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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每天都在作死[穿书]-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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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砚深有同感,卫城附近,有些梯田,以水坝涵了水,临近的军户,却常常为了谁多浇一些,吵闹不休;在大街上卖山货的小娘子,虽总是含羞带怯,其实会以次充好,并不含糊;爱告状说子孙不孝的老翁,其实在家中,最爱欺压儿子媳妇。
可是再看几天,就知道斤斤计较的军户,是当年平叛的英雄;做生意不老实的小娘子,供养着一整个大家族;颠倒黑白的老翁,年轻时徒步千里,去告当时任上的贪官污吏。
谢臻说,“你以为他们是什么人。”
霍砚心头一震,这些人,便是百姓。
境况不同,要求各异,难以定义,在每个人的生活里,各自沉浮。
偏要叫他们,听官府约束,又不能让人,太过委屈。还要叫他们,生出兴头,越过越有滋味。
这才能叫做,一地的父母官。
他霍砚在大理寺,叫人生死容易,如今想叫这么多人,勤奋上进不惹事,可就太难了。
“若要治下安宁和睦,少不得要让这些人,都有一个盼头。”谢臻娓娓道来,是他担任地方官多年的心得。
“活下去,饿不死,有书读,”
说着谢臻笑起来,“家中若有子弟得了官身,便可以不受欺负,此为其一。”
“再一个,若真受了欺负,有地方可以伸冤。”
谢臻离京多年,语言都变得朴素直白了,他说的意思,霍砚明白,一是满足人的基本生存和发展的需要,二是要用法律手段给予保障和安全感。
皇帝治理国家,也要遵循这个目标,可真正能够达成这一点的,却要靠全国上下,大大小小的官吏。
谢臻说,“五叔当年,便有此志向,走遍全国疆域,遍访州府道县,他说若不能知道百姓所思所想所作所为,即便做到首辅的位子,拿出来的旨意,也不顶用。”
霍砚听了就笑,“他这么说,也不见他来,却只诓得你来了。”
谢臻也笑,“他倒是想来。”
谢靖十九岁中状元,二十岁得先帝青眼,到了二十一岁,便成了顾命大臣。
他原本想着,黄遇那些老人顶在前面,事事有人拿主意,并不会用得着自己多少。要报答先帝,自有更好的办法,便先和老师徐程说好,等大礼过后,就离开京城,去做一个地方官。
谁知那天被人叫住,还是个孩子呢,不及他腰高,眸光轻闪,咬了咬下唇,喊出一句,“谢卿。”
只当是一时绊住,不日便可脱身。那孩子要牵他的手,还得踮起脚来,谢靖便对着他,微微弯下腰。
“谢卿,”皇帝自睡梦中,忽然叫了他一声。
“臣在,”谢靖低声答道,虽未睁眼,却知道往哪儿,去握皇帝的手。
适才他也是,一场短梦,似是回到当年杏榜,少年意气,有人笑着听他说,要踏遍万里山河。
旧游旧游今在否,泥下雪,天外鸟,孤影残舟。
方知一念,便是一生。
他暗自感怀,皇帝的一双胳膊,忽从睡梦里抬起来,搂着他的脖子,刚起的那一点惆怅,便烟消云散了。
纵马关山,权倾天下,少年幻梦中的种种,从此只管收束起来。
人总不能什么都要。
谢靖睁开眼,望着皇帝宁静的睡颜,轻轻翕动的长睫,仿佛一双柔软的翅膀。
他侧着脸,在那睫毛上亲了亲。
这世上,有一个人如意就好。
第72章 雷霆
霍砚的寓所, 只得一张床, 谢臻躺倒下去,不一会儿鼾声渐起。霍砚见他一个人,睡得香甜自在, 十分不忿, 恨不得把他, 踢下床去。
