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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毒表妹后来成了国师-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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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个大晴天,一早就能感觉到外头的腾腾热气。
宁莞拎着和热得跟只废貂没什么两样的七叶坐上马车,也没往皇城,而是直接去了正安书院。
昨天下午跟郁兰莘约好了,趁着早上还算凉快,要往那空置的书院去看看的。
第85章
宁府西屋里奉着宁家夫妇的牌位; 楚二夫人直挺挺地跪在中间的蒲团上; 身边是带来的侍女与嬷嬷。
屋里没人出声,安静得很; 只呼吸声隐约可闻。
一身翠青褂子的老嬷嬷; 悄然转过眼; 借着余光往楚二夫人脸上看了看; 见她面色僵硬; 两目发直; 经这一夜; 连抹了薄薄口脂的双唇也微可见两分青白。
老嬷嬷不由地叹了一口气; 劝道:“都多少年的事了; 您又何苦一心较着劲儿呢。”
楚二夫人不语,发木的腮帮子动了一下。
老嬷嬷道:“公子,小姐都各自成家了; 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往日掐尖要强的,如今您已是侯府的二夫人,她就留着这堂上一方牌位了; 您过得不比她舒服; 她痛快吗?”
楚二夫人扯了扯嘴角,冷声道:“可我现在就跪在她的牌位面前。”
嬷嬷道:“你那事儿; 确实做得不地道,奴婢老早就劝过你,宁家那几个孩子,不管他们就是了; 支那个手做什么呢。”
楚二夫人面无表情道:“我做什么了?我是苛待了他们吃食,还是折腾要了他们的命?”
老嬷嬷心想,你是没苛待他们,没折腾他们,可你由着侧妃使事儿,暗里跟在后头扫尾,这是没得说的。
西屋又没了声儿。
楚二夫人的视线落在前方的牌位上。
宁夫人单名一个妩字,娘家是蕲州傅氏,其母与楚二夫人的生母苏家夫人是表姐妹。
傅家做药材生意,是蕲州有名的富商,日子也是过得相当不错。
可惜好景不长,当年洪水大灾,时疫横行,傅家夫妻不慎染了病,相继离世,只余幼女傅妩一人。
也是因得如此,在宁家遭灭门之祸,宁家三姐弟没有外家可依,会选择上京避祸。
傅家夫妻临死前,将幼女托付给了苏家,恳请其照料一二。
楚二夫人冷笑,宁莞带着弟妹上侯府来的情形,和她娘傅妩昔日到苏府来时,何其相似。
都是表小姐上门,都要叫当家的夫人一声表姑。
当年她的兄长喜欢傅妩,如今她的儿子也和傅妩的女儿勾上牵连。
这日子就像是一个轮回,到头来,就似打了一个圈儿。
她兄长因傅妩而死,她千防万防,甚至费尽心思暗里帮着华茵在生辰宴算计了温言夏,拆了长庭和宁莞的事儿,结果到头来,还是得到宁莞手上来求命。
也真是讽刺。
楚二夫人嗤笑,“说什么宁家救了我苏家满门,她傅妩在我苏家待了十年,出嫁也是从我苏家走的,勉强也算是半个娘家了,要晓得没有我苏家收留,她早不知道死蕲州的哪个肮脏地儿了。”
但凡是个知恩知情的,碰见了事儿,谁不得搭把手,怎么就欠她的了?
“她就是个祸害,你看看,但凡沾上的,傅家,苏家,宁家,哪一个讨到了好处?”
也就苏家有个运道在,一门好好撑着,还没死透。
老嬷嬷也往前看了一眼,“傅小姐是命苦,但您这话诛心了,傅家当年留了不少东西,苏家确给了个庇护之所,却也说不得什么天大恩情的。”
楚二夫人怒而转目,“奶娘你倒是一心偏着她说话!”
“老奴说的是实话。”老嬷嬷面上皱纹深了几许,“您是将当年公子的死,全全迁怒在傅小姐身上了,可谁都知道那是意外,连苏夫人都未有责怪,您怎么就想不开呢?”
