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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每天都在悲剧主角-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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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天之下,均为王土,哪有什么真正的武林?无非是小教依附着大教,大教又联盟结党,到最后,还要那朝野上的红袍官印,九龙玉玺,说是武林盟的帖子,但其实都是段姓皇室的走狗,而天一阁与段家侯府的灭门之仇,也早已是缥缈峰上秘而不宣的禁忌。
复仇的火焰烧不到禁卫森严的皇城宫阙,但是仇恨会,怨气会,然而,利益也会……如今的天一阁,在阁主失踪的三年时光里,承接权柄的少阁主已经有了向朝廷合作的趋势。
但是,朝廷会容得下他们吗?
房间里静静的,只有楠尚收棋子时悉数作响的声音,“是盘好棋,”他抬眼看了下对面面沉如水的墨羽,语气淡然道,“只可惜,没心思下了。”
可直到最后一枚白子落入棋盒中,墨羽也没有明确地开口表态。
长发如墨的少年,脊背挺拔地端坐着……尽管他掌管着这座山峰上最高的权势,即便他的睿智和老辣总让人忘记他的年龄,但在这个房间里,但在这个决策间,他显得那样得平凡无奇。
他不是楠尚,生性风流,也愿四海漂泊,靠着舌灿莲花的本事,周游于三教九流之间。教中虽担了谋士之职,聚少离多间,却恨不得天下再热闹些才好。
他也不是墨三,自幼被阁中收养,在竞争和遗弃中杀出一条血路,却有着无法背离的忠诚,目之所向,也不在意沿途的风景。
天一阁的少阁主,段侯府的遗孤,阁主圣女名义上的儿子,这么多的身份,不仅逼着他每一步都要万分小心,不容差池,还要合情合理,没有端倪。
“其实你也知道,天一阁和朝廷的合作,是大势所趋。”
许是墨羽太久不回话,楠尚便想一条条地分析解释。他自然知道事态蹊跷,也懂得物极必反的道理,只是送上来的真金白银,还哪有还回去的道理。朝廷既然敢送,那天一阁自然是敢要的。
而墨羽的睫羽也在此刻恰到好处地轻轻一颤,他的谋士,在逼着他走进那山下的世界——自欺欺人的时光,终究是要结束了,所以,该和仇家讲和了?
但朝廷是真的想和天一阁讲和吗?
当然不是!
他不信朝廷会查不出十一年前的灭门真相,可这债长得紧,天一阁愿意慢慢玩,总能翻得了牌。但促使他表态的最重要的原因却不是这个……
“武林盟的帖子,也递了好些年了,是该亲自会会了。”墨羽在软席间缓缓起身,顺手将他看过的信函也展示给对面的谋士,口中调侃道,“只是这礼单里有一条却趣得紧。”
楠尚伸手接过,极快的浏览了一遍,然后,这个天一阁中公认的第一谋士,当即就黑了脸。
只见,在一大串金银绸缎的后面,那礼单的最后一块角落里,用楷书工工整整地写着——送盲眼谋士一位。
☆、第48章 香炉怨
谋臣与爪牙之士,不可不养而择也。武林盟的这份礼,其实是逾越了的。
阁中的第一谋士楠尚对段卿灵的初见印象算不上好,厢房内的少年背门而坐,单薄身影间带着一种病态的颓废之感,与其说是人,倒不如说是一具被人精心打扮过的白衣人偶。朝廷和武林间的千丝万缕,剪不断,理还乱。楠尚看得清,却不一定看得懂。
墨三跟在楠尚的身后,因这厢房里的诡异气氛而微微蹙眉,二人对换了一个眼色,谋士才缓缓地移步转到少年的对面坐下。
桌案上的东西很是简单,无非是一鼎香炉,一盏清茶,香气氤氲袅袅,给这寂静的空间里填了一份暖意。
路上早就听墨三报告了情况,所以对着段卿灵那张骇人的脸,楠尚并没有感到惊奇或不适。只是下马威什么的,倒还是不能少的。
“你就是那个武林盟送来的瞎子?”楠尚朗声问道。
他说这话的时候唇角含笑,言语间尽是鄙夷和嗤笑之情,却偏偏语气温和,直叫人受得说不出话来。对着眼前背井离乡的少年,楠尚莫名地有了一种欺负小孩子的感觉。礼单上说这个人是谋士,那谋士又该怎么回另一位谋士?
