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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毒表妹后来成了国师-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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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郢合上卷宗,缓声道:“南域蛊物,我知之甚少,与其问我,你还不若去找个真正知晓一二的人。”
  王大人拧起眉,知晓一二的?


第27章 
  大靖京都离南罗隔得又何止是一山两水; 他这一时半会儿到哪里找个知晓蛊术诸物的人去?
  中堂已经点起了灯; 火烛晕黄,满室笼在一层微暖的光晕里; 王大人悄悄转了转眼珠子; 余光往上轻瞄了两眼; 又飞快地收了回来; 硬着头皮问道:“下官也不认得这些能人异士; 侯爷殚见洽闻; 不若引荐个一两人?”
  楚郢看向大门外晦暗的天色; 沉吟片刻; “你如何不认得?”
  “啊?”王大人微怔; 尬然道:“下官该认得?”
  楚郢握剑起身,没有说话,倒是随他而来的楚胜哥俩好地拍了拍肩膀; 轻声提了个貂字。
  一字提点,脑子里嚯地亮堂起来,王大人恍然大悟; 是了; 宁姑娘!
  瞧他这猪脑子!
  王大人敲了敲自己的头,暗恨天色太晚; 光线太暗,掩住了他的智商,眼见着楚郢已经往外走了,连忙跟上; 亲自送他出去。
  楚郢与楚胜是骑马来的,他接过侍卫递来的缰绳,翻身而上。想起什么,又垂目与王大人道:“此事便交由你来办,若有什么情况,需什么事儿,直接往军营来寻我。”
  这案子本就是大理寺的差,宣平侯只是辅办,但他能说出这样的话,无异行了巨大的方便,在都城里,一块板砖儿拍下去能砸死好几个皇亲国戚,虽是奉命查案,但有时候他一个四品官行事起来难免有所阻碍。
  宣平侯不一样,有什么事,找他顶上,那甚是便利啊。
  王大人堆出一脸笑,相当殷勤地小跑到马前,伸手拍拍马屁股,顺顺马尾巴,连连道:“是是是,下官晓得了,多谢侯爷。”
  楚郢点点头,握着缰绳的手微拽了拽,棕色的骏马转过身子,抬起两只前蹄,他远望向长街,稍稍侧过身,叫了一声楚胜,“去军营。”
  楚胜:“是。”
  在微凉如水的夜色中,两人策马远去,渐渐只余下淡淡的虚影。
  送走了人,一直提心吊胆的王大人长舒一口气,抱着长锏绕过石狮子,边走边嘀咕,最近宣平侯似乎总往军营去,难不成边疆又开始不大安稳起来了?
  算了,行军打仗这些事自然有人操心,他准备准备,明日得空去十四巷找宁姑娘才是。
  ……
  宁莞可不知晓有人惦记,掩唇打了个哈欠,掀起帘子看着马车稳稳驶进十四巷。
  巷子最里的朱阿婆刚吃完晚饭,就迫不及待地搬了凳子坐在柳树下,跟出来的邻里吹皮,洋洋得意地比划着,道是自己今日在宁府多风光,又协助官府办了个多不得了的案子。
  她折了根柳枝,指指点点正说得起劲儿呢,“那就不是什么正经人,亏得我日日盯着,这不,可不就逮住她们的小辫子了,黑心肝儿哟,杀人偿命,估计是回不来了。”
  周围听热闹的也是起哄。
  “阿婆你这次说不定真要得赏银了。”
  “也说不准儿吧,小姑娘家哪儿那么大的本事力气害人,要我说啊,姓杨的死了也就死了,活着也是个没用的祸害。”
  朱阿婆最不爱旁人泼她冷水灭她风头,嚷道:“老方家的,你这说的什么话?国有国法,律例上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那就得杀人偿命的!”
