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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乡-第30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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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个子钱家见桑弘羊眉头紧锁,以为他在担心该收的份子钱,就拱手道:“云氏两分利借出云钱,我等想要借出云钱,首先就要从云氏兑换云钱。就这一道,我等就损失了三成还多,而云氏收购铜钱又收的苛刻,荚钱,邓通钱,片甲钱,他们统统不要,只要秦半两,五铢钱。他们将半两钱,五铢钱收回去之后,就会重新铸造,变成新的云钱,大夫,如此下去,我大汉国只能通行云钱,其余铸钱人家就只能……”
  话说到这里,这位子钱家可能想到了心痛处,居然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第一零九章 官样文章
  杀人,其实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人不是禽兽,在面对和自己一样的血肉之躯的时候,杀戮是有相当大的心理压力的。
  特别是冷兵器时代,用利刃刺杀、砍割别人的身体,看到血肉崩裂、血水喷涌,对人心理的冲击是极为恐怖的。
  兔死尚且狐悲呢,更不要说人了。
  云琅坐在一个包厢里,俯视着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场自相残杀,就在距离他不远处的平台上,正有无数狂热的汉人在为竞死者呐喊助威。
  两辆被装饰的极为华丽的战车正在场中盘旋,追赶,驭者在不断地变幻战车的行驶方向,拦截,追赶,撞击……
  战车上没有甲胄的持戈武士在用丈二长,鸡蛋粗细的长戈相互绞杀,拖拽……
  两辆战车并行的时候,长长的铁质车轴相互撞击,不时爆出刺耳的尖鸣。
  云琅将视线从正在战斗的奴隶身上挪开,瞅着躺在锦榻上的曹襄道:“很无趣。”
  曹襄笑道:“想起你在草原上驾驭战车长驱敌阵的场面了?”
  云琅道:“没有,只觉得无趣。”
  霍去病笑道:“这二人算是不错,上了战场也算是猛士。”
  李敢道:“我更看好那两个驭者,不论是驾车的本事,还是机变都是上上之选。”
  云琅道:“打斗的很热闹,只是不肯下死手,看来这两个匈奴人还有几分同族之义。”
  曹襄慢悠悠的道:“去病这种一出手就杀人夺命的人上了这个场子没人爱看,只有这种懂得掌控这群看热闹人想法的人,才是最好的斗者。两个斗者打的旗鼓相当,难分难解,才能让看的激昂起来,据大秦国人说,最喜欢看这种场面的其实是妇人。只是,在我大汉不允许。”
  几人正七嘴八舌说的热闹的时候,场子里却响起山呼海啸一般的欢呼声。
  云琅转头看过去,却发现那个原本被另一个匈奴人压着打的家伙,居然满身是血的站在地上,手里提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在他身后,是两辆被撞的乱七八糟的战车,还有两个趴在地上不知生死的驭者。
  “以弱胜强,不错!”曹襄朝护卫头子摆摆手,曹氏护卫就端着一盘子云钱,用力的泼洒了下去,还大吼道:“侯爷说不错,看赏!”
  正提着人头朝四面至意的匈奴人立刻就丢下人头,单膝跪倒朝曹襄所在地跪拜一下,然后就快活的捡拾起地上的云钱。
  霍去病叹口气道:“刚才说错了,这他娘的不是猛士,就该是奴隶。”
  一场看罢,云琅起身要走,曹襄笑道:“难得清闲一日,为何不继续看,接下来可是六人战阵,很有些看头。”
  云琅摇头道:“要去桑弘羊府上,全大汉的子钱家都视云氏如眼中钉,不是托大的时候,该说清楚的还是要说清楚的,总是把官府当傻瓜的人,最后一定会发现他才是大傻瓜。”
  霍去病道:“你去吧,我们一起去桑弘羊会以为我们是去抄家的。”
  云琅又朝李敢拱拱手,就在褚狼的陪伴下离开了这座长安城最大的斗场。
  来到马车上,张安世已经等候好久了。
  “学生试探了一下,积怨很深,没有和解的可能。”
  云琅刚刚坐下,张安世立刻说明了情况。
  “预料之中的事情,就现在而言,云氏进入子钱行业,其实是在毁掉子钱行业。
  就这一点,那些子钱家看的很清楚,拼了命也会跟我们死战到底的。
  说起来,这场争斗恐怕不比斗场里面的拼杀仁慈多少。
  不过,子钱确实不是他们那种玩法,竭泽而渔的做法要不得,商业的本质就是互通有无,子钱也是如此,取一分太少,取两分则两利,取三分则独利……取十分就是勒索了。
  这样做,只会让百姓,让商家,更加的困顿,对于国朝也没有半点好处。
  虽说能取一时之利,却害在千秋。”
  “桑弘羊能明白其中的道理吗?”
