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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每天都在作死[穿书]-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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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堇桐一听,心放回肚子里,朱堇榆虽然有点傻乎乎,不过这次还算机灵,要是不成,他还打算踢凳子呢。不声不响悄悄收回腿,深藏功与名。
  谢靖听了,心头又是一震,竟然有些如释重负的样子。
  接下来朱堇榆背的,虽然七零八落,磕磕绊绊,还念错了两个字,四舍五入,好歹算是会背了。
  朱堇樟等人,听得无聊,正犯困呢,谢靖忽然走下来,站在朱堇榆桌前,弯下腰来,深深施礼,
  “榆殿下辛苦了。”
  朱堇榆赶紧摇摇头,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该给谢靖回礼。
  此时皇帝正和其他阁臣以及李显达商讨立储事宜。
  其实把这些孩子放到一处,朱堇桐的优势就很明显了,加之他是之前皇帝选的人,大家没事也不会和皇帝对着干。而今再一看,皇帝的选择,果然很英明,于是大家便纷纷恭喜皇帝,说后明即将迎来储君了。
  朱凌锶也松了口气。
  立太子是国家大事,他之前一直拖着不干,如今总算要尘埃落定,也算是上对得起祖宗社稷,下对得起黎民百姓。
  只等谢靖从辅导班回来,和他说定,就可以让礼部着手去办。
  他又想了想,觉得朱堇桐实在不错,聪明冷静,勇气也不差,到时候立了太子,一定要好好养育教导,等他长大了,就能放心把国事交到他手里。
  其他几个孩子,虽然综合素质略逊一筹,但也各有可取之处。
  朱堇樟最崇拜李显达,若他愿意,倒是可以随着去浙东历练一番。
  还有朱堇榆,看样子在家中时,颇受薄待,可这孩子却生就一副宽容大度的性子,还很乐观,要是能长留身边就好了。
  朱凌锶就在心中,小小地遗憾了一下。
  下午谢靖去了刑部,等过了晚饭时分,两人才有功夫谈起孩子的问题。
  初夏微风,徐徐而来,皇帝心中,一片安宁畅快,便问“各位朱姓王孙,谢卿觉得,谁堪当储君大任”?
  谢靖刚端起茶碗,听皇帝一问,赶紧放下。站起来在皇帝面前,微微弯着腰,这就是回话的姿态。
  虽则在这无人处,二人并不讲君臣之别,可是谢靖心里,这立储之事,还是一件顶顶神圣的要务,须端正得体,方能开口。
  他在这种地方的坚持,也让朱凌锶,嗯,有点心动。
  “臣以为,辽王家的榆殿下,可当此任。”
  这话一出,仿佛往皇帝心上,投了颗炸*弹,朱凌锶一口水喷出来,“你说谁?”
  谢靖赶紧前去帮皇帝捶背擦嘴,等平息了些,才说,“臣说的是榆殿下。”
  这……是不是哪里出了偏差?
  “你说榆儿,正换牙那个,前几天躲到柜子里的那个?”朱凌锶赶紧确认,究竟谢靖说的,是不是自己知道的那个朱堇榆。
  “皇上英明,”谢靖颔首,朱凌锶这才意识到,谢靖中意的,果真就是那个说话漏风的朱堇榆。
  谢靖忽然发现,皇帝好像对他的选择很震惊。
  什么……难道只有他一个人发现了吗?
  看到谢靖的表情,朱凌锶说,“榆儿是很可爱不错,可他……”可他好像脑筋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难道谢靖不是最喜欢聪明的孩子吗?