  一字一句的,那是掷地有声,铿锵有力啊。
  因得巷子窄,前头又有收摊的板车,马车走得极慢,宁莞将那一番话差不多了听了个全。
  她干脆就叫车夫就在柳树边儿停了停,勾起帘子,正对着外头,笑吟吟道:“朱阿婆说得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是真是假,有罪没罪,咱们大靖律例自会给出公道,可不是哪个人三两嘴就能随便定个死罪,判个死刑的。”
  朱阿婆不期然和话里编排的正主撞了个正着,更没想到下午人才被抓走,这晚上天还没黑透呢,人又被好好地放回来了。
  再听那嘴里的话,不由一梗,一时讪讪。
  宁莞又冲周围的十四巷住户微笑点头以打招呼,这才放下帘子,叫车夫继续前行。
  柳树下继续笑闹着, “人家好好儿回来了,那就是和杨自立的案子不相干了。”
  “哎哟,朱阿婆这回赏银落空,该心肝疼儿啰。”
  “朱阿婆你这嘴啊,真该紧一紧了,忒地招祸事,杀人的罪名是能往人头上随便安的吗。”
  “可不是吗……”
  朱阿婆听这一言一语的,青着一张脸,到最后实在忍不得了,捞起自己的凳子就回跑。
  ……
  宁莞平安归家,芸枝总算一颗心落地,直道神佛保佑,老爷夫人在天有灵。
  转头又忙去叫厨房烧水,沐浴来去去晦气。
  宁莞洗完后坐在院子里梨花树下陪着宁沛宁暖玩了一会儿,又说了些话,才回到药房继续配她的生发膏,顺便准备好明日去长公主府所需的一应药物。
  魏黎成身体的无解蛊拖得久了不是什么好事,还是早早解决的好。
  这事了了,她才好专心在家医治宁沛和研制生发膏。
  四月芳菲尽,残红遍地,格窗外的桃花树上留下零星几点嫣红,宁莞只往外瞧了一眼,又低回头来将捡好的药材丢进小锅里。
  翌日天朗气清,万里无云,芸枝打水来洗脸,笑道:“昨日小姐无事,这是老天爷也高兴呢。”
  宁莞笑出声,取出香脂往她面上抹了抹,“就数你会说话。”
  吃过早饭,宁莞也没耽误,拎着药箱,叫上七叶,迎着晨风去往长公主府。
  到了门前,不过辰时半,敲了门进去,才晓得的这个时候夷安长公主并不在府里。
  “殿下进宫与太后娘娘请安去了,约莫巳时才能回来,公子之事老奴做不得主,宁姑娘往里坐,吃些茶点,劳您稍等。”老管家招呼侍女端茶,一面说起长公主的行踪。
  宁莞也不急,点点头,道了声无妨。
  ……
  夷安长公主每月进宫的次数算不得多,这月会隔三差五就去一趟,实在是心中惦念着所谓的七叶貂。
  她自己派出去的人还没有传回消息,这便想着回宫里去问问母亲兄长那里有没有信儿。
  长信宫是为太后行居坐卧之所,其里陈设端丽,金错华秀。皇后领着宫妃款款而来,轻罗金缕,珠翠辉辉,更显得满堂玉色,灼灼耀眼。
  夷安长公主刚从太后处得知还没有七叶貂行踪传回的消息,心不在焉,眼角携着疲倦稍稍下落,也没什么心情和这群小嫂子打机锋,就连崔皇后与她说话,都提不大起精神来。
  太后知女儿心忧,干燥温暖的掌心轻覆在她的手背上,安慰道:“人派出去才多久?哪里这么快就能有结果。和瑗啊,你得放宽心,列祖列宗保佑,哀家那外孙儿终会苦尽甘来,不会有事的。”
  夷安长公主涩涩应是,崔皇后等人也是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宽心话,唯独坐在郁贵妃之下身穿云锦宫装,容长脸儿,弯细眉的周淑妃挑了挑眼。
