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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每天都在作死[穿书]-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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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旨,发出诏令,霍砚便带着锦衣卫,前往陕西拿人。
  皇帝又给大同总兵下了密旨,命他派人暗中前往陕西,一俟霍砚到达,先就地免了榆林总兵的职。有谢臻的前例,皇帝这次,做足了准备,要力保霍砚不失。
  谢靖为着这个,虽说不至夜不能寐,但醒着的时候,几乎都在操劳,话也少了些。皇帝虽然担心,也不好多说,只得叫尚膳监的,挑清淡滋补的给他做,又亲自一天几顿送过去。饶是如此,谢靖还是一天天看着瘦了下来。
  好不容易,挨到百官休沐,谢靖按照习惯,好好收拾了头发胡子,就又往书房去了。皇帝不愿打搅他,自己去了长春宫,朱堇榆和其他人一块儿玩,朱堇桐在旁边,拿着一卷书看。
  皇帝就问,“桐儿不怕吵?”
  朱堇桐规规矩矩地行了礼,说,“闹中取静,别有滋味。”他如小大人似的说道,又问,“父皇,太傅今日出宫了么?”
  皇帝笑着摇摇头,这孩子平素总显得有些傲气,除了皇帝和朱堇榆,轻易不愿提别人。如今主动提起谢靖,可见还是关心他的。
  “他这几天,精神不好,朕留他在书房。”皇帝说完,朱堇桐若有所思,朱堇榆见皇帝和哥哥说话,就跑过来凑近仰着脸问,“父皇,太傅怎么不见?”
  皇帝正要开口,朱堇桐就说,“太傅忙得很,你别去烦他。”
  朱堇榆被他一说,嘴巴又轻轻瘪了瘪。
  这些孩子们,都有些怕谢靖,朱堇榆胆子小,加之又被谢靖在课堂上“重点照顾”,于是更要怕几分。可他听人说起谢靖的事,偏又很关心,似乎知道谢靖遇上为难的事儿了,只是究竟为何,皇帝不提,朱堇桐一问就凶,于是只能自己猜。
  午睡起来,朱堇榆蹑手蹑脚,避开朱堇桐和宫人,去了乾清宫。也难为他一个小人,没人带着,居然找到这没来过两次的宫殿,还没怎么迷路。只是一到这边,就被陈灯手下发现了。
  “江陵王到此何事啊?”陈灯蹲下来,笑眯眯地问他。
  “我、我想见太傅。”
  陈灯的眉心,微不可闻轻轻往里凑了凑,“殿下……”
  “我保管不吵太傅。”朱堇榆赶紧说,生怕陈灯不让他进去。
  谢靖察觉到身后微动,便惊醒过来,原来他忧劳之下,精神短少,今日在窗前看公文,不知不觉打了个盹。
  皇帝给他披上外袍,双手到他额头两侧,轻轻揉着,“今天我去长春宫,桐儿和榆儿都很想你。”
  谢靖点点头,眉目中流露出愧色,“是臣疏漏了,等这阵子过去,再去给殿下们赔罪。”
  朱凌锶笑着轻哼一声,“谁要你赔罪,”推着他的额头,想骂他两句冥顽不灵,忽然看到书案上,放着个东西,有些眼熟。
  谢靖也看见了,拿起一看,是一个锦缎绣的小荷包,拉开抽绳,里面居然鼓鼓囊囊,装着小麻花和酥糖。
  他还有些不明所以,皇帝脸上,已经浮起一抹欣慰的笑意。


第81章 青天