  “明白,怎么会不明白,只不过他眼中只有陛下,一心只考虑陛下的利益得失,他忘记了,皇帝的利益却在百姓,从百姓手里巧取豪夺供养皇帝,不过是剜肉补疮之举。终有一天会深受其害。”
  张安世点头表示记下了。
  褚狼驱赶着马车离开了斗场,云琅听得很清楚,里面的欢呼呐喊之声直冲云霄。
  他摇摇头,瞅着斗场高大的围墙觉得类似斯巴达克斯角斗士造反的时间应该不远了。
  桑弘羊疲惫的将身体丢上软塌,整整一上午,所有的子钱家都在哀求他管管云氏,还在话里话外威胁他,说什么一旦云氏不除,今年的十万金未必能按时缴纳。
  桑弘羊相信到了最后时刻,给少府监的十万金一定不会少一个子,即便是这样,他还是有些恼怒。
  放贷子钱的利益丰厚,十万金对这些人算不了什么,而云氏并没有大规模的进入这些人的商业领地。
  而放贷的目标也不同,云氏放贷的目标是农户,是小作坊,是手艺人,是饲养牛羊猪,鸡鸭鹅的人。
  跟子钱家放贷的主要目标是商贾,这有很大的区别,只能说云氏目前是这些人的威胁,却不算是毁灭性的。
  这也是陛下以及他桑弘羊要达到的目的,那就是相互约束。
  高利贷自古以来就受人诟病,但凡是有些名誉的人家都不会把这行当当做家中的主业。
  只有不在乎名誉的人才会投入全部身家去放高利贷。
  皇帝本来想要控制高利贷,最终,因为国库空虚的原因,不得不成了子钱家最大的后盾。
  目前的状况跟皇帝的期望相去甚远,也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云氏抛出两成利这个杀手锏,才让皇帝同意云氏可以以勋贵的身份,参与到子钱行业里来。
  “家主,永安侯来访!”
  谒者轻声在桑弘羊耳边说了一句话,就弓着腰等候家主给出指令。
  桑弘羊睁开眼睛笑道:“猜猜也该来了,先是派一个小孩子大闹一场,威慑一下,然后再亲自来缓颊,一张一弛果然是云琅的手段。既然来了,当然要请进来。”
  云琅坐在中庭喝了一口茶水,瞅着大门外的一棵巨大的槐树愣神。
  就听里间一声咳嗽声,桑弘羊衣衫整齐的站在里间门口,未语先笑,拱手道:“劳动云侯大驾,桑弘羊惶恐,惶恐。”
  云琅站起身笑道:“如果大夫真的惶恐,在大门口就该见到大夫了,而不是枯坐中庭。”
  桑弘羊笑道:“今日被一群子钱家喧扰了半天,回来就睡着了,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云琅大笑道:“惶恐的该是云琅啊,有求于人,就算这座宅院的门槛再高些,云某也不得不滚进来。”
  张安世笑眯眯的提起雨过天青色的茶壶,给另一个同样颜色的杯子倒满茶水。
  桑弘羊理所当然的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水道:“喝茶这种事情,到了你云氏手里总是显得更加的雅致一些。”
  云琅笑道:“如果大夫没有整日里忙碌公务,也会琢磨些意境出来。”
  桑弘羊拱手道:“某家愚钝不堪,怎及云侯灵秀,不知云侯屈尊寒舍,有何教诲?”
  云琅叹口气道:“两成利很好了,为何一定要十成利呢?再这样下去,但凡是手中有闲钱者都会参与进来,百姓会越发的穷困,百姓穷困了,为了度过一时之灾厄,就会借子钱,最终就会形成一个怪圈。最后的结果就是百姓卖儿卖女以求不至饿死,贫者愈贫,富者愈富。最可怕的不是贫富相差太大,而是贫者多,富者少,一旦贫者无立锥之地,就会揭竿而起……那个时候,富者想要活命,恐怕都成了奢望。桑公乃是当世智者,不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桑弘羊大笑道:“如今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云侯多虑了。”
  云琅瞅着桑弘羊那张虚伪的面孔,很想一拳砸过去,想了一下,到底没有这么干。
  而是对张安世道:“为了不让桑大夫为难,从明日起,我云氏钱庄放贷,也遵循十分利的规矩。”


第一一零章 货通天下的雏形
  张安世没有动弹,依旧笑眯眯的给先生跟桑弘羊斟茶水。
  桑弘羊也没有动弹,且笑眯眯的。
  云琅优雅的取过杯子,轻轻地啜饮了一口,然后就放下杯子,瞅着桑弘羊笑。
  过了良久,桑弘羊咳嗽一声道:“云氏不能另辟蹊径。”
  云琅笑道:“如果人人都针对我,那就不要怪我。”
  桑弘羊苦笑道:“你云氏不会为了赚钱连脸面都不要了吧?”
