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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每天都在悲剧主角-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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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当她回身的时候,却还是忍不住轻呼出声,“你怎么进来的?”她问。
段卿灵立在墨三的铜镜前,没有了面对墨羽时的好礼数,他将整张脸都露了出来,骇人的烧伤,像是荆棘丛中的蔓藤。
墨三不在乎对面人脸上狰狞的伤疤,倒是对自己缠辫时的女儿情态被看见了而感到反感,她的俏脸一红,复又附上一层薄霜,恍然间,又回忆起段卿灵的盲眼,方才慢慢地平缓下来,回到最初的问题上。
“你怎么进来的?”她又问。
段卿灵随手指了下大门的方向,就懒洋洋地坐下了,似乎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
墨三神色戒备,却是没了言语,厢房中熏香袅袅,二人静默无言。
还是段卿灵先开得口,“我小时候见过你。”他说。
***
很难去估量一个人在童年时期所受的影响,生生死死的穿越间,墨羽看得太多了。他刚进阁中的时候,还只是一个稚龄的孩童,墨清玉翎为他打理好了阁中的一切,缥缈峰上的关系错综复杂,但他有的是时间去梳理。
可是段卿灵不一样,试问,谁会去收养一个残废的孩童,谁敢去教导一个疯子的仇家?是皇族!
只要段卿灵还活着,不管是怎样得苟延残喘,不管是怎样得绝望和残败,他都会由此受到家族的庇护,这不仅是因为血脉的奇妙,还因为武林和皇室的纷争与合作,天一阁是一个异数,皇族要看到这个异数的结局,而段卿灵,则是其中的一枚子。
墨羽从来不相信这些深宅大院的利益里可以培养出一个正常的人,而敏感的身份也阻止了他的亲力亲为,所以,墨三出现了。
***
对于段卿灵来说,那应该算是一段有希望的时光,即便这一切产生于最缥缈的虚妄。江湖人鬼魅的身影溜不进森严的皇家侯府,但是有翅膀的鸽子可以,它们带来了关切,信念,以及最难能可贵的希望。
“你用了十一只鸽子,最小的那只还在你的小院里。”段卿灵的声音冷冷的,似乎只是在重复一个由旁人转述的故事,但他到底是个参与者,“我能记下所有的声音。”他抬手在自己完整的耳廓旁划了一圈。
墨三微微蹙眉,倒也不置可否,她不可能为一个少年的言语而停留,也早就丧失了对童年往事的执着,何况,三刻之后,就是离别了。
“我是奉命行事。”墨三直言。
她是自幼受阁主教导的孤孩,她的每一寸经络,每一滴血液,都与这缥缈峰上的草木荣枯息息相关,也许在懵懂年华里还有两分善意或怜惜,可到了这个年纪,就只剩下冷冰冰的誓言了。
段卿灵一坐下,就又露出身后墙壁上悬挂的铜镜,墨三借着那小半面镜子打量起自己的容貌,摘下面具的她,是一个连她自己都会感到陌生的女孩。
“你奉了谁的命?”段卿灵笑吟吟地问,明明是最温柔寻常的语气,配上一张满是狰狞伤疤的脸,就只剩下诡异之感了。
“少阁主的就是阁主的。”墨三语气一沉,她已经隐隐猜到段卿灵要说什么了。
果然,两人之间的行李包裹被段卿灵一把甩了出去。“那你还走?”少年尖锐的声音在寂静的厢房里像是一种被踩到痛楚的哀嚎。
那你还走?那你还要去寻她?!
这一声凄厉将墨三唤醒了,她又恢复了平日里冷冰冰的形象,静坐时的样子仿若寒冰玄铁,但人怎么可能没有感情,她要寻的人是阁主,与她而言,亦师亦母。
段卿灵也知自己逾越了,缓了声音问道,“她是个怎样的人?”
“这不关你的事。”少女的回答干脆利落,就好像又戴上了那张银制的面具。
***
“如果当初少阁主是要我杀你,我也会照做的。”墨三说着,并将面具和信函递到段卿灵手上。“替我交给他。”
少年素洁的双手抚摸过白色信函的边缘,唇角边是一抹凉薄的笑容,连句告辞的话都没有多说,他离去的步伐美若游龙惊鸿,却又静若鬼魅游魂,看得墨三暗暗心惊。
她现在知道段卿灵是怎么进来的了,那样的人,没有内力,没有视觉,所凭靠的无非是自己坚毅的性格和无与伦比的武学天赋,如此得可怕,却也如此得迷人。
这让她禁不住又想起了少年之前的提问,“她是个怎样的人?”