可又心念一转,谢臻跋涉山路前来看他, 可谓情深义重, 如此又在心里,饶过了他。
第二天鸡叫头遍,谢臻就醒了,他如今作息, 和一般田间农夫,并无二致, 简单的农活, 也十分上手, 霍砚听他说的, 在街头支个摊子,做些小买卖, 恐怕也不在话下。
知民情, 晓民意。一路上,谢臻侃侃而谈。
他和京里那些人都不一样。
当年的同科,一起留在京中的, 不是想着如何逢迎上司,揣摩心意就是聚在一块发牢骚,慨叹怀才不遇。
按说大家过得,都比谢臻光鲜不少,可没有一个人,像他这么生机勃勃,仿佛每时每刻,都有无穷的新鲜意趣。
霍清池仔细一想,谢臻倒是比他这些年见到的人,都要有意思得多。
*
隆嘉十七年,曹丰上折子来说,船坞已经建造完毕,造船用的钢铁原料,也取得了一些进展。这边到了三十多个全国顶尖的造船工匠,可能不久就有好消息,请皇帝静候佳音。
事实上,只有朱凌锶一个人见过钢铁制造的大船,他有心给曹丰一些提示,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个具体来,毕竟不是他的专业。要是胡乱指导,歪了方向,反而不好,于是啥也没说。
其他人见了这个,未免有些风言风语。言官里面,觉得曹丰是画了个大饼,假装立项,套取国家经费,到时候就说做不出来,一点责任都没有,平白得了大笔银子。持这种意见的,不在少数。
这回又是李显达出来说话,“我认识他爹,当年造大炮的时候,把自己的手指和腿头炸断了,这样干事的人,没有歪心思。”
他这一番背书,虽让议论之声,小了一些,却仍然不能平止。
朱凌锶想,创业之难,可见一斑,不仅要面对技术上的难题,还得应付各种各样的猜测揣度。技术型人才往往不通人际,被人怀疑了,难免心灰意冷。曹丰有公主罩着,尚且如此,要是其他没倚仗的人,恐怕更加举步维艰。
谢靖沉思良久,“皇上,不如咱们让人去看看。”
皇帝一听,茅塞顿开,对呀,怎么就没想到,派个工作组去视察一下进展状况呢。
于是皇帝把自己的意思,和工作组的目的,跟黄燮说了,由他指定人选,前去福建视察。
黄燮选了工部的一位侍郎带队,吏部、户部、刑部各自派员,一行人即日前赴闽东。户部主要查看造船厂的账目,吏部负责监督造船过程中,有无官员违反了朝廷法度,刑部则替他们压阵。
这一趟足足走了三个月,回来之后,工作组形成报告,上报皇帝,又通过邸报的形式,下发朝中各大衙门。
奏折上说,闽东铸造所的船厂,一应管理,俱是按照工部的规矩行事,并无差错。皇上给的银子,一分一毫都记得十分清楚。朱凌锶颔首,他知道朱辛月心高气傲,绝不会在这方面落人话柄。
去了福建的人中,尤以工部侍郎贺天祚最为兴奋,他是进士出身,在工部多年,对各行业生产技术都有颇多心得。此次是第一次到闽东铸造所,本以为不过尔尔,没想到竟大开眼界。
曹丰捣鼓出来的那些东西,就算一时半会儿造不出大船,转头去做别的,投诸民用,效益也十分可观。
更与曹丰彻夜交谈,过了几天,便认定是此生知己,等到要回京了,还有些依依不舍。
如此一来,朝中对船厂的疑虑,几乎都打消了。皇帝又给他们去了勉励的折子,着其勤勉不怠,努力进取。
此事过去之后,皇帝发觉,黄燮真是个能办事的人。他为人谨慎,外表看来仿佛一介教习,平时闷声不响,谁知不经意间,便弄出个大动作。
他任吏部尚书,不过一两年,已经检发了好多人送到刑部,这个数字,谢靖最清楚。
到了这一年夏末秋初的时候,黄燮揪出了个大贪官。
此人与先皇后的娘家沾亲带故,也姓尚,叫尚启英,不是进士出身,却在户部当了个小吏,先时只得八品,却管着天下用度,缴纳入库的差事,是一个大大的肥缺。
