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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微云疏影-第1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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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区区倭国还入不了大夏的眼,一旦高句丽成为大夏的一州,安北都护府的大军下一个要对付得,只能是鲜卑。
  “先帝也正是考虑到这一点,才没将和亲公主嫁过去。”裴熙轻描淡写地诉说残酷的事实,“也就是说,我们要考虑得不仅有来自西方突厥的猛烈攻势,还要提防东方高句丽的反扑,北方鲜卑的背叛。凉州的羌人等,更不能遗忘,若是他们来个里应外合,大夏的脸没处搁事小,有些不是刀子的刀子才更令人害怕。”
  国家强大了,邻国就会害怕。这种时候,什么盟友,兄弟,君臣,都是废话,他们只会或明或暗地聚在一起,用尽各种手法削弱大夏的力量。
  如果可以,谁都想你变得弱小,没人不希望在你身上咬两口,如果能把这块天大的肥肉狠狠瓜分,更是最好不过。
  秦琬早就知道这一点,也做好了心理准备,更明白裴熙这句先帝不是随便提的。
  先帝在位的时候,万国来朝,各国使节都向大夏求亲。原本选好两位公主分别远嫁吐蕃与鲜卑,因鲜卑出了一些变故,此事便搁置了,倒是鲁王的庶长女兴平公主,在父亲的野心下,成了一个可怜的牺牲品,千里迢迢,远嫁吐蕃。
  强敌虎视眈眈,内部却还不安稳,这个家当得,实在有些艰难。
  秦琬沉吟片刻,才道:“召江柏、卫拓进宫,我要仔细问问西域的事情。派天使去徐相家探望一番,徐相年事渐高,不必平常,令太医小心伺候着。”首辅有个头疼脑热的,虽不是什么大事,却也不能等闲视之。
  以阿史那思摩的虎狼之性,既然统一了突厥,势必会攻打大夏以立威。还有两三个月,麦子就能成熟,可以收割了,届时猎物肥美,粮谷成堆。哪怕攻不下这片沃土,抢够东西也能过个好冬天。
  此事虽在她预料之中,却比她想象得更快——按照他们事先做出的推测,阿史那思摩一统突厥可能还要个三四年。所以她本打算再过一两年才将郦深调到西方,又花个一两年熟悉那边的情况,但现在……
  罢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也不可能事事都在意料之中。故秦琬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还有,派人通知大义公主一声,我要见她。”
  裴熙听见她这么说,便道:“圣人和皇后娘娘若是知晓此事,必会召见大义公主。”大义公主的身份太过尴尬,平常让她养秦琬的儿子还可以,毕竟在秦琬的说服下,帝后已经答应不长留苏沃进宫,以免让他错估自己的身份,认不清君臣。但在这等时候,帝后是无论如何都会把苏沃接进宫的,这也是为了安全的考虑。万一敌人真抓了秦琬的儿子,那就不好办了。
  “大义公主于国有功,她一片忠心,我们断不能先将她推开,寒了功臣之心。”秦琬斟酌片刻,便道,“子深,你派人走一趟当利长公主、新蔡长公主、馆陶公主与常山公主府,告诉四位公主,夏日荷花开得正好,不妨在办几场宴会,也好度过这烦闷的夏日。若她们真有此雅兴,我可将昭阳宫开放,供姑姑和姐姐们赏玩。”
  言下之意,便是请四位或夫婿过世,或未成婚,或夫婿不在长安的公主抽出一段时间,陪伴大义公主。借口是非常好找的,夏天赏荷花,秋天赏桂花,只要想玩,还怕没理由?宾客就更不担心了,公主的宴会一向是所有人趋之若鹜的。除了江家、沈家这种如今真煊赫的家族,别家命妇贵女,谁不需要公主一声赞,让自己面上有光?至于西边打仗之类的问题,这些人是没什么深切感触的,顶多交谈的时候提到几句,半点也及不上自己的名声、妆扮和终身大事重要。
  大义公主本人是肯定没半点问题的,但秦琬对大义公主身边的人并不是特别放心,自不会将地点设在什么别庄之中。昭阳宫乃是秦琬的春熙园扩建的,虽说常青解散了血影,秦琬也令这些人都有了光明的去处,但常青的探子本能并没有落下,平素也会暗暗帮秦琬训练一些人,地点就选在昭阳宫。
  倘若说昭阳宫不安全,这世上就没有安全的地方了,何况这也给足了诸位公主脸面不是?
