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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编年史-第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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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矗立着欧玛修女雕像的地方,只剩下一团白乎乎的不规则物。
兰斯洛静静地站在这里,他身后是一只袖管空荡荡的兰登。
这名侍卫长自从被他救下后,就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后。
兰斯洛也没想过要甩开他,于是后者就这么跟了三天,寸步不离。
“这里曾经是一座雕像。”
他开口,仿佛自言自语,也仿佛说给兰登听。
“我知道,欧玛修女的雕像。”曾经的侍卫长回答道。
“是啊,欧玛修女的雕像。”兰斯洛感慨道:“现在它也不在了,晨星再也找不到剑花旗了。”
当初晨星改旗帜的时候兰登还未出生,他并不能懂兰斯洛的意思,但这不影响他听出对方话语中的惋惜。
初春的寒风吹过,为这座劫后余生的城市平添几分萧索。
“你恨过国王吗?那个扔下人民,临阵逃脱的家伙。”兰斯洛又问。
兰登经过短暂的错愕,摇摇头。
“为什么?”
“懦和畏惧是每个人都逃不开的,只是有的人表现了出来,有的人没有。作为一个普通人,我理解他的恐惧;但身为一国之君,我无法接受他的行为。”
“那你为什么不恨他?”
“弥娅对每个人是公平的,他会受到应有的制裁,或是良心上的谴责,或是人民的众叛亲离,又或是什么都不会。”兰登解释道:“我恨他,无法让这些审判和制裁提前到来。我不恨他,也不能分担他的报应。所以‘恨’是没有意义的。”
兰斯洛不禁轻笑。
“那什么是有意义的?或者说……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这样做有意义吗?”
“有。”兰登坚定道:“‘偿还’是有意义的。”
“偿还?”
“没错,偿还。我这条命是您救下来的,请允许我表达应有的敬畏和感激。”
“敬畏和感谢?那又有什么意义?”
“如果我沉浸在失去手臂的悲痛中而忘了偿还您的恩情,失去了对力量的敬畏,这对您,对您的仁慈和正直是不公平的。如果下次遇到同样的情况,您因为这次不愉快而拒绝出手,这对下一个获救者而言是不公平的。”
兰斯洛不置可否地摇摇头。
“你走吧,我救你只是随手罢了。如果执意要‘偿还’,好好活下去吧,活下去就是最好的偿还。”
“我会的,大人。我还要用自己最后的力量守护这个国家。”
“守护?”兰斯洛转身,好奇道:“我认识你这身衣服,只有国王的近侍才有资格穿上,但你却没有肩章和绶带,是被剥夺了吗?”
“是我自己舍弃的。我觉得在那个时候广场上的人更需要保护。”兰登脸上看不出悲伤,目光依旧坚定。
“丢掉一条胳膊还不够么?况且你现在变成了一个废人,又有多少人知道?有多少人对你心怀感激?
“这……值得吗?”
他仿佛在问对方,又像在问自己。
兰登笑笑,朗声回答道:
“大人,我成为骑士那天,就对着晨星的旗帜立下誓言:
“我将铭记身为一名骑士所要遵守的美德:谦恭、正直、怜悯、英勇、公正、牺牲、荣誉。
“我发誓善待弱者,以手中剑保护他们,恪守忠诚,守护这个国家的一切。
“若凛冬来袭,我将化身烈焰驱除严寒。若黑暗弥漫,我必化为曙光照亮前路。若强敌来袭,我必化为坚盾抵御攻击,流尽最后一滴血,也要以生命扞卫誓言。
“这是属于我的信念,没有什么值不值得。”
兰斯洛目光抖动了几下。
“你看到他们的时候,也是这样想的吗?”
他指向远处的中央大街。
在那里,伤痕累累的佣兵们推搡着卫兵,用一种歇斯底里的方式发泄着内心的愤懑。
“他们的牺牲没有被任何人铭记,留下的只有伤痕与痛苦。他们渴望得到应有的回报,或说尊敬,就在这一刻,而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未来。
“他们就是这个问题最好的回应:这个国家,配不上他们的付出。也配不上你的。”
“但是。”兰登反驳道:“他们还是这么做了,不是吗?”
兰斯洛不禁错愕。
“什么意思?”