阁主是个怎样的人?
一个极其美好的身影浮现在墨三的脑海,只可惜容貌五官已经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变得模糊不清了。但她却觉得少年和阁主很像,他们是一类人,一样得决绝而固执,一样得聪慧和偏激,到最后,男孩烧伤的面容甚至和阁主遥远的背影重合在了一起。墨三无不悲哀地想到,这样的人,结局应该都不会太好吧。
其实,在很久很久以前,在那些凭借白鸽来传信的日子里,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墨三和段卿灵已经可以算得上是彼此间的初恋了。只不过,段卿灵喜欢上的不过是他哥哥的一把刀,而墨三所眷恋的却是她已经抛弃了的温柔和懦弱。
***
“该杀!”有人在少阁主的厢房里,眼眶氤氲,如是说到。
☆、第52章 又一蝶
言语出口的时候,段卿灵忽然有了一丝懊悔,他隐约觉得也许在白日里见墨羽并非是一种明智之举。厢房里漫长的沉默像一把永不退散的雷云一般笼在他的心头,不知何时就会将他的心劈成两半。
在这段被拉长又拉长的时间里,他感到墨羽的目光像是一条滑腻的蛇般爬遍他的全身,由脖颈向上,最后匍匐在他的眉梢发尾,然后是一声轻轻的调笑。
“何必动这样大的火气?”漫不经心的语气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听得段卿灵心中先是一惊,后是一苦。
他没法接受那句仿佛被他抛弃了所有珍视,又耗尽了所有心力的决绝之词,被别人当成一句小孩子的胡闹要求。
应该辩解吧,那思绪飘忽不定如是想到,然而喉头酸涩,却让他说不出话了。现在轮到段卿灵沉默了,他心里明白,墨羽虽未答复,但墨三肯定是不会死了,至少不会因为他的一句话来送命,他说不清自己是该庆幸还是该愤怒。
可是……不甘心呀……
脸上的面具似乎是用冰做的,寒意透过皮肤直达血液深处,对面的墨羽注意到了他情绪的变动,俯身向前,给了他一个安抚性的拥抱,相较他们平日的交流,这样的接触已经算是十分亲昵了,承诺在段卿灵的耳边响起,“她的命不行,但你总归有些别的想要的吧。”
段卿灵低头一笑,眼泪终究是落了下来。
***
“主子,”段卿灵唯一的小厮半夏走在前面,为墨三曾住的小院朱门换了把鱼纹铜锁,方才欠身答复道,“东西都搬来了,现在便可入住。”
天一阁虽说是武林门派,对外倒是一直以医理药学而著称,阁中的奴从侍卫若是有幸跟在了主子身边,大多以药材为名,只是半夏服侍的主子,却真的是比得了煎药时的烈火沸水。
估计是换锁时的叮当声响惹了段卿灵的不快,双眉微蹙,半夏抬头一见,便就知道自己待会儿又免不了一顿皮肉之苦了。
他今年不过十四岁,脸上还带着点孩童的稚气,一双杏眼更是俏皮得可爱,却偏偏是个老实到极致的性子,进阁一年来,不知被管事苛刻了多少次月钱,当初段卿灵入阁的时候,就冲那一张梦魇般的脸,就没人愿意服侍,管事的收够了没主奴才的贿赂,方才把半夏拉了出来。
段卿灵喜静,就要一人伺候,大门也一直是闭门谢客的状态,但是那绫罗珠玑,珍奇异宝,却是流水般地往段卿灵的一方小院里送,等旁人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大呼可惜地说这便宜了半夏。
“便宜不便宜只有自己知道。”半夏摸着自己的小半边脸想,“这主子的性子怪得很,不知道哪句就得罪了。”何况他们身后的院落,本是阁中一等好手墨三的住所,如今竟被鸠占鹊巢至此,少阁主竟然也允了。
作为奴才的半夏自然是想不明白,但却是知道段卿灵若是心中不快,定是要拿他出气的。光是想着,脸颊上就开始泛疼……可这次的打却当真是来得有些迟……
***
夏末的空气里布满了温暖的潮湿之感,半夏和他那喜怒无常的主子相对而立,段卿灵只比他大两岁,却足足高了他有一个头,然而高挂的太阳却拉长了小厮的影子。光芒打下来,落在半夏垂散的黑发上,段卿灵迎着那光,二人的影子叠压重合,所有的一切,让半夏升起了一种不切实际的怜悯之感。
在那一刻,他忽然感到了二人身份的对调——段卿灵是个年龄极小的孩子,不仅一无所有,还要看人脸色。
当然,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是怎样也不会说出口的,所以他只是沉默地立着,安静地注视着——他看见段卿灵做了一个让他禁言的手势,然后僵硬地抬起一只苍白的手,越过他,缓缓地指向大门的方向……
那里有一只蝶!