然后,楠尚就感到眼前一黑。
……
“他居然敢拿香炉砸我?!”两个时辰后,昏迷醒来的楠尚对前来探望的墨羽如是嚷道。
一直跟在楠尚身边目睹了全过程的墨三,在听到这句元气十足的叫喊后,也没了担忧的心思,直接去了门口等候。其实说实话,楠尚的这一下真挨得挺冤的,不说别的,墨三的武功在阁中可是一等一的好,事发时离楠尚连三尺都不到,该说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吗?
对着墨三转身离去的背影,楠尚也不好拿个女子来出气,只得拽着墨羽的胳膊逼问道。“那小子现在在哪?”
墨羽微微一笑道,“伤了我阁中第一的谋士,自然要在牢里待着反省,”说罢,轻轻松松地卸了楠尚手上的力道,方才缓缓补充道,“不过天一阁禁用私刑,你就别想了。”
楠尚再想争辩,就被墨羽一勺子汤药灌了下去。“大夫让你好生修养,再说武林大会迫在眉睫,你又伤的是脑子。”
……
两个人这样一闹,墨羽从楠尚的房里离开的时候就已经到了傍晚,却瞧见墨三一个人还立在门外,这让墨羽有点意外。
“夜深露重,在这做什么?”
“等人。”
墨三的这句话答得干净简洁,莫名的竟还带了点冰冷。这让墨羽有点意外,饶有兴趣地打算听下去,就听见一句闲闲的陈述,“那人不在牢里。”
段卿灵当然不在牢里!
那是墨羽等了十一年才等来的主角,怎么舍得丢到那阴暗潮湿的地牢?如此的势单力薄,如此的命如草芥,只恨不得将所有的机缘功法都堆上去才好,还怎么愿意放到牢房里虚度年月。只是这道理墨三不懂,墨羽也无法向其解释。可现在墨三却在明明白白地要讨个说法——少阁主在护着那个谋士,但是,为什么啊?
在缥缈峰上,墨三的位置十分特殊,她不同于其他教众,可墨羽知道她的软肋……
“何必这样较真呢?”墨羽冲着眼前的女子调笑道,“就像我,我从来不问你是不是真的拦不下那个香炉?”
墨三神情一愣,她没有想到墨羽竟然会这样回答,却又听见墨羽冰冷的声音道,“就像我也不问你是不是想去武林盟?不问你是不是真的想叫我少阁主一样?”
这世上的好多事,还是不问清楚的好。
……
缥缈峰的傍晚有一种寂静的冷淡,就好像是从那声色犬马的红尘里偷来的似的。墨羽被这样的凉薄牵引着,和墨三分别后,竟又忍不住转到了段卿灵的小院。那厢房里点着烛火,映着段卿灵单薄的剪影,竟莫名地有一种斯人已逝的美感。段卿灵是不需要火光的,这般点着,那只有是在等人了。
“既然来了,就该进来说话。”厢房里传来了少年的声音,却不同于同龄少年的干净清朗,非要形容的话,那应该是一种仿若金属质感的命令。
只是这命令里带着乞求,这冷淡里压抑着热情,墨羽没有不听的道理,就这般推门而入了。
……
墨羽了解自己的主角,少年的灵魂曾被场烈火一分为二,一半狰狞恐怖不可亲近,一半又浴火重生绝世独立。此时,就算和天一阁的少阁主对面而坐,也不会有半分惭愧之态。更何况……寄人篱下的主角还在逼少阁主认他!
反客为主,背水一战的人物,当真是少见了。“你倒是不怕。”墨羽瞧着那眼前的小案说,自砸香炉事件后,段卿灵的生活用品就被苛刻地减少到没有金属制品的地步了。
段卿灵不答,只是微微地扬了下脸表示倾听。流年暗转,时光荏苒,但是十一年后,重逢却是这样的平静,白日里主角和楠尚是见过的,那个时候的他无所顾忌,敢拿香炉往人头上砸,到了晚上却是重换了衣衫,连面容都用白纱遮了,这般心思,小心谨慎间也惹得人心疼。
本应是这天下间少见的风华之人,如今却被当做礼单物件送来赠去。墨羽也没了隐藏的心思,戳穿坦然道,“你刻意惹怒我手下的谋士,不就是想看我容不容得下你,但这又是何必,你我二人……”
“不是的!”段卿灵蓦地一叫,这一声答得太突然,在寂静的房间里清厉得像是一句哀嚎。墨羽也没有想到段卿灵会有这样大的反应,停了言语望他。就看见对面的少年已是肩膀颤抖,声音哽咽。
来之前,墨羽只当是主角反客为主,逼他现身,却不想竟是这般的唐突莽撞,无理取闹,这哪里是计策,分明是委屈呀!
