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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微云疏影-第1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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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长环境不同,信仰不同,生活习惯也不同。有愿意融入汉家的胡人,就有抵触汉人的胡人。尤其是那些部落酋长,他们做酋长的时候,个个都是土皇帝,整个部落的财物都是自己的。等到归顺了,你让他泯然众人,做个小官,三年一换,还要为考评拼命?不造反才怪呢!
妥协的结果便是西北数以百计的羁縻州、郡、县,看似会为安西都护府拼命,实际上呢,至少有过半是墙头草。只因大夏强盛,他们才倒向大夏,一旦突厥展现出强大的一面,他们就会首鼠两端,甚至直接倒戈。
“武成郡公战功赫赫,人头堆出的无上威名。苏都护是一代军神,无人不敬。又有江相在此经略,合纵连横,大义公主为国奉献,加之突厥分裂为两大汗国,彼此征战不休,方有西域三十年太平盛世。”
说到此处,连慕话锋一转:“如今却不一样了。”
分裂的东西突厥已经被整合,成为了全新的突厥汗国,声势鼎盛。安西大都护走马上任没多久,并没有与羁縻州的首领们建立长足的情分,这些本来就涣散的外人们未必就会帮着大夏,左右逢源的可能很大。这等情景,正是先帝,或者说大夏帝王最不想看到,却又真正重现的一幕。
听见连慕的说辞,曾宪只觉心惊肉跳:“情况——当真严重到如此地步了么?”
“当然没有。”
“那——”
“只不过,若是两军交战,大夏没能第一战就取胜的话,情况就未必好了。因为很多短视的羁縻州首领是不会给大夏第二次机会,就已做出选择的。”连慕不屑道,“你可以说他们愚蠢,却不得不承认,很多时候,事情往往就坏到蠢货身上。”
曾宪沉默片刻,才行了个大礼,毅然道:“先生教我。”
连慕要得就是他的心悦诚服,见状不由轻笑道:“郦都护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请诸位羁縻州首领喝酒,我有幸列席。我已将这些人过往的经历悉数记下,大致了解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届时,我会仔细观察这些人的神态,一一对应,纵无十成十的把握,***分总是有的。”
此言一出,曾宪虽定力极佳,却也露出惊容。
大夏西北有数百羁縻州,胡人的名字繁复难记,习俗也各不相同,更不要说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就算是他们自己的人也未必理得清楚。连慕才来西域多久,竟能将这些全部记住,借此去判断一个人?且不说他究竟多得郦深信任,光是这样的本事,已是惊世骇俗。
连慕对曾宪的惊讶十分满意,他喜欢别人赞扬他的本事,却也知道,过目不忘,一目十行并非他独有,且不说如同鬼神般的卫拓和裴熙,就是短短三年便掌握了十余种胡人语言的祁润也绝不会逊色于他。
想到这里,连慕的心情又有些复杂。
他这样声名狼藉的人,自打来到西域后,其他人倒也罢了,那等态度,他心里早有准备。偏偏位高权重的郦深和前程远大的叶陵,对他确实很不错,除了给他派侍卫,与其说是保护,倒不如说是监视以外,其他方面确实做到十分信任了。这让他忍不住在心里讥讽,觉得这两位都太容易相信人,令他完全没有凭本事折服别人的成就感,却又明白,这必定是上头有人打过招呼的。
能令郦深和叶陵听信的人,放眼天下也不过一掌之数,最有可能的是谁,连慕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越是如此,他的心情才越复杂——同样是皇室公主,乐平公主和江都公主差距之大,实在令他惊讶。
投靠江都公主本是不得已的选择,如今想想,似乎,还算不错?
第四百四十八章 西平郡王
“局势很不乐观。”酒宴结束后,连慕第一句话就是,“西平郡王有反心。”
此言一出,纵是郦深、叶陵和赵肃有三分醉意,也被惊得打了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连先生,此话当真?”