老嬷嬷冲着上方宁夫人的牌位磕了个头,“到底还是太固执了。”
楚二夫人心中发堵,紧紧绷着脸,“行了,别再说了。”
她面颊苍白,冷声道:“我今日跪在这里,可不是给傅妩低头的,也就是为我儿求个命,说那些无关紧要的做什么。”
老嬷嬷知她心性,当即闭了嘴,安静下来,再不多言。
芸枝空余时候来看了一眼,见她们仍然跪在堂前,不禁轻撇了撇嘴。
……
正安书院原院长落了罪,这处地方户部回收,便空了下来。
里头屋舍墙瓦还没来得及拆除,都是好的,轩明院静,青阁文窗,只需简单做些修缮,便可来使用了。
宁莞看了一圈,深觉不错。
郁兰莘不想回相辉楼干待着,非要留下来监工摸闲。
宁莞乐得当个甩手掌柜,自个儿回了皇城去,准备各需要的书籍。
下午王大人为水风岚与宁家灭门之事来了一趟,问说几句以便写个结案卷宗。
宁莞隐去了水风岚与北岐之间的牵连,至于旁的,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末了她想起些事情,压了压书角,问道:“我记得她还有个女儿,名唤水一莟。”
王大人坐在椅子,摸了摸短须,回道:“是养女,交到水一程手上了,不过还没查清楚这里头和水家庄有没有干系,就叫他们还暂时待在大理寺里。”
宁莞得知了水一莟去处,便点点头,不再多问这案件之事。
王大人喝完了茶也不走,坐在一边跟七叶瞪眼睛。
这一人一貂好些日子没见了,还真是有些想念。
七叶偏过脑袋,翘着尾巴往一边的冰盆儿里支了支,冰冰凉凉的,从尾巴尖儿瞬地蹿了上来,登时舒服地蹬了两下腿儿。
呼呼,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王大人在旁看着,嘿嘿笑了几声,飞快身上顺了一把毛,在它亮爪子龇牙的时候又立马地收了回来。
宁莞笑笑,“你可小心些,七叶最近有些挨不住热,凶得很。”
王大人应了一声,转头说:“对了,再过个小半月就是明衷陛下万寿,因地动之事十有八九不会大肆操办,但这位在宫里,礼还是要备着的。”
他接着又问道:“宁大夫,你这打算送什么?”
宁莞早把这事抛脑后了,哪里记得,转了转思绪,答道:“我可没什么东西,就准备一瓶回春露好了。”
王大人:“你有数就成,我就给你提个醒儿。”
说完这话,王大人便起身告辞,宁莞再待了会儿,抱着七叶回家。
待她回到府里,芸枝便小跑着迎上来,附耳低语,“西屋里的,半个时辰前晕倒了,在那边搁了张椅子靠着呢。”
宁莞也不想过去看,到药房里取了一粒药丸给芸枝,“拿给她,叫人走吧。”
芸枝指了指外面,问道:“这是给那边解毒的?”
宁莞嗯了声,埋头弄她的药草,芸枝笑眯眯道:“我还以为小姐不会给呢。”
宁莞抬起头,笑道:“他若是死了,不得往你姑爷身上甩锅。”
芸枝咧了咧嘴,她嗔道:“什么姑爷啊,你俩还没成亲,早着呢!”
这孝期不说三年,至少两年里莫说喜事了。
她边往外走,边暗是心里嘀咕,说起来这俩人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突然就好上了,奇了个怪。
老嬷嬷从芸枝那儿拿了药,带着楚二夫人忙是回了府,宣平侯府解毒的解毒,养病的养病,疗伤的疗伤,也不必多提。
宁莞每日忙着书院之事,少有空闲。
宫里告示一张贴出去,有官印在,也算是官方文件,住得近的州城里有感兴趣的,已经有不少人往京里来,就一心等着日子。
宁莞这头忙,楚郢那边也在一个细雨绵绵的下午到了合城。
他牵着马,一手打着伞,望着山间葱葱郁郁的林间小道,慢步穿行。
再一次过来,心绪是截然不同的。
唯一相似的,即是有所求了。
楚郢将马拴在树下,拨开挡路的繁盛枝叶,顺着久无人踩踏,野草遍地的幽静一路往上。
约有小半个时辰,阴云叆叇的天上停了雨,他收了伞,一眼可见立在山中的茅草屋蕴着水汽,有母鸡咯咯的叫声一遍遍回荡。
第86章
茅草屋的主人是位道人; 身着灰衣道袍; 布巾束发,歪歪斜斜地簪着竹棍。下颌处蓄有胡须半尺; 是花白的颜色; 沾了雨水; 胡乱拧成了几绺; 颇有不修边幅的随性恣意。
他在湿溜溜的地面来回撵着老母鸡; 突然捂嘴重重打了个喷嚏; 扭过头看向篱笆外; 惊得往后连退了两步。
楚郢做礼; “冒昧拜访前辈; 晚辈失礼。”
道人支了支腿,恍然惊奇,一路前去; 拉开门来。
他左看看右看看,将人拽进来,指着屋里的木椅子; 又挠了挠后脑勺; “坐吧,坐吧; 我可没什么招待客人的。”
说着便去取了两碗晨时新打的山泉水,搁在四角方桌上。
道人看罢良久,挤着脸,皱成一团; 问道:“上门拜访?你认得我啊?”