之后又到了盐运司,负责开出盐票,这个职位比他之前,又要肥好几分,后明的商人,要拿着盐引才能进行食盐买卖,区区一张盐引,到有心人手中,便价值连城。
他十多年间,靠着敛来的大笔银子,把相关诸人,打理得十分妥当,吏部的头儿都换了三四个,他却是稳得很。
黄燮因要肃清吏治,放出话来,但有不法,直管上报,一定要据实查处。便有御史上奏,而这个尚启英,并不经事,一查下去,贪的银两,居然有百万之巨。
黄燮正愁没人开张,如此甚好,便把此人扭送到刑部,禀了皇帝,交谢靖法办。
其实他心里,早就等着这么一个机会。后明立国以来,经历了十来个皇帝,整个国家早就不复建立初期的生气勃勃,一切都仿佛放满了步调,官员系统腐败频发。
皇帝说要整顿吏治,黄燮却觉着,皇帝太过宽仁,恐怕难以奏效。他之前动作都不大,算是小打小闹,拿来敲山震虎,谁知那些贪官污吏,竟然一点儿都不害怕。
这样下去,恐怕肃清吏治,也只能是草草收场。黄燮在进京之前,虽然一直都没能进入权力中心,但是他的抱负,却不比朝上任何一个人小。
为官清廉正直,百姓安居乐业,这两点,说起来容易,做到却很难。许多读书人参加科举之前,都是这么想着,等中了进士,当着当着官儿,就把这个给忘了。
黄燮就要让他们全都记起来,放进心里,到死都不能再忘。
此时尚启英撞到他手里,可算倒霉。数额巨大,而尚启英此人,还能算是拐着弯儿的皇亲国戚,拿来杀一儆百,显示皇帝的决心,再适合不过了。
于是他上书皇帝,说尚启英该杀。
谢靖已经让尚启英画了押,都打算流放西北了,忽然见到这个,心中一跳。
按律当斩,是没问题。可尚启英最多算是个小喽啰,算不上穷凶极恶之徒。如果杀了他,那接下来以此为例,恐怕就得大开杀戒了。
何烨第一个出来反对,往上数三朝,从他出生到现在,没有哪个皇帝是会大开杀戒的,因此在他心里,一向认为要恤刑慎杀。黄燮一下子想斩这么多人,实在是有伤天和。
首辅的话,不能不听,谢靖虽然也觉得,黄燮的做法没错,但事关人命,还是慎重一点好。
黄燮见没人支持他,也不说什么,仍旧兢兢业业,把人犯一个个送进刑部。
朱凌锶亲自跟他谈,“黄大人,若有心悔过,则留他一命,如何?”皇帝求情,该松口了吧。
黄燮说话,仍然不温不火,“皇上,您将吏治,交与老臣,这一条性命,便搭在这也无妨。”
“太*祖皇帝在时,贪银六十两,立杀之,剥其皮,以为傀儡,示众之。”
“皇上您既有决心,为何又在这种小事上犹豫不决?”
“黄燮入朝,是为悠悠万民,不蹈水火。若是对贪赃枉法之辈,有了体恤之心,那又置天下百姓的生计于何顾?”
他这话说得十分严厉了,仿佛皇帝和内阁,是包庇坏人,伤害百姓利益之辈。
朱凌锶被他一说,脸上有点发烧,深感自己觉悟还不够高。
如果是网络公开投票,要不要打击贪官污吏,对严重贪腐者处以极刑,他一定毫不犹豫点“是”。
可如今要他亲手,裁断许多人的性命,他只能说,生杀予夺的大权,也不是那么好用的。
隆嘉十七年,依旧日常感叹,做皇帝好难。
不能按着自己的喜好,任性而为。一发不可牵,牵之动全身,若是杀了尚启英一个人,接下来还有好些人,也要性命不保。可要是太在意人命,又会被说瞻前顾后,缺乏决断。
内阁中其他人,对尚启英的事,也同何烨一样态度。实在是大家,和气的日子过久了,忽然严刑峻法,便不太习惯。这一段时间,朝中诸人,都意气低沉,生怕那板子,不知什么时候,打到自己身上。
倒也不是说,这些官吏,一个清白的也无,只是人生在世,总有些看不见摸不着的尺子。从前总宽松着,如今骤然紧了,又没个过渡,便叫人有些,无所适从。
谢靖于此事上,想得最久。查案定罪,是刑部职责,黄燮不断检发大小官吏,算是帮了大忙,他本该感激不尽,又实在有些为难。
却是又把皇帝,推到他不愿干的事上了。