  她惯来与夷安长公主不对付,闻言也没说什么,只偏着头,指尖轻拨玉珠流苏串,嘴角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苦尽甘来,嗤,想得倒是挺美的。
  崔皇后眼尖得厉害,皱起眉甚是不悦,这周淑妃仗着自己育有皇长子瑞王,谁都不放在眼里,轻狂得厉害,也就皇帝觉得她这是真性情。
  皇后懒得理会这人,眼不见心不烦地回过头,又与夷安长公主说话,道:“你平日忧心劳力,一个人苦担着,若有什么须得本宫相助的,定要直说。”
  夷安长公主扯出笑,回道:“多谢皇嫂,公主府里人多,也没甚么可操心的,如今我也就只盼着找到大夫口中的七叶貂。”
  崔皇后不晓得这七叶貂是个什么东西,免不得询问,夷安长公主只得细细与她解释。
  周淑妃听得话,玩儿着玉珠的指尖一顿,眯了眯眼,七叶貂,虫蛊毒物的天敌……
  一场请安在崔皇后与夷安长公主的谈话中落下帷幕,华衣丽人陆续走出殿门,周淑妃回到所居的承安殿,懒懒歪在贵妃榻上,半枕着绣宝相花的青绫软枕。
  歇了半晌,终是举手招来绿衣宫人,吩咐道:“去瑞王府叫楚侧妃进宫来一趟,再有顺便使人查查,夷安长公主府里请的神医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不提那头瑞王府里的楚华茵正津津有味吃着新鲜出炉的棠梨春雪糕,接到婆婆周淑妃的消息,也顾不得吃什么了,忙忙整理着装往宫里去。
  这边夷安长公主回府,一进门便从老管家处得知宁莞准备今日解蛊。
  她无暇顾及仪态,拎着繁复的裙摆急急跑进里来,开口便问道:“宁大夫不是说须得七叶貂做引?怎么突然改变了主意……”
  宁莞搁下茶盏,敛袖起身,指了指屋里漆红的横梁,笑道:“长公主往上头瞧。”
  夷安长公主闻言不禁抬头,就见梁上蹲着小小儿的一团,雪白的颜色,微是蓬松的尾巴,比之猫儿更显得毛绒可爱,憨态可掬。
  她狭长上扬的凤眸中含有怔然之色,红唇微张,下意识问道:“这是七叶貂?”和普通貂类的差别似乎有些过大。
  宁莞颔首道是,抿唇往上头唤了一声七叶,小貂一跃而下正巧落在长公主脚边,下一瞬又飞快蹿上了宁莞的肩头。
  夷安长公主被吓了一跳,大惊失色,捂着心口转眼却见那七叶貂已经乖乖地趴在女子肩头,并未有做出什么袭击的动作,她这才微松了一口气,勉强稳了稳心神。
  惊色退散,不免又生疑惑,问道:“我派出去的人还没有消息,这貂儿宁大夫是从哪儿招来的?”
  宁莞想了想,答道:“也是运气好,无意间在相国寺后山林里碰见的。”
  夷安长公主听罢,再瞧那小貂与人的亲昵,眸子微动。
  宁莞见她发愣不语,言辞和缓道:“长公主,依你看今日是否可行?若是不愿今日解蛊,我这便先回去了。”
  夷安长公主回神,轻轻啊了一声,袖中两手慢慢攥紧,强抑住内心的忐忑,良久才徐徐吐出一口浊气,嗓音略带了几分干哑,“就今日吧。”早一日好过一日。
  魏黎成住的小院儿依旧安静清冷,流缓的空气像极了微凉的春日河水。屋里和屋外是两个不同的世界,又热又闷好比蒸笼,七叶嗷嗷直叫,扒拉着宁莞的裙子一心想出去。
  宁莞摸了摸它耳朵,低低嘘了一声它才安静下来。
  侍女打起暖帐,陷在厚重被褥里的魏黎成阖着双目,一脸惨白如那檐角瓦上覆了冷霜,带着冬日独有的死寂。
