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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昼-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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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第几个被她硬摁着打了胎的女人呢,数不清了。
这女子尚是个暖床丫头,但是很娇美,心气儿高,不服输。落胎第二天,打扮的漂漂亮亮,还带上了母亲给的金镯子,半夜偷偷跑到男主人院子里,一把火烧了自焚。
只是没成想……男女主人并不在,屋里听到动静只走出来一个小孩。
大晚上看放火儿,很好玩吧。
是不是呢,子谈。
…… ……
楚湫听到身边似乎有一些动静,他睁眼眯着瞧了瞧,子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了,楚湫仰视他月光下的脸,只是一片白。
“禹章……你醒了?还好吧?”楚湫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问道。
“……”他看到子谈的嘴唇好像动了动,说了什么。
“什么?”
“走水……”子谈轻声道。“好像……哪里走水了。”
楚湫闻言陡然一惊,登时清醒,他站起来望了一圈四周,黑漆漆的,除了手中的灯——那也将近熄灭了,并没有一点额外光火,甚至连草木燃烧的噼啪声也不曾侵入耳畔。
他老老实实陪着子谈干站了会,依旧没有什么动静。
“禹章……没有什么走水啊。”楚湫一口气顿时泄下来,又打了个哈欠,把头靠在子谈肩膀上。“你是被魇住了吗?”
“……”子谈低着头,没有说话。
楚湫拉着子谈的衣角一起坐下来:“你歇一歇。”他伸手揽住子谈的肩膀,安慰的说:“禹章,你不要怕!我知道的,只要两个人靠紧一点,阳气足,就不会做噩梦了。”说着他紧紧抱住子谈。“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子谈并不出声,他脸靠在楚湫肩上,眼睛里有什么破碎的光点在来回闪动。他迟疑着伸出手,回抱住了楚湫,然后,愈抱愈紧,双手似乎是攥着楚湫的衣服了,手背上的青筋也微微凸起。
他无声的默念着:“锄秋。”
一遍又一遍。
16
一夜无事。
山鬼一特殊之处,便是跳脱不定,来去无踪。自咬伤人后,那只山鬼如同凭空蒸发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那么这件事便也只好当做一场意外,就此被轻轻揭过。
入夏之后,楚湫渐渐懂得子谈口中那所谓夜浴的好处了。
舒服,很舒服。
凉快,很凉快。
若白日在溪水里,被滚烫的日光晒着,不是很痛快,而且容易晒退一层皮,晚上却倒是刚刚好。
第一次去,他是怀揣好奇心打着“瞧一瞧”的名号,然后就是“再瞧一瞧”,瞧着瞧着,自己也下水浴起来了。
男孩子,总归是喜欢玩水的。
楚湫不懂得子谈,夜浴的时候还穿着单衣,在水中也只是拣一处地方安静坐着,闭上眼不动了。
多没劲啊。
在他居住的那个小镇,每到夏天,许许多多的男孩光着膀子,欢笑着满街奔来跑去。大一点的,捧着一个旧塑料桶,里面盛着一汪水,养着刚从河边捉来的鱼虾螃蟹。年纪小的,若是手里拿着根棒冰,抱着切开来的半个大西瓜,摆着幼稚的拙朴的笑容坐在小板凳上一下一下地吃,说明他被父母爱着。
楚湫虽然生在江南,确却是个旱鸭子,这一点他总是羞于启齿。然而他还是坦然地痛快地脱了上衣,在浅水处自得其乐地玩着。
楚湫折下清溪边的芦苇叶,搓成一根根细条,编成蚂蚱,悄悄走到子谈身边,将其放在肩膀上,子谈端的稳稳的。
小小蚂蚱,不会坠落,永远开心。
楚湫以为自己走得小心,可他双脚踏水而过,总会激起“噗噗”的闷声。
他或奔跑着,或站立着,或看着,或笑着。
楚湫在长大。
他的身体形状美好,影影绰绰里显露着肌肉的流畅线条,薄而有力。沾在皮肤上的水在夜风中蒸发,月光之下,周身笼罩着一层雾一般的水汽。
子谈看着。
不,窥视着。
然后在楚湫转身时,无声地垂下眼。
山谷里的湿气像海雾一样幽秘而潮湿,无边无际地地把两边的江山遮挡起来。
一点也没有沾到烟火气。
现在是清溪的丰水季,弯弯河流,如今盛大得像一泊湖,淹没了谷底。湖水清冽地荡着月光,楚湫一只手里拿着几颗卵石,另一只手反复练着姿势,把它们掷向水面。他看见子谈从河边站起来,有些惊喜地说:“啊,禹章,你是打算下水玩一玩了吗?”
