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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败家子-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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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师弟此刻已经明白张朝先的处境了,自然不会对他客气,众人正气凛然的讨伐他。
“你偷了张寡妇,这事我知道,张寡妇无依无靠,家里男人死了,你见有机可乘,有一些日子,隔三岔五往那儿跑。”
“我们修道之人,怎么容许这样的害群之马,你将自己的几个侄儿也弄了一身道籍,在观中吃香喝辣,你以为别人不知?我亲耳听到他们偷偷喊你叔。”
“无耻!”
“呸!”
一时之间,吐沫横飞,无数的丑事,有的没有的,众人七嘴八舌,像是一下子道德真君附体,俱是对张朝先充满了不屑。
“我们要禀明师尊,将这害群之马逐出门墙。”
“我还听说,他想买通道录司,害咱们的朝文师弟!”
“狗都不如的东西!”
张朝先百口莫辩,只觉得心塞的很,他捂着胸口看着一个个师弟将自己围拢,便知道,自己但凡反驳一句,怕就要拳脚交加了,从前积攒的威信,而今一扫而空,于是他惊怒交加,血如雨蓬一般喷出。
“噗……”
鲜血洒了一地,也洒在了他的身上,浸染了他的道袍,他整个人显得极其的狼狈,可是却没有一个人同情他,除了讨伐,便是谩骂。
“师兄你好日子到头了。”
“你这种龌蹉之人就不该留在我们龙泉观。”
张朝先只能捂着胸口发颤,却在这时,有小道士匆匆上山,来到了吕祖殿。
“朝文师叔上山啦。”
一听朝文师弟回来了,众道人顿时大喜过望,竟也不撑伞,而是冒雨冲到了山门,一行人淋成落汤鸡一般,可没人在乎。
远远的,一顶轿子徐徐而来,轿子落下,李朝文还未从轿中出来,便有一个冒雨的小道士打开了一柄油伞,撑在轿前,自己却早已淋成了落汤鸡。
李朝文下轿,徐徐走几步,小道士撑着伞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边,这雨水虽大,却也没有落到李朝文身上分毫。
众道士冒雨,狼狈的朝李朝文行礼:“见过师兄(弟)……”
李朝文背着手,冷哼一声,眼角都没有落在他们身上,因为他清楚,从这一刻开始,他的人生,已经完全不同。
对这些师兄、师弟,还有师侄,不必有什么客气。
他目光往向道观内看去,眉宇微微一挑,便轻描淡写的朝众人道:“噢,你们辛苦了。”
语气轻飘飘的,很慵懒的样子。
“师兄……”一个道人上前,讨好地说道。
“请师兄登山,师尊还在静修,不过想来,很快就要见师兄了。还有……那狗都不如的张朝先,祸乱我们龙泉观多年,而今,事情败露,尚需师兄处置……师兄想来饿了吧,斋堂里……”
李朝文背着的手,才徐徐的伸出来,压了压,平静的开口说道。
“行了,吾不饿。”
转眼之间,平素那个自称小道的人,而今却已自称为吾了。
可大家却没有一丝的违和感,此时看这位朝文师兄(弟),却有一种格外的威严,就宛如当初的张朝先一般,目光里俱是带着敬仰和恭敬。
众人纷纷笑起来:“小道很是佩服……”
“不要说这些吹捧的话。”李朝文又将手背回了腰后,他现在说话声音都比以前轻了,慢条斯理的,倒不是因为气弱,而是因为……从今儿起,他就算说话时只有蚊子这般大,这龙泉观除了师尊,所有人都得支着耳朵听。
因为……他……可是曾呼风唤雨的男人……
他在心里深深叹了一口气,真是今时不同往日呀,嘴角轻轻一勾,朝众人似笑非笑地说道。
“吾不是张朝先,不喜欢听这些阿谀奉承之词,吾等修道之人,理应淡泊一些,莫世俗。”
他每一句话,都伴着雨声,可众师兄弟们,却都使出了浑身解数,要将他的话听清楚一些。
等他说完,众人纷纷叫好:“不错,师兄(弟)高风亮节,淡泊名利,拯救黎民苍生,道诣高深,小道不如,佩服,佩服……”
李朝文面上没有丝毫的表情波动,抬头淡淡吐出话来。
“上山吧。”
可就在这时。
马蹄声却是响了起来。
快马急促,众道人纷纷朝那马蹄声看去。
来人却是方继藩跟前的邓健。
邓健奉命,特来传达自家少爷的指令,他气喘吁吁,穿着蓑衣,骑在马上狂奔,到了山门之外,翻身下马:“哪个是李道人,我奉新建伯之命,特来……”
新建伯……
只一听新建伯三个字,方才被背着手,气度非凡的李朝文竟是啪嗒一下,跪在了邓健的脚下。
第0193章 邪不压正
见李朝文拜下。
所有人……都惊呆了。
新建伯大家自然知道是谁,这不就是自己的师叔吗?