连慕郑重点头,面沉似水:“连某并非危言耸听之人。”当然,必要的夸张加工,也是有一点点的。
众人仔细想了想,也不觉得奇怪。
西平郡王慕容允乃是吐谷浑的王子,吐谷浑是慕容鲜卑的一支,在西域生根,势力极大,时常骚扰大夏边境。好在太宗皇帝手腕强横,先帝又慧眼识人,接连派出武成郡公、江柏、苏锐等人经略西域,方能大破吐谷浑,将这西域强国变成大夏的郡县。
国虽破了,但西域这地方,汉人到底是少,总不能将鲜卑人和羌人都杀了。真这样做了,只能激起吐谷浑人的反抗情绪。故大夏又玩了对突厥的那一套,立了个吐谷浑王子做傀儡,封他做了西平郡王,又暗中支持另一位王子,“帮”西平郡王打了对方几年后,接受对方的投降,转头就封对方做了河源郡王。
不客气地说,若是没有大夏,慕容允八辈子都莫要想有如今金尊玉贵,说一不二,统领一大片土地的生活。只因他在诸兄弟中,不管是名分还是实力都不占优,心机手段也是平平。倘若吐谷浑不亡国,慕容允想和他的兄弟们争,能不能活命都难说。但人往往就是这样,不会想对方给你了多少,只会想对方还有多少没给你,就好比这慕容允。他并不觉得大夏令他做了西平郡王,他应当感激,相反,他觉得大夏故意扶植河源郡王来对付他的做法太过分。他并不甘心做区区一个大夏郡王,身边还盘踞着一堆虎豹豺狼,心中仍惦记着吐谷浑强盛的时光,渴望做西域强国之王。
郦深想清楚这些关节后,不由苦笑:“还真是最糟糕的情况啊!”
“都护既有准备,便算不得太过糟糕。”连慕淡淡道,“只要都护敢做决断,这世间之事,纵是再难,也能找到一条路出来,未必就不是转机。”
他这样轻描淡写,却让郦深、叶陵等人心中都升出一股不祥的预感,郦深忍不住问:“先生的意思是……”
“狼这种动物,往往都是欺软怕硬的。它凶,咱们就当比它更凶。”说罢,他看了一眼郦深,目光不着痕迹地在叶陵和赵肃身上划过,方悠悠道,“我听说辽东的时候,姜都护可是直接将人头垒做了山,吓得高句丽人闻风丧胆。”
叶陵斟酌片刻,还是出言道:“连先生,安西和安北略有些不同。东北强国,无非高句丽,再远便是鲜卑。辽西等地居住的,仍以汉人为主,可以说,一旦高句丽降服,东北几乎无甚敌人,西域——”说到这里,他叹了一声,“西域小国众多,民族繁杂,汉人远没有胡人多,十分棘手。一旦激起胡人强烈的反抗情绪,怕是诸国之间都要出乱子,并不好相与。”
连慕挑了挑眉:“叶将军此言差矣,无论胡人与汉人,终归都是人。只要是人就摆脱不了人性,有人性就代表着有弱点,行事也有迹可循。他若好名,我们便予他赫赫声名;他若逐利,我们就给他抗拒不了的巨大利益。如此,虽胡汉有别,立场不同,却未必不能在某些时候达成共识。若是欲壑难填,也就只能换人了,世上总是不缺聪明人,更不缺贪婪之辈的。在我看来,只要不触及他们的信仰,一切都好说。”
他这般毫不掩饰地直指人心,令人战栗之余,也不免有几分敬服。郦深面上不显,心中却有些惊叹,只觉此人看上去颇似裴熙,却又大不相同——裴熙看透人心不假,却是很淡漠的性子,你不去招他,他是不会来惹你的,连慕却不同。连慕不仅看透人心,还喜欢玩弄人心,他视自己的每个计策为艺术品,细心雕琢也就罢了,时不时还要赏玩一番,甚至在别人面前彰显,以显示自己的本事。
这样的人,纵是论心机手段不如裴熙,也绝不可等闲视之,甚至比裴熙更可怕。至少裴熙还讲道理,虽然是讲他自己那套道理,连慕这样的人,你不知何时就惹了他,到时候怎么死得都不知道。
郦深沉吟片刻,才道:“依你之见,此行应当派谁前去?”
连慕闻言,朗声笑道:“都护既已明了,又何必多问?卢乡侯府虽算不得一流豪门,到底还有些姻亲故旧在,予对方一份功劳,结些善缘,自然比笼络那些寒门子弟要来得好。”
他这样明摆着说出利害关系,又隐含深意,郦深竟不知该说什么好——他无拥兵自重之心,提携谁对他来说自然是无所谓的,偏偏被连慕这么一说,若是只看重寒门子弟,便是别有居心了。
这样一个人,实在是……既带刺,又有毒啊!