  看到他的第一眼,七叶便嗅到了一丝属于无解蛊的独特醇香,忍不住甩甩尾巴,有些躁动。
  无解蛊有两只,其中一只在南域密林的时候就已经被它吞了,那味道实在叫貂稀罕得不得了,与它而言算得上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珍馐,如今碰见了这余下的一只,哪里还能沉得住气。
  七叶嘴巴里直呼呼,哈喇子差点儿没流出来。
  它蹦到床沿上,恨不得往魏黎成身上扑过去。
  宁莞走到一边,打开药箱,将里头的东西一一取了出来,七叶听到动静,扭过脑袋就看她取出了一个木制针筒。
  宁莞当初会在密林耗费不知道多少个日夜逮它,一开始为的就是做无解蛊的试验,鉴于那虫蛊相当美味,往日那些事情这小脑瓜子都记得很清楚。
  它两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圈,立马就会意了,尾巴一翘,向宁莞伸出了自己的爪爪。
  宁莞轻揉了揉它的脑袋,用自制的针筒取了一点儿血,又给它敷了点止血的药膏,喂了粒它喜欢吃的丸子。
  七叶兴奋地叫了两声,支起耳朵,一跃跳到桌子上,安静地等着享用美食。
  满心担忧儿子的夷安长公主看到它那机灵得通人性的样子,也不由自主地将视线挪了一寸,暗里惊奇的同时,又多报了一份希望。
  宁莞坐在床边,将貂血放入瓷碗中,又混入了一整瓶的回春露。
  她微垂下眼帘,取出准备的银针与刀,静气凝神。
  夷安长公主根本不敢多看,背过身,双手撑圆桌,紧抠着上头铺盖的细锦桌布,指尖发白。等闻到愈见的浓重血腥味儿,整个身子都狠狠地绷着,脖颈上的青筋亦绽了出来。
  不同于长公主的紧张,宁莞的心神还算平和,不慌不忙地借用碗中之物舒以引导,七叶貂的血与改良后的回春露体现出了无比的诱惑力,那蛊虫很快便露出了细微踪迹,她快速落针,过程比想象之中顺利得多。
  时间伴随着鲜血滑落的嘀嗒之声缓缓流逝,约莫过了三刻钟,宁莞总算一针扎住了冒头的蛊虫。
  蹲守的七叶登时蹦了过去,张开嘴要投喂。
  宁莞便直接用针叼着那蛊虫放到了它嘴巴里,它嚼得噗嗤噗嗤响,宁莞轻咳一声,专心给魏黎成缝合包扎伤口,末了往他嘴里又倒了些未有稀释的回春露。
  等到做完这些,宁莞才起身,对着已经有些撑不住的夷安长公主,微微含笑道:“长公主,魏公子已经无碍了。”
  分明是如和风般轻柔的语调,却偏偏像是惊雷在李和瑗耳边炸开,骤然击碎了压在她心头整整十年无法喘息的巨石,她轰然跌坐在地,一时哭笑不止。


第28章 
  夷安长公主是巍峨宫廷极尽奢华培养出来的富丽牡丹; 一向仪态端庄; 矜贵自持,也只有涉及到膝下唯一的孩子; 才会情绪崩溃; 失态至此
  宁莞没有上前安抚或是劝慰; 而是走到窗边; 伸手拉开了挡风的层层厚帘; 指尖拨开的那一瞬间; 被隔绝在外十年的阳光终是穿过了透薄的窗纱; 倾泻而下; 落在脚下褚色的地绒毯上; 一点一点地驱赶着满室堆积的沉郁与灰败。
  一两缕的风,三四分的光,还有铺面而来的属于窗外青青竹叶散发的淡香; 大哭一通的夷安长公主恍然,怔怔抬袖擦拭掉腮边滚烫的泪水,撑起身手脚并用着; 略有些蹒跚地扑到床边; 半跪在地上。
  魏黎成还没醒来,她俯下身去已经听不到平日呼吸滞塞所引起的喘呼声; 唇鼻间气息微弱,却有着让人心喜的平顺。