  陈玄知秦琬还是给了大义公主面子,利落应下,秦琬心里则有些发愁,觉得郦深还是不如苏锐那般能给她无与伦比的安全感——她原本想得是郦深先去西边熟悉一阵子,赵肃顶上勋一府中郎将一职,等战事开启再去西边,萧誉刚好***。待到西边的战事结束,东边的战事也该收尾了,再设两大都护府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现在却……罢了,管不了那么多了,北衙固然重要,西域却是帝国的屏障之一,万万不能有任何闪失。
  西域,高昌。
  高昌城仿长安所建,壮丽非凡,却无长安的香风涌动,锦绣浓艳,而是充斥着异域风情,黄沙与驼铃妆点着这座西域重城,令它近百年来都华美而绚烂,宛若一颗熠熠生辉的明珠。
  曾宪拎着两壶好酒走了进来,朝同僚们晃了晃:“兄弟们,说了请大家喝酒吃肉,看,上好的烈酒!”
  同僚见状,无不喜笑颜开,凑了过来:“我说,真有你的。”
  “那是,这样的好酒可不容易拿。”曾宪将酒坛往桌上一搁,就去拿海碗,“来来来,咱们举杯痛饮!”
  男人,尤其是西域的男人,大口喝酒大块吃肉是必须的。一碗烈酒,几块手抓肉下肚,喉咙仿佛被灼烧一般,胃里却暖暖的,实在痛快,就有人一边嚼着肉一边说:“听说朝廷终于派了新的安西大都护来,看来太平的日子不长喽!”
  “咱们这地头,什么时候有太平日子?哪年秋天,那群王八羔子不来闹一场?”有人嗤之以鼻,“要我说,来场大的,反而痛快。死了也就是碗大个疤,若是割了几个蛮子的头,老子就再也不待在这鬼地方,拿着钱去中原快活去!”
  此言一出,大家都笑了起来,便有人问:“曾老三,长安是什么样子?”
  “就是,你不是高门公子么?给我们说说呗!”
  欢声笑语,久久不绝,连慕远远地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此人便是曾宪,确实极有本事。”
  明明出身侯门,风评再坏不过的一个人,谁提到都说是纨绔子弟。流放到西域居然没死,反倒活得风生水起。虽说这也有负责的人听见他父亲是个侯爷,不敢明着针对,见他会读书识字,令他做个刀笔吏的原因,以及叶陵不动声色的照拂在。但新皇登基,大赦天下,曾宪却并不回长安享福,反倒继续留在西域,投身叶陵麾下,宁愿做个小小的将官,与一帮大字不是一个的大老粗打成一片,这就很有意思了。
  秦琬给安笙提过醒,安笙自将连慕一事转告给了恋人,叶陵知连慕才华横溢,就是心性有些偏激,便道:“他确实很会来事,我欲遣他做个先锋,不知连先生意下如何?”
  他客客气气,连慕也不会无礼:“叶将军好眼力。”说罢,他的目光又落在屋子里,微微一笑,有些高深莫测。
  叶陵看见了曾宪的能力,而他,看见了曾宪的野心。
  
  第四百四十六章 安西都护
  
  世人对战争多是持厌恶的态度,避之唯恐不及,连慕却热切地期待战争的发生。
  他本是心气极高之人,却被强权摧折,一度打落谷底,故他对权力有多憎恨就有多渴望。
  凭什么?明明我是迫于强权,被那个蠢女人害了一生,凭什么被驱逐出宗族的是我,声名狼藉的是我,此生就只能以色侍人,再无前程的还是我?就因为她是公主,而我是平民?
  没错,就因为她是公主,我是平民!
  魏王倒台后,连慕本打算回乡结庐而居,落个清静,再也不过问世事,心中却燃着一团火。当他发现天下之大,已无他容身之处的时候,他就知道,退让是没有用的。他这一生,只能进,不能退!
  你们不是瞧不起我,觉得我得罪了权贵,一生都毁了,恨不得赶快与我撇清关系,以免带累你们清白的名声么?我偏要权倾天下,位极人臣,将我的名字记载在史书上,在后世永远流传!