  “某家还欠陛下六万金,云氏钱庄利率又低,何年何月才能凑足这些钱?”
  桑弘羊仰天长叹道:“讲讲道理啊……”
  云琅将左腿搭在右腿上,在这把云氏出品的椅子上坐的稳稳地。
  “云氏历来以理服人!”
  “你真的要把子钱家都赶尽杀绝?”
  “没有啊,只要求他们少赚一点,大家都变成两分利,岂不是天下太平?”
  “讲讲道理啊……你云氏铸造云钱就有三成利,南货西钱,西货南钱又有两分利,而且是两头赚,蜀中已经有人开始囤聚云钱,你从受降城弄来的铜顺流而下又便宜,某家已经算不清楚你云氏的利益数额了。怎么还叫屈?”
  桑弘羊有些眼红,今天跟那么多的子钱家细数了云氏赚钱之法,算了一个大概之后,他就不想往下算了。
  “这是给他们时间改邪归正呢,要不然我会把子钱之利定在一分利上。”
  “五铢钱是陛下诏命官造的铜钱,你不能丢进炉子里烧掉!”
  “云钱其实也是五铢钱的模样啊,只是五铢钱太轻,不方便交易,云钱为了遵循朝廷旨意,放弃了原先制造的铜钱模样,用了五铢钱的式样。
  只是加厚加大了一些,别忘了朝廷铸造五铢钱的母钱,都是我云氏铸造的。
  一枚云钱兑换五枚五铢钱,已经很利于朝廷了,而且兑换云钱最多的就是桑大夫管理的少府监!
  你们都不喜欢用的钱,凭什么逼迫天下人都用呢?
  难道大夫没有发现,现在市面上的荚钱,邓通钱,片甲钱已经越来越少了吗?
  而且,以前被人当宝贝囤积起来的秦半两也大量的出现在市面上了,大夫以为这代表着什么?”
  桑弘羊脖子上的青筋暴跳,半晌才恨恨的道:“民间的藏钱开始流通了。”
  云琅大笑道:“大汉国铜钱历来奇缺,民间以物易物为常事,以丝绸,麻布,粮食为钱更是惯例。以前铜钱价格虚高,以至于让荚钱,邓通钱大行于道,不但让邓通变得富可敌国,还让大汉国内商税减少了两成。这也是邓通日后被先帝追夺所有封赏,最后贫病交加,饿死街头的原因所在。某家如今做的,只是让铜钱恢复交易等值物这个本来的面目,让交易变得更加快捷,方便。如果,陛下觉得云氏铸钱不妥,云氏可以交出母钱,由官府大匠铸造就是了。”
  桑弘羊摇摇头道:“官府用云氏母钱铸造铜钱会亏本的,不可取啊。”
  “云氏可以派人去教。”
  “又不是没有教过……算了,好多东西交付官府,就会变得不一样了……某家至今都没有弄清楚其中的道理。”
  云琅喝了一口茶水,站起身道:“如此说来,云氏一切照旧?”