  谢靖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朱堇榆不聪明,他自然明白。这一堆龙子龙孙里边,放眼一看,还真就是朱堇桐最出挑。
  可选太子不是考状元,聪明与否,对谢靖来说,并不是最重要的。
  孩子们上京之前,谢靖早已打算好,千万要细心观察,不偏不倚,一定为皇帝选个好的储君。
  只是那天,朱堇桐把手放在他手里,一直以来的冷静公正,就有些动摇。
  笑着说不冷,然后把手放着他手里,仿佛是要叫他知道,自己确实不会冷。
  这么孩子气的动作,皇帝前些年,也对他这么做过。
  谢靖就忍不住,对朱堇榆更上心一些。
  打眼一看,这孩子哪儿哪儿都有些勉强,身子弱小,说话吃力,脑筋也不聪明,贪玩不说,还爱哭,若说是把经国大业交到他身上,任谁都觉得有点悬。
  大孩子们都嫌他碍事,不愿和他玩,他想亲近朱堇桐,朱堇桐也不爱搭理他。在谢靖的课堂上,他也总是被嘲笑的对象。
  就是这样,朱堇榆一边被集体孤立了,一边还是努力去和他们一起玩,从来不会记恨谁。李显达说,他和个子几乎是自己一个半的孩子摔跤,挨揍了也不松手。
  因为难过而躲到柜子里,还有分给皇帝的半根小麻花,谢靖越关注他,就越觉得他纯净剔透,宽厚和善。
  若往前数二十年,问谢靖什么样的人当皇帝好,他一定会说,要有经世之才,雷霆之威,方能治天下。
  可到了如今,他才知道,只有善良仁慈的心,胸怀天下而不恤己身,始终愿意去聆听、去宽恕、去守护的人,才是真正的好皇帝。
  不过他也知道,资质太差的话,当皇帝会很吃力,于是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赌,若朱堇榆一天之内,能背会《礼记》里《文王世子》篇,他便可堪大任。反之则不必提了。
  今天听朱堇榆背下来,他心中震动,难以言表。
  身子弱、脑子慢,这些都不是事儿了,贪玩一点,爱哭一点,娇气一点,也没什么。往后好好教导就是了。
  你看他一点一点,努力把不擅长的事做好,是不是很像……?
  如今皇帝问起,谢靖便正了衣冠,从容而道,
  “榆殿下……性情行事,肖似皇上,臣以为,可承继大统。”
  谢靖说完,心满意足。满目柔情,徐徐落到皇帝脸上。
  他心想,若皇帝有个孩子,或许就是朱堇榆这样。


第79章 江陵
  “谢臻, 谢臻,你快醒醒, ”霍砚用力拍打着身边沉睡的家伙, 谢臻艰难地睁开眼,“怎么了?”霍砚说,“有烟味!”
  谢臻一下子坐起来。
  他们连着赶了三天路,马已经精疲力尽,人也支撑不住, 霍砚自幼学武还好些,谢臻是文士出身,虽说在云南跟着百姓学了些农活,身体到底不如他,三天下来,疲倦异常,要不是霍砚看着,好几次差点从马背上滚下来。
  于是这晚,他们便在一处村落里落脚, 村民家有空屋,让他俩住了进去。谢臻实在是累狠了, 倒头便睡,霍砚把他拉起来,非让他吃了两个馒头。
  到了半夜,霍砚迷糊之中,忽然闻到一丝烟味, 仿佛还有窸窣响动。自幼习武的警觉让他醒了过来,侧耳细听,又什么都没有,再过一会儿,烟味就大起来,还有烧着东西“噼噼啪啪”的声音。
  他赶紧把谢臻喊醒。
  来不及想究竟出了何事,霍砚抓着谢臻就要往外蹿,他二人本是和衣而卧,因此走也是走得的,谢臻却拉住他。
  “清池,”谢臻说着,解开前襟,把藏在衣服最里边的名册,拿了出来,“你带在身上。”
  “糊涂,又不是要把你留下,”霍砚眼睛一瞪,显出几分厉色。
  “跑得出去最好,”谢臻陪笑道,“善者不来,恐怕火攻只是其一,其二就在外面等着咱们呢,这样贸然冲出去……”
  霍砚最讨厌谢臻这样,毫无实战经验的书生,还要跟他讲兵法,“那就让他试试我的厉害,青城的剑法也不是吃素的。”说着就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流光若水,入眼生寒。
  谢臻从未见过霍砚这个宝贝,如此一来,倒有些惊了,过了一会儿,才说,“好,如此可保名册无忧了。”
  霍砚道,“我何时说要把你扔下,要是你有个好歹,往后人家问到,我如何做得起这个人?”
  谢臻忽然笑了笑,“清池,名册不能丢,你也不能出事。”
  “我等着往后,你被人叫做‘青天大老爷’,不管在哪儿,我听到了,总是快活的。”
  霍砚对他怒目而视,“你走是不走?”烟味越来越大,还有隐隐火光。
  谢臻忽然变了脸色,“拖拖拉拉,成何体统,莫非你心中,连轻重缓急也分不清?”