  夷安长公主泪眼含笑,双手轻轻伏揽在他的肩头,哽咽着; 声音低弱如同蚊蝇,一声声唤着“黎成,黎成……”
  宁莞站在一边,低眉看着桌上歪头甩尾的七叶,颊边亦是溢出笑来。
  除去虫蛊,魏黎成的身体依旧虚弱,长公主情绪起伏一时平静不得,宁莞便低声与旁边的嬷嬷说了一声,转而到偏房去写方子,顺便跟伺候的侍女细细讲述平日里须得注意的事项。
  而后又跟着去小厨房,调配沐浴药汤。
  来来回回沸水煮熬,宁莞就站在灶台锅边,手拿着戥子一一称量,适时加入熟地、川芎、炙黄芪等诸多之物。
  因得要控时控量,一时半会儿她离不得,听侍女雨丸说师老爷子和魏大爷他们回府上来了,也只是笑着点点头,继续盯着锅里沸腾的药汤。
  厨房里诸人屏气凝神,只听得沸水翻涌的咕噜咕噜声,而前院则是空前的热闹。
  师老爷子与魏老夫人是最先过来的,随后接到消息的魏大爷魏二爷几个兄弟,就是宫里的太后与皇帝虽离不得宫,也使了宫人来问询。
  魏黎成是在解蛊半个时辰后醒来的,虚虚地掀了掀眼皮子,模糊的视线徐徐穿过帐边浅色的流苏,分明看到了一方明亮的格窗,框着青幽幽节节高的翠竹和三两只停栖啄食的雀鸟。
  不是素日痛然乍醒见到的晕黄的烛光,暗色的毡帘。
  是梦里都不曾见过的明亮与鲜活。
  他恍恍惚惚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梦,难不成他终于死了,终于解脱了?
  魏黎成呆呆地出神,夷安长公主给急急忙忙而来的师老爷子与魏老夫人倒了茶,一转身就见他睁开了眼,忙低下身子。
  “母……母亲?”嘶哑干涩的声音,再次让夷安长公主泪流满面。
  因为魏黎成的清醒,屋里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栖姑姑是奉太后之命来,她原是不信传来的话,这魏大公子在床上躺了十年,眼见着都要去了,早上长公主都还是一脸的郁郁寡欢,满腹的忧心忡忡,怎么可能转眼一两个时辰就无碍了。
  不想到府一看,真是惊了她一跳。
  如果说往日的魏大公子是挂满黄叶渐已枯败的朽木,那现下则是抽出了新芽,精神气儿大不相同了。
  栖姑姑心头震惊,不由惊奇于长公主先时话里提起的神医,妙手回春不外如是也。
  好半天栖姑姑才缓过神来,长长吁出一口气,她有心想看看那神医是何模样,四下打量却不见外人身影,只得敛尽心绪,将心思尽数放在魏黎成身上。
  看着床边的魏老夫人和长公主等喜极而泣,魏家几个大老爷们儿亦红了眼眶,栖姑姑捋了捋袖子笑盈盈上前,她眼角堆满了细纹,嘴里一句句的带着喜气,“这是大好的喜事儿,怎地一个个流上泪来?”
  “大公子此番历经千苦终得平安无恙,此后必是福气绵延,顺遂安康的。”
  魏老夫人抹了抹眼睛,笑道:“对对对,是喜事儿,哭什么,平添晦气。”
  见诸人开颜舒眉,栖姑姑也是如释重负,恭敬道:“殿下,时候不早,奴婢这就回宫去与陛下和太后娘娘报喜复命了。”
  长公主起身,“姑姑慢走吧,叫雨丸送你。”
  栖姑姑忙忙屈膝应喏,缓步退出。
  宁莞从小厨房回来,正好与其擦肩而过,携着一身苦涩的药味儿走进里去,门前侍女微俯着身打起帘子,甚是谨慎的模样。
  栖姑姑下阶的动作一顿,不禁问道:“这是谁?”
