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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江山(三戒)-第1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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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表歉意道:“只是此案已经与谈判捆绑在一起,我也无能为力”

他的话很明白,要是我们赢了谈判,掌握了主动权,自然能保你兄弟无事要是我们输了谈判、处处被动,说不得,六郎只能任人发落了

“多谢相公维护,下官感激不尽”陈恪点头致谢道:“只是不知,此事目前进展如何?”

“还在那僵着”王珪也不瞒他,道:“主要是因为咱们这边一直在拖方才他们不是告诉你,宰相和枢相在谈事情么,就是说这事儿”他压低声音道:“这是个两面不讨好的苦差事,而且弄不好,就身败名裂,所以没人愿意接”顿一顿道:“就算有人愿接,二位相公也得衡量一下,他会不会把差事办砸了”

“……”陈恪点点头道:“但总得有人去办?”

“嗯”王珪颔首道:“是,所以二位相公在商讨人选不能有辱国格,不能让辽人占了便宜,又不能把局面搞僵了,给辽人动武的口实这样的人,需要兼有勇气和智慧,又得身份够高”呷一口茶水,他看看陈恪道:“朝中大臣大都谨小慎微,唯恐行差踏错,影响了前程如今的朝堂一片暮气沉沉呐说实在的,本来你是最佳的人选但由于六郎的关系只能回避……”

两人正说话间,外面有中书舍人禀报道:“韩相公已经回去了,相公请陈大人过去说话”

“这样啊,你去”王珪便朝陈恪道:“我自会尽力维护六郎的”

“多谢相公”陈恪起身致谢,便跟着那舍人,到了首相富弼的签押房中

富弼身材不高面孔白皙,总是挂着温和的笑,让人如沐春风,没有一丝盛气凌人,这就是老派士大夫的风度修养

他微笑着请陈恪坐下先对陈恪在海上历险表示了慰问,并仔细询问了日本国的风土人情待听陈恪说,那里闭关锁国,皇权旁落、贵族腐朽、战乱不休后,长长叹一口气道:“日本孤悬海外腐朽了最多就是乱一些百姓吃些苦头我们大宋若是腐朽了,却是要亡国的”

陈恪不禁点头,他不得不佩服富相公的远见……可不,不到一个甲子后,在那场昏君与贪官的狂欢中,大宋半壁江山沦陷我华夏民族走入了下坡路

富相公又说起了大理,道:“你在大理做的事老夫一直都很关注,你的每一条奏报我都仔细看过”说着和煦一笑道:“从嘉佑二年五月起,你一共上了三十七道奏章,对?”

“相公日理万机,想不到竟能过目不忘”陈恪由衷赞道:“真让做晚辈的汗颜”

“呵呵……”富弼摇头笑笑道:“哪能都记住呢,只是特别关注尔”说着正色道:“为什么关注呢?因为我发现,你和其他人不一样,你有全局眼光,这一点十分难得”

“相公谬赞了”

“老夫不轻易夸人的”富弼却摇头道:“你能在大理举重若轻收服大理,又保下杨家,使其维持三足鼎立再修建运河,加强朝廷在大理的影响力,又通过分给三家铜矿,增加他们对朝廷的依赖这一系列手段下来,便将大理牢牢置于朝廷的控制之下真让老夫越想越服气”说着饶有兴趣问道:“告诉我,这环环相扣的手段,你当初是怎样想到的?”

“下官只是觉着,大理若只是名义上的归附,对朝廷没有任何意义,反而会是种拖累但大理乃是千乘之国,必须要使其内部保持多方对峙,这样朝廷尽管在大理的军力并不强,可只要倒向一方,则另外两方必败为了避免朝廷支持别人,三家只能乖乖听话、争相表忠当然,一味恃强凌人,容易引起各方的反感,还是要让各方都能得到好处,这样才长久”

“所以眼界太重要了,它决定一个人的格局可惜对绝大多数人来说,起先只能看到眼前的一片就像登山一样,起先你在山脚下,就只能看到眼前的世界,随着越登越高,眼界才越来越开阔”富相公看看陈恪,不无感慨道:“但也有些人,就像生而知之一样,比如躬耕南阳的诸葛亮,扪虱而谈的王景略,乃至我朝半部论语治天下的赵韩王都是站在山脚下,就能一览无余,这一点太重要了因为登高才能望远的,往往得到我这个岁数,往往已经耗尽了心力,看得明白,也无能为力了”

“学生家乡紧邻着大理,对那里的情况比较了解,”陈恪不知富相公为何把自己抬得那么高,但他估计不是什么好事儿赶紧谦虚笑道:“若是对别的国家,也看不清的”

“哈哈哈,仲方不要紧张了”富弼不禁莞尔道:“老夫只是有感而发,没有要坑你的意思”

“嘿嘿……”陈恪不好意思的笑了

“你家六郎的事情,”笑过了,富弼道:“你都知道来龙去脉了么?”这就是他给陈恪戴高帽的原因,先把你夸成谋国之臣,自然就不好为私事纠缠了

“嗯”陈恪点点头,面色陈肃下来

“你怎么看?”