沉默许久的赵肃终于开口,平静道:“曾宪一案,曾在朝廷卷起极大风波,他被流放充军,既是不幸中的大幸,也是幸运中的大不幸。若不是因为近几年事情太多,他又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遇赦不回已足够令御史警觉。如要再在西域做出一点成绩,未必就不会引发又一次的波澜。”
连慕淡淡一笑,轻描淡写地说:“这就得看他的本事了,若他真能做出一番事业,保下他又何妨?若他扶不上墙,西域风沙漫天,走失一两个人,本就极为寻常。”
他虽是个文弱书生,说出来的话却令人不寒而栗,更令人心悸得是他的态度,轻松写意,充斥着对生命的漠然,完全不觉得死个把人是什么大事。
倘若说他见惯了生死,这样的态度倒也罢了,偏偏他自遇到乐平公主之前,人生的一路都很顺遂,遇到乐平公主之后……以那位草包公主的性子,料想也不会有多少血腥场面令他见识,偏偏他就是这样地性子,为了向上爬,压根不在乎旁人的性命,甚至连掩饰都不吝惜,因为他们需要他的能力。
难怪江都公主暗中吩咐过自己,必须派侍卫盯着连慕,一旦对方有可能落到敌人手里,定要不惜一切代价将他杀死。这样的人,纵是做不成朋友,也是万万不能与之为敌的。
若是郦深知晓,同样的事情,秦琬早就吩咐过陈玄。丽竟门的人已经混入了连慕的侍卫、仆从当中,想必会更加惊讶——秦琬很少有同样的事情说两遍,叮嘱两个人的时候,除非她认为这件事特别重要,一重保障还不够,非要做好两手准备。
能得到她这样对待的人,实在是少之又少,光凭这一点,连慕也足以骄傲了。
郦深知连慕的本事,虽觉得他的手段有些过激,几番讨论后,相对婉转了些许,大模子上却是不错的。故没过多久,曾宪就升做了个裨将军,带着五十来号人,驻扎到了西平郡王的势力边境上。
对外的说法,这群人是来调解的。
胡人喜欢打猎不假,养尊处优的贵人们却不会真进又冷又湿,遍布蛇虫鼠蚁的山林,给自己找一身不自在,还猎不到半点东西。他们喜欢圈一块地,把老虎豹子狐狸兔子……一并赶进来,甚至有侍卫帮忙驱赶,就在那么一小撮地方,对着根本无处可逃地猎物射箭,好炫耀自己的“武功”。
好的猎场统共就那么几块,东家要了,西家就没有,为此闹出的争端也不是一回两回,抄家伙打群架都是寻常,死几个人也没什么奇怪的。
一般来说,只有事情闹大了,安西都护府才会象征性地干涉一下,平常都是听之任之的——胡人本就不服管束,多几家反目成仇,多死点人,对大夏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实在没必要派调解的人过来,可谁让郦深在酒宴上透露出了和稀泥的意思呢?
众部落首领见郦深举止温文尔雅,说话不疾不徐,对谁都是一副和和气气的样子。将他与自己见过的苏锐和江柏一比,觉得郦深与其说像个将军,不如说更像个文士,也就理所当然地认为信任的安西大都护是个好脾气的人。
既然是好脾气的人,肯定是不希望任职的时候,治下发生什么不愉快的——这些部落首领与汉官接触得多,自然知道他们的考评规则,瞧见新任的安西大都护还算好说话,对所谓的“观察”与“调解”,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郦深若是想在边境,或者这些首领的地盘上驻军囤兵,这些首领肯定是不同意的。如今不过是来几十人而已,顶得了什么用呢?一轮乱箭也就没了,走过场就走过场吧,若是可以,这些土皇帝们也不想得罪西域最大的掌权者。唯有曾宪明白,他肩负着如何重大的使命。
这或许是他此生中,最大,最后,也是唯一一个机会了。
第四百四十九章 此生不忘
安西都护府的正下方,有个巨大的地窖。
地窖正中间的仓库里陈列着数百高大的书架,每一格都放满了书卷;左边的房间堆着各式各样的谷物种子;右边的房间则码着数以千计的铁器。
郦深见状,不由啧啧称奇:“安西都护府下,竟有如此重地。”若非叶陵相告,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安西都护府下还藏着这样的玄机。
“此地本是一个避难所,藏着够一百人吃上十年的粮食,以及数不尽的金银珠宝。”叶陵淡淡道,“苏都护来到西域后,在江相和玉大人的帮助下,暗中搜罗安西境内所有可以得到的书籍,悉数将之储藏于此。”
郦深惊愕道:“为何?”