一只围绕着铜锁飞舞的巨大蝴蝶,灿烂的磷粉在日光下灼灼生辉,然后缓缓收拢成薄薄的一片。硕大的翅膀展开又收拢,仓促地展示着它那纤美精致的美感,最终轻盈地停落在那个新挂上的金色铜锁上……半夏感到呼吸一滞。
一只较为美丽和巨大的蝴蝶在缥缈峰上并不罕见,真正使半夏感到呼吸一滞的原因是段卿灵的反应。
虔诚?!
一个任性嚣张到极致的人虔诚起来是什么样子的,半夏总算是知道了。
***
一个人在外在所表现出的英雄气概,和其内心的卑微懦弱的确切关系,段卿灵阅便经纶典籍,也难以论述,不过这不妨碍他处身其中。
他向墨羽讨要的是墨三的住所,对此,阁中上下无不斥他胡闹。
“你当我想要吗?你当我不知道这是胡闹吗?”段卿灵在心中喃喃私语,自问自答,“我是知道的呀。”铜锁碰撞的金属声响折磨得他难受。
——“我甚至还知道我会害了你的。”
***
楠尚一身青衫,拾阶而上,将手中的一打公文甩到墨羽的桌案上,可当事人却依旧是一副提笔书写的样子,连眼都没抬一下。
“你到底要让那小子胡闹到什么时候?”楠尚在墨羽的对面坐下来,言语中透着责备的怒气。
小子?墨羽哑然一笑,他的谋士自幼就受世家的教导,礼仪经纶早就融到骨子里了,可如今的这般言语,竟像是小孩子斗气吵架一样。
心里虽笑,但手上的动作倒是没有停,他继续低头书写,随口答道,“一个院子而已,担不上胡闹。”
“不是那宅子的事!”楠尚夺了墨羽手中的笔。他刚才的动作急了些,笔尖上的墨甩了出来落在宣纸上,留下了好大的一片印记,楠尚看着那墨深深浅浅地晕染出来,一时间也没了发火的心思。
“胡闹的不是他,是你!”楠尚淡淡地询问道,“你敢说你不知道那谋士的身份?”
***
在段卿灵绝望的少年时期,墨羽曾假借墨三之手给了他一份希望,关切的书信依靠鸽子来传递,只是如今,希望已无迹可寻,鸽子倒还活蹦乱跳。
而段卿灵,能记住所有的声音!
听,那只最小的鸽子还在墨三的小院里待着呢,它能从天一阁一直飞到皇城!它能传递多少消息,就能让多少双暗处的眼睛,伸出贪婪的利爪!
站在人生的岔道口上,段卿灵开始猜测起他的选择,那是一个永恒的,关于忠诚和背叛的抉择……他可以什么也不做,或者,真的做那么一点什么?
进这宅子,写封密信……他早就清楚了天一阁的行进路线,让那只灰白色的鸽子一路飞至皇城吧……没有人会怀疑他,而唯一知道他奇异之处的墨三也早就走了……所以……他心思一动,忽然感觉到异常得不真实……便是大仇将报,皇家心悦了?!
他眉眼一动,那些希望和纵容又再次浮上他的脑海,段卿灵抬手抚摸自己脸上的灼伤痕迹,神思恍惚间,他觉得自己是在抚摸不久后天一阁内的累累废墟,那是他即将一手带来的灾难和毁灭……这样的念头让他难以忍受,他开始想要放弃了。
然而墨羽允诺的声音又再次在他耳边响起。“随你喜欢。”那人语气温柔,如是应道,就像是在安抚胡闹的孩子,就像是在宠溺乖张的歌姬。
十一年后的相逢,不管是再多的纵容,也难以填埋那中间的沟壑,生拉硬拽的迁就,不能否认那不平等的现实,更何况,他们之间还有过去,关于切肤之痛,杀母之仇,和灭门之恨的过去!