  霍砚这一去, 搅得陕西官场, 仿佛是往沉闷的塘中,扔下了一块大石头,一时间泥水四溅,浑浊不堪。人人都脱不了干系, 人人都为自己喊冤, 一齐挤到霍砚面前。初时图他年轻,当挣一个法不责众, 想今*上宽仁,又有太子册立大典近在眼前,不至于赶尽杀绝, 合该无虞。
  谁知霍砚,一点儿都不怵,敢讨价还价的,一律仗责。全都铁链子锁了, 扔到牢中, 一个个仔细审问, 核对清楚了再画押。更有干系重大的, 不敢怠慢,即刻押赴京中。可谓是快刀斩乱麻。
  这边犹在热火朝天, 到五月中, 京里便把太子册立大典办完,霍砚一大早,对着东边叩了三个头, 再挪到一旁,替谢臻叩了三下,复而起身,去牢里提人犯。丝毫没有受到愉快的气氛影响,始终保持冷面判官的面貌。
  话说牢里的这些人,开始都还引而不发,估摸着魏秀仁不招,陕西巡抚不倒,下边这些喽啰,都不敢说。霍砚此时,便摆出酷吏姿态,把锦衣卫多年研究所得,全都用上,一时间鬼哭狼嚎,他也听之任之,不为所动。
  又在衙门外边,城墙底下,广发告示,言之前受过魏秀仁等大盐商欺压的,或是在陕西巡抚治下有不平的,尽可以来衙门告状。直教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一下子,西安府群情沸腾,每天来衙门的百姓,竟然把进出的一条街道给堵住了。又有其余州县的百姓不辞辛苦赶过来,有的是为了告状,有的就是来看看朝廷下来的钦差。
  一旦发动了群众,霍砚就迅速掌握了大量线索,虽说不是每个都顶用,但是以他超强的逻辑分析和推理能力,逐渐推测和描绘出了魏秀仁的犯罪事实,接下来就是证据。
  最主要的证据,已经一开始被罗三姑的二哥拿到了,几番抽丝剥茧,别的自然不难。此时罗家入狱的几口人早已被放出来,罗父手中,原就有不少东西,此时一并呈上,可谓得来全不费功夫。
  霍砚这一道,收获颇丰,离京两个半月,终于打道回府。他一回到京中,便亲去向谢靖悉数上报陕地情形,并讨个指示,人犯罪状,如何安置,各自刑罚,等等。
  谢靖蹙着眉,不发一词。
  霍砚知道他为难,请示之后,便悄悄离开了。夜里皇帝问道,“何老那里,我去说?”
  谢靖沉吟片刻,“还是微臣来吧。”
  徐程在时,何烨与他,一个耿介,一个沉稳,两人配合起来,相得益彰。何烨主持户部十余载,大事上从未出过纰漏,把国库里几个银子,倒腾往复,总算是勉强够得花用,让这个走在下坡路上的帝国,得了一丝喘息,才给谢靖今日,大展拳脚的时机。
  他收了银子,恐怕都没用在自己身上。
  “何老,”谢靖只是这么叫了他一声,便觉得喉头哽咽,有话语万千,此刻却说不出一个字。
  “九升,你不用说了,该如何办,你办就是。”
  何烨头发花白,站在堂中,心下已是一片释然。
  那年江南广种桑棉,获利颇丰却粮食短少,便要去买河南的,河南的粮卖了江南,拿了钱,却只能往陕西买去。
  陕西却不愿做这买卖,户部来调停,人家说,要粮可以,只是盐引一事,有些说头。
  晚一天点头,江南就要饿死人了,徐程眉头一皱,两相合计,便应了下来。
  这事确实办得不妥,只是当时情势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其后盐商坐大,再想节制,就为难了。再来赋税也要有所指望,户部更不可能狠下心来,剜掉这颗逐渐寄生壮大的瘤子。