楚郢端正了身子,道:“是,曾从某些人的话里听说一二。”
道人也不大深究他所言的某人是何方人物,只乐哈哈道:“不容易,不容易,认得我的人可少得很。”
言语稍顿,又虚了虚眼,“不过啊,我看年轻人你这面相……有点儿眼熟。”他点着手指算了算,哎哟一声,大呼道:“我俩有缘,这缘分算起来好像还不小嘞。”
道人不待他作何反应,便一拍桌子,“既然有缘,你且说来吧,此番所谓何事?”
楚郢面容沉静,回说了失忆之事。
道人咕噜咕噜喝了两口水,“失忆是病,伤了头吧,这得找大夫啊。”
楚郢摇头,“不成。”
自当年在兰昉城始,他看过大夫无数,并非外伤所致,似也无内伤,皆找不到病由。盖因如此,后来便渐渐放弃,全由着去了。
他顿了顿,“前辈知道……裴中钰吗?”
道人眯着眼,拍着额头半晌,慢悠悠钻进左侧的小屋里,在箱子里一堆发霉的书里翻来翻去,总算翻出一竹简来。
他边看边往外走,念道:“我记着,我记着呢,看,大晋和盛年间,裴家的小子来过我的。他叫我帮忙……帮忙,对,帮忙找他媳妇儿。”
道人说着一拍手,又腾腾地往里跑,又扎在书堆子里翻了半天,摸出一份信笺来,递给楚郢道:“没记错没记错,你看,你看,这还是当年他和他媳妇儿成亲送来的请柬。”
请柬红封,染了花汁,久经岁月,也不知怎么放置的,仍是完完整整,连里头的字迹都没一丝褪淡。
楚郢看着上方的名姓,突地抬头,指着那裴中钰的字,道:“这是我。”
道人已经看完了他用来记事的竹简,往桌上一放,“不是你,难不成还是我这糟老头子?”
楚郢蹙眉,“可我忘了。”
“这不是很正常吗,老天爷也不能总偏爱一人吧。”
道人肩头稍放低了两分,视线越过敞开的木门,远望着这浓浓翠翠的一方密林。
有失必有得,有得必有失。只不过,有的人幸运,得大于失。有的人不幸,失大于得。
只要身在这俗世,总是免不了的,他也一样。
楚郢默然,片刻道:“前辈……有办法吗?”
道人捋着胡须笑笑,“为什么一定要恢复记忆,你既知道裴中钰,想必已经找到人了,定然也已经相认了,一切顺利……何必麻烦多此一举。”
楚郢轻声道:“不一样,前辈。”
对他来说,从兰昉城到现在,已经过了十几年,这一段漫长而又孤独的经历,所造就的如今,和以前已经不一样了。
更别说他还重来了一世。
而对她来说,从骤变的态度始,至今也不过两月而已。
如果没有记忆共通,这中间隔得太远,认知的相差也太大了。
他不知所措,她更难受。
道人抻直手,打着哈欠,“行吧,行吧,反正也简单。”
他这样说便是答应了,楚郢起身,作揖道谢。
道人笑着走出去,正看见天边挂着一道雨后彩虹,甩着头一晃,山中不知岁月深,这一晃外头竟已过这么多年了吗?
他摸出小刀来,在竹简上刻了字:靖,兴平十九年,八月末……
从晋和盛一直到如今,这事儿可算是了了。
…………
要说京里近些日子街头巷尾言说得最热闹的事是什么,不是明衷皇帝寿宴,不是东柏街宋家嫁进去的那位卫三小姐又闹腾着回了娘家,也不是悦来馆又整出了什么新花样。
而是这正安书院办女学的大事儿。
国师是谁啊?不知道,深居简出的,他们这老百姓也没见过,但这并不妨碍对其尊崇。
大地动的事儿,那救的可是命啊,听说还是神医,更是不得了的,若能跟在国师身边学个一二分本事,这日后还愁个什么?