叶陵的脸上浮现出无限的憧憬,以及深深的追思,他眼前仿佛出现了那个伟岸如山的身影,语气很轻,仿佛不是他在说,而是那位绝世名将借他之口,告诉后人:“因为,胡人可以夺走汉人的粮食,却不能夺去汉人的文化。”
郦深沉默了下来。
他听秦琬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胡人再怎么强大都不可怕,因为他们只懂得破坏,每到春秋劫掠一波,满载而归便心满意足。哪怕汉人曾臣服在他们的铁蹄下,但刻骨的仇恨不会忘,终究有将他们赶走的一天。
但他们不能学习汉人的文化。
一旦他们开始接受汉人的文化,以汉人的方法来治理国家,那才是悲剧的开始——汉人会渐渐接受他们的统治,他们能长长久久地在这片土地上待下去,而种族,永远不可能是不鲜明,不去区分的。
汉人可以败,却不能沦为二等,没了脊梁。
阿史那思摩之所以可怕,不在于他的手段有多狠戾,古往今来,游牧民族里,这样的领袖比比皆是,但喜欢汉学的可汗,一万个里面也找不出一个来。
“我知道,在您面前提起苏都护有些不礼貌,您也未必爱听,但这是苏都护毕生的心血。”叶陵定定地看着郦深,难掩悲恸,“苏都护曾对我说过,开启民智,这是教化之功。但西域之地,能少一本书,就要少一本。倘若有朝一日,高昌被攻破,就要将这里给烧了。如果这是罪孽的话,就让他一人来背负。”
郦深怔怔地看着巨大的书架,半晌方问:“那些粮食——是了,苏都护每年都会从粮食中选最好的种子,来年便以极低的价格卖给种田的百姓。”这些种子往往比百姓自己挑选,留下来的种子要好,所以百姓虽然还是有留种子的习惯,却也习惯了每年都底价去官府买上好的种子。
此地若是焚毁,纵是胡人想要驱使百姓种田,来年的收成,即便风调雨顺,也不会有往年的三成。
“那这些铁器……”
“每件铁器,都是西域的一位工匠所铸,不光是铁匠,还有一些受命做些模具的木匠。”叶陵的神情是那么的骄傲,又是那么的悲伤,“他们所铸的武器上都有自己的名字,上头也有铭牌。苏都护将它们按照质量逐一排好,暗中则训练人手,按照排名顺序,只要人手足够,便潜伏在这些人周围。一旦发生战乱,如果不能将他们带走,就要将他们格杀当场。”
书籍、种子、工匠,这是每个文明最需要的东西,宁愿毁掉,也不能让胡人得到。
没有文明的游牧民族,充其量只能是一头猛虎,纵然伤人,也能被击败。若令他们拥有了文化,便如同给他们装上双翼,已经不能说是猛兽,应该称作怪物了。
“苏藏锋,唉,苏藏锋。”郦深又是激荡,又是惆怅,许久方化作一句,“苏藏锋若能复生,我只盼能做他座下先锋,为他冲锋陷阵,助他光芒万丈。”
思及恩师,叶陵再也忍耐不住,明明是昂藏男儿,眼中却有了泪光:“不管是先帝、圣人还是江都公主,丝毫都没有祸及恩师的意思,但恩师——”已经不想活了。
谁能想到,穆皇后当年轻轻的一点,会生出这么多爱恨纠葛?一代军神的结局,竟是这样……
竟是这样!
郦深长叹一声,低低道:“你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倘若苏藏锋还在,阿史那思摩又算得了什么?”
“只可惜,世事不能重来。”叶陵惨然道,“即便重来,结果也未必会更好。”
这个时间已无苏锐苏藏锋,如今的安西大都护,唯有郦深郦叔远。
郦深忍不住抬起头,望着堆满藏书的高大书架,末了,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毅然道:“我明白了。”
武成郡公力抗柔然,大破吐谷浑;苏锐将突厥逼得毫无喘息的余地,又布下如此棋局。倘若安西沦亡在他郦深的手上,他有什么颜面去见武成郡公、苏锐,去见穆淼,以及对他寄托了厚望的进度公主,还有黄泉下的列祖列宗?
