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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1617-第4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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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时,到处都是辽阳城里出来的大人物们在视察,各都堂总兵官,断事官,奏事官,各旗的固山额真和甲喇额真们都纷纷骑马在四处的农田里穿梭巡视着。
塔拜也在自己管辖的三个村落之中穿行着,满脸的迷惑与凄怆之色。
他刚刚被小贝勒德格类狠狠抽了一通,这边的麦田普遍的减产甚至接近绝收,地皮上的麦子要么是瘪穗,要么干脆无穗,麦杆倒是长的很长,有不少地方都倒伏了。
田地里干的很,天气还是很冷,这个年头辽东的天气到了农历三月时还是在零下,麦田里的土还是冻结着,中午的时候气温升高再化开来,麦杆根处还有一些冰屑存在,一般每个庄丁都要种三十亩地,人手缺乏之后耕牛也并没有增多,到处都有抛荒的土地,女真人也要种地,包括披甲兵在内,只有白甲和葛布什贤不需要种地,不过白甲也有自己的家庭和分配的耕地,白甲一般家境殷实,也有包衣帮着种地,他们也需要上交田赋给公中,只是白甲和拔什库一级的生存压力比普通的披甲和余丁们要小的多了。
到处都是荒芜或是贫瘠的农田,到处都在减产,每个官庄是这样,每个牛录也是这样,每个甲喇到每个旗,整个辽东和辽中的所有的屯垦区,几乎到处都是一样的情形。
天启五年到六年,整整一年多时间辽东和大明九边都是一样经历了超大规模的粮荒,大明那边到处都是饥民和流民,连边军都动辄几个月不发饷,叫妻子出去当半掩门卖身赚钱的大有人在,在这个时候,由于朝廷多少还有些赈济,饷银拖一阵好歹也是能发下来,边军还是保持着基本的稳定,百姓也是可以当流民乞讨,大户和官府为了稳定地方也开仓赈济,在这两年,大明挺过了饥荒,而在辽东,天启五年到六年努儿哈赤先是用屠杀,后来又采取了别的办法来度过最严重的饥荒。
塔拜此时还不知道大汗的打算,更不可能了解历史的走向,在这个牛录额真的眼中,眼前所有的一切都是一片荒芜,十几个官庄二三百丁负责眼前二十多里地的防御,还有一六十多丁的汉人包衣,所有人的吃食都仰赖眼前的这些土地,然而除了减产就是绝收,他的心中也是充满绝望。
每个牛录每年都有交粮的任务,另外还有上交各种特产的规定,所有一切都在成立官庄那天起就规定好了,一旦完不成,他这个牛录额真轻则被鞭打斥责,重则被免职甚至斩首。
李明礼站在高坡之下,看着塔拜愁眉苦脸的离开。他披着绵甲,步弓上了弓弦背在身后,两个箭袋悬在自己腰部的左右两侧,腰间一柄顺刀,手中拿着一支精铁打的虎牙枪,头上戴着暖帽,大半个脑袋都剃光了,只有后脑勺上留着一撮小辫。
光是模样和具装来看,他已经和正经的女真披甲没有什么区别了。
汉人不抬旗的话是不够格穿绵甲的,李明礼故意做这般打扮当然也是故意与普通的汉人包衣区别开来,甚至和那些普通的抬旗旗丁区别开来。
“李明礼,你要上交的粮食凑齐没有?”塔布囊头戴尖顶毡帽,穿着蒙古式的蓝色袍子,背负骑弓,手持铁矛,身上的箭囊有三四个之多,他是标准的蒙古骑兵打扮,袍内明显有锁甲在,此时女真甲兵的铁甲缺额尚在两到三成左右,甚至还有相当多的甲兵没有马骑,蒙古人中一般都只有马和袄服,有锁甲在身还是一点身份地位的象征。
“要交三斗。”李明礼道:“差不多是凑齐了。”