“既然已经签订生死文书,”陈恪淡淡道:“自然死生各安天命”

“呵呵……”这下轮到富弼有些尴尬道:“看来仲方有些情绪啊”

“下官确实有情绪,但并非因为当事人是舍弟,而是因为我是宋人的一份子”陈恪还是一脸平淡道:“大宋的朝廷,不维护自己的子民,却去偏袒辽人,把没有错的子民抓起来翻遍史书,下官看不到先例……”

这话说得极重了,亏着富相公脾气好,要是韩琦那样的,估计早就掀桌子撵人了

陈恪不是昔日的愣头青了,他行事是讲谋略的通过各方面得到信息,他已经判断出,一味的说软话为六郎求情,没有任何意义因为就像王珪所言,这已经不是一国内政,而是宋辽两国交锋的附带问题宋辽两国谁胜谁负,将决定着六郎一案的走向

既然如此,当然要咬定六郎没错,反正只要大宋赢了,一切都好商量

同时,表现出对辽的强硬态度,也不会触怒富相公因为令富弼扬名天下的,不是旁的,正是当年他在极不利的处境下,以大勇气、大智慧,在数次交锋中,抵挡住了辽国的讹诈,保住了大宋的尊严而今,同样的情形再度上演,一样是宋夏交恶,一样是辽国趁机讹诈,富相公肯定有昨日重现之感,亦必然希望,再出现另一个富弼……

“仲方说的有道理,”富相公也真是好脾气,一脸苦笑道:“但辽朝摆明了就是来讹人的,我们虽然不能答应他们,但也不能惹恼了他们,以免两国关系恶化所以才僵在那里,比一比谁有耐心”

“相公,恕下官直言,辽使巴不得在汴京多呆几天,全当来不花钱来享福了”陈恪却摇头道:“他们呆腻了,再换一拨人来继续耗着人家只需要派出几个闲人,就能搅得大宋心神不安,自己国内却丝毫不受影响你说咱能跟他们耗下去么?”

“那你说该怎么办?”富弼把问题抛给了陈恪

“其实,辽人根本就是虚张声势”陈恪冷笑道:“现在的辽国,已经不是当年的辽国了同样道理,西夏也不是当年的西夏可以说,现在是大宋定鼎百年,周边压力最小的时刻”

“哦?仲方这个说法别具一格啊”富弼笑道:“别人可都说,我们面临被三国联手攻击的危险啊”

“这么说的人,都是根本不了解他国情况,只关起门来自说自话的”陈恪轻蔑道

“那他国是个什么情形?”

“辽国挟制我大宋,无非就是仗着和吐蕃联姻,我大宋失去牵制西夏的盟友罢了”陈恪沉声道:“但我相信,吐蕃之所以和辽国联姻,其实只是为了自保绝不敢对大宋不利因为我们兵不血刃得到大理后,已经对它形成两面夹攻之势,这对吐蕃来说,是个巨大的威慑我估计,他们的密使不久就会抵达汴京,向官家和相公,解释与辽朝联姻的事情”

“呵呵……”富弼赞许的笑起来,真叫陈恪说着了,根据最的报告,吐蕃使节已经进入大宋境内但他没有透露这点:“就算吐蕃不会进攻大宋,可他们还会帮助我们钳制西夏么?”

“西夏,已经不需要钳制了”陈恪微微笑道:“因为他们如今内乱尖锐,没藏讹宠胡作非为,其国内贵族忍他已经很久了,只不过在等待时机——在这种情况下,西夏根本无法齐心协力,又何谈举国一战?”

抱歉,抱歉,昨天低潮了今天好好写哈……)

第三零四章虚张声势(中)

“就算西夏人心不齐,可若是辽国挑头,他们也不会放过这个趁火打劫的机会?”富弼低声道:“所以朝廷,不愿意看到与辽国的关系恶化”

“辽朝是个问题”陈恪沉声道:“但一来,西夏和辽国,存在化不开的仇恨二来,辽国本身,其实蕴藏着很大的危机只要能让辽国皇帝耶律洪基意识到这点,就能戳破他们虚张声势的的表皮”

“辽国也有危机?”富弼心道,怎么让你小子一说,到处都是危机?