“佣兵是最会权衡利弊的人,甚至比那些商人还要精明。商人做生意亏损的是钱,而佣兵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大人,我可以打保票,他们在听到布兰多阁下的号召,拔出长剑之前就已有了答案,而且那个答案和现在的结果没什么区别。”
“但,他们还是这么做了。”兰斯洛低下头说。
“对啊,他们还是这么做了。”
兰登同样叹了口气。
“他们只是这个国家人民罢了,甚至不是骑士,但他们这样做了。没有人去思考‘值不值得’,‘在不在乎’,他们想做的只是守护这个国家,守护身边的人。
“这也是属于他们的信念。”
兰斯洛沉默不语,两人静静注视着远处。
中央大街上,一直被人推推搡搡的年轻卫兵终于顶不住压力跪在地上哭了起来,委屈的泪水止不住流淌。
老比尔傻眼了,他望着眼前这个手足无措的孩子,也忍不住跪在地上,抱着他放声大哭起来。
哭声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整条街道都安静了下来。
兰斯洛看着这一切,耳畔回荡着刚才听到的话。
那些话语在他看来天真的可怕,却一个字一个字渗进心坎里。
从什么时候起,自己也慢慢变得如此冷血了?
他如此想道。
开始觉得被人左右情绪是件糟糕的事,一定要对这个世界,对周遭的人和事冷眼相看,一定要比任何人都看得清事物的本质,试图高高在上。
似乎从目睹了维妮娅的死亡开始,从获得了强大的力量开始,自己的心态就悄然发生了变化。
开始厌恶情绪上的波动,试图变得理性,冷酷,过分执着于自己的主观感受。
如同在心底里埋下一颗偏执的种子,潜伏在阴暗处慢慢积蓄力量。
李奥瑞克的出现让愤怒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这颗种子也趁机茁壮成长。它让兰斯洛变得暴虐、嗜血——虽然只有那么短短一瞬,但他很确信,自己逃不出那种偏执的掌控。
因为他很明显的感觉到一丝快意——欺凌和杀戮带来的快感就像麻醉品,掩盖了本该在此刻保持清醒的理智。
他很确信当年李奥瑞克也是这样变疯的,没有人比他更偏执了。
同时他也理解了为什么当初夏穆宁愿牺牲自己也要保全那个在他看来没什么价值的少年。
那是属于夏穆的信念,一个与他截然相反,能够保持绝对理性的少年拥有的信念。
信念的崇高,与生命的卑微或强大无关。
……
“你叫兰登是吧。”
良久之后他开口道。
“没错。”
“现在改左手练剑能习惯吗?”
“应该还……您是说……”兰登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对方。
“接着。”
对方还扔过来一把剑:仿佛黄金打造,剑身为宝蓝色,入手沉甸甸的。
毫无疑问这是誓约胜利之剑,尤涅若被古卷坎图沙吸走之后它就跌落在演武场的废墟中,被兰斯洛捡到。
兰登左手握着剑有些不知所措。
“别这么惊讶,这是你应得的。”
“‘应得的’?”
“这是一把‘守护者之剑’,用它去贯彻你的信念吧。”
兰登微愣片刻,然后重重点头,听到对方问。
“这次的遇难者被安葬在哪里?”
