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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每天都在作死[穿书]-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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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便和谢靖一道,蹲在地上,盯着打了眼儿的莲子,泡在清水里,仿佛这样盯着,就能出苗。
  谢靖自从入朝为官以来,如今也是少有的随性。自打他与皇帝,心意相通,便不时有些跳脱形状之举,那些管着人的规矩,全都记不得了,一味只顾着好玩,想逗皇帝开心。
  过了一会儿,两人起身,皇帝蹲久了,头晕眼花,便有些站立不稳,谢靖见状,索性把他抱起来,也不往榻上搁,自己坐下来,就让皇帝窝在他怀里。
  皇帝惦记着陈灯还在,谁知陈公公,机敏矫健,训练有素,早就遁走了。于是他虽还有些害羞,却懒得计较,靠在谢靖身前,拿手指描着谢靖胸前的仙鹤。
  谢靖下巴在他脑袋上,磨蹭两下,低低笑出声。皇帝开口,说起这几年来,开科取士,究竟选了多少忠臣良才,科举这项制度,究竟成果转化率是多少。
  说来说去,话题忽然到了霍清池身上。
  霍清池在大理寺,已经四年有余,凭着一双慧眼,屡屡勘破狡计,又只身犯险,在重重杀机中,找出证据抓到真凶,破获了京城好几桩大案。
  皇帝就说,“他与琢玉,一个在京中,一个外放,干的事儿却有异曲同工之妙。”
  又说,“他俩还是同科,当年在一起,总是有说有笑,真仿佛一双并蒂莲花。”
  想了想,觉得这个比喻有点不对,于是不好意思地笑笑。
  谢靖对霍清池,心情稍微有点复杂。
  他那年回京,见霍清池以六品之身,居然能单独在文华殿面圣,又是少年英气,不免视其为夺爱之人。
  可观他这几年的作为,又确实是个人才。
  而且经他仔细观察,皇帝说起霍砚,坦坦荡荡,并无另眼相看的意思,谢靖便知自己当年是误会了。
  至于霍砚嘛,既然是人才,那就要好好历练一番,才堪大任。
  谢靖打着如意算盘,皇帝的手指就在仙鹤红艳艳的冠子来回逡巡,叫他一阵心痒,又怜爱非常。
  心既动了,行动就要跟上,谢靖一点都不含糊,就凑过去,亲了亲皇帝的嘴角。
  朱凌锶被他吓了一跳。
  谢靖虽然不是拘谨的人,但是在文华殿这么奔放,还是头一次。
  他们都越来越有些,忘乎所以。
  眼见谢靖一脸偷袭得手的得意模样,皇帝心中,涌起熊熊斗志,一定要报复回去。
  便想也不想,上身弹起来,朝谢靖一扑。
  “哎哟,”两个人都叫出声来,鼻子和额头,响亮地撞在一起。
  两人互相揉着脑袋鼻子,又笑着挤到一块儿,谢靖还要逗他,“皇上不急,再来。”
  后来还是因为,实在效率低下,强行分开,一人坐桌前,一人去窗边,不看完那些公文,不得靠近,这样才勉强把活儿干完了。
  谷雨过后,天气有些燥热起来。一日散朝之后,何烨独自来了文华殿。
  之前皇帝已经知道,朝廷的预算里,实在给不出造船的钱,他也表示理解,并且已经打算,自己找别的办法。
  何烨从来都是有事说事,从不侃侃而谈,先按照规矩问候了皇帝两句,就从袖中掏出几张银票。
  这些都是全国通兑的大钱庄“兴裕行”发出的,总共二十万两,恐怕是他为官多年的积蓄了。
  “何老,您这是……”朱凌锶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何烨点点头。
  何弦还有一个弟弟,才学只能算一般,何烨给他置办了几处产业,保他一生富足,别的也不指望了。除却家中必要花用,以及要送给连淑盈的几处田产之外,剩下的全都变卖一空。
  何烨幼时进学,老师就说他是“守成之士”,自知不是开疆拓土的人才,没有那份眼光和敏锐度,去强占先机。
  他这些年瞧着,皇帝虽性情温柔和气,在大事上,却都不含糊,他要做的,确实是功在千秋的大业。