也许隔的有些远,子谈好像并没有听见。他撩了撩衣袍,开始走向水里,动作没有半点停顿,行云如流水地,水已漫过他的腰间,然后他停了下来,垂手抚弄水中曳尾的鱼。
他只着白色的单衣,身躯被包裹在水,月光和雾气中,竟然也没有一点烟火气。
难得的,这样一个人。
楚湫心中,突然感到一阵无言的欢悦。他低头发现手中的石子已扔完了,便笑着俯下身再去拾一些。嘴里还下意识地唤了两声:“禹章。”声音很轻快。
抬起头再望向水面的时候,那最后一个“章”刚刚砸落在舌尖上。
溪中已没了身影。
水面平的像磨过的镜子,没有一点波澜。
“禹章?”楚湫惊疑不定地问了句,往前走了几步,“禹章?”又唤了几声,没有任何回应。
楚湫茫然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心中如坠冰窟,他略带仓皇地也往水里走去,慌张地在水里摸索,不久,水便漫过了他的腰际,有些凉。
“禹章?”他的声音有点发颤,这可无法可想了。他的脚又往前走了几步。
“禹……”
楚湫刹那间止住了话头,浑身僵住了。
有双手,握住了他的脚踝。
然后轻轻一拽。
没有任何阻挡地,他毫无招架之力地,往水里沉去。
水瞬间淹没了头顶。他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然后那双手托住了他的脖颈,捏住了他的下巴。
他可以感觉到发丝在水中漂浮,擦过脸颊的轻微痒感。
作者的话:
亲啦
17
楚湫醒来的时候,先说了句:“我操。”
他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惊疑不定地望望四周,溪水还是很静,远处的芦苇丛在夜风里簌簌作响,一切都是原来的模样。
身边的子谈睁开眼,看向他:“你醒了。”
“我……我什么时候睡着了?”楚湫迟疑着问子谈,声音有些虚弱。
子谈抬头望了望月亮的偏移位置,轻声回答:“大约一刻钟前。”
“一刻钟……”楚湫低声重复了一遍,喃喃道:“我不记得了……”
他嘴里又念叨了两声:“糟糕,糟糕。”然后坐在地上满脸茫然地望着水面。
整个人像是傻了。
子谈有些迟疑地问:“锄秋,你……怎么了?”
楚湫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伸手指了指水面:“那里……是不是有落水鬼……”
子谈闻言皱了皱眉,他站起身来,往溪边走去,打算查看一下情况。
楚湫愣愣地看着他走了几步,月光下,那个身姿和梦中的背影完整地重合在一起。
楚湫如梦初醒般地站起来,跌跌撞撞朝子谈跑去,一把抱住子谈的腰就往回拖,嘴里慌慌张张地喊:“禹章!……你别去!”
子谈被一下子拉住,身形不稳,也跟着楚湫跌跌撞撞地倒退着往后走。等好不容易站定了,他扶住楚湫,看着他的眼睛,问道:“锄秋,你到底怎么了?”
楚湫胸口还在急促起伏着,他喘了几口气,终于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伸手抓住子谈的胳膊。楚湫双唇犹豫地来回动了几下,最后还是望上看子谈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禹章,我好像做春梦了。”
子谈闻言,眼睛微微睁大了,他愣了一会,慢慢别开头去,右手握拳抵住嘴沉默着,像是在思量这楚湫话里的意思。半晌竟回答不出什么话来。
一副良家妇女被轻薄后强作镇静的模样。
楚湫好像终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感到一阵羞赧,也低下头不吭声了。
沉默之中,他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回想那个梦,仿佛很模糊,有时又显得很清晰。
下意识地,楚湫摸了摸嘴唇。
那双手一只捏着他的下巴,另一只覆上他的眼,他看不清对方的模样。楚湫想起自己毫无招架之力的模样。
他是被入侵的那一方。
女人……女人……
想着想着,他只觉得血气上涌,耳根一寸一寸地涨红了。
他低低呢喃了一句:“好奇怪。”
…… ……
天气很快就转凉了,这个秋天,楚湫最为苦恼的事情,可能要算是,子谈比他长得高了。
子谈按年纪来说,是比他小一岁的,究竟是如何反比他高出许多?