如果能回去多好?段卿灵站在大门前无不悲伤地想到,回到那场烈火之前,他们还是手足相亲的兄弟,还是富贵侯府的少爷。如果实在不行的话,那就让他回到他孤身一人的时候也好啊,在这个世界里,苦难和绝望已经吓不倒他了,但是疏离的关切会,破碎的希望也会。
他最后一次在心中哀伤地乞求,然后,他听到了蝴蝶飞来的声音。
***
虔诚,是一种会让人变得细心和笨拙的感情。
人类无法猜测造物者的心思,他让脆弱的生灵担待了太多的美丽,即便只定格为了童年时的一片阴影,也无法不去让人去牵挂和想象,在繁盛的夏季里,所有人都自愿遗忘了它们曾经的丑陋。
明明是短短的几步距离,却仿佛穿越了黎明沧海。
栽培了他的家族没有给他武学的教养,究其原因,是为了不留给他倒戈的资本,但是敏锐的天赋却无法被诡异的压迫所剥夺,万物悉数作响,那是风的阴影和鬼魅的交流……
他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完成了心中所想,段卿灵收拢手掌——他抓到它了!
***
夏日里,朱门上还残余着岁月留下的斑驳锈迹,段卿灵感到一种希望被重新点燃时的快乐!
“它是什么颜色?”少年转过身来向身后的半夏询问,他能感受到掌中生灵的小小动作,童年里温和的记忆穿越灼热的火光蜂拥而至,一只硕大蓝蝶的灵魂和掌中的生命相重合,虽然他也知道那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
毕竟,如此娇弱的生灵是熬不过凛冬的酷寒的,它们随着夏季消亡了,却又让人满怀希冀。
然而,希冀却让人无法拒绝,“是蓝的吗?”他感到自己声音的颤抖。
关于颜色的词语已经让他感到生涩了,他开始害怕自己丧失色彩的概念,喑哑的声音在一瞬间就浸满了哀伤。是蓝的吧,他心想,是蓝的吧?如果是蓝的他现在转身就走,进都不进那墨三的宅子一步,如果是蓝的就好了,什么都没有变,他们就还能和以前一样,一直一直在一起,一直一直……
可是世界不会因为卑微的祈言而变化,“回主子,”半夏低下头,他的谦卑使他错过了捕捉段卿灵眼中那向命运乞怜的机会,小心翼翼的话语诚实地回应道……
“是只黑的。”
那是段卿灵最熟悉不过的颜色,那是命运既定的轨迹,那是希望破灭时的帷幕!
“他是朝廷的探子呀!”书房内,楠尚摊开那一打厚厚的公文,面对着墨羽,如是说道。
☆、第53章 路途劫
出发前,半夏扶段卿灵上马车的时候莫名地感到身后一寒,自从他开始服侍着这个新主子以后,就总有一种细细密密的恐惧感时不时地袭上他的脊梁。
阁中人性格迥异,有性情古怪的堂主,也有宽厚豁达的礼侍,有锱铢必较的,也就有一掷千金的,既为仆役,就总要有两分识人揣度的本事。可是,半夏抬眼,唯有他的这个主子,不仅让下人们琢磨不透,甚至连琢磨都不敢……
“呵,原来是黑的呀。”几日前,段卿灵的掌中裹了只墨翼蝴蝶如是感叹,半夏还未反应过来,就看见眼前人苍白的双手有条不紊地展开,手指拉扯着蝴蝶的两翼,缓慢,但却坚决地将那只几分钟前,还盛满了他无数怜惜与珍视的美丽生灵撕成两半。
那可怜生灵的一半残体,被段卿灵随手丢在门槛上,跨步走过去的时候,半夏注意到,他的主子将另一半还夹在指缝间地留在手里,,一路向西,是鸽子咕噜的叫声。在墨三静谧的小院里,怪异的鸽鸣像一声声来自亘古的诅咒,半夏跟在段卿灵身后的半米处,眼睁睁地看着段卿灵抬手,将那只蛱蝶只剩半截的身子送到鸽子的鸟喙里。
在这个缥缈峰上,没有人懂段卿灵,也没有人能懂。
***
天一阁上路前稠密得细致,但马车行进得倒是极为迅速,段卿灵以谋士的身份带着小厮和楠尚共用一车,不过很快,二人就各尽其能地将整个车厢的气氛搞得乌烟瘴气起来。到后来,‘不堪忍受’的段卿灵甚至会时不时地‘屈尊’到墨羽的车厢里做一些侍从的事情。
他们在一页又一页的诗书公文里消磨了所有的时间,马车在一次又一次地勘察和驻扎中行进又停下。车内熏香袅袅,茶水沏沏,车外鸟鸣幽深,泉水叮咚。他们走的是一段山路,端的是夏风拂树,林叶作响……
然后,就是入京了。