  那自己也不能拖他后腿,虽然国库空虚,实在拿不出钱,但是何烨手头,总有几分薄产。若何弦还在,这钱自然要留着他经营谋划,可他也没这份指望了,不如就投进皇帝的大业里吧。
  朱凌锶说了许多遍不能要,一时僵持不下,谢靖说,“何老一片心意,皇上就收下吧。”于是这才收了。
  何烨此时,心满意足,却又想,皇帝是个好皇帝,谢靖更是不可多得的良才,这两个为什么就不能好好守着君臣之义,偏要逾矩呢……
  算了算了,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谢靖得了启发,便要回去搜罗私产。他除了奉养叔婶之外,花不了多少钱,可为官十多年,居然也就只攒下一万多两银子,惭愧之余,更觉奇怪。
  其实他穷苦出身,不如人家豪门富户,从小懂得钱生钱的道理,他既不置田产,又不买铺子,一张冷脸戳在刑部,都没收过多少好处。朱凌锶赶紧告诉他,心领了,但是,真的不用。
  不过,难得一见谢靖有些笨拙迷惘的样子,还挺新鲜。
  他私帑中的钱,加上何烨的,这第一艘船的工程款,就凑齐了。于是择日开造船坞,并传令天下,募集最优秀的船工匠人,齐赴闽东。


第70章 武英
  人生赢家周斟, 也有他的烦心事。
  明人不说暗话, 问题就在皇帝,还有他的同科好友谢靖身上。
  昔时礼部尚书还是潘彬,除了主持日常工作以外的一项要务, 就是催皇帝结婚生子, 好不容易有了皇后, 皇后还有了喜讯,忽然间香消玉殒, 潘彬因这鸡飞蛋打, 好不伤怀。
  如今周斟,慧眼如炬,早就看出来,皇帝没有再立后的意思。莫说是皇后, 后宫里连个正经嫔妃都没有。而谢靖却以外臣之身,夜夜去宫里报道。
  对此周斟只想拽着谢靖的衣领说, “你昏了头啦?”
  周斟心中, 颇有些替谢靖惋惜。
  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 又尚未婚配, 喜欢个把年轻男人,如果不是龙椅上那一位, 说到底也不过是桩风流韵事。根本不会妨碍他娶妻生子, 潇洒快活。
  周斟再过两年,就该操心儿女婚事了,而谢靖到现在, 还是孑然一身,运也好,命也罢,寻常人的福气,他少了一大块。
  之前他察觉谢靖和皇帝的事,就知道难堵悠悠之口。皇帝和臣子有了首尾,没人去怪皇帝,也没人敢怪皇帝,“佞幸”这个名头,谢靖恐怕是要坐实了。
  若没这档子事,谢靖位极人臣,封侯拜相,都是自然。周斟年轻时以才高自傲,及至到了会试,才知道人外有人。可如今谢靖再有什么成就,也洗不去“惑主”的名气。
  只是惋惜之外,周斟又觉得,这两个人,着实不错。
  从前他认识的谢九升,一点情趣都没有,自从跟了皇上,居然懂得说笑逗趣起来,还找他要话本春宫阅览,知情知趣不少。
  每次内阁小会,两人总是情不自禁去找对方,目光对上,便相视一笑,其余人等,均视而不见,周斟看着,着实牙酸。
  谢靖这样,实在不像是被皇帝逼迫,他开心得很,周斟也不忍打断。
  再说皇帝那小模样,以周斟阅人无数来讲,虽说不上意态妖娆,但也别有一番清隽明澄的风味。谢靖自不用说,他当年打马游街时,坊间便有戏言,“单看谢郎君相貌,也合该是状元。”
  如此说来,这两个人,本来尊卑分明,可是,到底谁上谁下……打住打住。
  他是礼部尚书,此举却乱了纲常,于是周斟对于谢靖和皇帝的事,心下明了,却不能去提。
  只是有件事,却不得不提了。
  “请皇上及早确立太子。”周斟在文华殿的内阁小会上,这样说。
  大家都沉默了。
  谁都知道,宫里现在,生不出孩子来。周斟,你这是在强人所难!
  周斟引经据典,说了一堆立定太子对国家和民族产生的积极意义,以及不这么做,会导致的不良后果。又提到皇帝上次生病,泾阳王世子仓促进京的事。
  最后总结,事到如今,皇上一定要赶紧立个太子出来,不然您老人家再有个山高水低,我们的工作就很被动了呀。
  谢靖一听这话,毫不客气地瞪了周斟一眼。
  周斟也不怕他,一样不客气地瞪回来。
  皇帝一脸讪讪地看着周尚书,心里想,这的确是朕个人能力之外的事。
  周斟:“谢大人怎么看?”他心里有无数个疑问,难道谢靖和皇帝搞在一起,就从来没有考虑过皇嗣的问题?不应该呀,谢靖怎么会是那么瞻前不顾后的人。
  谢靖忽然被点名,丝毫不慌,稳稳当当地问,
  “按祖制该如何?”