他正踌躇间,却见皇帝提了朱笔,一边叹气,一边在尚启英的名字上,打了个勾。
不由得在心中暗暗叹道,皇帝倒比他想的,更坚强许多。
在位十七年,朱凌锶知道,坐在龙椅上,想的做的,就都不是自己一个人的事儿了。
他不想的,皇帝要想,他不愿的,得看天下愿不愿。
是负担,是责任,也是,无可回避的、命运。
第73章 首揆
杀了尚启英, 黄燮算是首战告捷。一时间变得炙手可热。可他偏偏和谢靖一样, 铁板一块,从不收人的礼,也不吃人家的饭。家中只有一个老妻, 独生女儿早早在江南嫁了世交。就算寻了由头与他交好, 忙活一番, 也是白费力气。
黄燮得了皇帝支持,更加有了干劲, 积极办公, 不分昼夜,等到累了,就拿太*祖皇帝的例子来自勉,以不眠不休为荣, 这样下来不到一月,忽然在吏部衙门里一晃荡, 栽倒下去。
朱凌锶赶紧带了李亭芝去给他看病。李亭芝虽然吃的是皇粮, 心却和平头百姓在一起, 朝廷里的人, 他都有种天然的抵触心理,唯独对黄燮, 是满心的尊重和崇敬。
无他, 敢和阁老们对抗,斩杀了贪赃枉法的皇亲国戚的人,从此在百姓心中, 便多了一个名号:
“青天。”
李亭芝仔细给黄青天号了脉,平心而论,除了皇帝,他还没对谁这么认真呢,然后就跟皇帝汇报说,黄大人忧劳过甚,宜安心休养。
朱凌锶原本担心黄燮是脑出血之类的,听李亭芝这么说,似乎只是因为缺乏休息造成贫血和身体机能下降,心里松了口气。便给黄燮放了假,谁知黄燮挣扎着不肯休。
“皇上,老臣当日答应过您,要肃清吏治,如今才有一点小成,怎么就让老臣撒手不干了。”
朱凌锶赶紧劝他,不是让你不干,是让你养精蓄锐,回来更好地工作。又叮嘱黄燮,在家休息的时候,有空也可以想想,如何建立一套完整的考核监督制度,规范官员行为。
其实刑办贪官污吏这种事,是谢靖的业务范围,黄燮这大半年,有些越俎代庖了,但是他士气正盛,又满腔热情,皇帝也不便拦他。
但是时间长了,事情还是要回到正轨上去,一切按照规矩来。那贪官污吏,罪行巨大的,确实该杀,但是严刑峻法,从来就只是辅助手段,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朱凌锶从后世来,知道要从制度上改进,但是有些方式,无法移植,还得因地制宜想想办法。
比如说群众监督,这时候没有网络,没有飞机高铁,老百姓要告状,通常得跋山涉水,付出时间成本,这还是最普通的,若是拦轿喊冤,或者告御状,状纸还没递出去,规矩是先打板子。更别说滚钉板这种了。
既然不能发动最广泛的群众,又不能指望官吏们自查自纠,这时候最快也是最有效的办法,还是要树立一个典型。
所谓典型,倒让他想起小时候,一首电视剧插曲,熟悉的旋律一出来,每个人都能哼上两句,
“开封有个包青天……”
没错,就是“青天”。
只要有一个青天大老爷,无论他身在何处,便能让大江南北的百姓,心中有了希望。
让他们知道,在世间遇到的一切不公正,都有一个地方可以控诉。
不过,黄燮并不是合适的人选,他是吏部尚书,最终还是要回到老本行上来。知人善任,明察德能,考校升迁,这样的基础性工作,才是管理系统良性运转的基础。
至于人选嘛,谢靖倒是有了打算,不过他觉得,那人现在太嫩,还需要历练一番。
隆嘉十七年冬,何烨致仕,谢靖接了首辅的位子。
虽说是顺理成章,却仍然引起了不小的议论,关上门来,大家都在小声说,谢靖跟皇帝,究竟是什么关系?古往今来,交好的君臣,不是没有,可这样把皇宫当家的,也不多见。
其实等到谢靖静下心来一想,也觉得自己居然就这么在皇宫住下,有些过头。
可那时候,他已经不能回头,也不想悔改了。
他曾经想过,倘若别人问起,他们之间的关系,皇帝会怎么说?