但这其实并不能算得上是严格意义上的京城,单论景致而言,这里与天一阁队伍曾经走过的丰美山水并无显著不同,无非是再阔一点的道路,再和缓一点的远山。
而这样的自然风光,能被皇家化为京城版图的一部分,所依靠的,无非是它宽广土地上方流过的一条水迹,那是风荷江与长江的交汇处,也是皇城里最为著名的送别之地。
几百年来,不知有多少人文人骚客在此吟诗叹咏,誓精忠报国,说青楼薄幸,叹聚离愁喜,他们的命途和际遇都不相同,只是滔滔江水,依旧如此,百年如一日地奔驰着,一去不会。
话说,二十年前,本朝的一位侯爷,爱才心切,就在这风荷江的西畔处建了一方堂屋,专为那些远道而来的才子们请命,可惜那侯爷英年早逝,西苑堂的光景尚未大好,就被人毁了家室。直到七年前,那些曾经受西苑之幸的文人们方才聚到一起,为这没主的建筑赋予了一种新的使命,风荷诗会,由此而来。
至于那侯爷嘛,他姓段,名兴源,是一对兄弟的父亲。
只是如今,这对兄弟的感情却似乎并不是很好。
***
“原来只要一盏茶就可以将人浇得清醒。”段卿灵仰面躺在马车的软塌上如是想到。
十一年前,墨羽曾向段卿灵下过一个罚,具体的话语,段卿灵已经记不清了,只是那大致的意思却是怎么也忘不了,他叫他不要再唤他为哥哥!
当时的孩童心中疑惑,但是思绪单纯,并没有挂在心上,可是命运无常,兄弟分离,阴差阳错间倒还真的守住了惩罚,只是如今,夏末的林荫大路上,去往皇城的豪华马车里,无数的铁骑杀手围攻而来的情况下,似乎一切都变得没有那么重要了。
“哥哥。”段卿灵轻轻地唤了他一声,他能感受得到温热的茶水随着面具的边缘流到他脖子里的湿润,这并不舒服的接触把他的心弄得痒痒的,“哥哥。”他又忍不住接着唤了一声,他心里明白,再不唤,可能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唤了……
毕竟,“爹爹死了,如今哥哥也会死吧。”
待墨羽卸下手中力道好一会儿,段卿灵才堪堪缓过神来,只是言语里无可避免地承有哀戚,可即便如此,那神色间也只有疲倦,毫无癫狂荒唐之态。
他这种人最是谨小慎微,就连当初举棋不定地想要墨三的鸽子时,也要先大张旗鼓地把整个宅院都要下来,只是如今尘埃落定,倒是倦了。
作为天一阁事隔经年后在武林中的第一次亮相,以楠尚为首的一干谋士,早就将墨羽的名堂传得响亮,多少人翘首以盼着,想一睹那年轻少阁主的风姿,可如今,当事人马上就要落得出师未捷身先死的下场了……
“你逃不掉的。”段卿灵喃喃言语。
侯府和天一阁的历来过往在皇家里早已不是什么不传之秘,只是当年出事的时候,朝廷与江湖帮派间已隐隐有了调解之势,不想牵一发而动全身地毁了这来之不易的平衡。可如今,情况已不尽相同了。
当年墨清玉翎行了那胆大包天的行径,说到底,不过是因为她聪明地选了一个好时机,况且,她还带走了一个孩子,天一阁作为一个隐世的门派,就像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影子,朝廷不愿意为这因私事而起,又无利可图的案子让绿林莽夫们愤怒,故而草草了案,只是如今,在墨羽的经营下,天一阁早就从一个隐晦的影子,变成了一块实打实的肥肉。
有利可图时,便是母债子偿,翻旧账的时候了!
风荷江畔风萧萧,段卿灵今日依旧是着的一身白衫,绸缎洁白清亮,但配上今日的情景,就像是在服丧缟孝衣了,诗书典籍里记载了江畔处的历来过往,而今是要再填上一笔了……
二人一同栖身在同一间车厢里,少年的眼神无悲无喜,似乎还带着淡淡的了然。墨羽瞧了,不由抬手将指尖抵在眼前人的脖颈三寸,疑问道,“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车厢外,骏马受惊嘶鸣,就算没有段卿灵那么出众的耳力,墨羽也可以凭借内力清楚地知道,大批人马将近!
在阵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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