“嗯”陈恪点点头道:“这个危机,是辽国兴宗耶律宗真留下的当年他的母后萧褥斤,想要发动政变,废掉兴宗,改立小儿子耶律重元为帝但耶律重元悄悄跑去向大哥告密,结果兴宗先下手为强,消灭了萧褥斤的阴谋弟弟如此贤良,哥哥怎会不仁德?事后兴宗封他为皇太弟,兼南京留守、北院枢密使”

皇太弟就是法理确定的一国皇储,而北院枢密使,则是军政头号人物,南京留守则是燕云十六州的领主简而言之,辽兴宗给了弟弟最好的领地、最大的权柄、以及皇位继承人身份

“之后十几年时间,辽国一直相安无事,但随着兴宗有了自己的儿子,他开始后悔了因为皇位继承人是自己的弟弟,没他儿子什么事儿”说到这,陈恪不禁暗叹一声,怎么就不接受我国皇帝的教训呢?“他便开始变着法子给儿子加码,当今辽主耶律洪基,六岁被奉为梁王十一岁总领中丞司事、封燕王,十二岁总知北南枢密院事加尚书令,封燕赵国王十九岁领北南枢密院事,二十一岁为天下兵马大元帅,知惕隐事——这一连串的顶级官衔,把辽**政大事总揽一身,除了缺个皇太子的头衔和国家继承人有何区别?”

“但耶律重元已经势力很大,兴宗也不敢得罪他,所以到他死,两人都没分出轻重来最后还是耶律洪基当了皇帝,而作为补偿耶律重元则得到一连串高的头衔加待遇——免拜不名、天下兵马大元帅、赐金券、四顶帽、二色袍,册封为皇太叔”

‘噗……’富弼差点没笑出声来,心说皇太弟变成皇太叔,这不耍人么?难道耶律重元还能熬得过他侄子不成?

“同时,耶律重元的儿子涅鲁古在兴宗朝受封为安定郡王、楚王、惕隐耶律洪基当政后,他晋升为吴王,楚国王,武定军节度使,今年,他又当上了南院枢密使父子两人相加等同于辽**队的总指挥”陈恪沉声道:“耶律洪基父子,为了安抚重元父子给了他们太高的权位,这就是辽国最大的隐患”

“他们父子敢这样做也是有所依仗的”富弼缓缓道尽管他从没管过枢密系统,但对辽国这个生死大敌,他还是很了解的知道兴宗之所以顺利传位给耶律洪基,是因为把皮室军交给了耶律洪基

所谓皮室,契丹语又叫‘斡鲁枴钦誓坏囊馑计醯と舜影⒈;频勰翘炱穑驮诨实酃手芪В辛巳粞〕龅木癫慷樱槌闪擞牖实坌斡安焕氲那孜啦慷樱簿褪瞧な揖�

皮室军入则居守、出则扈从,是皇帝最可信任的力量,等到老皇帝死了,他们就作为遗产,由下一任皇帝继承同时,每一个皇帝都会建立自己的皮室军,这样层层叠加,到现在已经有六七万之众

耶律洪基得到皮室军,而耶律重元没得到,这就是皇位顺利传承的原因

“但如果辽国和我大宋发生战争的话,不可能仅靠那么几万皮室军而要动员全国各地的男丁,组成大军这时候,重元父子就不再是空有头衔的军队统帅,而是切实掌握着十倍于皮室军的天下兵马”陈恪沉声道:“所以耶律洪基要么没想到这点,要么就是虚张声势不管是那一种,只要我们点破了这点,就能化被动为主动””

“嗯……”听了陈恪的话,富弼沉思良久,缓缓点头道:“你说得不无道理但是有一点,纵观耶律重元的一生,有两次登极的机会,他都放弃了你让耶律洪基如何对他产生疑心?”

“对一个皇帝来说,疑心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迅长成参天大树”陈恪沉声道:“他是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和皇位,来测试重元父子的忠诚度的”

“你说的这些,都是建立在你的推测之上”富弼缓缓道:“但凡是猜测,就有猜不着的可能,万一因为你的建言,导致两国兵戎相见,这个责任谁来负?”