“也是。”塔布囊道:“你有姓曹的那汉人兄弟帮你。”
年后曹振彦来过两次,带了些粮食过来,整个松树口都认得曹振彦,知道李明礼和曹振彦是拜把子兄弟,曹振彦在战场上被李明礼救过命,所以经常会过来接济,这叫很多人羡慕。
李明礼微微一笑,没有解释太多。
塔布囊有些心烦意乱的道:“我们在这大河边每日来回巡逻,两个月也没抓到几个奸细,想过河逃走的汉人倒是抓了好几百,也不知道何时能有仗打。”
李明礼笑道:“章京大人倒是和普通的蒙古人不同,求战之心很盛。”
一般的左右翼蒙古人都是在草原上没有了牧群的破产牧人,或是逃走的罪犯,要么就是流浪的马贼,还有背叛大明的鞑官,反正都是一群没有节操的混蛋,他们哪有什么忠诚和荣誉可言,在后金这里一则是迫于八旗的武力和后金军纪的残酷,二来也就是没地方可去,跑过来混口饭吃,他们和来投附的外藩蒙古一样,在女真八旗眼里和汉人包衣的地位是一样的,只是表面上比汉人高一等。
左右翼蒙古一样有自己的官庄,普通的兵丁也一样有田地和上交公中粮食的任务,努儿哈赤在给女真发放粮食的同时,汉人和蒙古人承担的劳役就越发繁重了。
哪怕是塔布囊这样的牛录章京,负担也一样不小,在女真主子的眼里,他这样身份的章京比抬旗的旗丁也高不到哪去。
第1027章 冰水
塔布囊不以为忤,将自己的身份解释了一遍,末了道:“其实胜负兵家常事,打输了就认也没什么,只是我本主阿成台吉为商团兵的汉军所杀,所以我满心愤怒想要复仇。现在隔了很久,心里还是放不下仇恨,听说大金有一统草原的想法,什么时候杀回草原,从东至西,将和裕升从草原上赶走,才能叫我心胸一快。”
两人聊天皆是用女真话,原本和蒙古也相差不多,李明礼抬旗多年,女真语说的很好了。
李明礼闻言一笑,说道:“我大金兵当然精锐,够与和记一争雄长,现在大汗和贝勒们也知道和记不是好相与的了,不过章京大人,我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塔布囊直爽的道:“叫我塔布囊就行,我这个章京和你有什么区别?”
“那好。”李明礼笑道:“塔布囊,你和大金兵一路杀回青城,那草原不是又叫我大金给占了?说来说去,你们蒙古人都恢复不了当年的风光了。”
塔布囊一滞,半晌之后方道:“看来是这样,唉,不成想我们蒙古人会堕落到今天这种地步,真是……”
塔布囊面色沉郁,连声叹息起来。
这是一个将过往荣耀还记在心里的蒙古人,李明礼的话对他打击极大。
谁都明白,蒙古人打不过商团兵,更加不是女真人的对手,论起装备,战技,战阵之法,还有个人的意志,决心,任何一条后金兵都是碾压蒙古人的存在,女真人已经收服了相当多的左翼部落,林丹汗只是在苟延残喘,连塔布囊都知道林丹汗被和裕升给撵回来了,现在女真方面正在考虑要不要主动出击去打察哈尔人,塔布囊是土默特人,对察哈尔人天生的没好感,所以心中一直惦记出战之事,然而如李明礼所说,女真人真的彻底收服了左翼,下一步再往西去,是不是连土默特部都会被兼并?
前去狼,后至虎,塔布囊心中纠结起来。
一个头脑简单的蒙古汉子,果然是真的从未考虑过太多啊……
李明礼这时道:“又有汉民偷渡了。”
李明礼在马上眺望着,看到十几个汉人趁着暮色已经跑到了河口,这个时候河面化冰,流速相当湍急,就算是白天渡河也是危险重重,很有可能被淹死在河里……这些日子下来,每天都会在下游打捞起过百具尸体,有时候甚至更多。李明礼粗步估算过,最少有超过五千人在这段时间内或是被抓,或是被杀,或是淹死在河里。
然而汉民们还是前仆后继的跑过来偷渡,试图从太子河游到对岸,然后进入百里无人烟的深山密林,最终跑到还在缺食少食,冬天不停死人的东江镇的控制区去。
这是何等悲壮和悲剧的一幕啊!