  霍砚又瞪了一回,双手却接过名册,放进怀中仔细收好,他这样动作着,谢臻才轻声地说,“你千万要小心。”
  霍砚也不理他,转身走到窗边,待要推开,脑袋又向屋里,偏了一偏。
  *
  周斟最近心情特别好,因为他最大的心病、立储这件事,不日就能解决了。隆嘉十八年,还不到一半,就完成了这么一个大业绩,真是可喜可贺。
  没想到谢靖居然对礼部提出的储君人选有异议。
  周斟:皇上我们不用管他。
  皇帝那晚,听了谢靖的理由,心中的感受,实在是难以言说。
  首先从他知道,谢靖提议的储君,不是朱堇桐,而是朱堇榆,第一个反应,是这事麻烦了。
  首辅的意见,总是很重要的,而且在他心里,内阁其他人的判断力加起来,也不如谢靖一个。
  然而如今,谢靖这是跟他们所有人都唱反调……
  可他说的理由,又实在是太动听。
  因为朱堇榆像你,所以一定能当个好皇帝。
  要不是这些年来,朱凌锶对谢靖太了解,他都要觉得,谢靖这是在拍皇帝马屁了。
  这不就是说,谢靖觉得自己,是个好皇帝,而且下一个还是这样,他也觉得可以。
  虽然平时,也有官员没事上折子,吹捧他是明君、仁君,可谢靖这种真心实意的吹捧,又不一样。
  啊,朕的首辅大人,怎么能这么甜!
  朱凌锶在夜色中,悄悄捂住脸。
  谢靖却没想到,居然自己的提议,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其实冷静一想,任谁来看,朱堇桐都是更合适的储君人选。虽然有些傲慢自负,可他品性颇为刚直,还能仗义执言,又聪明好学,谢靖也说不出来,有什么特别值得反对的理由。
  其实他只是,希望有个像朱凌锶的孩子,留在宫里罢了。
  这个念头一起,他背上直冒冷汗,原来自己考虑社稷大事时,居然带着私情量度,这么一想,就有点心虚。
  虽然感到欣慰和甜蜜,但是朱凌锶对储君的人选,还是坚持自己的意见。他现身说法,陈述了身在帝位的种种感触,以及心路历程,最后表明,综合考量,还是朱堇桐更合适。
  如此,内阁和皇帝,达成一致,皇帝便着周斟,亲自操办册封太子的一应程序,还把朱堇桐的母亲,从藩地接来,出席册立仪式。
  皇帝想着,是否给朱堇桐的父亲,追封一个帝号。他身为人子,如今虽说“过继”给自己了,可是亲生父母,难免惦记,若他父亲没有帝号,恐怕他心里有疙瘩。
  周斟本身,是不情愿这样做的,依他看来,这事有违祖制,但依着皇帝的意思,还得去问问朱堇桐。没想到朱堇桐先是表达了一番对皇帝的感谢之情,然后就一口回绝了。
  他说,虽然可借鉴的例子并不多,但凡有这种想法,总会引起各种非议,和朝野震荡。若追封帝号,他父亲只是担了个虚名,却对社稷有实际上的损害,两相比较,实在是不值。
  他父亲虽只是个藩王,但一生忧国忧民,一定不会希望自己给国家,造成任何程度的隐患。
  皇上的好意,朱堇桐心领,封号就不必了。
  周斟一听,更觉得自己没有选错人,赶紧把朱堇桐的一番言辞,回禀皇帝,连谢靖听了,都觉得此子一言一行,都渐渐显出不凡,于是更加放心了一层。
  同来的几个孩子们,知道朱堇桐要当太子,都按着礼数来恭喜他,朱堇樟虽然有点不服气,但是对他来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回去还当他的世子爷,准备年纪再大些,就去浙东投奔宣威将军。
  朱堇榆也去恭喜朱堇桐,他本来笑嘻嘻说着,朱堇桐也笑着答,等到问他,“大典过后,榆儿就要回家去了么?”