  到如今竟然蔓延成贻害一方的祸端,何烨难辞其咎,他初初知道谢臻的死讯,心中遽惊而悔恨难言。
  方知错了便是错了,若知错不改,便要加倍偿还。
  他身无长物,再没有可以失去的东西,可谢臻一条年轻鲜活的生命,却再也回不来。
  “九升,你尽管怨我吧,”何烨一派慈和地说着,谢靖咬紧了牙关,胸中有话,不知从何说起。
  他自然是怨的,可也没有人比他更知道,何烨对社稷的拳拳心意。
  只一步错了,就再也回不来。
  于是在心中,更加自警,无论出发点和愿望如何高尚美好,一旦方式错了,便会引起糟糕的连环反应,乃至失去控制。即便表面上完美无缺,内里却在悄悄腐坏。
  他对何烨,深深揖了下去,转身离开,再不回头。
  隔日皇命传来,查抄何府,全家上下,贬为庶民。其余人犯,杀的杀,流放的流放。罗家上下,于社稷有功,嘉奖无数,旌表一族。
  黄燮又是好一阵忙活,要把陕西一地,因为这事产生的官员空缺,都给补上。陕西是产粮大省,官吏油水极厚,一时间黄燮家中门庭若市,搅得他苦不堪言。
  谢靖身为首辅,又兼刑部之责,其中辛劳,自不必说。等到这桩案子的余烬都散得差不多,夏天也过完。
  他这几个月里,忙里偷闲,只有一天,就是六月十二,皇帝生辰。一大早太子和江陵王就来给皇帝祝寿,谢靖那时在刑部连夜核对卷宗,晌午才来。听说他连礼物都没带,朱堇桐撇撇嘴。
  两个孩子倒是各有心思,朱堇桐头一次在众人面前,展示自己的绘画天赋,画了一幅锦鲤绕荷花,送给皇帝。朱凌锶拿到手中,大喜过望,心想朕的太子,果然是样样精通。谢靖连日未曾展颜,此时也笑了,“皇上与太子,都擅丹青,果然是有缘分。”
  朱堇桐悄悄伸舌头,心想这还用得你说。朱堇榆却扒着谢靖的腿,用力摇晃,“太傅,我也有。”出来站直,背了一篇完完整整的《塞下曲》,皇帝笑着摸他脑袋,“榆儿是向往那横戈跃马、倚剑关河?”
  朱堇榆就点点头,他最近又有一颗乳牙,摇摇欲坠,不时用手扶着脸颊。朱堇桐说,“牙都长不齐,还想学人家当大将军,”朱堇榆气不过,红着脸回他,“莫非哥哥从来不掉牙?”他这话一出,把人逗乐了,尤其是谢靖,终于有了点笑模样。
  霍砚在京中,差事已了,大理寺想留他下来,做个少卿,他却辞掉,禀明皇帝,想去陕西,依旧做个四品知府。一来是觉得,自己能力尚需历练,二来却是想着,那边离谢臻近些,索性便待在一处。也要教他看看,自己当不当得起“青天”二字。
  此时他尚且不知,往后四十年间,他辗转各地,后又回到大理寺,投身于帝国的司法事业,破获了无数大案要案,奠定了国家的法制基础,累积了极高的个人声誉,
  “青天。”
  凡有不平事,但问霍青天。
  “我等着往后,你被人叫做‘青天大老爷’,不管在哪儿,我听到了,总是快活的。”
  再见谢臻,就能告诉他,自己做到了。
  霍砚那日,临去陕西前辞了皇帝,到乾清宫门外,一个孩子在那儿探头探脑。陈灯刚叫了一个“江……”他就把手指放在嘴前,做出噤声的姿势。
  又小心凑过来,轻声说,“陈公公,皇极殿怎么走?”
  陈灯说,“霍大人,这是江陵王殿下,”霍砚知道他是皇帝新认的儿子,便与他见礼,那小小的孩子,回礼也是有模有样,看着倒有趣。陈灯就蹲下来,也细声细气地回他,“殿下,您要去那儿干什么啊?”