“城郊的公墓。”
“我们去看看吧。”
兰斯洛随即迈开步子。
他欠那些逝去的生命道歉——如李奥瑞克所言,如果他在一开始就全力阻止那道攻击,的确能挽救许多生命。
但那一瞬他迟疑了。
“好,但是,”兰登忙问:“我还不知道怎么称呼大人您。”
“兰斯洛。”
'168。
第168章 苏醒与消失'
关于空间,洛坎的法师们从元素角度进行了长达数千年的论证和探索,终于得到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
法师们认为,我们所处的空间由无数条线构成,但几乎所有人都处在最粗的一条线上。
就像一座城市有无数条街道,大家都挤在一条街上。
严格来讲用粗细衡量有些不合理,因为空间线无从测量,但为了更形象一些,可以这样简单理解。
每一条线都代表一个位面,它们的分布呈梭型,除了发散的起点和收束的终点外,基本平行,不会相交。
在无人使用时,它处于关闭状态,只有当出现使用请求的时候才会打开。
这也符合能量最低原理。
而闪光术的原理,就是通过支付一定魔力来打开新的空间线,在“仅有一人使用”的“空旷”线上移动(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怀恩无法用闪光术挣脱吸力)。
再回到刚才那个例子,这个人用魔力打开了一条新的街道,上面只有他一个人,毫不拥挤,所以可以想怎么加速就怎么加速。
也正因如此,法师在这里移动更快,而且无论多少名法师一齐使用闪光术,都不会造成“堵车”,因为每个人前往的空间线是即时生成的。
盗贼系职业潜行时遁入影界也是如此,法师的“象牙屋”也是如此,都处于同一空间中的不同线上,所以不会出现两名盗贼遁入同一个影界,两名法师的象牙屋互相联通的情况。
于是热爱探索的法师们在提出了空间线的概念后,又把目光聚焦在线的两个汇聚点上。
一个发出,一个收束,他们统称之为节点,并觉得节点就是从这个空间前往另一个空间的关键。
一位叫艾萨克的学院派法师曾提出过这样一个理论:我们所追求的、这个世界的真理都表现出一种让人身心愉悦的和谐,比如着名的黄金分割比例就脱胎于对数字的研究,而前者蕴含的丰富美学价值使其广泛应用于建筑和艺术。
因此他觉得,空间线的起点和终点类似人的出生和死亡,一条完整的线就像一个人完整的一生。以此做出遐想——那要是不完整呢?夭折呢?
是否会在半途走向终点?是否意味着新的“节点”?
构成这个世界的本质是元素和灵魂,如果我们能让这两者相互作用,在中途强行隔断空间线,是否就能人造一个节点出来?
他还为此想出了一个实验,名为“艾萨克熔断实验”。过程就是收集足够的元素和灵魂能量,使其发生剧烈反应,以此来达到人造节点,从这个空间离开的想法。
站在上帝视角,我们可以说他和真理只有一墙之隔,但很可惜,这个猜想缺少一个重要环节。
他不知道的是,构成世界的本质是三大要素:活性元素(澎湃元素),湮灭元素(死寂元素)和灵魂。这三者是弥娅创世的关键,也是她神力的组成部分。
而洛坎,澎湃元素绝迹。
在世界诞生之后,这三种组成世界的不同成分分别由三位管理者控制。其中塑魂者帕图纳克斯控制灵魂;操纵者伊卡莉掌管魔网,控制所有的死寂元素;而澎湃元素则交由观察者坎洛什。
但那位艾萨克法师的猜想是完全正确的,从洛坎到赫鲁的渠道无外乎三条,除了两个天然形成的节点之外,任意一处“打开”的空间线也会出现一道缝隙,让他穿越到赫鲁。
因此“熔断”这种方法是非常靠谱的,只可惜他生不逢时。
当初夏穆在风之苍穹时就储备了大量澎湃元素,还从兰斯洛那里要来了部分伊莫特鲁的力量,再加上洛坎的死寂元素,这才勉强凑齐熔断空间线的基本要素。最后更是用灵魂自爆的方式完成这一壮举,因此沐言的灵魂才能被送到赫鲁。
至于他怎么脱离伊苏的神力禁锢的,这个暂且按下不表。
而发生在晨星的这场闹剧,也有异曲同工之妙。
首先是基本要素:死寂元素到处都是;澎湃元素来自木剑的转化;而最为关键的灵魂力量,则来自兰斯洛和李奥瑞克。
连他们两人都不知道,自己在不经意间为这次空间传送贡献了一份力量。
然后元素在两把剑之间来回传递,就像环形铁轨上不断加速的列车,最终引燃了这一切,只是这次的升温过程十分巧妙,没有某人那么简单粗暴,仅仅局限在一小片区域内,因此动静并没那么可怕。
所以,今天的赫鲁又迎来了三位新的客人。
…………………………………………………
怀恩是第一个醒来的。
或者说他以一种奇怪的方式醒来。
仿佛被唤醒——赫鲁的空气唤醒了他体内的某些东西。
怀恩睁开眼,原本睿智的神光从他眼中一点点褪去,属于人类的复杂情感慢慢消失,剩下一双淡漠的眼睛。
仿佛看透了一切。
那是一种在经历了漫长岁月的长生种才有的淡泊,和他相比,就连精灵都稍逊一筹。
他环顾四周后,仿佛一台生锈的机器似的活动着手脚,然后将手放入冥河中。
一道若有若无的波动散开,巨大的身影呼啸而至,仿佛穿越了时空。
巨龙在空中展开双翼,遮天蔽日——虽然赫鲁没有太阳。
残破身躯上的琥珀色双瞳凝视着怀恩,无边的压力挤向这名老人。
尼乌德拉,或说奥杜因从眼前的老人身上感受到一股熟悉的力量。
“奥杜因。”
怀恩,或说变了个人的怀恩开口了,准确地叫出了他的真名。
巨大的龙目露出一丝震惊,瞳孔像猫科动物一样竖了起来,目光变得尖锐。
“Krah…Los?”'龙语:卡尔罗斯卡洛斯'
龙的吐目掀起一阵无形的波纹,荡碎了方圆十几里降临在冥河之上的所有灵魂。
“你又念错了,老伙计。”怀恩纠正道:“是‘Krah…Lo…Shi’,坎洛什,这才是我的名字。”
“Hin…Ra…Warah…Naal…Dova!”'龙语:你被巨龙吞噬!'