“我愿承担一切责任”陈恪沉声道

“你承担得起么?”富相公淡淡道

“请问当年富相公出使辽国时,是否也有人这样问过你?”陈恪目光如炬的盯着富弼,一字一顿道

“这……”富弼的思绪,一下子回到了十几年前,当时的情形,比现在要严重多了,宋夏之间倾国而战,大宋连吃败仗,每一次都折损数万,形势异常严峻那种情况下的讹诈,可比这次加真实也有威胁

当时的自己,为什么有勇气顶住滔天的压力,敢于拒绝辽国的一切不合理要求,哪怕一个字眼都不让?为什么现在,反而却瞻前顾后、犹豫不决了呢?

当时的丞相吕夷简,可没有问过自己这句,难道自己连他都不如?莫非真像自己说的,已经把精力和锐气,全都耗费在登顶的过程中了么?

沉吟良久,富弼目光复杂的望着陈恪道:“可惜,六郎是你的兄弟”

“这有什么关系,”陈恪轻声道:“我和他们谈国事,不谈六郎的事情”

“不用”富弼摇头笑笑道:“我大宋不只有你一个陈仲方,这件事还是交给别人去做”

“是”陈恪只能应下

待他退下后,富弼却陷入了沉思眼下的情况是,够身份的不愿出头,愿出头的不够身份,就算突击提拔,自己也不放心,他们能把差事办好这毕竟是要承受极大的压力,来不得半点闪失

第二天一早,宦官李宪来到陈家见到陈恪后,李宪笑眯眯道:“官家听说你回来了,要见见你”

陈恪便跟着李宪进了皇宫,来到垂拱殿御堂

两年不见,赵祯似乎憔悴了不少,但见了陈恪,他还是显得很高兴,笑道:“听说你小子在海上失踪了,寡人着实紧张了一阵不过却不信你能被龙王爷收了去,这不,老天爷又把你还给寡人了”

“让官家挂念了”陈恪恭声道:“微臣真该死”

“回来就好,不说那些不吉利的话了”赵祯开心的望着陈恪,轻叹一声道:“不过寡人对不住你呀”

“官家哪里话”陈恪知道他说的是六郎,轻声道:“朝廷有朝廷的难处,微臣是理解的”

“唉……”陈恪越是高风亮节,赵祯就越是觉着歉疚,叹气道:“这不是寡人第一回让辽人讹了那次我就发誓,绝不能再次受辱了可是……”老皇帝悲从中来道:“谁知老了老了,又来了一遭”

皇帝在自发感慨,陈恪当然要乖乖闭嘴,只听赵祯幽幽叹道:“其实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只要大宋的内政不修、国力不振、军队萎靡,这一幕就会反复上演”

“……”陈恪默然,老皇帝绝对是明白人,可惜太明白了,就瞻前顾后,啥也做不成

“但是这么大个国家,之所以能运转至今,是有无数的平衡在里头想要做出改变,真是太难了,实在太难了”果然,下一刻,老皇帝便自我否定道:“寡人老了,最近常有力不从心之感,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将来,在你们身上了……”

看到老皇帝这副颓唐的样子陈恪心下黯然,他知道,这是赵祯过度耽于女色所致五十多的人了,整天耕耘不辍已是吃不消,哪里还有什么精力治国?

但皇帝也有他的苦衷,随着日渐衰老,赵祯在子嗣之事上的紧迫感,也与日俱何况他这两年辛勤耕耘,也不是没有结果……已经接连诞下七位龙女,就是没有一个带把的

这已经不是运气问题,已经让赵祯深深怀疑,自己是不是注定要命中无子这种觉悟,让赵祯萧索不已,也就愈显老态了

“寡人最近这是怎么了?”意识到自己失态,赵祯自嘲的笑笑道:“说回正题和辽使谈判的事情,东西二府终于给出了丁卯——可以马上开谈,但人选上还有待斟酌本来两方都属意司马光,可不巧他正在病中倒是宗绩那孩子,主动请缨了好几次……他已经完成了宗室学堂的学业,总要做点事的但一上来就担此重任,寡人放心不下,所以,陈爱卿,你是不是帮帮他?”