  朱堇榆把手背在身后,紧闭嘴唇不说话。
  “哎哟您这是……”陈灯有些为难,“臣还要送霍大人出去……”
  霍砚说,“无妨,我知道怎么出去,陈公公陪小殿下去吧。”朱堇榆此时却扭捏起来,霍砚看他,似乎有些着急,偏又要按住性子,心里好笑,便说,“也好,臣也随江陵王去皇极殿看看。”
  到了皇极殿前,朱堇榆两条短腿,已经走得气喘吁吁,陈灯等他发话,只听他说,“陈、陈公公,我想把、把这个,扔到皇极殿、顶上去。”
  小手摊开,是一颗小小的乳牙。
  朱堇榆听人说,下边的牙要往上扔,屋顶越高越好,又听人说皇极殿是最大的,那自然就是这里没错。
  “这……”陈灯有些为难,且不说皇极殿的琉璃瓦上,能不能乱扔东西(?单说他自己,也没本事把这颗牙抛上去。
  此时却听人说,“这有何难?”霍砚从朱堇榆手中接过那颗牙,足尖一点,身形微动跃了上去,须臾间下来,就说,“殿下,成了。”
  朱堇榆被他身手折服,还在发呆,一听说牙在皇极殿顶,喜不自胜。
  陈灯想,得亏此时,四下无闲人,不然被侍卫抓住,恐怕要有些干戈。
  朱堇榆问,“霍大人,你这身功夫,要练多久呀?”
  “臣四岁学武,至今每日不辍。”霍砚恭敬回他,朱堇榆小脸一垮,心想我这是输在起跑线上了哇,谁知霍砚又说,“殿下如今起习武,十年便可有所成。”
  别人听了这话,早早打消念头,朱堇榆却大喜过望。
  十年!也就是说,不是没有可能!
  练,现在就练!
  总有一天,他会长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第82章 闲适
  朱堇榆刚进屋, 带着一阵外边来的暑气, 伴着更大声的蝉鸣,朱堇桐就微微皱了皱眉。可这个兄弟,并不会看他脸色,拿宫人递上的布巾擦了擦脸, 抢过人家手里的扇子, 给自己连扇几下,又拿起冰镇的酸梅汤, 一饮而尽。
  太子爷实在看不下去,“你从太阳底下来,浑身跟个碳炉子似的, 居然喝的这么冰,纵是心里有一团火也该浇熄了,何苦这么对待自家肚肠?”
  朱堇榆答非所问,“哥哥, 这酸梅汤滋味儿真不错, 你也尝尝。”说着拿起盛汤的瓶儿, 往茶盏里倾倒, 一时大意,洒了出来, 手上身上溅了不少, 朱堇榆还要把这半盏酸梅汤往他面前递,朱堇桐见此情景,只得不住摇头。
  都已经八岁了, 还是这么冒失。
  隆嘉十九年夏天,年景还不错,春雨下得不多,叫朱凌锶提心吊胆,和户部工部商议多次,一面加紧排查抢修全国的水利工事,以免雨季来临河水暴涨;一面又提早储备粮食,一旦出现粮食歉收,就赶紧调拨粮食发往减产地区。
  结果担心的这些事儿,通通都没发生,看如今这情形,虽说不会是大丰收,但广大百姓持续温饱,并略有积蓄,应该不成问题。皇帝这才松了一口气。
  粮食的事儿才过去,倭寇也被打得差不多了,此时蓟辽总兵却发来一道密折,说东伊族一部,似乎有些动作的意思。皇帝急召李显达,宣威将军听了,立时火冒三丈,说那些关外强盗,成天盯着后明,尽着当只肥羊薅。
  此时他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才到不惑之年,刚入秋就开始咳嗽,一直咳到清明,方才好些。他大儿李少曦,只有十二岁,平时带在身边,也算见过战场,可要说到接班,还差了好大一截。虽有别的良将,但终归不放心,索性入夏了,他咳嗽也止住,就着这把老骨头,往辽东看看去。