可问题就在于,就算是师叔来了,行一个道礼也就是了,何必要跪。
何况,李朝文而今,已是山鸡变了凤凰,甚至……这一次极有可能一飞冲天,敕为真人。
这真人,乃是二品道位啊。
便是大明开国时,原本的正一道天师,也一概叫做真人。
那还是洪武朝时,天师张宇初来朝觐见大明太祖高皇帝,宦官介绍张宇初为真人时,太祖高皇帝大喝:“天岂有师乎?改号真人。”
于是,龙虎山的天师府,曾一度改为真人府,而世袭的天师,也一概自称为真人。
直到后来,太祖高皇帝之后,大家才重新称之为天师,可即便是张天师,其实也只是真人的封号罢了,大明所赐的真人不过七八个,少之又少,李朝文若成了李真人,一个新建伯,未必惧怕。
可是……
来的人还不是师叔,而是一个方家的奴仆啊。
看邓健那藏在蓑衣之下,一身青衣,这分明就是个下人,并非什么重要的人。
可面对这么一个下人,李朝文跪下了,脸上表现的尤其虔诚和恭敬,完全没有方才跟大家交谈时的那般从容与淡定。
方家里的一条狗,他都得表现的毕恭毕敬,这令众人很吃惊,甚至俱是睁大眼眸凝视着他,完全都是一副不可思议的神色。
可李朝文此刻他心里知道,也很清楚,自己的一切,是谁给的。
他也有自知之明,师叔能借自己弄死张朝先,也就能捏捏手指头,弄死自己。
师叔的阴影,给他一种透不过气的感觉。
他而今成了呼风唤雨的道人,未来,还极有可能被敕封为真人,接替张朝先,成为龙泉观的主宰,甚至将来,他会有许多的徒子徒孙,可他比谁都明白,在师叔面前,自己什么都不是。
能预知天命的人是师叔,他成就了自己。
想要维持自己的今日,他就得对师叔表现出十二万分的敬意,至于别人的目光,很重要吗?
似乎很重要,可他并不在乎。
在乎个屁,没有师叔,自己现在已经流落街头,生死未知了。
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连邓健都吓了一跳,这可下着雨呢,地上全是泥泞,这一跪,方才还体面的李朝文,转瞬之间,变成了泥人,整个人很是狼狈。
可李朝文却似乎一点也不在乎,而是毕恭毕敬的道:“小道恭听师叔教诲。”
雨水打落在他的身上,他浑若不觉,一副甘之若饴的样子。
见到恭敬的李朝文,邓健反而显得心怯起来,心说,这人也得了脑疾吧,藏在蓑衣下的眉头皱了皱,下一刻不禁讪讪开口道。
“少爷说,大旱了这么久,龙泉观的庄子至今没有开垦,而今已到了年中,种植其他粮食怕是来不及了,从即日起,所有的庄户,都必须种植西山的老参,谁敢不从,便立即收回租种出去的土地。”
身后的道人们哗然。
什么千年老参,没听说过啊,简直就是胡闹。
田庄,乃是龙泉观最大的财源,虽然龙泉观是多种经营,可如此最大项的开支,却不是开玩笑的,怎么能贸然种植其他作物呢,而且还是闻所未闻的作物,现在趁着有了雨水,还不得赶紧抢着种粮,到了年末,或许还能收点粮食,要是这般折腾,可怎么得了。
这等事,当然不能轻易答应,会出事的啊。
若是答应了,会毁了龙泉观一众人。
因此众道人俱是睁大眼眸,凝视着跪在地面上的李朝文,期待着他拒绝这样无理的要求。
然而李朝文却没有丝毫的犹豫,而是郑重其事地说道。
“小道受教,请回禀师叔,此乃小事,师叔既有吩咐,小道无不应命。”
答……答应了……
众道人很是惊恐,困惑的看着李朝文,嘴角微微哆嗦着,就这么答应了?