而且,不是一时之高,而是愈来愈高。
真是岂有此理。
楚湫尝试着不再和子谈并肩走。
每当与子谈结伴而行之时,楚湫总会隔出一段远远的距离,那距离让旁人看上去,简直分辨不出这两人是在结伴而走。
在和子谈并肩走时,楚湫总是说的那一个,子谈总是听的那一个,说上两句,楚湫便会满眼笑意地看一看子谈,意思是要讨一些夸奖。而如今,不知什么时候 楚湫发现,他要抬头去看子谈了。
他再笑着去看子谈的时候,子谈也微笑着点一点头。这时楚湫觉得自己在子谈面前,似乎像个孩子。
他不由再次暗暗地跺脚:“真是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楚湫好歹终于察觉出自己是个“孩子”,他玩的这些把戏,可不是很像小孩子在闹脾气么?
每次他离着子谈远远地走,还没有走上两步,子谈总是先走近了,拉住楚湫的袖子轻轻扯一扯,扯向自己的方向。
扯一下,楚湫不动,扯两下,楚湫便乖乖地跟着去了。
这毕竟只是一时之气,楚湫的脾气总是很快就被子谈抹平了。
这个秋天,还是很愉快的。
…… ……
入年关后,免不得还是要下山。
在临走的前一夜,楚湫悄悄去找子谈,他轻轻扣了两下门:“禹章?”
屋里很快传来子谈的声音:“锄秋?请进来。”
楚湫从门背后慢慢探出半张脸,眨了眨下眼:“禹章,我打扰到你了吗?”
子谈之前好像伏案写着什么,这时搁下笔看向楚湫,摇了摇头:“当然没有。”
楚湫松了口气,走进房内。他朝子谈笑了笑:“禹章,我是来向你告别的,嗯……我知道明天下山前会告别……总觉得还不够,今晚我再补一个。”
他的语气还是那样高低错落,非常活泼俏皮。
子谈看着他,有些出神。
“禹章?”楚湫挥了挥手,有些疑惑。
子谈回过神,应了一声,偏过了头,轻轻说了句:“多谢你……”声音微不可闻。
他沉吟了一会,看向楚湫:“锄秋,我有一项东西给你。”
于是楚湫看着他不知从那里变出一个匣子,打开后,里面躺着一对小而秀气的宝蓝色玉石。
“我这里有一对回音石……你不嫌弃的话,可以用。”
回音石,是《破英碾玉》中的一种通讯工具。它的特殊之处并不是使得身在异处的两人在同一时间能够对话,而是直接传送东西,一对玉石中的一块以自身为代价传送物品于另一块玉石气息所在之处。这所谓气息,是指玉石最后存在过的地方。
很漂亮,很高效,很安全。
但是很贵,而且一对玉石只能传送两次,算是易耗奢侈品。在《破英碾玉》里,回音石的功效仅限于贵族打发时间的小玩意。
楚湫内心吃了一惊,他没有想到子谈身边会给自己这样贵重的东西,但内心更多还是被一种感激的心情充满着。他很珍惜地拿起其中一块,放在掌心,笑着对子谈说:“你放心。”
…… ……
除夕夜,楚湫在坐在院子里孤零零看着满天烟火,照样还是没有人搭理他,不过楚湫心里并未有多失落。他认真虔诚地祷告着:“新的一年要比禹章长得高。”
然后走进屋子,埋头开始写信。
“禹章,你好吗?我这里很好,你那边好不好?今天是除夕,我可以看见许多烟花,几个时辰都不停,你也可以看见吗?
我在想,我们今年还能不能一起放风筝?