冬天的河水虽然并不曾涨水,水流也不象夏初时那样会形成洪峰湍流,但河水冰冷刺骨,在开春时河面有的时候还有薄冰封冻,一踩就塌,多半地方是冰块和河水夹杂,白天温度最高时也就是零上几度,河水肯定是冰寒刺骨。
到了傍晚时,天气就更加寒冷,水温想必就会更低,然而这些汉民还是不屈不挠前仆后继的渡河,有胆大的单身汉子,也有三五成群或数十人一群的健壮男子,也有带着全家老小,扶老携幼的举家逃亡者。
他们被八旗兵如打猎一般的追逐着,被一一用弓箭射倒,轻箭射中穿体而过,重箭则破开血洞,露出内脏,击碎骨头,骑兵们用刀枪砍杀戳刺,用这些逃民的血肉来磨练自己的战技,在肆意杀戮过后,再将幸存者全部押解回去,在受到仗责,鞭打,还有侮辱之后,这些被抓住的汉民会被分配下去成为包衣,能不能活到稍微宽松些的天聪年间,当然就只能看运气。
暮色之中,越过荒芜的田野和灌木地带,直趋大河的是一群以家庭为单位的逃民,有孩子也有老人,塔布囊看了看,摇头道:“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就算没有我们和甲兵余丁追击斩杀箭射,他们又有多少人能游过冰河?”
李明礼眼中酸涩之至,虽然已经无数次看到眼前的景像,可这种悲壮与震撼之感仍然深深的打动着他。
这就是哺育他的族群。
这是养大他的族群。
这是教育他叫他成长的族群。
这是他一直生长于其中的族群。
这是被野蛮的对手视为懦弱无能,胆小如鼠,临死也不敢反抗的族群。
哪怕是被这个时代最野蛮最凶残的族群所威胁着,这个以农耕为业,文明内核早就从扩张变化为保守,一直致力于自我发展,将文明的精力用在文化和教育,用在关注自身的典型的保守的农耕文明在屠刀挥舞之时,仍然迸发出异常惊人的生命力,哪怕是冰河横亘于前,屠刀挥舞于后,前方是满山积雪无人烟的蛮荒地带,这些辽民仍然情愿用自己的性命去拼搏一把,宁愿死于途中和追捕,也不愿留在故乡任人屠杀。
从抚顺关失陷时开始,到天启五年之后努儿哈赤的无差别屠杀,六百万辽民用种种可歌可泣的事迹做出了十分明确的回答……他们告诉努儿哈赤,没有所谓的恩养,也没有对侵略者无条件的臣服,只要稍有机会,他们就会反抗,就会逃亡,他们用最直接的回答告诉了入侵者什么是文明的不屈,一直到侵略者无可奈何之下,无差别的挥动屠刀。
“羊皮阀子?”塔布囊眼前一亮,说道:“这么多天了,第一次看到机灵点的。”
李明礼道:“我们是不是现在就赶过去?我们这地方高,冲到那边最少要一刻钟,动作慢了的话就怕跑光了。”
“急啥?”塔布囊道:“我也是千里逃亡过来的,最明白逃亡是啥滋味和感觉……有甲兵和拔什库看着,叫怎样就怎样,没有拔什库看着,我们这么起劲做什么。”
塔布囊看看李明礼,挤眼道:“我知道你是汉人,反而不方便说什么。不过上头还是很信你的,没必要太小心。”
李明礼苦笑道:“我们说是抬旗,其实在主子们眼里和包衣有什么分别,稍有不慎就会被砍头,不敢不小心啊。”
两人谈着话,慢慢的点燃烟火,这也是通知别处的观察点发现逃民,虽然他们并不怎么起劲捕杀,但也不通被抓到任何把柄,特别是李明礼,一旦被上头发觉他在放跑汉民,结果就是他必然被斩,绝没有被宽恕的可能。
烟火一起,数里外的其余哨骑也发觉了,唿哨声响起,然后是零散的骑兵开始策马冲向太子河的岸边。
河边的汉民开始慌乱起来,他们拼命的将妇孺幼儿放在羊皮阀子上,男子直接跳入水中,推着阀子开始往对岸游过去。
很多人没有阀子,也只能直接跳水游泳。
如果是秋季,水流舒缓,水温也高,渡河是很轻松的事,而在此时,上游雪水融化,水流湍急,而且河中有不少未融尽的冰块,人在这样的河水中游泳是何等的艰难困苦,可想而知。
在李明礼策马向前的时候,已经有逃民被激流冲翻,顺着河水往下飘流。