  黄燮在吏部,兢兢业业,考察百官,拔擢英才,不敢有失。周斟于这年春天,请了起复的秦升来当主考,虽有些小闪失,终归是有惊无险,完成了这一年的会试。
  这一年的金榜上,有许多人成了朝中栋梁,他日太子临朝,便有了自己的一帮势力。
  不过在此时,朱堇桐也只有十岁,他虽心思深沉,终究是个孩子,最大的不顺心,莫过于这个弟弟。一天不见就有些想,待在一处又嫌他烦,少不得老拿话教训他。
  朱堇榆在宫中,待了一年有余,长高不少,虽还不及朱堇桐,却也见抽条的迹象。一口乳牙换完,说话利索了许多。只是太兴奋急切的时候,还有些磕巴。
  他平时随太子一道,跟着大学士们读书,又延请了一位武学名家,来教他功夫。如此不论寒暑,苦练不辍,今日已在中伏,他也是练完了才回来。
  朱堇桐瞧他,成日在露天习武,一身娇贵皮肤晒得发红,小脸上还有些汗迹,摇摇头,招手要了拧干的巾子,帮他擦了,才说,“你行事举止,该沉稳些。”
  朱堇榆就笑,“哥哥莫要我守那些规矩,”皇帝和谢靖,平时都不会太过拘束于他,是以朱堇榆才如此随性,
  “我比不得哥哥,哥哥将来是要当皇帝的人。”
  “放肆!”朱堇桐怒喝一声,朱堇榆面上一怔,宫人俱是吓得跪倒在地,“出去,”他喝走宫人,才指着朱堇榆的鼻子说,
  “你自己想想,说的是什么话?”
  自从做了这太子之位,朱堇桐没有一日不是拿储君行止自律,谦恭谨慎,好学不辍,虽初涉政事,却从不结交外臣,无事时闭门读书。
  朱堇榆倒好,张嘴就是“哥哥将来是要当皇帝的人”,若被有心人传出去,说太子盼着早登大宝,便是一场祸端。
  朱堇榆有些委屈,这话又不是他起的头,父皇每每夸起哥哥,就会特别得意地说,“桐儿真棒,真不愧是往后要当皇帝的人。”
  (朱凌锶:这是爱的鼓励!)
  只有朱堇桐知道,这话皇帝说得,别人却说不得,至少他注意到,皇帝这么说时,谢靖虽然也陪着说笑,眼里却总有些不乐意。
  要么是谢靖不愿换一个皇帝,要么是谢靖不乐意看他当皇帝。
  前者是自然规律,后面是个人好恶,朱堇桐有理由觉得,谢靖是在针对他。
  碍于谢靖的身份地位,朱堇桐发作不得,还得和他相处融洽,他这一步步,也是走得十分艰难。
  偏偏还有个傻乎乎的大嘴巴朱堇榆拖后腿。若不是日夜吃住都在一处,朱堇桐几乎都要当朱堇榆,是故意这么说来害他了。
  深宫之中,防不胜防啊。十岁太子,颇老成地叹了口气。
  “哥哥,”朱堇榆见他哥哥,似乎气消了些,便又凑过来,“父皇在哪儿呢?”
  “文华殿,”朱堇桐头也不抬,只看手中书卷。朱堇榆就点点头,“太傅也在?”说着也不待朱堇桐答他,心里就想,谢靖自然是在的。
  “太傅没有家么?”朱堇榆拨动笔架上的狼毫,“太傅总在宫里,从不见他回去,”朱堇桐被他弄得心烦,“你如今也管起这些来?”朱堇榆听话不听音,仍是说,“宫里倒像是太傅的家。”
  朱堇桐把书重重一放,“不长脑子!”揪着朱堇榆的耳朵,“一闲着就说三道四,你跟哪只麻雀学的?”朱堇榆被他揪着疼,往回捂住,口中还说,“父皇和太傅,互相敬重又体贴,一向和和气气,太傅和我们,怎么就不能是一家人了?”