分明是委屈呀,原来,不过是委屈呀!摇曳的烛火下,墨羽的瞳孔骤然一缩,他忽然意识到——段卿灵没有变!
☆、第49章 旦夕客
剧本没有变,照样的手足相残,照样的你死我活,但段卿灵也没有变,照样的恭顺稚气,照样的一心赤诚。墨羽忍不住蹙眉,明明是十一年的天道轮回,却怎么好像仅仅是一朝夕的造化弄人……
“你知道是不是,你一直都知道是不是?”
这是来自段卿灵的发问,十六岁的少年端坐在烛台前,素衣白缟,语气平静得骇人。但是墨羽知道那故作老成后的心酸和激动,正如他知道那白纱掩映下的狰狞面孔,那岁月尘封后的愤慨和无奈。
——你知道是不是?你一直都知道是不是?
明明是最平常的提问,却怎么也等不来那人的回答。
烛火将墨羽的脸晃得明明灭灭,垂首一笑间,就没了敷衍的心思。“我知道。”有人大大方方地坦言。
他当然是知道的。每一次穿越,每一场剧本,每一个故事的套路,起承转合,字里行间,怎么会不知道?怎么能不知道?也正是因为他只知道,所以才会在幼年时就禁了兄弟的称呼,才会在烈火里,埋下重生的生机和种子。
“卿灵。”墨羽用手撩开那层层的白纱,静默地凝视着对面人露出来的狰狞烧伤,在那些令人厌恶的伤疤附近,还有一些完整的,得以保存的皮肤,它们提醒着段卿灵灾难前的稚龄岁月——他也曾经享受过这世间的种种美好,他也曾经那样得平安,健康,富贵和快乐。
而这快乐里有一位兄长……墨羽眼神微动,他在脑海里再次过了一遍剧情,方才压下心中最后一丝疑问,开口承诺道,“我会对你好的。”。
***
其实即便是在墨羽原本的世界里,穿越也不是一份很平常的工作。虽然总有一些年轻的毕业生们对光怪离奇的世界大肆向往,但真正选择的却是少之又少。毕竟当社会发展到一定程度,相较于薪资问题,人们会更在意一些传统的精神寄托。
而穿越,恰恰是最易杀死这种精神的行为,甚至有学者将其称之为‘透支感受’。
试问,当一个人通过穿越享受过这世间最豪华的盛宴后,又怎么能忍受得了,自己小屋里廉价孤独的晚餐?在穿越者拥抱自己妻子或情人的同时,难道就不会怀念那些曾经对他一见倾心的绝代佳人?
自古从俭入奢易,从奢入俭难。毕竟繁冗无趣的社交应酬,同肝胆相照的赤诚情义比起来,没人愿意选择前者。可悲的是,那却是生活的常态。
***
墨羽就是怀着这样一种感慨从段卿灵的房内走出来的,时间已到了戌时,夜幕降下来,带着一种朦胧隐晦的美感,这个时代的夜生活少得可怜,这样的时辰就是在宣告着一天的结束了。
这般想着,身后的门就被再次打开,只见段卿灵抱着一袭披肩立在门边,白纱遮着,看不清他的面容,但是墨羽知道,他应该是在笑。
物是人非,落得一身残躯,可阔别重逢,那人竟还是在欢喜的?!
“莫着凉了。”段卿灵说着,就将手中的披肩递了过去。
在那袭温暖的关切里,墨羽想起了一个很老很老的典故。此外,他是分得清假意和真情的,段卿灵对他,是真的敬重,真的依赖,真的欢喜,对比着剧本,总有一种措手不及的辜负之感,仔细想来,就连初见时的那番死死逼问,也无非是要一句承认罢了。
承认他是在乎他的。
将段卿灵递来的披风系好,又难免心中嗤笑,“你只问我知不知道,但我知道了又如何,到最后,还不是要刀剑相向地争个你死我活?”