这个答案,他又是期待,又是害怕。思来想去,还是不要皇帝被这种问题为难了吧。
不过何烨之后,再没有人问他这件事,谢靖作为首辅,又是先帝的顾命大臣,名义上,有许多和皇帝亲近的理由。必要的时候,拿来堵别人的嘴也是可以的。
他平生自负,总以为男子汉大丈夫,襟怀坦荡,事无不可对人言。
如今却免不了,要藏着掖着,瞒着骗着。
不免心中暗自发哂。
他一进宫中,陈灯赶紧来请他擦手,皇帝站在一篮金灿灿的橘子边上对着他笑。
“皇姐说,约莫再有两年,大铁船就能造出来了,”原来是朱辛月来了信,随信还送了土特产,福建产的橘子。
谢靖吃了半个皇帝剥的橘子,匆匆浏览了长公主的信,心中同样十分振奋。
原来真的能让,铁在水面上浮起来。
不禁又佩服起皇帝陛下,他想做的东西,总是能做成。
朱凌锶被他这么定定看着,脸又有些发烧,不过他们在一起时间够长,皇帝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晃了心神。
“皇上,不如,您还是迁回正殿居住吧。”
朱凌锶一听,微微张着嘴,他怎么都想不到,谢靖忽然会说这个。
当年谢靖离去,他气急又兼伤心,便要离开那个叫人断肠的所在,如今已经过去八年,当时心情都有些模糊了,他在东殿,也十分习惯,忽然被人一提,就有点心虚。
要是知道他是为了躲避情伤才要换地方,可还不笑死人了。
谢靖却有他的用意。
皇帝是先帝亲立的储君,名正言顺,不住正殿,不免惹人非议。再说,偏殿而居是历史上那些帝王,因为“失德”而采取的一种自我惩罚,凭什么他的皇帝要无故经受这个?
朱凌锶:“谢卿……”
这个……搬家很麻烦的。
肩膀忽然一沉,谢靖搂着他,“臣随皇上,一道回去,可好?”
哎呀,这个口彩,吉利。
朱凌锶一高兴,就嘱咐陈灯,速速给朕搬完。
不一会儿功夫,正殿便打扫完毕,皇帝和谢靖进了屋,见那些旧时景物,原封未动,心里都有些唏嘘。
谢靖想着,自己是在何处追杀卢省,又是在何处懊悔不已,还有那龙床之上,皇帝抓着他,“谢卿、谢卿”叫个不停,此番回想起来,仍不免心头滚烫。
那时皇帝,少年情思,早已笃定。
只是从心动,到心意相通,竟然走了这么久。
“皇上,”朱凌锶后背被他一碰,忍不住轻颤,谢靖便把他抱起来。
在什么地方产生的心理阴影,就要在什么地方解决。抱持着这种想法,谢靖身体力行,只教皇帝,喘个不住。帐上四方真龙,都听在耳中。
末了去亲他殷红的嘴唇,锦被下的风景,看过这些回,依旧是目眩神迷。
“此生不负。”谢靖轻轻念了一句。
朱凌锶睡得香甜,他做了个梦。
梦里仿佛有个人在对他笑,看不清面目,连男女都不能分辨,朱凌锶却知道,他脸上促狭的表情。
“我要走啦,”4848说。
“啊,”朱凌锶吃了一惊,“你,你……”
“你根本就没做什么事,怎么就能走了呢?”
4848依旧笑嘻嘻的,“有勤奋的系统,就有摆烂的系统,和你们人一样,不能千篇一律。”
“哦,”朱凌锶有点怅然若失。
“放心吧,你要的会在你身边,我要做的也做到了。”
朱凌锶摇摇头,不想承认自己是舍不得。
“到了最后,我会来接你的,”4848眨眨眼,“记住了吗,不会让你孤单。”
皇帝醒来的时候,胸口还有些空空落落。却想不起来,究竟有谁离开了。
这一年冬至,看着皇帝有空,周斟带了礼部关于宗室子弟的资料,来请他看看。
谢靖一见是册立储君之事,本着不逾矩的原则,赶紧想要回避,还不等皇帝开口,周斟先大喊一声,“九升留下!”
给皇帝选儿子呢,四舍五入,不也就是你、嗯啊,装什么装。
于是谢靖也坐下来,陪着皇帝,把十岁以下宗室儿童的名册,仔细看了。
朱凌锶倒是有几个中意的,特别是朱堇桐,他一看到哪个孩子被标了“聪明”就很高兴,实在他觉得做皇帝,智商捉急太伤自尊了。
谢靖想了想,说,“不见到小殿下们本人,无法决断。”
周斟:意思意思得了,还真把自己当根葱啊。
“首辅所言甚是,不如臣想些办法,明年春暖花开时,请各位小殿下进宫来玩。”
到时候好好看,看仔细咯,务必挑个合心意的孩子,还得是一代明君的材料。周斟暗自腹诽着。
谢靖还好,朱凌锶很兴奋,他小时候,宫里就没有小孩,等到明年春天,就要有七八个孩子进得宫来,到时候孩子的欢声笑语,嬉笑打闹,一定会让冷清的皇宫变得热闹快活。
黄燮病好后,依旧兢兢业业,前阵子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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