  朱堇桐脑袋一炸,心想这还得了,好在殿中无人,抓着朱堇榆推到地上,对着屁股揍了三下,“叫你胡言乱语,”朱堇榆虽开始习武,终究不敌从小练的,一下子哭起来,哀哀切切,说朱堇桐打他,端地伤心至极。
  朱堇桐这边,也是心乱如麻。十多岁的孩子,正是初晓人事的时候,他本来心思就重,突然意识到皇帝和谢靖,是那样有悖人伦的关系,自是又惊又怕。偏偏这二人地位显贵至极,旁人都讳莫如深,仿佛这桩惊世骇俗,概不存在。
  于是他既不敢问谁,也怕别人真的提起,对着皇帝,一边是敬爱依赖,一边却是疑虑,对着谢靖,却是三分敬畏,三分忌惮,三分不屑,还有一分,连他自己都搞不懂的,想亲近而不可得。
  他隐隐觉得,自己和弟弟,谢靖好像更喜欢朱堇榆。
  为什么会喜欢这个傻乎乎的朱堇榆呢?谢靖不是本朝第一聪明人吗?聪明人怎么不喜欢聪明人?
  朱堇榆哭了一阵,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想起什么,又来问他,“哥哥,太傅往后要是成家,是不是就要回去了?”
  “他敢!”朱堇桐脱口而出,把自己也吓了一跳。
  “他……他能伺候父皇,是他的福气,”朱堇榆闻言点点头,听说谢靖不走,他便安心了。忽而又皱起眉,“哥哥,你手劲儿太大了。”朱堇桐说,“再乱说话,还揍你。”
  说着把弟弟拉起来,收拾妥当,又叫人拿来点心,便是打了板子,又要给颗甜枣了。好在朱堇榆的脾气,真真应了那句“记吃不记打”,哄哄就当无事发生。
  此时有宫人来报,说请二位小殿下去文华殿,朱堇桐问“何事”,传话的小内侍也说不清,朱堇榆催着他出门,他哥哥不紧不慢,对着镜子正了衣冠,二人这才由人领着,往文华殿去。
  皇帝一见两个孩子来了,眉眼间都是笑意,陈灯早已让人备好瓜果茶点给二位小殿下,朱堇榆谢过之后,拿起一片甜瓜就吃,朱堇桐却问,“父皇叫我们来,可有什么要吩咐的?”
  朱凌锶把甜瓜送到他手里,“你先吃,先吃,”他这个大儿子,没有一处不省心,就是太正经了,朱凌锶自己,又没什么为人君、人父的架子,对着孩子,反而怕显出过于随性。
  谢靖却说,“皇上的胸怀,他们一时半会儿,还体会不到,不过太子聪明,想必不用太久。”
  谢靖若认定了什么,那就不会改,皇帝心中,虽窃喜不住,还要装模作样,做个从谏如流的明君,
  “那依谢卿之见,朕还有哪里做得不够?”
  也是他如今,被谢靖寸步不离地护着,无从胡思乱想,才有心说些这般卖乖的话。
  人呐,一旦飘了,就爱出些送命题。
  谁知谢靖,想也不想,就说,
  “只请皇上,无需再觉得欠了臣什么,足矣。”
  他这话说得,掷地有声,眼神丝毫没有让皇帝躲闪的意思。
  朱凌锶心头一震。
  他原来、原来都知道。
  “可是你……”皇帝心头,百感交集。
  是我将你,囿于这小小四方天地,说是位极人臣,却到如今,连个正经家室都没有。
  轻轻拥住皇帝双肩,
  “谢靖心甘情愿。”
  于是又好一阵,你侬我侬,今日二人在文华殿,一时兴起,叫了两个孩子过来。
  朱堇桐吃着瓜,觉得文华殿放的冰分量不够。这肯定也是谢靖的主意,皇帝的事,他处处都要管。他还没有胡子,难道要抢陈灯大总管的位子。
  皇帝等两个孩子汗稍停些,就指着屋里一口青花瓷大缸,说,“你们看。”
  缸中升起几支莲茎,才开了一朵,在荷叶映衬下,袅袅婷婷,楚楚风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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