  朱堇榆才要点头,忽然眼中扑扑簌簌,流下泪来。
  发现自己在哭,他这才后知后觉,从心底泛起一阵难过。
  他虽然不大省事,却也知道,辽王府对他再不好,到底是他的家。而他这一辈子,或许再也不能离开那地方。偏偏这一遭,有人对他好过,如今分开,恐怕是再也见不着了。
  一时间不管不顾,竟然越哭越大声。
  朱堇桐走下来,把他搂在怀里,朱堇榆哭哭啼啼地喊他,“哥哥……”
  皇帝跟谢靖,也有些惆怅,这些孩子一朝离去,曾经热闹的宫室,又要冷清下来。
  也是他们自己,就没选多子多福的路走,如今这样冷清寂寞,也是合该承受的。
  不过好在往后,还有一个朱堇桐承欢膝下,倒是叫人十分期待。
  谢靖好几次,欲言又止,皇帝望着窗外,说,“我有些舍不得榆儿。”
  一则朱堇榆,纯真可爱,和朱堇桐感情也好;二则恐怕他回家,也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
  朱凌锶想到那个小荷包,禁不住又是一阵心酸。可人家的孩子,他也管不了。就算他是皇帝,世上还有好多不平,也是他管不到的。
  谢靖见状,心里忽然有了个主意,便找了周斟密谈。
  周斟说,“两个都要,可以啊,只要皇上乐意,辽王府同意就行。”
  谢靖觉得,辽王府到现在,只靠有限的封地支撑一大王府的人的花用,应该不会有意见。
  周斟的意思是,有这个念头,就该早说,我们程序上一道办了,皇上一下子得了两个儿子,合该昭告天下,普天同庆。
  又说,但是在仪式上,应该尽量凸显朱堇桐的储君地位,要让天下人都知道,这一位是绝对不容替代的未来天子。两个孩子现在看着挺好,可日子长了,难免有人借机生事,一定要定位分明。
  谢靖便奏了皇帝,决定立朱堇榆为江陵王。
  朱凌锶喜滋滋地,“我去告诉榆儿。”
  这几天朱堇榆都窝在朱堇桐的寝宫里,自从决定立储,朱堇桐的一应用品,全都按着太子的规制来,那几个男孩见了他,除了朱堇樟,都有些畏惧,只有朱堇榆,因为离别在即,愈发依恋起来。
  以前他叫“哥哥”,朱堇桐还爱答不理,如今想着,多听一声是一声,便有叫必答。
  “榆儿,别东张西望。”朱堇榆正在写字,外边男孩一闹,他就忍不住往外看,被朱堇桐严厉地看了一眼。
  “哥哥,为什么要读书写字啊?”
  辽王府中读书氛围不浓,从没人教过他。藩王子弟,既不能考科举,也不能轻易离开封地谋事。朱堇桐对他千叮咛万嘱咐,即便回到王府,也要好好读书,朱堇榆很是不解。
  “这……”
  秦升当年,给朱堇桐开蒙,说这书中有万千丘壑,惊世文章,治国做人的道理,都在书里面了。
  只是这样和朱堇榆说,他能听得懂吗?
  “榆儿,你回去之后,轻易离不了王府,”朱堇榆点点头,脸上露出沮丧,“可只要你学会读书,便知道书里面有大千世界,从书中看,谁也阻不了你去哪儿。”
  朱堇榆一听,笑着点点头,“我一定好好读书,到时候来看哥哥。”
  朱堇桐还来不及心酸,就有人来通传,皇帝和谢靖来了。
  他们这才知道,原来是有天大的好消息。


第80章 稚子
  钦天监看好了日子, 决定在五月举行册立太子仪式。皇帝与内阁, 又就各种细节,仔细推敲一番,不求弄得花团锦簇,务以稳妥为上, 周斟领了任务, 赶紧回去布置。
  这一日在文华殿看完折子,皇帝和谢靖, 撇了车架,信步走回内廷,进了宫门, 皇帝说想去长春宫看看。如今除了朱堇桐,其他人还在这儿住着,只待观礼之后,各自家去。
  朱凌锶看着男孩们欢笑闹腾, 有些感叹, 过不了多久, 这儿又会变得空空落落, 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再见面。祁王之子朱堇桢, 今年六岁了, 还有曹家的平澜定海,这些孩子,他一个都没见过, 借着册封太子的大典,也该叫他们上京来看看。
  他这边正想着心事呢,忽然有内侍来报,说有要事,启奏首辅,谢靖便匆匆出宫去了。及至晚膳时分,还没回宫,陈灯还想要不要叫人去请,忽又有人来报。
  皇帝起先听说,陕西一地的盐务案子,霍砚带回了足够有力的证据,还想这是好事啊,难怪把谢靖绊住了,谁知那人又说,“霍砚说,他同谢臻回程中被人算计,放火烧屋,谢臻没逃出来……”
  “没逃出来是什么意思?”皇帝一下立起来,那人便支支吾吾,他才明白,原来谢靖是因为这个,才耽搁了。
  这下皇帝也顾不上吃饭,赶紧出了宫门,到内阁厅外,从窗口往里一看,只见霍砚毕恭毕敬站着,似乎正在回话。谢靖坐在上首,面目如常,皇帝却觉得,他的背有些弓。
  “谢卿,”皇帝走进去,也不管霍砚还在,就去握谢靖的手。谢靖神思还有些恍惚,一见皇帝来了,慌忙起身,“皇上怎么来了,不是该传膳了?”皇帝摇摇头,又对霍砚说,“你接着说,若有不明白的,我再问你。”
  霍砚领命,便接着刚才的话头,汇报起在陕西拿到那份名册的经历,还有在陕西一地,魏秀仁的势力,与官府勾结之事。因这些事,每一件里都有谢臻,少不得说些“谢臻说”,“谢臻这样”、“谢臻那样”,说着说着,语调就有些哽咽。
  霍砚这样动情,谢靖却看不出如何,等霍砚讲完,他便说,“霍大人辛苦了,”又问皇帝,“皇上可有什么要问的,”皇帝正想开口,又摇摇头。霍砚把名册交到皇帝手中,对二人拜了一拜,便离去了。
  谢靖拿了那份名册,摊开来看,忽然闭上双眼,微微吐气。皇帝赶紧接过看了一眼,只见魏秀仁那名册上,俨然用真金白银,堆出了一条通天大道。
  最上面的一位,他们都认识。
  难怪谢靖看了一眼,都不忍心再看。
  可是,怎么会是他?