老百姓心思简单,不比高门大户里尽是些弯弯绕绕的。
这样的好机会,自然是踊跃报名了,进不进得去另说,但怎么得也可以去试试看不是。
宁莞坐着马车路过,远便能看见石阶上长长的队伍,年岁小的有,十五六七的也有,挨在一处说话,还有旁边来看热闹的,算起来人还真是不少。
宁莞放下帘子,没过去。
报名的事儿给了郁兰莘,大小姐最喜欢神气的活儿,为了自己的面子着想,肯定会把这个办得漂漂亮亮的,完全不必多担心什么。
“回去吧,晚上宫宴,怕是有得熬。”
浮悦应了一声,吩咐赶车的人往十四巷去。
宁莞补了一觉,养出些精神,再简单吃了些东西填肚子,及至天色暗下,才换了衣裳往宫里去。
明衷皇帝寿宴,大臣女眷尽数到场,宫宴的规制简单不少,歌舞也比往年少了一半,却一点不减热闹。
宫人各执绢扇,团团似明月,映衬着殿中一张张或芙玉娇俏,或梨花清艳的容颜。
宁莞捏着酒杯,微笑了笑,往正襟危坐的太子瑞王诸人身上看了看,这都快成相亲宴了。
上首明衷皇帝还是老样子,他跟着二师弟,多学养身之道,精气神儿也不必旁边摸胡子的太上皇差多少。
宫中规矩甚严,这宴上也没什么能说道的乐事,无非就是贺礼祝词。
临近处的,也有如太子几人给宁莞举杯饮酒。
宁莞一一应了,倒也喝了不少。
坐着有些难捱,她找了个时间点退出去,到外面透风,倒没想到正好碰上温言夏。
比起余毒还没全清干净,显得憔悴不堪的楚长庭和卧病在床久矣,今日撑着出门来的楚二夫人,温言夏看起来倒是神采奕奕。
两人并排站在朱红长廊前,眉眼确确相似。
温言夏绕了绕手里的帕子,有些微感慨,“真是今时不同往日,世事难测。”
一朝河东,一朝河西,这世上啊,果真一个人也不能小瞧了去的。
宁莞闻言笑而不语,温言夏也不在意,两人本就不相熟的,她搭这话,也隐晦探探对方是个什么样的态度。
既不是敌对的,便没必要凑去惹人嫌。
站了一会儿,宁莞又回了宴上,温言夏也跟着过去。
楚二夫人见她落座,沉脸不悦道:“跑去哪儿了,半天也不见回来,没规没矩的。”
温言夏面上笑着,温温柔柔的,嘴里的话说得极轻,“关你屁事。”
楚二夫人太阳穴直突突,“你简直放肆!”哪家的儿媳妇像她一样不知所谓?!鸿胪寺卿家交出来的好女儿!
温言夏懒得理她,挪了挪酒杯,她一直在查楚华茵生辰小宴上被算计的事情,最近有些眉目了。
如果真和她楚苏氏还有楚华茵脱不了干系……
温言夏心中轻呵了一声,可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楚二夫人这边可谓是各怀心事,波云诡谲,一直到宴散了,气氛都还颇为古怪。
宁莞微有些醉酒,出宫回府的路上阖着眼眯了一路,沐浴后出来,屋里摆着冰盆,一身里衣,倒也凉快。
头发还没干,一时也睡不得,她便披了件浅青色的外衣,支头坐在窗前椅案边,望着天上繁星淡月。
待了好一会儿,芸枝拎了壶解酒的茶来,宁莞喝了些,送到庭院里,见她提着灯走了,才抓了抓还半湿不干的长发往屋里去。
将走了两步,陡然听见些声响,她转过身,只见院中盛满了月色如水,枝影婆娑,除此之外便什么也没有了。
宁莞捂了捂额,稍一低头,脚边落下了一道影子。
她皱着眉头兀地舒了舒,身后的人又走近了些,轻揽在怀里,俯身贴耳,声音清缓,“裴夫人,我找到你了。”
宁莞怔了一瞬,忙侧过身来。
他身后是暗夜的一片天,却不显得沉寂,栾栾眉峰间覆了轻柔月色,似镜中花一般浮浮掠掠。
宁莞伸出手,指尖抚过他的脸,目光愣愣的,尚还茫然着。
她晚间喝了些酒,脑中因醉意而有些迟钝,直到半晌夜风吹来,才后知后觉。
咬了咬唇,不由地骤然一笑。
他将人抱得紧了些,亲了亲她微弯着盈盈似水的眼,轻声道:“不哭的,我在啊。”
他一直都在的,只是出了些差错,误了好多年。
第87章
宁莞下意识半阖了眼; 余光里是庭院的月色清霜。
她往裴中钰肩上靠去; 埋低着头,静静停了须臾; 视线模糊着; 一点一点洇湿了衣裳。
你是怎么过来的?你是去合城做了什么?你又是怎么突然想起来的?