我很想你。我们要快点再见面。
锄秋”
写完后,楚湫又在最后加了一行“我今年一定会比你高”,字写的有些大,非常醒目。
这封信的格式可以说是狗屁不通。不过楚湫欣赏一遍后,觉得很满意。
他叠好信,拿出玉石,将其砸向信纸,玉触及纸面的瞬间即碎裂,然后四溅成蓝色的光火,在空中延滞一瞬间,就缩为一个小光点,闪烁几下,裹挟着信纸不见了。
楚湫看着送出的信,心里有些开心。
他在余下的时间期盼着对方的回音,只可惜并没有等到。
番外 未寄出的信
今夜有雨。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灯,散发出微微光火。
灯下坐着一个身影。
子谈双手拿着信正在读,读着读着,脸上逐渐露出些笑意。看到最后那一行“我今年一定比你高”,他轻轻叹了口气:“真是小孩。”
然后不由得又从头看上一遍。
他将每个字都吞尽了,没有遗漏。外面风声雨声,只没有听见似的。
子谈看了会,忽的低头去嗅那信纸。
只是轻轻地,将鼻尖在纸面上触一触。仿佛在上面能辨别出某个人的气息。灯火幽微里,可以看见他的眉眼是舒展的,眼底黑沉沉的东西遮掩不住,完全显露出来。
“锄秋。”他轻轻唤了一声。里面有些分辨不清的情愫。
…… ……
子谈展开一张新的信纸,想了想,提笔写下回信。
锄秋台鉴:
忽奉手教,获悉一是。
道远事繁未遑笺候昨晤。弹指流光,虽相违未久,而相忆殊殷。
恕不一一。
伏惟珍慑。
即颂:春禧愉快。
子禹章谨启
正月初五
写完后,他看着斟酌了很久,继而轻轻叹了一口气,把头摇了一摇,揭过这张纸,重新拿了张纸铺开,又写了一张:
锄秋亲启:
新年好,你的信我已看过了,多谢你的问候,我也过的很好。
希望早日相见。
我很想念你。
子禹章 上
正月初五
子谈看了会,把那句“我很想念你”涂掉了。
他手指拈着纸张边缘,似乎想揉掉,又提着笔来回踌躇。短短几行字,在笔尖来回转过几遍,还是没有落定。
雨下得愈发猛了。
“禹章,你手里拿的甚么?”
母亲的脸从门那边静静转过来了,她的目光射过来,幽火一般地落在子谈的手上。
子谈整个身子停在那里,没有任何动作。良久,他极缓极缓地,偏过一点头看向云氏。
他没有叫母亲。
原本眼睛中满溢出的情感瞬间收敛回去,仿佛梦中人陡然惊醒一般,只露出一张漠然的,冷静的脸。
但一段很短,又很长的时间里,母子之间沉默地对峙着。
子谈率先打破这种危险的平衡。他还维持着转头的姿势,便极快地回首,将桌上的纸抓住,放到灯上点燃了。
他的掌心催动了一些真气,以便烧的更快些。火舌飞快的吞噬了那薄薄几张纸,一瞬间的事情,就成为灰烬。
这时云氏也已走到跟前了。
“你烧什么?”她又问了一句。
子谈只是看着那盏灯。
但是云氏动了。她拽过子谈的身子,甩手便扔了他一巴掌。这个女人在平静里突然露出歇斯里底的一面。“我不是叫你争气吗!我不是叫你争气吗!”
子谈嘴角很快留下血来,他没有出声,只静静看着他母亲。
“你看什么?”云氏被这样的目光瞧着,慢慢地觉得有些心惊,她受不住似的,又厉喝一声。
于是子谈不再看她了,他目光虚虚地定住空中无形的一点,仿佛在看很茫远的地方。
云氏愈发恼恨地抓住子谈的衣领口,把他往外拖。
忽的空中劈下一道惊雷。闪电的光火从窗缝间微微漏进来一些,照得两人身形轮廓分明,看上去不像是母子,倒像是相杀的仇人。
…… ……
子谈回青阁的第一天,就被子行庭叫去了。
“禹章,你和那楚家的……我已知道了。”
“你年纪也不小了,难道还犯起混来了?”
“我的意思,你省得么?”
子谈微微低头,十分恭敬而温驯地答应着:“省得,父亲。”
…… ……
子谈跪在雨地里,背脊很直,姿势很正。周身透露着一副“我很愿意”的气息。
他总是这样,平静吞下所有施加在自己身上的恶。
这样才最可怕。
云氏站在廊下,两边仆人恭恭敬敬站了一串。最里面的丫鬟小心护着灯笼,再外面的,撑着伞以防雨水落到云氏的衣上。
云若玳就这样瞧了一会雨中的儿子,觉得有些倦。她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指甲,轻轻吹一口气:“毕竟长大了,不好管教了。”
临走前,云氏对着院子里的侍从吩咐道:“让他跪着,谁若是敢扶上一扶……”她鲜红的双唇里露出一些细细的牙齿。“那算他胆子大。”
后半夜雨水很急,风撞开了屋里的窗。
灯下新鲜的灰烬,还未来得及被拢起,就破碎在风中了。
18
春天的时候,子谈好像比年前更瘦了。
楚湫再见到他时,只觉得他有些陌生。
子谈那时正和三门子弟答礼,因为和楚湫的缘故,子弟们早已和子谈走得远了,不过勉强维持面上礼节。
云庚那副高颧骨的面容还是一副痛心模样,做出长辈教诲的样子,对着子谈说:“禹章,你的事,我伯父也听说了,他老人家嘱我还是要劝一劝你……”
云康等在一旁,只顾摸着他的猫,脸色有些不耐烦:“兄长,你不必废话了!”