李朝文却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而是站起来,笑吟吟的恭送邓健。
“慢走啊,雨天,小路路滑。”
邓健骑马飞快回去复命。
李朝文一转身,便看到无数瞠目结舌的众道人,方才他还一副老实巴交,恭敬的模样,可他一转身的功夫,却又恢复了眼高于顶的傲然。
“张朝先这个人……”
众道人一听到张朝先,又不禁竖起了耳朵。
李朝文眼眸轻轻一眯凝望着道观内,嘴角不禁扯出一抹冷笑,随即便轻描淡写的道:“吾会将他的罪行,通报天师府与道录司,你们,要引以为戒……”
呼……
在这雨中的众道人,个个心里咯噔了一下,他们相信,张朝先彻底的完了。
一个刚刚呼风唤雨,为朝廷解决了天大麻烦的道人,道录司那里,怕早就将他当做了爹一样供奉着,至于龙虎山的天师府,此次祈雨,使正一道声名远播,也必定对李朝文有求必应。
龙泉观之内,除师尊之外,挡李朝文者,死!张朝先这老狗,就是下场。
众人一凛,原本还有人想要劝说一句,那什么老参,实在可疑,还是要谨慎为好。或者,先开辟几十亩地试种一下,而且,租户庄客那儿,那也未必肯同意。
可现在……那想要劝说的人,早就将这些话,统统烂在肚子里。
众人纷纷作欢呼雀跃状:“师兄(弟)正本清源,除了张朝先这老狗,还我们龙泉观一个公道。”
李朝文掸了掸身上的泥,轻描淡写的扫了诸道人一眼,微微一笑:“这是当然,毕竟……邪不压正!”
……
天晴了。
连续几日的豪雨,差一点泛滥成灾,吓得朱厚照有一种收拾行囊跑路的冲动。
等雨停了,才长长的松了口气,倘若好不容易求来了雨,结果却是水淹京师,这就很不妙了。
今日却是大日子,殿试之后,新科状元殿试钦点之后,便要由吏部、礼部官员捧着圣旨鸣锣开道,而我们的状元公欧阳志则身穿红袍、帽插宫花,骑着高头骏马,在皇城御街上走过,接受万民朝贺,因他奉有皇上圣旨,不论什么官员,得知夸官,都必须跪迎,向圣旨叩头,高呼万岁。
欧阳志坐在高头大马上,激动的热泪盈眶,前头铜锣开道,此后打着一甲第一名、千秋恩荣之类的牌子,欧阳志想到了当年自己的成亲的时候,也是这般高头大马,也是这般豪气干云。
往来之人,无不称羡,过往的官吏,纷纷跪拜在御道旁,而他,招摇过市,此等荣耀,绝无仅有。
若非恩师,自己何至有今日啊。
一时间,欧阳志触景生情,看着那御道不远处巍峨的紫禁城城墙和钟鼓楼,激动的潸然泪下。
紧接着,便是宫中设宴,宴请新科进士。
这宴请,其实就是走一个形式而已,很多时候,皇帝只是来一遭,接着便走了。
谁愿意跟你吃饭来着?
可弘治皇帝兴趣盎然,领着内阁大学士们至谨身殿(之前写成太和殿,抱歉),坐定。
众进士起身,行礼。
弘治皇帝环视了众人一眼,便笑吟吟的开口说道:“都平身吧,卿等都是栋梁,不必多礼。”
众人坐下。
欧阳志、唐寅、刘文善因名列一甲,所以坐在最首的位置。
弘治皇帝那威严的目光落在欧阳志身上,相比于其他人的激动,欧阳志的沉稳给了他极深刻的印象。
这个青年人,真是罕见啊,竟是如此的沉稳。
弘治皇帝心里感慨着,下一刻便笑吟吟的开口道:“欧阳卿家。”
安静……
过了一会儿,欧阳志才慢了半拍:“臣在。”
弘治皇帝忍不住拍着大腿叫好,真真是深藏不露,此人有大将之风,说话老成持重不说,朕唤他时,他面色不改,这般不急不躁,真是古之贤臣的风范。
方继藩……教徒有方。
真是好呀。
弘治皇帝很是满意,连连点头,面容里透着笑意。
“卿为状元,朕在此赐宴,卿为何不见喜色?”