  他一生克勤克俭,无论是自己还是家人,都过得一样俭省,辛苦攒着的银子,全都舍不得花,却是一股脑儿给了皇帝,让他去造传说中的大铁船。
  自己一直敬重的老师,居然是贪腐弊案的后台人物,为了这桩案子,亲侄子又丢了一条性命,这可真是太难为谢靖了。
  眼看谢靖又要加班工作,皇帝不由分说,要带他回宫,谢靖还想说什么,朱凌锶用力瞪了他一眼。
  及至宫中,陈灯赶紧奉上早就准备好的晚膳,谢靖说,“皇上下回,可别等臣了,”皇帝却说,“只能你等朕么,你有这个心,朕就没有这个心?”
  谢靖一时无言,拣几样小菜,吃了两口,皇帝知道他心中难受,也不逼他,让陈灯收拾了。吃过饭,谢靖又去研究那名册,皇帝就问,“你想不想说说琢玉的事?”
  谢靖恻然一笑,“他这也算是为国尽忠了。”
  朱凌锶又是生气,又是心疼,谢靖这样憋着伤心,看着真叫人难过。偏他一味苦撑,装作若无其事,想要出言安慰,都不知如何开口。
  他也只能让谢靖去看那名册,或许在谢靖心里,如此便是告慰谢臻的方式。等要睡觉了,陈灯来服侍洗漱,谢靖便说要去书房,朱凌锶大喝一声,“不许去。”
  又说,“你过来,”谢靖讪讪地走过来,皇帝说,“谢卿,”因他坐在床边,谢靖便不由自主,半弯着腰听他说话。
  皇帝的手,柔柔地搭在他脖子上,“今日便算了,你也可以歇歇。”
  谢靖的肩膀,微微松懈下来,他自幼受过多少不平,暗自心伤之际,无不是用好学精进,勤勉不怠来激励自己,从不曾停下来自伤自怜。
  如今皇帝这样一说,居然叫他,打心里伤感起来。
  他也不知为何,半跪下来,就势搂住皇帝的腰,把脸埋在织锦龙袍里,
  “琢玉他小时候,臣给他开蒙,嫌他天资驽钝,时常责骂他……”谢靖说着,声音变得低哑,还有些鼻音。
  皇帝轻拍着他的背。
  “若他真不聪明就好了……”这句说完,谢靖的情绪,此时一下子迸发出来,“不聪明就能留在老家,陪在叔婶身边……”
  他说着说着,泪意如倾,朱凌锶心想,哭吧,哭出来就好了。于是把谢靖的脑袋,又往自己怀中带了带。
  谢靖素来刚强淡泊,轻易不露声色,皇帝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幅模样。可见人人都有一把辛酸泪,只是有时候人不对,就没处哭去。又想若不是自己穿书到此,以谢靖这六亲不足的命数,只怕再多坎坷苦痛,也都无从宣泄。
  于是心里,又格外心疼他三分。还想着谢臻少年英才,不及而立,正是历练成长的时候,来不及长成大树,就先折了。不说作为皇帝,或是故友亲朋,就是路人闻之,也要为他唏嘘不已。
  谢靖这天对皇帝,露出些荏弱姿态,隔日便又一副毫无破绽的模样,照样去上朝,去刑部坐堂,会同大理寺,一道商议陕西的案子。
  等他去了刑部,皇帝这才让人,悄悄把霍砚叫来,细细问了谢臻出事的经过。霍砚又说了一遍,不若昨晚激动,只眼圈泛红了些。恐怕这日夜之间,他就把这情景,来回讲了好几遍。
  霍砚作为钦差和知情人,也参与办案。大同那边,正好解来罗三姑。人都齐了,谢靖他们,便飞快梳理出证词,一切从速,当日请下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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