子谈低下头安静听着,很耐心,只是不作声。他的眉间似有一股沉沉的雾气般的无形之物,有时凝聚着成为一团,有时又倏忽消逝,仿佛从未存在过。
就这样若隐若现,春风也吹不散。
楚湫还不明白,那是名为郁气之物遮掩不住,从面色中微微透露出来了。
他见众人都走了,才有些迟疑地唤了一声:“禹章?”
子谈闻言转头看向楚湫,停在那里没有动作。忽的,他了走过来,环住楚湫的肩膀,轻轻抱了一下。
楚湫一时防备不及,双手还僵在半空,他愣愣地说了句:“……禹章?”
子谈并没有停留很久,很快就松开楚湫,笑了一笑:
“锄秋,好久不见。”
子谈一笑起来,周身是再熟悉不过的令人安心的气息。楚湫内心松了口气。
这分明就是自己的禹章啊,自己方才究竟是瞎想什么呢?
子谈继续说下去道:“你的信我已收到了,听说你要和我比一比高?”
“啊,是的!”楚湫听见他提起自己的信,也不由自主地笑起来:“请你瞧好,新的一年我赌我的运气不会差,在个头上,好歹会胜过你。”
子谈含着笑点一点头:“静候佳音。”
楚湫闻言,忍不住在他肩膀上打了一记:“好啊,你什么时候也敢笑我了。”
他心里实际上很想问一句,你为什么不回我的信呢。
但不知怎么的,到底还是压了下去。
…… ……
很不巧的,新的一年,楚湫运气并不是很好。
他遇上了山鬼。
楚湫最近试着种草药,但一株茯苓总是养不活,他打算去找农老讨教。
那时他正一心一意地在山阶上走着,突然抬头时,发现十步开外的台阶上,有什么东西坐在那里。
这东西楚湫从未见过。它头扁而狭长,有些像狐狸的头,但没有耳朵。两只眼窝空洞洞地凹下去,隐约可以看见一些白森森的骨头,凹陷之处燃着两团冷火。
这东西对着楚湫张开嘴,露出满嘴獠牙,长长叫了一声。
像婴儿的哭泣。
楚湫本能地后退了一步,只觉得太阳穴在疯狂跳动着。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什么声音。
然后这东西直接向楚湫跃过来,它弹跳力极好,直直冲着楚湫门面而来。
楚湫下意识伸出胳膊去挡。然后那物张开嘴,没有停留地在他胳膊上咬了一口,獠牙贯穿了整个胳膊,撕裂了肌肉。
一瞬间楚湫感到昏天黑地的疼痛。
所幸山鬼没未撕咬他的肉,只是原处从伤口中缓缓拔出牙齿,然后把嘴往脸后扯了扯。
像是在狰狞地笑。
它仿佛只是为了取乐,为了看人痛苦,而不是夺人性命。
毕竟,生不如死有时要比死来的更可怕一些。
那东西笑完之后,飞快地钻入草丛消失不见了。
楚湫觉得心脏像是被攥住了,然后一下一下地用力捏着。他眼睛里仿佛还残留着那两团冷火的幻影。
他的伤口大股大股地涌着鲜血,血里冒着黑气。不久,他嘴里也开始渗出血来,一滴,一滴,滴在山阶上,也是泛着黑气。
楚湫努力抬头望了一下天上的太阳,觉得晃眼。
他从山阶上坠了下去。
19
楚慕站在人群的最前面,居高临下地望着山阶上的斑斑点点的血迹,黑红黑红。
“脏的要命。”楚慕厌烦地转开了眼。
他身边站着子谈,正静静看着阶上血迹。
云康在一旁插话道:“你瞧这路,没有办法走了!”
他兄长云庚悄悄拉了他一下,云康胖手一挥,挣开了:“拉我做甚么!难道不是么!”
话都是说给子谈听的。
子谈轻声说:“我会处理干净的。”
楚慕盯着他的眼睛,紧逼了一句:“谁?”
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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