  连慕知道,以他的名声和经历,这辈子都不可能被士林接纳。偏偏主政的江都公主并非等闲之辈,她固然需要刀,却不喜欢阿谀奉承,事事体贴随心之人。
  对江都公主来说,是否站在她一边并不重要,只要被别人以为是她一方的人就行。比起忠心,江都公主更看重能力。所以,连慕需要尽快地展现自己的才能,不藏半点锋芒,令人无法忽视。
  即将到来的大战,正是他的机会。
  两军交战,计谋固然重要,领兵之将更不可少。所以连慕得找一个人下注,互利互惠,一道往上爬。
  叶陵是苏锐唯一弟子,本身也极为不俗,在安西都护府颇有权势和威望,本是个上好的人选。但连慕略与叶陵接触,便发现此人心志坚定,行事也偏向光明磊落,上进心也不是特别强烈。
  这也不奇怪,叶陵站得高,爬得自然就快。以他的年纪,竟已做到从三品的将军,领着一支精锐,与瞿阳县公相比也不差什么了。
  叶陵这样的人才,朝廷肯定会重用,却也会适时出手压一压。一是为平别人之心,二便是好好琢磨一番,以免他过于骄狂,失了沉稳和分寸。这一点,叶陵也心知肚明,自然没那么强的野望和上进心。
  曾宪却不同。
  只因父亲一时糊涂与自身的年少意气,曾宪蹉跎了三十余年,最后沦为罪犯,流放边疆。对一个男人,一个想要建功立业,并为此付出许多汗水的男人来说,这样的遭遇足以将他击垮。
  他没有倒下,就证明他还想往上爬。
  这样的人,才最适合他——叶陵太正,未必能每一次都接受他的奇诡之谋,曾宪却不然。为了上进,他什么都会做。
  叶陵对连慕的心思也能猜到一二,却不以为意,只道:“郦都护还有几日便到了,他们能痛快喝酒的日子也不多了。”
  他虽是正派人,却生长于民风剽悍之地,十来岁就从军,与凶徒厮混、厮杀,哪怕品行还保持着相对光明的一面,并不阴毒,骨子里也不会将性命当回事。尤其是面对突厥虎狼之辈,满口仁义道德只会贻笑大方,终究还是要靠实力说话的。
  别的不说,光说攻城,用百姓做前卒得比比皆是,一旦不杀他们,且不说后头敌人就叠上来了,就算敌人不攻,任由这些人****夜夜地嚎哭悲泣,城里谁受得了?四面楚歌的故事家喻户晓,楚霸王尚且会穷途末路,何况别人?若没这点血性、气魄和担当,凭什么统领一军?
  连慕听得“郦都护”三字,也颇有兴趣。
  他倒想看一看,这位被江都公主寄予厚望的新都护,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郦深也没有辜负他的希望。
  这位新都护到高昌的第一件事,不是立威,而是把诸将召集起来,命他们以最高的警惕戒备突厥。面对来往的商队,也要外松内紧,看似与平常无异,实则严加盘查,不准夹带任何危险的东西,对混进来的陌生人也要紧紧盯着。
  此言一出,便是哗然。
  安西都护府这些将军们,没在商队入干股得少之又少,这些商队没少夹带些法令禁止的私货,毕竟有些东西就是越禁越贵,便有人反对道:“郦都护,前些日子,突厥新可汗已经派了使者携厚礼进京,请圣人册封。可见连年征战已令突厥元气大伤,怕是要上一段时间来休养生息。”
  叶陵面上不显,心中却不屑一顾。连慕挑了挑眉,露出一丝兴味之色。
  郦深冷冷地睨着对方,目光如电:“以突厥汗国的缔造者阿史那土门之名为号,阿史那思摩的野心已昭然若揭。若他大举进攻,安西都护府却疏于防卫,圣人怪罪下来,谁担当得起?”
  “土门”在突厥玉中是“万人长”的意思,突厥以“十”为单位,“万”乃是最高的一级。
  阿史那思摩既做了可汗,把自己摆得高一些也无可厚非,这也是绝大多数人的看法,或者说,知晓他成为可汗后,社会上主流的看法。毕竟阿史那思摩也未至而立之年,又素来有轻浮之名,跳脱一些,较为狂妄也不是不可能的。听说他之所以成为可汗好像也是运气好,兄弟们全都死光了,几大部落谁也不让谁,干脆推选一位共主出来。
  这种事情,也只有被大夏的强盛,或是对胡人的轻视蒙蔽了眼睛的人才会相信。
  胡人可不像汉人,在乎大义名分,宁愿立个傀儡也要给自己遮一层遮羞布。成王败寇对他们来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就算阿史那一族死得一个不剩,那也是因为他们弱,没有别的原因。阿史那思摩被推举为共主,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已经把这些部落打得服服帖帖,没人敢动,才有可能统领这些虎豹豺狼。
  见郦深的态度坚决无比,一些人心中虽极为不快,却不敢再争。
  安西大都护的地位一向超然,不只是因为安西都护府乃是三大都护府之首,与长安靠得最近,责任重大。更重要得是,历代安西大都护都有“便宜行事”的权利。也就是说,姜略处理手下,还得找个罪名先将他关起来,再上书朝廷,请求朝廷发落,或者派人来查案,郦深却可以先斩后奏。
  诸将自然不敢拿自己的脑袋去试探新都护的性格与圣眷,郦深也不欲多谈,他需要得是这些人的服从,而不是质疑。故他立刻进入下一个话题:“这些日子,突厥人可有大肆活动的迹象?”