叶陵静静地望着郦深——这个地窖的存在,就连江柏和玉迟都不知道,唯有江都公主。
是的,唯有江都公主。
没有人知道,他曾单独见过江都公主一面。
世人都有说有其父必有其子,自打圣人是太子的那一天开始,就有无数人往苏锐这位绝代名将身上泼脏水,以讨好未来的皇帝。安笙却担着风险,安排他与江都公主见了一面。
那时候,他才知道,江都公主竟丝毫不怪苏锐,非但不怪,还对苏锐仰慕备至,钦佩有加。
他永远没办法忘记江都公主对他说的话:“你甘心苏都护忍受这样的耻辱,在青史中也留有抹不去的瑕疵么?他本该是个完美无缺的绝世英雄!”
不,我不甘心,我永远没办法甘心!
生我养我的是我父母叔伯,教我成人的却是恩师,他在我心中就是英雄,我不允许任何人侮辱他的英名。
哪怕他的儿子,也是一样。
“那么,成为英雄吧!”那位拥有璀璨美貌,更有深远眼光,极为睿智的女子如是说,“然后告诉天下,你的师傅是苏锐苏藏锋!”
没错,我的师傅是苏锐苏藏锋,我继承了他的一切,而我,只是一个拙劣的模仿者,穷尽一生,也难及他万一。
即便如此,我也会去做。
这是我这一生,最大,也是最强烈的追求。
“叶陵。”
有一瞬,叶陵竟分不清喊他的是江都公主还是郦深,他下意识地抬起头,回了一句:“啊?”
遥远的时空中,传来江都公主的叮嘱,与眼前郦深的话语交相重叠,只因他们说了同一句话。
“别死了。”
边塞风霜凛冽,长安香风四溢。
“三年,就快过了。”安笙鬓角别着一朵小小的白花,轻轻道,“近来的长安可真是热闹。”
秦琬神色淡淡,不置可否:“几位公主设宴,自是从者云集。”
这本就是她一手安排的,她没什么不满的,若说有,也只有一丝悲凉。
西域战事将起,长安却沉浸在歌舞繁华中,浑然不觉即将到来的危机。
不光是贵妇贵女攀比着衣衫首饰,竭力在所有场合做出最完美的姿态,以经营好名声,嫁个好郎君,给儿女一份好前程。就连男人们,也无几个认为突厥会与大夏开战,还以为如今的突厥汗国是被大夏分裂几十年之久,不得不对大夏俯首称臣,每年劫掠边疆也不过是小打小闹的存在。
或许,这世间的明白人,本就是极少的一部分吧?大部分人都只能看见自己想看的,听见自己想听的,关心自己想关心的。那些杀戮与战事,听上去仿佛离这片宁静的土地很远,却不知一旦安西都护府溃败,防线被敌人击垮,突厥长驱直入,包围长安,也不过就是一月不到的事情罢了。
“三年——”安笙幽幽叹了一声,方道,“明年开春,我就启程前往西域,与叶陵完婚。”
秦琬知她心意已决,也没劝阻,只问:“你不后悔么?”
离开繁华的长安,前往苦寒的西域,从此覆上边塞风霜,美貌不再,你也不后悔?
颍川陆氏,本就是风流锦绣的代称,陆氏男儿尚且未涉足过边境,何况她芊芊弱质,身体又不怎么好?
安笙微微一笑,眼睛明亮到令人不敢直视:“阿娘临终的时候告诫过我,陆家女儿,外表可以柔弱,内心必须坚强。”
这是我选择的路,所以,无论多难,我都会走下去。
二十年帝都繁华,回梦江南水乡,已然足够。余下半生,只愿大漠孤烟,长河落日,伴随爱人,镇守边疆。
秦琬眼中也露出一丝笑意:“我知道。”
与她最亲密的两个女子,一个长留江南,一个远赴西域,再不复长安城内美好的时光。
却无人后悔。
“还有一件事。”安笙眨了眨眼睛,俏皮地笑了起来,“天一楼,还请你暂时替我保管啦!”
“暂时?”
“我看得出来,你要做一件大事。”安笙握住秦琬的手,郑重道,“待你得偿所愿的那一日,不光是我的天一楼,叶陵也要将苏都护所写兵法献给你。这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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