  桑弘羊叹息一声道:“请天子圣裁吧。”
  云琅朝桑弘羊拱手道:“大夫如果有空,去上林苑走走,看看冬日里的上林苑,会发现不一样的景致。”
  桑弘羊看着云琅的眼睛认真的道:“还请云侯手下留情,去除子钱高利贷非一蹴即就的事情。陛下也深知皇家取子钱之利不过是饮鸩止渴之举,还需慢慢作为。”
  “大汉朝为何不自设钱庄呢?”张安世笑吟吟的提醒桑弘羊。
  桑弘羊摇摇头道:“这些年朝堂上风云激荡,多少人死于是,多少人飞黄腾达,变化奇多,不利于朝廷稳定,且安稳一阵子吧。”
  事情已经办妥,该给桑弘羊的礼物已经留下了,该让桑弘羊跟皇帝递上去的话,已经说了,该安排的局已经安排好了,就等日后发生作用。
  云琅认为此行颇丰,就告辞了桑弘羊,乘坐着马车离去。
  桑弘羊觉得自己更加疲惫了,瘫倒在椅子上,拿着一只空茶碗把玩良久,最终叹了一口气。
  没有达成勒索云氏的目的,让他很有挫败感。
  阿娇的长门宫如今是大汉国最大的物资屯聚地,也是大汉最大的物资生产地,没人能计算的清楚长门宫到底有多少钱,有多少物资。
  就今年河东旱灾,陛下没有动用国库刚刚留存的底子,由长门宫拨付出来的粮食就有四十万担,布帛六万匹,盐四万斤。
  如此,还不算随李蔡一同奔赴河东的医者携带的巨量药材……
  已经有官员联合民间长者上书皇帝,恳求皇帝让阿娇重归后位,却被阿娇严词拒绝,声称今日之功,不足以补偿昔日之错,而翻遍大汉律法,从未有将功折罪之说。
  功过两分,只求百年之后能有脸葬入皇陵,就再无所求。
  面对阿娇这些大义凛然的话语,即便是桑弘羊这种从骨子里怀疑阿娇目的人,也不得不低首叹服。
  入秋以来,大汉国国库空虚的窘态终于得到了缓解,局面大好之下没人愿意再生波澜。
  也就是在这样的大局面下,许莫负误判云琅,在许莫负自戕而亡之后,就没有人愿意再继续追究。
  在大家都能过的去的情况下,保持原状是最好的选择。
  刘彻保持了一贯的沉默……
  或许他此刻又站在未央宫的楼台上,俯视着他的帝国,注意着这个帝国每一个细小的变化。
  张安世等了三天,就在长安城开了一家钱庄,放贷的目标依旧是农夫,手艺人,以及遍布长安的小作坊……
  与此同时,大汉国的第一子钱家韩泽做出了一个痛苦的抉择,将放贷出去子钱利息下降了一半,为五分!
  同时,他们也学云氏钱庄的模样,开始联合除云氏之外的所有子钱家,也开设了无数钱庄,也开始为商贾开设了异地存取银钱的事务。
  就这一点上,刚刚开始接触子钱生意的云氏,还比不过他们。
  “您到底还是要让张安世入仕?”
  霍光听张安世讲完去长安办事的过程之后,就来到师傅的书房直接问道。
  云琅笑道:“别忘了我们的目的是什么,要的是货通天下,至于是谁弄通的这并不重要。怎么,舍不得钱庄带来的丰厚利益?”
  霍光摇头道:“不是舍得舍不得的问题,而是弟子现在就张安世一个帮手。”
  云琅大笑道:“你高看陛下的魄力了,他如果不看三年,再等两年,是不会把张安世安插到朝廷开办的钱庄里任职的,毕竟,将来所有的税赋都要走钱庄,他不会轻易就把国之重器交给别人的。你开春之后就要陪刘据去蜀中,可曾安排好了人手?”
  霍光点头道:“狗子跟我去蜀中,蜀中云氏人手的名单褚狼已经交给我了,同时,卓姬也给了一份名单,说是可靠的人,弟子觉得还需要一一查验。”
  云琅摇头道:“不要去查验,你必须一直活在别人的视线中才好,这一次之所以让褚狼给你安排人手,就是担心你的安全,我们没有别的想法,你只要帮助刘据完成滇国,夜郎之行就好。有事多多的使用陛下交付给刘据的五百甲士,不用过多的调用我们的人手。”
  “郭解的人手呢?”
  “他们都是冲锋陷阵用的死士!”
  “弟子明白了。”


第一一一章 财富的本质
  只要劳动就会有进步,所有的生产力都是在劳动过程中被逐渐解放的。
  更好,更快,跟多,这就是劳动者们孜孜以求的目标。
  白雪皑皑的世界里,万籁俱寂,只有冲天的烟柱在向老天爷证明,大地上的生命依旧在顽强的活着。
  云氏的轻便马车在石子路上轻快的奔驰,拉车的两匹骏马整齐的抬起前蹄,而后又用力的踩踏在大地上,充满了韵律感。
  云琅坐在马车里瞅着外边绵延不绝的作坊,心中感慨万千,这样的景致才是大汉帝国雄踞世界之林的根本。
  一座砖窑出现在云琅的视野中,它是如此之巨大,一条从骊山探向平原的山脊,组成了一座硕大无朋的砖窑。
  蜿蜒上升的山脊上,有一条随地势一起上升的烟囱,而山脊的尽头被切割的整整齐齐,一座山崖组成了一座砖窑的大门。
  别的山头都被白雪覆盖,唯有这座山脊,不见一丝白色,反而有一丝丝的绿色间杂其中。
  靠近砖窑,这里别是一重天,寒冷的风吹到这里就会被砖窑散发出来的高热变成和煦的春风。
  马车停在了砖窑前,不等车门打开,一个精瘦的老者就匆匆披上外裳,搓着一双满是胶泥的手恭敬地等候在贵人。
  霍光跳下马车,等师傅也下了车,就朝精瘦老者拱手道:“阿爷年岁几何?”