  “突厥并无异状,只不过他们的秋猎快开始了。”叶陵见场面冷了下来,知诸位同僚心中不悦,无声抵抗,却明白他们这是糊涂了,出声缓和气氛。
  习惯了安西没有大都护,习惯了代都护李角老成持重,或是习惯了苏锐的作风。骤然来了个新的上司,没与他们并肩作战,态度却强硬非常,一出手就断了他们的部分财路,也难怪这些人不痛快。
  若不是猜到郦深可能面对的情景,秦琬也不会让安笙修书给叶陵,更不会让郦深带着得用的部将,又把赵肃也同时派了过来。
  叶陵对安西的情况再清楚不过,除了几个刺头外,别的同僚虽心高气傲,却也不是不服军令之人,郦深看上去也不缺胸襟、智慧和手段,磨合几月也就差不多了,但突厥不会给他们这么多时间。故他从容地解释自己方才说过的话,为诸将做出表率:“突厥每到秋季都有行猎的习俗,如此时刻,不得不防。”
  游牧民族本就喜欢打猎,尤其是秋天,猎物肥美,恰是围猎的好时节。若能多猎几头,冬天也就不至于挨饿受冻了。贵族们更喜欢这项运动,每年秋季的围猎都是炫耀自己勇武,夺得姑娘芳心的时候,到了晚上,围在篝火旁载歌载舞,也别有一番风味。
  这些事情,与胡人接触得多一点的人都清楚,安西都护府的人也知道胡人秋猎的动静非常大,对此习以为常。
  无论怎么说,突厥派出使臣,对大夏称臣,大部分人还是松了一口气的,并不吝于往好处想。这等时候,突厥若有大规模的兵力调动,说是游猎也能糊弄过去。毕竟突厥分裂多年,这几年又一直在打仗,内乱不断,好容易统一了,谁都想过安生日子,快快乐乐地庆祝一番。再说了,大夏刚夺回辽东,正是气焰鼎盛之时,突厥也才刚统一,分裂了那么多年,根基未必就稳,怎么会立刻就来找麻烦呢?
  郦深不这么看。
  他离开京城的时候,秦琬特意召他长谈,告诉他,先帝对阿史那思摩非常留意,笃定此人是未来的草原之王,本想设计留下他,却不好破坏当时双方尚算友好的关系。暗中的动作则被思摩躲了过去,虽给对方增添了一些麻烦,对方却仍在短短几年之内就统一了草原。
  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强敌,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今年的秋季,突厥一定会行猎,至于猎得是动物还是人……那就要各凭本事了!