(注:本意为‘你(在过去明明)已经被巨龙吞噬了!’,但作为比精灵还夸张的长生种,龙没有时间观念,所以龙语无时态变化。)
盛怒之下,这道吐目在冥河上掀起滔天巨浪,但怀恩只是伸出手微微一抚,铺天盖地而来的河水就乖乖退了回去。
准确说如同一段倒放的录像:溅射的浪花飞回水里,探出脑袋的巨浪重新蛰伏。
“你说的没错,但谁知道那是哪个‘我’呢?连我自己都分不清。”老人摊摊手:“虽然洛坎的未来走向同一个结局,但这也无法改变它有无数条线的事实。”
奥杜因逐渐冷静下来。
“对嘛,这才是你。”怀恩,或说坎洛什笑道:“虽然无法获得我的记忆,但这种冷静思考的能力应该可以继承,毕竟你吃东西不怎么仔细。”
“Hin——”'你——'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怀恩打断了他。“我是一条即将消散的反馈罢了,凑巧被赫鲁的元素激活,所以等会儿还要麻烦你将这具身体送回去。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没有劝你收手的意思。你看,即便你吞噬了我,我也对你没有丝毫恨意对不对?在我看来任何一条线上的发展都是有可能改变末日到来的,说不定你做的是对的呢。”
“Fodein…Ra…Hin…Graan?”'你(在未来到底)看见了什么?'
坎洛什沉吟片刻,表情认真道:
“万物皆为主宰,神灵永远缄默。
“漫长轮回即将结束,仅有一人窥见圣光。
“老伙计,我们的母亲化为了这个世界,无论她的意识是否存在,都在冥冥之中注视着我们。
“从渺小的蝴蝶扇动翅膀开始,这个世界的轨迹就不是我们能掌控的了。每一条路的尽头在开始的地方就已经确定了,无论你试图如何挣扎——甚至就连你的挣扎也被预言包括在内。
“比如此时此刻,我的出现,你的讶异,以及你为了挽救自己的性命做的这一切布局,都在其中。
“希望你能理解这句话,但愿那还来得及。”
说完,坎洛什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然后闭上双眼。
奥杜因感受到那股熟悉的力量从他身上消失了。
“Krah…Lo…Shi——”
巨龙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目光看向仍然昏迷的苏利亚和格莉丝。
良久,他挥挥爪子将怀恩送回了洛坎,然后拍打着翅膀飞走。
……
同一时间,赫鲁西北方向,塔林人世代守护的圣地“漆黑之地”。
一扇木门镶嵌在古老的树干上,门上雕刻着玄奥的花纹,蓝皮肤的塔林守卫在旁边打瞌睡,鼾声震天。
就在这时,门上的花纹突然亮了起来,如同一个人在呼吸。
光芒渐渐暗淡,悄无声息地消失,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也没有人发现。
'169。
第169章 出发'
大概一个小时后,漂浮在冥河上的苏利亚醒来了。
苏利亚醒来时发现身体浸泡冰冷的水中,呼吸到的空气也十分浑浊,怀里还抱着一个沉甸甸的人。
“这是哪里?”