  反正前边生不出养不大儿子的皇帝一大把,总有例可循吧。
  周斟说,“昔时正德皇帝,去世时没有儿子,便从宗室里选了……”话说到这,发觉自己上套了。
  谢靖还能不知道?无非是不想自己提出来,要他这个礼部尚书开口罢了。
  我对你谢靖,设想颇多,你却来算计我。
  气死我了。
  何烨却说,“陛下还年轻。”
  他说,皇上才二十五岁,眼下看着身体也比从前好多了,虽然现在没有儿子,未必以后生不出儿子。现在贸然从宗室里选一位做太子,以后又有儿子了,岂不是要乱?
  其实他心里想的是,年轻人啊,你们要早日回头是岸。
  大家又沉默了。
  周斟又问,“谢大人,你怎么看?”
  何老说你家皇帝,还有机会生儿子,略略略。
  谢靖依旧很沉着,“首辅和周大人,都说得有道理。不如将此提议暂缓,过个三五年,若宫中仍旧无所出,便从宗室里,选个宅心仁厚、聪明伶俐的小殿下做太子。”
  皇帝马上表示赞同,“朕也有此意。”
  周斟:谢靖,你太不要脸了。
  于是这一项工作,推了三年不止。
  大船的第一批工程款,上月底到了朱辛月那边,船坞已经开始建造了,快两个月以后,谢恩折子回来,朱凌锶一看,拊掌笑道,“皇姐真是个巾帼英雄。”
  谢靖赶紧接了,一看之下,有些不知该说什么好。
  原来朱辛月,也在愁造船的工程款,工程一开始,船坞还没个影儿,就哪儿哪儿都要花钱,跟扔到水里似的。这五十万两,还不知道能不能打住。
  而这钱的来历,她很快就打听清楚了,是皇帝与何烨,倾囊相助。虽然出发点很感人,但是第一艘船就这样了,那第二艘船还怎么办,总不能叫她把阁老的钱袋,一个个搜刮干净吧。
  这时候泉州的一位商人,找到了她。朱辛月在闽地,待了好几年,她出身高贵,作风爽快,又平易近人,也没有看不起行商,交了不少朋友。
  这位姓林的商人,有一支船队,是做进出口生意的,经常下南洋,在那边也很有势力。如今听说闽东铸造所盖船坞造大铁船,便起了念头。
  起先他想让船坞帮自己造铁船,朱辛月自然是拒绝了,说这船是为皇上造的。林姓商人见这样不成,就希望能够为造船尽一份力,他想好了,大铁船造出来,他的船也有盼头,就是不成,帮了公主,总有好处的。
  朱辛月忽然心生一计,说,我也不白拿你的钱,你的商行叫“永盛号”,你投了钱,我们就把船的名字叫这个,虽然船还是属于皇上的,但是你“永盛号”的名字,以后就落在皇上和天下人心里了。
  商人一听,大喜过望,便先交了十万两银子,言明接下来的三年交清肆拾万两,拿到了后明第一艘大铁船的冠名权。
  朱辛月说,先斩后奏,请皇上见谅。如果不同意,我就去回了他,若皇上觉得这样还不错,那就顺便再说一下,这件事在福建本地,已经传扬开去,最近已经有许多人,来问大铁船冠名的事,好多还是浙江和山东跑来的富商,还有安徽和山西的盐商,都来凑热闹。
  人才啊!朱凌锶由衷地感叹道。
  谢靖心里,却有些不以为意,明明是皇家的东西,因为几个银钱,就和商户扯上关系,莫名有些自降身价的感觉。
  可他也承认,除了这个法子,也没有别处能弄到钱了。遭了灾的地方,连饭都吃不上,再让何烨怎么节省,也是没有的。
  何烨听了,十分生气,嚷了起来,“你怎么也不劝皇上一句,这如何使得?”