  第四百四十七章 西北诸藩
  
  重建的突厥王庭,五步一岗,十步一哨。
  身材魁梧的勇士面容庄肃,刀锋闪着雪亮的寒光,帐内却是温香软玉,莺歌燕舞,头人们举杯痛饮,喝得好不欢快。
  阿史那思摩坐于上首,笑吟吟地看着头人们喝得酩酊大醉,已搂着身边劝酒的女奴,露出丑态,脸上泛起微醺的红,眼睛却清明得厉害。
  他生得俊美,举手投足间总有种说不出的风流,与其说像胡人的首领,倒不如更像汉人家的公子哥。唯有与他交过手的人,又或者熟悉他本性的人才明白,这位突厥汗国的新可汗是个心思多么深沉,手腕多么可怕的人。
  突厥可汗之下,便是“设”,统共十“设”,分别掌着十方区域,军权极大,非阿史那族人不能担。偏偏阿史那思摩却破了这规矩,十“设”之中,除却四对他死心塌地的堂兄弟,五个对他不服,却不得不低下头的长辈外,最后一个“设”,便是他曾经的贴身护卫,处月部的王子,如今处月部的族长,处真。
  这样的决断,自然惹来了很多人的不满,突厥崇尚强者为尊,众人不敢对思摩有所非议,明枪暗箭便一起对着处真来。处真知他的靠山是谁,对思摩越发恭敬和小心,丝毫不敢以“设”自居,就好比现在,他小心翼翼地说:“消息已经传了回来,汉人的皇帝确实不管事,大小朝政都是他的四女儿江都公主在管。”
  说起大夏的情况,处真很不以为然。
  胡人女子,地位说高也高,说低也低。高是因为她们也可以分到牛马奴隶,掌握很大的势力。男人一旦外出打仗,家业就落到了女人手里。说低则是因为,除非你有很硬的后台,否则就无法避免色衰爱弛后被抛到脑后,所拥有的一切也都被别人夺走的命运。
  归根到底,女人的地位还是掌握在男人手里,这也是处真为什么觉得汉人不堪一击的原因——执政的事情都让女人来做了,岂不证明男人非常窝囊?女人自然是胜不过男人的,连女人都胜不过的,那就不能算男人了。
  思摩瞧见他神情,便知他想什么,不由笑道:“我早就说了,让你多读点汉人的书,你似乎没听进去?”
  他这句话说得倒是轻描淡写,处真却冷汗涔涔,忙道:“可汗明见,属下正在研读《汉书》。汉学博大精深,实在难学,所以才有些慢。”
  “只要想学,没有什么真难学。”思摩轻描淡写地抛下这么一句话后,便没再多说什么。
  江都公主……么?
  他想起了几年之前,隔窗相见,顿觉命运之奇妙。
  就算是他也没有想到,那个与他遥遥见过两次的少女,竟会成为偌大帝国的主宰,也是他最大的敌人。
  哎呀,他的手下,怎么都是一帮这么蠢的家伙呢?听见江都公主是女子,一个两个都轻视起来,恨不得手舞足蹈地庆贺,仿佛花花江山已在他们手中一般。
  他们怎么就不明白呢?不管一个国家强还是弱,这个国家永远是男人的,权力是男人的游戏,唯有得到权力,美丽的女子才会在他们的指尖翩翩起舞。倘若有女人取走了这份权力,这个女人,绝对不可以小觑。
  这样的话,应该怎么办呢?
  算了,先小小地试探一番,看看汉人的底细好了。
  思摩把玩着镶满宝石的酒杯,对一旁恨不得化作雕塑的处真说:“去和他们喝酒吧,顺便告诉他们一声,汉人的江山掌握在一个女人手里。”
  这样一来,本来就不服他的几个所谓的叔伯们,应该很高兴才是吧?
  “羁縻州啊!”思摩似笑非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就在同一时间,高昌城的一座官邸内,曾宪也重复了一遍连慕的话:“羁縻州?”
  “不错。”连慕平静道,“在西域待了这么多年的你,该不会不知道羁縻州是什么吧?”
  曾宪没发脾气,这么多年的磨难,早就令他变得沉稳而圆滑,不复年少意气。只见他挠了挠头,说:“我当然知道,羁縻州可是大夏对西北诸藩的国策。只要部落归附,落地成州郡县,部落首领世袭刺史、郡守、县令一职。”
  “就是这些?”
  “还有就是,他们可以保有本部落的军队,但不能擅自行动,必须服从都护府的调遣。”曾宪想了想,“应该没了?”
  连慕摇了摇头,心中叹了一声,又有些高兴——曾宪有不知道的地方,才有他用武之地,如果曾宪什么都知道,还要他连慕做什么?故他淡淡道:“你漏说了最重要的一条,那边是,羁縻州是不用直接向朝廷缴纳赋税的,户口也不入户部。每年只是由部落首领进贡象征臣服的土产方物,由都护府一并运回长安。”
  曾宪一听便觉不妥:“这样的话……”
  “不错,羁縻州安定与否,完全取决于该部落首领。”连慕的声音沉了下来,“羁縻州的百姓对大夏没有半点归属感,也不认为自己是大夏的子民。”
  羁縻州一策,本就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凉州倒是一直都实行掺沙子的政策,让汉人与胡人杂居了,结果呢?汉人叫苦连天,胡人还是不把朝廷当回事,略有不满就乱来,造反更是家常便饭。
  生长环境不同,信仰不同,生活习惯也不同。有愿意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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