这些人多半经历几百里或是千里以上距离的逃亡路程,原本就很瘦弱,平时就缺食少食,加上千里之远的逃亡历程,精神体力都是耗到谷底了,在冰寒刺骨的河水里被湍流一冲,根本就游不动了,几分钟时间游不过去,冰水里头体温直降,体能跟不上,就只能冻死或是淹死了。
眼前这场面李明礼也是见的太多次了,他心中还是忍不住有痛惜之感,在他冲下高坡到官道上,再往河边跑去时,已经有别的哨骑赶至河边,开始向河中射箭。
逃亡汉民已经漂浮到一半,但距离岸上也就只有三四十步,箭矢入水后无力,很多汉民看到箭矢射来就往河中潜游,但不少人体能不支,这样折腾几回之后就无力了,被河水一冲,开始往下游浮去。
也有不少人中箭,河水中的鲜血很快扩散了好大一摊,看起来十分显眼。
男子的怒吼声,妇人和孩童的哭叫声,老人绝望的叹息声都听的十分真切分明,李明礼强忍心中酸楚,也站在岸边解下弓箭,开始往河中射箭。
这样的距离也是李明礼和塔布囊替这些汉民争取来的,可惜还是有最少一半的汉民死在了河中,或是淹死,或是被箭矢射死,也有人是失温太厉害,直接在河中被冻死了。
大河宽过百步,当这些汉民渡过大河,从泥泞的河岸挣扎上去,又攀住岸边的芦苇时,都是忍不住欢呼起来。
听到这样的声响,在岸边射箭的女真人都怒不可当,他们将轻箭换成了重箭,开始向对岸抛射过去。
百步距离,也算是重箭的射程之内,很快就有箭矢射过去,落在了松软的河岸边上,象是又长出了一片片新的芦苇从。
汉民们不敢再耽搁,开始往芦苇从中跑过去,只要再跑十几二十步开外,重箭也伤不到他们了。
李明礼看着一个妇人抱着孩童跑了出去,一支重箭在她身边掠过,狠狠插在地上,心中竟是一激动,差点欢呼出声。
他知道自己这种心理实在是危险,不由得紧了紧手中的步弓,也做出愤慨模样,往着河对岸抛射重箭。
第1028章 漂流
一个叫吉尔松阿的拔什库走了过来,细长的眼睛里满是凶光,这个拔什库应该是从远处赶过来的,一身暗甲,背插小旗,光是脸上就有好几道疤痕,在他打量李明礼的时候,李明礼浑身都僵硬了,只能继续做抛射的动作。
“停住。”拔什库说了一句。
李明礼勉强镇定着,说道:“是,主子。”
“已经射不中了。”拔什库看向对岸,眼中露出森然杀意。
“是,主子。”李明礼这一次回答松快很多,脸上露出愤然之色道:“奴才恨不得杀到河对岸去追杀他们。”
吉尔松阿看了看李明礼,又看了一眼塔布囊,手握等及身高的步弓,大步走了。
李明礼松了口气,几乎要瘫倒在地上。
……
“不能再走了,赶紧升火烤衣服。”
李方一边向身后回望,一边感觉后怕……他身上也是穿着单薄的衣袍,并没有如往常那样披着重甲,这叫他感觉自己象是赤身裸体在外行走,没有丝毫的安全感可言。
从一个正经的山地特种步兵,通过种种考核进入军情司的外勤队,李方并不后悔。
这一段时间,由于和记与建虏的关系已经相当紧张,在后金上层的交涉下,十三山那边的动作都小了很多。
宽甸这边,只有往董鄂路和阿布达里岗一带十分接近后金一方控制区的地方才会有小规模的战斗,针对的也是那些后金潜越过来的哨探,小规模的战斗残酷又激烈,东江兵往往不是对手,很多时候就需要商团兵派出披重甲的山地步兵出手,为了维持近期较为平衡的战略态势,温忠发和秃头几个军队的高层也是伤透了脑筋……既要维持与东江的战略平衡和盟友关系,又要达到练兵的目标,同时扼制女真人过于深入的渗透,将其扼止在董鄂路以东的地盘内,商团军暂时没有东进的打算,从太子河到宽甸的深山老林,再到鸭绿江,这一条战略线是固定的,双方都是稳着现有的战线就满足了,而温忠发等人最为顾忌的就是不要出手太狠,把女真人给打急眼了,影响了军司高层的大局就惨了。
然而从年前开始,大量的汉民开始通过各条路径逃亡。