庄周梦蝶,梦蝶庄周,就算真的是梦,也是一梦一世,因此穿越者的工作,也就颇有一种‘举世皆醉我独醒’的无奈之感。其中冷暖,唯有自知。
墨羽离去的时候,段卿灵还没舍得合门。
‘倚门回首’这个词造得有点太深情了,等到曲终人散还不离席,不就是害怕吗?骨肉分离,一朝变革,此去经年,手足相残,世间之哀默,痛苦,决绝之事,也莫过于如此了。
***
因为穿越时的时间流逝和现实时间的严重不对等,所以穿越者的默认工作选项都是直接进入下一个世界,况且墨羽也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安排。而有意识地不去让过往的经历来影响当下的人物塑造,几乎可以说的上是一种职业要求。
但凡事总有一个例外,因为就在今晚,墨羽回忆着段卿灵烧伤后的面庞,忽然想起了另外一个和他有着牵连的世界……那是一页奇幻的篇章,只要一瓶小小的药水就可以让段卿灵的面容恢复如初。
……嗜血的亲王在古堡外画下繁复的结界,忠心的灵守斩断了长长的银发……战争,圣坛,止血剂,以及……整个世界!但最重要的是……
“瓦米尔。”
——几乎是脱口而出的名讳。
☆、第50章 白衣辞
企图在曾经穿越过的世界,找寻解决问题的方法自然不是个好现象。墨羽几乎是在忆起原主角名讳的一刹那间就止住了思绪,在缥缈峰皎洁的月色下,他微微蹙眉,反思并计划着,“这次穿越结束后,应该回现实世界调整一下了。”
而至于当下嘛,星空璀璨,明月皎洁,段卿灵到底是留了下来。留在了缥缈峰上,留在了他兄长的身边,也留在了他仇人的阁府。
“此人可用。”这是墨羽对摘下绷带后的楠尚说的第一句话,也是他对阁中所有人的交待。
楠尚虽然在面上表现出一副不忿的样子,但在后来讨要了两件稀罕物后也就作罢了,说到底,他是信得过少阁主的安排的。
头脑清晰,四肢健全的人都是可用的,但用处却各不相同。而那这礼单上也并不只有段卿灵一人,毕竟,侍女仆从才是礼单上的常客。但段卿灵容颜具毁,双眼有疾,自是不能做寻常仆役,可是尴尬的礼单身份,也阻断了他进入天一阁高层的谋划讨论,挂着个谋士的名头,至于主要的功能嘛——陪楠尚聊天。
***
楠尚推门而入后有点后悔,只见房间的主人日上三竿仍着着里衣,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倚坐在窗边。
古人云,非礼勿视。楠尚独善其身……忍了。
房间的主人早就听见了声响,却连身都没起。“天文地理,诗书音律,兵家阵法,志怪传说,这次你又想请教什么?”段卿灵素手接过侍童奉上的香茶,如是问道。
楠尚嘴角抽搐,对着眼前嚣张的少年气打不出来,文人切磋前都爱说一句‘赐教’来表示谦逊,但唯有眼前的这个人是真拿别人的谦词当真,如此地不按理出牌,一瞬间又隐隐地感到前额痛了起来。
深吸一口气,古人云,不耻下问,忍了。
也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茶具破碎声入耳,只见对面的少年扬手摔碎了瓷杯,一个巴掌扇在奉茶的小童脸上,厉声教训道,“混账东西,这茶也入得了口?”
楠尚满脑黑线,新摘的嫩儿青,连少阁主的那份都还没补新呢,怎么到这来,就入不了口了?
瞧着地上的一片狼藉,古人云,君子休休有容……但是,完全不能忍呀!!