  侍女雨丸回道:“是宁大夫!”她眼里漾着光,满满的钦佩,“就是她给大公子看诊的。”
  栖姑姑睁大了眼,闪过一丝狐疑,“这般年轻?”
  雨丸点头,赞叹中又带着莫名自豪,说道:“姑姑可别看宁大夫年轻,这满京上下再找不出医术比她更好的了,宫里的御医也是一点儿比不上的,论本事厉害,师老爷子都心甘情愿地叫一声师姐呢。”
  师老爷子是谁?那可是明宗皇帝御用医师,师翡翡的亲传弟子啊。
  内行人看门道,外行人看热闹,能叫师老爷子叫一声师姐,可不是有本事吗。
  不过……这叫师姐是不是有点儿奇怪??
  栖姑姑愕然,又摇摇头,直到出了公主府都还有些迷离恍惚。
  ……
  宁莞举步进屋,就看见她二师弟捋着胡须,笑得起了一脸褶子,一折一折的纹路,像极了盛放的金丝菊。
  嗯,果然还是有些难以接受,完全没有办法和当年那个俊俏的小少年对上啊。
  师老爷子可不知道自家师姐在心里嘀咕什么,他乐嘿嘿地上前,“师姐,我正要去找你呢。”
  宁莞笑了笑,一边往里走一边问道:“魏公子现下如何?该是醒了吧?”
  师正跟在她后头,“醒了,刚喂了些水。”
  “厨房里已经熬好了药汤,舒筋活血的,一会儿稍凉了些倒进浴桶里,要记得让他在里静坐三刻钟,一刻不能多,一刻也不能少。”
  师正忙不迭地点头,“记下了,记下了。”
  宁莞绕过珠帘,及至床边,长公主立时让出了位置。她细细打量了一番魏黎成的脸色,在对方有些迷惑的目光中,浅笑着说道:“看起来还不错,虽身体伤得厉害,好好养着不说愈合如初,还是能恢复七八分的。”
  “如此也就没我什么事儿了,也该告辞了。”
  言罢她回身收拾好药箱,提在手上,在角落里转悠的七叶小跑过来扒上了肩头。
  她都准备走了,夷安长公主却是突然伸手拦住她,又挥退了屋内伺候的侍女,只余下几个自家人。
  宁莞不解,眼角微微上扬,问道:“长公主是还有事?”
  夷安长公主妆容狼狈,鬓发蓬松微乱,她与丈夫魏大爷魏仲达站在一处,撩了撩衣袍,双双跪倒在绒毯上。
  宁莞蓦地一愣,便听长公主说道:“我夫妇二人,在此多谢姑外祖母救命之恩。”
  宁莞惊异于这二人的殷殷父母之心,忙伸手扶人,言道:“……何至于如此。”
  旁边师正摸着胡子,眼睛笑眯成了一条缝儿,“应该的,应该的。”
  坐在椅子上魏老夫人喝茶点头,“姑母此番相助,合该受此一拜,也是他们做晚辈儿孙的心意。”
  宁莞眉角微抽,还是拦住他们的一拜,“无论如何,也不须得这样,快快请起吧。”
  夷安长公主和魏仲达对视一眼,相互搀着起身,又满含感激地说了些话。
  床上躺着的魏黎成偏了偏头,半边脸陷在软枕里,他茫然地动了动眼珠子,看着侧立在珠帘旁的人影。
  姑母?姑外祖母?
  这是谁?
  这、这、这难道是他外曾祖姑……他什么时候有这么年轻的外曾祖姑?
  果然,他其实是在做梦吧?
  宁莞竭力拒绝了师正亲自相送的提议,带着七叶在雨丸引路下出去,穿过红花夹道绿水回廊,不期然在假山边瞥见了老管家请着往里去的郁兰莘。
  郁大小姐今日穿了一身海棠色边绣缠枝莲的长裙,抿着唇,一向盛气凌人挂着不是讥笑就是讽笑的娇艳面庞上,难得有几分真情实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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