  罗维敏因为知道,大船造出来,大概率首先是用到水师上,所以保持了沉默。周斟虽然也觉得有些斯文扫地,可这种事跟立太子比起来,只能算是芝麻粒儿,他也懒得计较。
  于是皇帝回信公主,说朕觉得这主意很不错,公主便随自己心意去做吧。
  皇帝这边,暂时百事不愁,欣欣向荣,一日散朝,百官退却,谢靖念他不过,不从正门出去,反而绕到丹樨御座后边,跟着皇帝走。
  霍砚见了,不由自主,脚就跟着过去。
  大半年前,便有人说,皇帝宠信谢靖,终日待在一处,十分于礼不合。谢靖身为阁臣,一味逢迎皇帝,既丢了读书人的体面,也扰了皇帝的清净。如此君不君,臣不臣,乱象由此而起。
  霍砚初入朝时,便对少年天子,颇多在意,皇帝总惦记谢靖,才把他和谢臻叫去说话,那时他隐隐察觉,皇帝对谢靖不一般,心中很有些不服气。凭什么大家都是有才有貌,谢靖独得皇帝青睐,就因为他入朝早些么?
  是以他听人说谢靖的不是,心里是很乐意的,可要以大理寺正之身来看谢靖这个刑部尚书,却又觉得那些议论,未免有失偏颇。谢靖对皇上如何,并不妨碍他做一个好官。
  霍砚幼时习武,长些念书,学着学着,文韬武略,竟都比教他的师傅强,小小年纪,即有人说,他将来是要系玉带的。于是不免心高气傲。
  偏偏到了朝中,各方各面,总有个谢靖挡在前边,先时他不服气。日子长了,见过谢靖主政刑部,亲自办案的勤勉细致,更有燮理阴阳、和羹调鼎之高超手腕,
  便试想一下,由谢靖来做自己上司,也是不错的。
  他揣着这些心思,一路跟过去,却见谢靖才背着人,就执了皇帝的手,似乎说了什么,皇帝微微垂下头,有些羞意,却任他抓着,并没有收回来。
  霍砚心中大震,原来别人说的都是真的!这谢靖,果然存了犯上的心思!
  可是皇帝,丝毫没有不愿的意思啊。
  恐怕这件事,更叫他难以接受。
  他兀自乱了好久,忽听人问,“清池,你在这儿做什么?”
  原来是皇帝,脸蛋微微发红,谢靖在身后垂首站着,手不知何时,已经放开了。
  “臣有事要启奏陛下,”赶紧编了个借口,皇帝也不介意,并不问他,刚才朝上,为何不说。
  半月之后,吏部下文,大理寺正霍砚,迁贵州毕节卫镇抚使。


第71章 旧友
  洪武年间, 朝廷在毕节设置卫所, 隶属贵州都指挥使司。毕节虽在西南一隅,但因为是黔川滇三省的交通枢纽,一向是南北客商川流不息, 贸易繁荣, 商铺林立, 会馆寺庙,不一而足。
  霍砚来之前, 还以为毕节卫是什么鸟不生蛋的荒山野岭, 到了近前一看,才见其兴旺繁荣之象。城中景色,也是秀丽别致,凿开了三条道引水入城, 不知道的人见了,还以为是江南水乡。
  见此他来了兴致, 便叫仆从拿了行李, 先去卫所, 自己信步走在青石板道上, 看着满街做各色民族打扮的百姓,还有他们不同于官话的叫卖声。从京里带来的一股郁结之气, 终于消散了些。
  霍砚家在四川, 这里的天气让他觉得十分亲切。一路走过去,沿街的人们便都悄悄打量着他,不知这样一个相貌绝佳、气度非凡的小郎君, 为何出现在此地。
  等他到了卫所在地,毕节卫的经历、知事和吏目早已在大门外候着了,还有一干千户,跟在后边,一齐给他行礼。霍砚却看出来,这些人眼中,隐隐露出不屑之色,恐怕是暗自讥笑朝廷怎么派了这么个年轻后生来。
  霍砚心中便有些不忿,暗道,且待我好好与你们磨一磨。
  在毕节城外,还分散驻扎着一些千户、百户、总旗和小旗,拱卫着镇抚使所在地,谓之“以武卫文”。霍砚听人说了,又拿来地图记载,仔细翻看,其余人互相使了个眼色,看来新的镇抚使大人,并不好对付。
  霍砚到了这里,便是一卫的最高长官,既管军事,又管行政。人家摆明了给他下马威,自然不会让他轻松,才来第二天,就有吏目来报,说因为歉收,军户的屯粮交不上来,也就没法发饷。
  霍砚也不着急,领着一干官吏,把这卫所里三年的账册往来,粮饷明细,用整整五天,把每个千户的数目都列了出来。如此谁该缴纳,谁已结清,再无争辩。
  这些伎俩,他在大理寺,复核全国要案,见得多了。毕节卫里的,毕竟是武官粗人,手段并不复杂。
  这些地头蛇们,想不到长官如此面嫩,干起活儿来却一点儿都不含糊,便收了一些轻慢之心。
  霍砚才收拾好这边,却发现还有更大的考验等在前面。
  毕节卫的居民,听说来了新的镇抚使大人,便一拥而上,有为自己喊冤的,有向霍砚反映生活困难的。结了仇的要调解,伤了人的要判罚。还有少伯楼的老板,来推销自家的酒席饭菜,更有甚者,打听起他成婚不曾,竟然是要做媒。
  霍砚不怕查案,蛛丝马迹,总有可循,应声而去,纲举目张,以往他做这些事,很得趣味。
  如今却要被这一揽子鸡毛蒜皮,天天吵到脑壳疼。
  真想罢官不做,回家还当自己的诗酒少爷。
  可是这样一来,谢靖的阴谋就得逞了!