从河流,山川,平地,往辽南和宽甸一带逃亡的汉民真的不知道有多少,毛文龙的东江镇倒是大举动员,从宣州义州铁山一线出动重兵往前推,建虏在苏子河一带也动员了两黄旗的兵马驻防,辽南金州一带还是两红旗防御,建虏有四个旗被拖住了,东江镇乒乒乓乓的和建虏打了好几十仗,多半都是几十人到几百人的小规模战事,号称杀死东虏过千,不过报上去的斩首数字也就是几十人,其中真虏和汉军还很难彻底分辩,不过无论如何,东江镇在这种时候敢于向东虏开火,吸引火力帮助汉民南逃,这一点来说温忠发等人还是相当欣赏的。
十二团也是紧急动员,大量重甲步兵向外围移动,建立半永久观察哨和临时防线,防止东虏向前突破来抓捕汉民,对已经跑过来的汉民提供庇护和帮助……
李方就是重甲步兵中的一个志愿者,由于汉民的遭遇太惨,死伤太多,十二团上下表示普遍的不满,甚至很多中级军官都按捺不住向高层请战,愿意出兵打一场,将对面的东虏狠狠削一顿,最少也要将他们赶的远一些。
十二团中有一半以上的新兵是从辽民中补充的,军官倒全部是外来户,连军官也忍不住的场面,可想而知展现在十二团将士面前的一切有多凄惨。
温忠发当然不可能同意大举用兵,有东江镇顶在前头给建虏施加压力就足够了,以十二团三千多将士为核心,东江镇能配合的话,温忠发很有信心一路杀到赫图阿拉,但这样就会完全打乱军司的部署,最少在天启五年这一年绝不能这么做。
为了平息将士的愤怒,另外也是尽可能的帮助汉民,除了驻在宽甸和皮岛的军情分司出动人手潜至后金统治区帮助逃亡汉民之外,从十二团内也是抽调了相当多的人手经过短期强化训练后派往后金统治区,潜伏在各个交通要道帮助那些逃亡者。
李方原本就是辽阳人,在后金入侵的第一时间就举家逃亡,他们先跑到辽南,辽南四卫失陷后又逃到鸭绿江南的义州,这边是朝鲜人的地盘,后金兵没有第一时间追击至此。
等毛文龙赶来到成立东江,李方全家已经只剩下他一个,父母兄弟姐妹七人有六人皆死了,在皮岛上李方也是忍饥挨饿,当商团军竖起大旗招募新军时,李方第一时间就应募,并且由于优良的身体状况第一时间就被录用了。
入伍半年之后,李方的身体状况已经超过了逃亡之前,他身形高大,肩宽体厚,身上满是厚实的肌肉,原本就是二十刚出头的小伙子,精神体能都相当健旺,在优裕的伙食和长期的体能训练之后,这已经是一个叫人感觉可以空手降伏虎豹的壮汉了。
在潜伏敌境十几天后,李方成功帮助这一百多人跑到太子河边,不过在过河时的损失还是相当的大,不少人被淹死了,也有人被东虏用轻箭射死在河中,李方当时在拖拽着羊皮阀子渡河……这东西当然也是李方带过去的,凭那些一穷二白,连隔夜粮都没有的辽民如何能有这东西,若是早有了怕也被割碎了煮熟吃了,饥饿之下,人是什么都可能吃下肚皮的。
在箭矢嗖嗖而至时,李方的精神也是特别紧张,他受过严格的训练,身上悬佩的短刀可以自信不输给建虏披甲,哪怕来上几个也未必能取他性命,而失去了重甲防护,这种自信就削弱了许多,在冰寒刺骨又湍急的河水之中,还要用超强的体格带动着皮阀前行,还要尽可能的给那些失去了信心的人们打气,劝他们使用最后的力气奋勇游向对岸……当最后一个人上岸之后,又挣扎向前走了三十多步,所有人都失去了最后一丝力气,连李方在内众人都是扑倒在还有些湿润的近河的湿地上,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也没有了。
一个辽民汉子喘着气走向李方身边,妇人和老人们都拾柴生火去了,李方带来的引火物用牛皮纸和皮子包着,过河之后也没有浸湿。
这也是拿生命换来的经验,很多人都是奋力游上岸之后衣服湿透了,结果没有干衣换,就这么一直在冰天雪地里穿着湿衣,捱不到半夜就直接冻死了,侥幸能活下来的也肯定会大病一场,甚至最终还是活不下来。
吸取教训之后李方就在第一时间叫人点燃篝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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