继续继续……)

第三零四章虚张声势(下)

。。

从南熏门到宣德门前的御街,长达十里、宽为二百二十步,不仅是帝王銮驾、卤簿出入、诸国使者晋见的必由之路,也是大宋王朝繁华强盛的象征。

御街大道两侧,是两条玉石砌岸、晶莹生辉的水道。时维初春,水中荷莲翠绿生津,两岸桃李芬芳、梨杏竞妍,好一个春花烂漫的时节。今日春和景明,万千花树下人流如潮,文人骚客赏花吟诗,达官贵人携妓游春、浪子王孙寻花问柳、墨客书生鬻画谋生,自然也少不了商贩摊主大声叫卖,乞丐扒手穿行其间……御街上一如四时的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在禁军护卫下,缓缓行在人流当众。车上人一直透过车窗,望着外面的世情百态。直到他缓缓关上那扇窗,外面的嘈杂声才渐渐变小。

“两年不见,京都别来无恙。”一身绯色官服的陈恪,望着让自己魂牵梦萦的汴京御街,幽幽感叹道。

“变化还是很大的,只是表面上见不到。”他的对面,坐着紫袍玉带,一脸严肃的赵宗绩:“工商繁华、物价腾贵,民情也变得有些陌生了。”

“别说这是因我而起的。”陈恪苦笑着揉揉鼻子。

“就是因为你,滇铜入京之际,大户之家纷纷大把撒钱,市面上的铜钱一下多了几倍。”赵宗绩正色道:“还能像往常一样么?”

“好啦,别那么严肃。这应该只是暂时的波动,”陈恪笑道:“大宋的经济总量摆在那里,是承受的住的。”

“但愿如此吧。”赵宗绩低声道:“你知道么,这一年来,京城一直有一种言论,说你把滇铜引进国内,是变‘钱荒’为‘钱慌’。因为担忧铜钱越来越不值钱。大户们把几十年积攒下来的钱财,一股脑抛到市面上。这不仅引起了物价飞涨、奢侈浪费,还使本就不富裕的百姓。变得愈发困窘。还说若不加以阻止,必然会引起民不聊生,出现大乱。”

“危言耸听!”陈恪狠啐一口道:“市面上缺乏流通货币。是桎梏大宋几十年的枷锁,打破它,好处远远大于坏处,岂能因噎废食!”顿一下,他才压下火气道:“我敢打赌,那些人夸大其词了,等我回头好好调研一下,是只有汴京物价飞涨,还是全国都这样。要是前者,那就是正常。若是后者,那才是不正常。”

“放松点,人红遭人妒,这是难免的。”赵宗绩笑笑道:“大宋朝过去两年的风头,被你一个人占尽了。你说别人能不嫉妒?只要一出问题,自然就有人争着抹黑你。”

“原来如此……”陈恪叹口气道:“我说,官家和富相公,都不提滇铜和钱荒这茬……”他是洒脱之人,不会为一件事而纠结,摇摇头。便甩到脑后道:“不说那个了,先管眼前吧,怎么样,紧张么?”

“紧张?我的《字典》里从来就没这两个字。”赵宗绩一脸不在乎道。

“那一定是本缺了页的字典。”陈恪笑道:“改日我送你一本新的。”

“去你的。”赵宗绩啐道。

“谢谢啊。”陈恪突然轻声道。

“谢我干什么?”赵宗绩看看他:“莫名其妙。”

“我知道,这次谈判干系太大,谁都不愿出头。”陈恪轻声道。

“你以为我愿意出头啊。”赵宗绩苦笑道:“我都是给逼得没法了。”

“什么情况?”

“这两年,我混得可不怎么样。”赵宗绩幽幽一叹道:“在宗室学堂中,屡屡被赵宗实压一头……”

“我记得你说,你比他强来着。”陈恪道。

“那是他平时藏拙了,一旦拿出真本事来读书做学问,我还赢不了他。且人家背后有高人指点,每每能摸准官家的心意,自然无往不利。”赵宗绩叹口气道:“加上授课的师傅,心眼也偏得厉害,你说我怎么跟他比?”

“然后呢?”

“这里面还有个关键人物,赵宗实的妻子高滔滔,也是自幼由官家和皇后抚养起来的。她很得官家宠爱,这二年里费了不少心思,缓和了官家的态度。官家不爱记仇,又和汝南王叔感情很深,现在已经和好如初。”

“也就是说,你又一次落后了?”

“一直在落后,哪有领先过?”赵宗绩郁闷道:“实话说,我这两年,已经竭尽全力了。但差距就是越来越大。我父亲说,关口在于,赵宗实背后有人,我没有。”顿一下道:“所以这次,我存心要放手一搏,能把这个差事办好喽,比说一万句好话都强。”

“放松点,”陈恪轻声安慰道:“日子还长着呢,胜负远未可知。不过你说得对,咱们上面没人,这是个硬伤,一时没有法子解决,就只能把招牌先打起来,自然会被官家和百官看在眼里。然后慢慢等待时机,一点点逆转过来。”

“嗯。”马车驶入辽国使驿馆,赵宗绩重重点头道:“看我的表现吧……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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