  哼,他不就是因为,被自己撞破了他和皇上的那点事,才挟私报复,把自己贬到这远离京城的山沟沟里来。
  “谢靖啊谢靖,如此说来,那些人骂你,果真没有骂错,”霍砚心中,十分后悔,当时没有和他们一起,多骂谢靖几句。
  日复一日,他在行辕之中,面目是清冷自持,其实心中,早就隐隐地要崩溃了。
  等其他人都走了,他才塌着肩膀走出来,日头晃眼,前边看不清,却见一个人坐在衙门外的石墩子上,穿着打扮,与农夫无异,霍砚心道,莫非又是谁家的水田给人挖了口子,上这告状来了?
  那“农夫”一回身,看到霍砚,露齿一笑。
  霍砚惊喜地叫出声,“谢臻,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谢臻,他前些日子,刚刚升了昭通知府,又得知霍砚到了毕节。昭通和毕节,虽然分属云南和贵州两个承宣布政使司,但其实在地理上,还算离得近。
  甚至有一块地方,连着黔川滇三地,一声鸡啼,这三地都可以听到。
  于是谢臻,也不带亲信随从,而是扮作农人模样,在这群山之间,攀爬了八、九天,终于来到这里。
  霍砚到此地一月有余,得见旧友,是最高兴的事儿。于是拉着谢臻,去少伯楼一叙。两人吃着喝着,说些京中往事,又把这里的菜色,与太白邀月楼做了一番比较。
  回到寓所,两人都有些醉意,索性在院里坐下,对着山间一轮明月,又对酌起来。
  霍砚就说,“谢大人……就是看我不顺眼,”谢臻打了个酒嗝,“五叔看我,也是一样,小时候他老说我笨,”霍砚接着说,“他和皇上那些事……”谢臻说,“我在京中时……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么。”霍砚点点头,“你不怕?”谢臻说,“我怕什么,五叔他一定早有打算。”
  霍砚又絮叨了一顿,谢靖为了报复,才把他赶到这里来,谢臻就说,“昔时苏东坡,到黄州方知风吹菊花落,王半山所言非虚,五叔让你来,未必不是想栽培你。”
  霍砚一听,更生气了,便把这一月以来,各种琐碎,全都一股脑儿倒了出来,他说着说着,谢臻渐渐眉开眼笑,霍砚见状,几乎是怒不可遏。
  “这你也能说他是好心?”
  “清池,清池,我来问你,”谢臻说,“你可知龙袍多少钱一件,要浙江几个织工绣娘花费多少时日完成?”
  霍砚便一愣。
  谢臻又问他,“你可知云南一地,至今出过几个进士?”
  霍砚想了想,云南在中榜,教育水平最低,他对这个,还真的不了解。
  谢臻笑了笑,“你在大理寺,胥吏那些挣钱的手段,还有火耗冰敬那些,你都十分清楚,我刚才问的,是外头的事,你不明白,也是自然。”
  “可要是将来治理天下,这便不够了。”
  霍砚一想,似乎有点道理。他到了这边,才短短一个月,以往在京中和官吏人犯们打交道的本事,全都用上,竟也筋疲力尽。不说远的,但是他治下的百姓,就千奇百怪。
  有人诚,有人狡,有人急公好义,有人小肚鸡肠,更多的是无法定义的各种人物,面对官府的敕令,随随便便就生出许多是非来。
  “治理一州一县,也并不比京城那些大人少费工夫啊。”谢臻由衷地感叹道。
  霍砚深有同感,卫城附近,有些梯田,以水坝涵了水,临近的军户,却常常为了谁多浇一些,吵闹不休;在大街上卖山货的小娘子,虽总是含羞带怯,其实会以次充好,并不含糊;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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