少女挣扎着站起来,感觉身上一阵酸痛,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
但这股腐败的空气却莫名给人很舒服的感觉。
剑士们修炼的斗气和法师的魔力追根溯源都来自于空气中的元素,只是他们让元素更多地作用于自身,而不是研究其构成和应用然后再释放出去。因此感知没那么敏锐,只能隐约察觉元素的不同,却具体说不出所以然。
她的手中还握着兰斯洛的木剑,至于另一把黑剑则消失不见,变成一本黑色的古卷漂浮在水上。
苏利亚捡起古卷,收回戒指里,把注意力放在怀里的人身上。
“莉莉丝小姐?”
少女费劲地想了半天,终于想起这名有些眼熟的银发少女是谁。
只是现在的她似乎有些异样——就像一尊被打碎的雕像,蛛网般的裂缝遍布身体,缝隙交叉的地方一块块剥落,露出琥珀色的内核。
冰冷的河水立刻从缝隙中灌进去,流过时同样沾染了一些琥珀色。莉莉丝的脸色也愈发苍白,嘴里出现含糊不清的呓语。
“达尼……达米安……”
“达米安?”
苏利亚猛然想起这个名字的主人。
位于白岩矿场的死灵法师扎伊克斯!
沉寂许久的记忆被重新翻起,她也终于想起来为什么莉莉丝小姐如此眼熟了。
她在扎伊克斯的书房里见过的那副画!格莉丝·琼斯!
所以眼前这位根本不是什么莉莉丝,而是格莉丝!
苏利亚急忙抱紧她,试图用自己的体温为她御寒。
“达米安……”
格莉丝的呓语越来越轻,身体也愈发冰冷,冥河的冲刷在慢慢剥碎她的身体。
“格莉丝小姐!达米安先生还活着!”
苏利亚紧紧抱着她向高耸的河岸边赶去。
冰冷的冥河中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台阶,其上的河水堪堪没过她的大腿。
但这不代表她能抱着格莉丝离开水面。
每当她试图抱着她脱离河水时,水流总会变得粘稠,像无数双鬼手从四面八方拉扯着她的头发和濒临破碎的躯体,挣扎过后总会露出更多的琥珀色内核。动作过于猛烈时,还会有浪花卷起朝她扑过来。
苏利亚意识到那些发光的内核才是格莉丝的本体,尽量不让河水碰到它们。
“格莉丝小姐,坚持住!达米安先生还活着,他很爱你,书房里还挂着一幅你的画像,为了能找到你,他甚至不惜变成死灵法师……”
“你一定要坚持住啊!我发誓我会带你去找他的!”
少女拼命奔跑的过程中,冥河仿佛意识到一道甜美的灵魂正在脱离自己的牢笼,极力阻拦,一道道波浪涌起,不断拍打在苏利亚身上。
她咬咬牙,将格莉丝背在身后,粘稠的河水不甘心地纠缠着银发少女的双脚。
“你们——休想——得逞!”
堪堪跑到高耸的岸边,苏利亚身上出现了一层亮紫色的光环,离体大概只有十公分,这是她能做到的极限了——在经历了一场艰难的战斗,还砍出了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剑后能做到的极限。
见目标即将离开,冥河仿佛疯了似的卷起一朵巨浪,如同大手一样呼扇过来,苏利亚低喝一声,所有力量灌注到腿上,纵身一跃,竟然强行挣脱了拽着格莉丝的河水。
此时她浮在半空中,巨浪袭来,不断靠近,少女扭转身子用尽全身力气一剑劈出,在粘稠的河水上砍出一个凹陷,后者竟像果冻一样将她反弹了出去。
河水凝聚的两只大手也堪堪合拢,差一点就会控制住她。
“再见啦!”
借着这股力量顺利上岸的苏利亚冲冥河摆了摆手,长舒一口气,然后毫不顾及形象的躺在了地上。
“呼——累死本小姐了。”
躺在地上她才来得及注意眼前这方暗淡浑浊的天空。
“我似乎被送到了一个不得了的地方呢。”
少女如是想道。
……
今天是迷雾历599年9月23日。
距离闪耀金币被搬到霍斯狄的第二大街已经过去了五个多月,这里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街道呈蚊香形的城市里格外冷清。
造成这种冷清的原因有两个:第一是绝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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