欧阳志又顿了一下,才徐徐开口回答道:“臣不会因为酒肉而喜。”
弘治皇帝眼睛发亮,面容里透着色彩,此言甚得帝心。
他挑眉,饶有兴趣的追问欧阳志:“那么,卿为何而喜?”
欧阳志顿了片刻,目中没有一丁点波动。
说实话,这样的人若是在放在后世,直接关进精神病院也没啥夸张的,可偏偏,在这里,在今日这场合,和其他惊喜、错愕、惶恐的人相比,就极难得了。
欧阳志想了想,便如实回答。
“恩府喜,臣则喜,恩府不喜,臣惶惶不可终日。”
“……”弘治皇帝又是一愣,这个回答真的出乎他的意料,令他很是诧异。
随即,目光与一侧的刘健对视,他能感受到,刘健目中的欣赏。
而弘治皇帝……也是欣赏到了极点。
恩府高兴,他就高兴了,恩府不高兴,他便惶惶如丧家犬,这是什么,这是尊师啊。
第0194章 君忧臣辱
尊师、孝亲、忠君,在圣人的学说里,这是血肉相连的。汉时推荐人才,叫做举孝廉,也就是说,一个人若是孝顺的过了头,其实也可以做官的,为什么呢?
因为一个孝顺的孩子,他总不会太坏,势必,他也会忠君,会尊师。
同样的道理,在人们看来,一个尊师的孩子,也总不会太坏,他一定会是一个忠臣,一个孝子。
此言,甚得弘治皇帝之心,他对欧阳志,愈发的欣赏起来,嘴边噙着笑意:“那么,朕来问你,朕与汝师,孰轻孰重?”
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满殿默然。
不得不说,这个问题挺下贱的。
大抵的效果就是,我和你妈一起掉进水里差不多。
简直就是丧心病狂,臭不要脸了。
可显然,弘治皇帝想要试试欧阳志,主要是这个青年人,实在是稳重的过了头,而今出了这么个刁难的问题,想来,他会无措吧。
只是,弘治皇帝却是错了。
欧阳志依旧还是定了片刻,很是坚定回答道:“陛下,臣师更重。”
弘治皇帝闻言不由的微微皱眉,双眸里透着几分困惑。
许多人都诧异起来,他们既钦佩欧阳志的稳重,可对他如此大胆的回答,也都倒吸了一口气。
莫非,你欧阳志还想不忠不成?
弘治皇帝倒并没有责怪欧阳志,只是觉得,欧阳志的回答,不甚令他满意罢了。
他将手搭在案牍上,尽量让自己表现的很淡定,嘴角轻轻一扯,便淡淡开口说道:“看来,朕是不如卿家的恩师了。”
语气里透着几分失落。
“自然。”欧阳志想了想,答道:“因为恩师教导臣‘君臣之礼’。”
方才还略显失望的弘治皇帝诧异了,只短暂的沉默之后,便又大笑起来:“方继藩果然不同凡响啊。”
这个回答,几乎可以给满分了,师和君谁重要?是师。
师为何重要,因为师教导自己要忠君啊。
所以……两者兼顾,丝毫没有纰漏。
刘健站在一旁,也是笑了,似乎他对欧阳志的兴趣,更浓厚一些。
虽然李东阳一直都在夸奖王守仁的好处。
而谢迁却因为是浙江人,所以对半个同乡,却极有才情的唐寅有好感。
刘健突然道:“欧阳志,你听说过丐帮吗?”
欧阳志轻轻点头。
“听恩师说过。”
他三句话都离不开恩师。
刘健笑了,却不露声色道。
“丐帮猖獗,心怀不轨,你既听你恩师说过,那么,可知陛下限令十日之内,捉拿贼首,可至今,厂卫依旧徒劳无功吗?”
而今,已过去了半个月,厂卫开始在城内锁拿了不少人,只是结果,却不令人如意,虽是拿住了许多会门徒众,可那丐帮的匪首,却是一个都没拿住。
此事,成了弘治皇帝一块心病。
一旁的萧敬听到刘健突然提及此事,忙是上前请罪:“奴婢万死,不能为陛下分忧……奴婢一定责令东厂……”
弘治皇帝很是平静,朝着他压压手,打断了萧敬的话,一双晶亮的眸子却是看向刘健。
刘健笑吟吟的道:“此事,你的恩师,是如何评价的?”