***
“他难道就没有什么不知道的吗?”楠尚趴在天一阁的藏书楼内对墨羽如是问道。
“他不会武。”少阁主答。
楠尚白了墨羽一眼,又翻身找书去了,口中嘟囔着,“我知道,所以才胜之不武。”
墨羽:“……”
***
楠尚和段卿灵的人际交往,以楠尚的刁难请教为序幕,以段卿灵的反唇相讥为升华,以二人不欢而散为结尾,鸡飞狗跳却又相安无事地周而复始着。
段卿灵深居简出,白日里和楠尚拌嘴,晚上就点着蜡烛等人,阁中长老管事众多,对段卿灵多少有点讳莫如深的提防,但迎来送往间,谋士的那方小院永远都是闭门谢客的状态,只有个小厮为他服侍起居,诵书沏茶。
传闻那孩子受了不少委屈,墨羽有的时候去见段卿灵,听那主角语气温和,笑吟吟地说那天南海北的趣闻逸事,其乐融融间,借着火光,却瞧见侍童脸上的道道血丝。
说来这个时代,对人权的保障也并不全面,主子教训侍从,手上重了些本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不过一想到那孩童时软糯听话的包子,竟然蜕变成了暴戾嚣张的毁容男,那内心的伤害还真不是一点点呢,怎么说来着,岁月是把杀猪刀呀。
红尘十一年,恍然大梦间。
事情就这样有条不紊地发展着,虽然有的时候,段卿灵也爱带着侍童去藏书阁里转一圈,在和墨羽的夜谈里说说对阁中事务的看法,但仍将他最大的智慧,最多的才华浪费在了和楠尚的斗嘴找茬上,哪管来人,本是心怀敬重,想来求知解惑。
嬉笑打闹间,赴约的日子也就近了……
***
毕竟收了武林盟的帖子就要按照日子准备着启程赶路。楠尚也从那吃茶挑事的闲客,变成了日理万机的智囊,阁里跑得勤了,任段卿灵的小院里空旷寂寥,野草悄然。
也就是在这段日子里,墨羽惊奇地发现,在天一阁中,除却楠尚以外,也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对段卿灵敬而远之,至少,墨三不是。
那是段卿灵在缥缈峰上安家落户的第四十五天,少年第一次在白日里寻了他,侍从通报,奴婢相迎,天一阁内,海棠花前。那人一袭雪衣,指尖夹着一封陈情公文,容上罩着一具锡箔假面。其态轻盈若流水,其衣倩丽似白霜,遥相望去,竟和墨三分外相像。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墨羽才不得已得意识到,有些事情,不管当事人怎样认为,已经在发生了。
“墨三走了。”段卿灵薄唇轻抿,故作平淡。“听闻贵阁阁主寄情山水已有多年之久,本是平生快意之事,少阁主不寻,有些奴才却忍不住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戴的是墨三的面具,奉的是墨三的笔信,让人一眼就看出了那背后的推承,可其平日里的嚣张肆意也断定了他的不通世故。现下这般,也只怕是偶然间被踩了痛处,才过来问个明白。
天一阁内有一个秘密,正如段卿灵的心头有一颗刺。何况武林盟的日子愈发接近,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少年深吸了一口气,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满心不情愿地看清了这几日的贪得,缥缈峰上,他穿绫罗绸缎,品山珍海味,赏珍奇异兽,对着阁中第一的谋士出言不逊却不受责难,却不过只是仗着那人的怜惜罢了。
墨羽也猜到了眼前人的心思,将公文收了,若有所思地询问道,“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段卿灵拿墨羽的怜惜当至宝,但恩情单薄松散得,却让他连一句愤怒的话都说不出口,他甚至不敢想,在未来的某一天,墨三寻到了那女人,等阁主归来时,他又拿什么留在这方寸之地,拿什么来保他的残命余生。
温暖的阳光下,段卿灵心中一涩,单薄的言语替他迈出了不甘且决绝的第一步。
薄唇轻启,言语已至,“阁中事务,尊卑有别,墨三此行,目无教法……”眉头微皱,蓦然间才发觉眼眶氤氲,声音喑哑。
“该杀!”他最后说。
☆、第51章 故人鸽
墨三走之前是见过段卿灵的,那个时候的她已经收拾好了行囊,跪坐在软塌上,将最后的一层包裹系好。
夏末的空气里有一种让人倦怠的温暖,她把自己洁净的双手放在这温暖中虚晃了一下,方才缓缓扣住自己面容上冰冷的银箔,摘下面具,房中镜面里回望着她的是一张美丽的青春的脸。
在这个动人的夏日里,少女抽开束发的花木银簪,按照孩童时期的记忆,笨拙地将自己的青丝一缕缕,一寸寸地编好,而在此之前,她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的头发竟然有这样得黑,这样得长。
“我要走了。”她在自己的心里默念着重复道,“这次我真得要走了……找不到她我是不会回来的。”那样细碎的誓言,那样简约的承诺,在少女的胸膛里,在她的口舌中,在她那辫子的间隙间,庄严地埋下。“我走了。”她说。
突如其来的大风将少女房间的窗户和大门吹开,墨三心中一惊。
与此同时,一种奇异的忧伤从她的心底升腾,其实凭借着她的阅历,这样的风吹草动早就是不经心的了,然而,令她感到恐惧的直觉,却是分毫未减。她起身去关闭门窗,还未完成的辫子垂在她的肩头,像一把柔软的藤蔓。
然而,当她回身的时候,却还是忍不住轻呼出声,“你怎么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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