她有很多问题; 尽数拥堵在喉间; 到最后张了张嘴; 却一个也没能问出口来。
事到如今; 问了又如何。
言语寥寥; 哪里又说得尽一人的情深意重。
两人沉默相依; 站在树影环绕的窄窄小庭里; 这样静谧安宁的时光,竟恍惚一瞬回到了清风明月里的南江。
过了些许时候,已是时至中夜; 她环着腰的手软了软,裴中钰摸了摸她有些发热的脸,这般模样; 一看便是饮了酒的。
他抱着人回了屋里; 去倒搁在桌上的解酒茶。
宁莞坐在床上,抓住他的袖子; 抿着唇,眉眼弯弯,春花灿烂。
她眼里氤氲着酒意的水雾,晕染得尾稍是桃花胭脂的一抹; 裴中钰定然看了许久,动作缓缓地转过来蹲下身,声音清慢,“裴夫人,很晚了,喝些解酒茶就该休息了。”
宁莞摇摇头,伸手掠过他的肩,前倾了倾身子,吻上唇。
纤细的手指穿过身后黑发掩覆的后衣,摸着边儿,顺至前襟来,轻轻挑开外罩的浅霜色大氅。
窗摇红影,烛火深深,她挨得再近了些。
裴中钰却是合住她的手,起身来侧坐着,拢过那一头散乱蓬松的乌发,又轻拍拍她的头。
宁莞拧起眉,旋即松了松,也不动了,伏在他怀里。
外面风吹叶飒,伴随着一两声虫鸣,在这深夜里催人入眠。
他将人放在床褥间,搭上薄被,自己也褪了外衣躺在外侧。
夜还很长,他埋在发间,轻声呢喃,抱着失而复得的妻子,珍而重之。
被占了窝的七叶龇着牙蹲在床脚,最后甩了甩尾巴,委屈巴巴地挪到冰盆旁边,耷拉着耳朵往里支了支爪爪。
……
宁莞这一觉睡得很沉,待醒来时,地上已经落了一方窗的阳光,金黄灿灿的,染得满室煜煜。
她掌心贴着白色衣襟,稍往上抬了抬视线,轻轻一笑。
裴中钰抵着她的额头,轻蹭了蹭。
两人在床上赖了会儿,才起床收拾。
京里的规矩总比不得江湖潇洒意气,她将绾好头发,趁着芸枝和浮悦还没过来,他就得先走了,若叫人发现,过后也不好解释。
宁莞不由微囧,小声道:“怎么有种偷情的错觉呢?”
明明他们名正言顺得很呐。
裴中钰顿住,板正了脸,认真道:“是夫妻情趣。”
宁莞乐了乐,替他整顺衣裳,“对,裴公子说得对。”
裴中钰淡淡地嗯了一声,唇角又忍不住抿了点点微不可见的笑,再得宁莞催促两句,才握着剑出了门。
宁莞看着不见了人影,才坐回妆台前,打开胭脂盒,细细点妆。
七叶转了几圈也没见人理它,干脆趴在一边,呼呼两声,好气啊!
宁莞听见声音,放下手里的东西,抱它起来,“这是怎么了?”
七叶悬空着蹬了蹬腿儿,小耳朵动来动去的,宁莞给顺了顺毛,正巧浮悦过来,她便出门往后房去用早饭。
芸枝正摆着筷子,见她妆容精致,眸色温正清亮,奕然有神,当即高兴道:“难得见小姐气色这样好,看来这日日熬些汤用着,也是有效的。”
宁莞一笑,夹了个包子,就着粥用尽,招过宁沛,带着人出门。
宁沛天资聪颖,又多好学,跟着黄秀才这些日子,早就把原本落下的东西掌握透彻了,还能闻一反三,融会贯通。
再与黄秀才也学不到什么,前几日宁莞便在碧溪书院给他挂了名,早早打点好了,今日自去报到就是。
马车送完宁沛与做书童的禾生,随即转道往皇城去。
宁莞到了相辉楼,已有人在里。
郁兰莘将整理好的册子递给她,一边喝着酸梅汁,一边说道:“到昨日为止,足足有三百余人,这尚还是周边近处州县的,不定后面还会不会有的。我叫了她们今日都到书院去,你看怎么安排吧,不是说要看看资质什么的,叫人等着也不成事儿。”
宁莞想了想,笑道:“无妨,这快得很。”她捻出一枚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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