  精瘦老者连连摆手道:“不敢当小郎君敬称,小老儿裴连子,今年已经五十七了。”
  云琅背着手抬头看看这座宏伟的砖窑,笑着问道:“老人家这一窑可出多少青砖?”
  裴连子搓着手局促的道:“回贵人的话,小老儿的这孔砖窑乃是隧道窑,借了山势的便宜,一窑可出一万三千砖。”
  云琅闻言笑了,见广阔的砖场上堆满了清一色的青砖,就对霍光道:“一窑烧得几百砖,一娘养的不一般,这是我以前听过的谚语,看样子在裴老这里不合适啊。一窑上万块砖,却品相如一,难得啊。”
  裴连子的脸色变得很快,刚开始还以为有贵人来照顾自家生意,现在听贵人的话,觉得不对劲,他觉得这位贵人是来谋算他家秘方的。
  霍光笑道:“阿爷莫慌,我师傅只是想看看乡亲们今年冬日里的活路都有哪些,并无歹意。”
  听到云琅师徒二人不是来买砖头的,裴连子就没了跟权贵打交道的心思,贫家小户在勋贵人家身上没便宜好赚。
  “如此,贵人们就自便,小老儿正在打砖。”
  霍光见裴连子转身走了,就有些恼怒的道:“这老儿太无礼了。”
  云琅笑道:“这才算是人啊,见了勋贵就膝盖发软的人也干不了这么大的事情,以后也不会有太大的出息。”
  霍光摇头道:“恐怕不是这人有志气,而是他家的砖窑正在给富贵城供应砖瓦,估计是仗了长门宫的势,才这么跋扈。”
  云琅在青砖跺里穿行,一边查看青砖一边对霍光道:“这本来就是一个狗仗人势,狐假虎威的世界,说起来,我们跟这个裴连子没什么差别。不过,终究有一天,我们可以不靠任何势力,自己独立的成为可以左右这个世界的力量。说实话,我也希望这个裴连子也是如此。”
  砖窑虽然很大,一个时辰也足够转完的。
  从和泥,到醒泥再到制胚,阴干,这师徒两看了一个遍,他们甚至专门观看了工匠装窑。
  裴连子就站在一边冷冷的看着他们,他相信,就这点东西这两个勋贵还看不出名堂来。
  烧砖,烧砖,重点自然是烧的过程。
  其余工序知道的人太多了。
  云琅最后在砖窑前停下脚步,指着正在装窑的窑口对霍光道:“看看,这就是工效提高的原因,一座烟囱,两座砖窑,一窑烧制,一窑制备,人马不停工效四倍。烧窑七日,淋水封窑降温三日……”
  裴连子已经非常肯定云琅就是来偷技艺的,胸中怒火高涨,这些贪婪的贵人,连烧砖这种粗鄙的活路都想劫夺,真是无耻之尤。
  尽管愤怒,他还是不敢发作,站在不远处的云氏家将,人人手里按着刀柄,只要发现不对,就会冲过来砍杀。
  “师傅,您是怎么知晓这么多匠人技艺的?”
  云琅阴郁的瞅着黑洞洞砖窑窑口道:“我要是告诉你,我曾经烧过砖,你信吗?”
  霍光坚决的摇头。
  云琅皱眉道:“其实我也不信!”
  霍光不解师傅话中含义,见师傅不准备跟他解释,而是在看那些围绕着砖窑居住生活的妇孺,就匆匆的跟了上去。
  一座砖窑,就是一个小的世界,依靠这座砖窑生活的人足足有一百余人。
  男子制砖,女子和泥,老人筛土,孩童捡拾砖窑废弃的煤核,人人都非常的忙碌。
  她们该是富足的,虽说身上的衣衫破烂,遮盖不住他们健康的身体,仅仅看他们润泽的脸膛以及孩童无邪的笑脸,就足以证明,他们衣食无忧。
  云琅离开的时候裴连子再次走了过来,脸上不满的神色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谄媚的脸。
  “贵人若是也准备开办砖窑,小老儿一生浸淫此道,深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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