欧阳志想了想:“恩师说,若他出马,哪里需要十天,更不需半个月,三天时间就够了。”
“……”
这就有点尴尬了。
欧阳志是个老实巴交的人,他确实复述了方继藩的原话。
每日清早,方继藩就会把门生们叫到一起,然后让徐经念邸报,接着,会评论几句。
作为恩师,偶尔吹吹牛,也是理所当然。
不过,每一次恩师吹牛都实现了,对于欧阳志而言,恩师所说的,一定不会有假。
萧敬一听,顿时无言,厂卫这儿出动了无数人力物力,半个月都没有办法,你方继藩何德何能,一个屯田所的百户,居然敢夸下如此海口。
最糟心的是,你吹牛也就罢了,你吹三天,这不是砸人饭碗吗?
这让他如何跟陛下交代,如何跟众臣一个解释呢?
可事实自己却是没有抓到贼首。
萧敬也不好多言,只是苦笑着摇头。
“令师初生牛犊不怕虎,这情有可原,不过,这缉拿乱党之事,却非令师所想的这样简单的。”
他这算是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欧阳志却摇摇头,非常坚定地说道:“恩师说能,就一定能。”
此时,弘治皇帝和刘健面面相觑,随即,弘治皇帝莞尔一笑,却是深深的看了萧敬一眼,淡淡说道:“好了,休要争执。”
此事,就此作罢。
显然弘治皇帝不愿方继藩一句吹嘘,而惹来厂卫的不满。
……
自宫中出来,徐经自是一味埋怨欧阳志。
“大师兄啊,你真是不晓事,你这不是害恩师吗?厂卫上下数万人,这么多的精锐,专司缉拿和打探,尚且半个多月找不到贼首,恩师的话,咱们关起门来听听便是了,你倒是好,当殿说出来,你想想看,人家能坐得住吗?这岂不是说,厂卫都是酒囊饭袋?你不会做人啊……”
欧阳志显然也觉得自己犯错了,垂着头,不敢吱一声。
一行人回到方家,却见恩师在招待着一个极为特别的客人,来人竟是那个大食的商贾,也就是献上了万年老参的‘小费’。
方继藩想不到‘小费’居然还没走,也觉得诧异。
这费萨尔朝方继藩行了礼,满面笑容,语气透着讨好之意。
“多谢公子的父亲帮忙,船,果然回来了,小人对公子,感激不尽,因而备了一些小小礼物,还请公子不要嫌弃。”
在大明待了一段时间,他的汉话,更加标准了。
方继藩也想不到,当时在天津卫的父亲,会如此的可靠,自己一封书信,父亲当真‘网开一面’了。
此后方继藩也没有再过问这件事,早就将它忘了个九霄云外。
一听这小费又来送礼,方继藩一双清澈的眸子看着费萨尔,嘴角绽放出一抹好看的笑意。
“我是两袖清风的人,稀罕什么礼,你拿礼我看看。”
费萨尔笑呵呵的取了礼单,方继藩接了,果然没什么有意思的东西,都是一些寻常的‘丝绸’、‘玉石’罢了。
方继藩便不感兴趣,不禁打了个哈哈:“不要,没什么意思。”
银子,他方继藩有的是。
他倒是希望,再有类似于万年老参一般的‘神器’。
想了想,方继藩便露出一副高尚的样子来,一双璀璨的眸子凝视着费萨尔。
“本少爷其他的不喜欢,唯独喜欢一些花花草草,若是有什么奇花异草,拿来我掌掌眼,倒是不错。”
“还真有。”费萨尔乐呵呵地说道:“除了千年老参,其实随船带来的,还有一些货物,不过,这些东西,大明也有,因而不敢献上,可若是公子有兴趣,下次小人带来。”
方继藩眯着眼,倒是有了那么丁点儿兴趣。
“很好,费心了,现在,滚吧。”
“……”费萨尔懵了。
这么现实,刚才还笑嘻嘻,说让人滚就让人滚?
其实他哪里知道,方继藩虽然希望小费带点稀罕的东西来,却不愿和小费多打太多交代,此人毕竟是胡人,我方继藩可是大明忠臣,为了番薯,给你网开一面了,怎的,你还想交朋友不成?
费萨尔只好悻悻然的告辞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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