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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人迷生存法则-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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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世上的好人似乎总是活不长。
    荀玉卿的眼睛仿佛有了些湿意,鼻子也微微有些泛酸,他跟意无涯的交情并不算十分好,两人也不过才认识了几日,可对方对爱子的关切体贴,与玉秋辞的默契体贴,还有之前在面具人们面前,将自己护在身后的举动……
    人心肉长,一旦与旁人有了联系,自然是容易遭受触动的。
    荀玉卿忍耐着,可是鼻子却酸涩的难以忍受,他的全身都几乎因为这种克制而忍不住发起抖来。
    他实在无法不去想起那个躺在摇篮里的婴儿以后要度过怎样孤独可怜的人生。
    在这种极端的寂静之下,荀玉卿忽然听见了什么奇怪的声音,这种声音就好像是滴水落入中的声响。
    荀玉卿在以前曾经听过这么一个实验,人以为自己被划开了一道伤口,而水龙头模拟着滴血的声响,把人活生生吓死了。他这会儿想起这件事,其实倒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无端想了起来,因而又很快振作了起来,他想:“要是意无涯真的在流血,说不准只是失血过多,他还有些法子能救!”
    这么一想,荀玉卿仿佛整个人都有了精神,便猛然坐起身来,可是他起身太急,刚起来就感觉天旋地转,又重新倒了回去,视线变得一片朦胧。这时他的意识才算完全的清醒了过来,只觉得全身上下的每块肌肉都酸痛无比,尤其是原先被烟波剑嗑到的地方定然是淤青了,钝痛得几乎有点钻心。
    屋内的另一个人终于察觉到荀玉卿醒了过来,连忙走了过来,半是怨怪半是欢喜的甜蜜道:“哎呀,你醒了怎么不出声哩,来,我瞧瞧,你有哪里摔疼了没有?”
    荀玉卿绽开双睫,只见极熟悉的一张脸映入眼帘,竟是卜旎,几乎有几分恍如隔世的味道。
    此番相见,是荀玉卿怎么也没有想到的,他眨了眨眼睛,不可置信的低语道:“卜旎?”
    “哎,是我。”卜旎笑开了花,甜甜腻腻的回道。
    “我这……难不成是在做梦。”荀玉卿的手臂都在发抖,他来到这个鬼地方就绷紧的神经跟身体在之前的昏睡中猝不及防的松懈下来,一下子就没了力气,颤颤巍巍的扶住自己的额头与眼睛,想要努力支起身来,“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卜旎还是老样子,全然听不进别的话,捧着脸好似含羞带怯般道:“哎呀,玉卿儿连做梦都在想我呀,我也是。”
    “是你救了我们?”荀玉卿想起了昏迷之前看到的那抹紫蓝色,微微喘着气道,他无力的扶着床榻,挣扎了几番,总算慢慢的坐了起来。他低头看着意无涯苍白的面容,伸手在他鼻下悄悄一探,鼻息似有若无,但还算是有些气,他不由得松了口气。
    “好极了,他还活着……”荀玉卿的话音刚落,目光稍稍游移,便落在了地上一个极小的木桶上。而意无涯青蓝色的手垂在床边,手背上开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手背流向手指,打指尖一滴滴落下,方才荀玉卿听见的声音也是由此而来。
    这小小的木桶里,已有了小半桶的血了,显然也是意无涯脸色苍白的主要原因。
    荀玉卿这会的脸色比意无涯还要白上几分,他不可置信的看向了卜旎,低声问道:“卜旎,你是在救他吗?”他知道中了毒应当要放毒血,但是需要放这么多吗?意无涯看起来快死了。
    卜旎的神情看起来有些尴尬,他微微咳嗽了一声,像是怕荀玉卿生气般的微微瑟缩了下,轻声道:“不是……这个毒很珍贵的,也很少有他武艺这么高强的人中这种毒,所以,我就想采点血。”顿了顿,卜旎又在嘀咕道,“更何况,你一直抓着他的手……我才不想管他是死是活。”
    采点血?因为我?
    “……”荀玉卿什么话都没有说,他什么话也都不必说,那双明亮的充满希望的眸子倏然黯淡了下去,他从怀里掏出了一瓶金疮药来,为意无涯的伤口敷上,声音渐冷,“这些血够用了吧。”
    愤怒与无力最容易使一个人颓废,也最容易使一个人爬起来。
    荀玉卿只觉得身上的每个部分都在燃烧,不知从何处生出的力气,叫他终于起了身,他跨过床榻,看也没看卜旎一眼,只是下了床榻,撕下衣裳上的一块白纱,为意无涯手上的伤口包扎了起来。
    “我很谢谢你救了我们二人。”荀玉卿淡淡的看了一眼卜旎,语气从容平静的仿佛两人从未相识,也毫不相关,“也谢谢你当初的不杀之恩。”
    他的言下之意,便不再当卜旎是朋友了,否则以朋友之间这般客气疏远的口吻,想来也只不过是点头之交,当真有几分情意的,听了可不得难受死。
    卜旎岂止是难受的要死,他简直难受的想在地上打滚,可是他瞧着荀玉卿冷冰冰的目光,却拙嘴笨舌的,什么解释都说不出来了。
    有些人,有些事,他永远是改不了的,荀玉卿心里又何尝好受,当初秦雁一事,卜旎也爱乱开玩笑,可到底没有做出什么事情来,因此荀玉卿虽然有些生气,但很快就原谅了他。如今又是这样的原因,又是这样的理由,无论卜旎是有心还是玩笑,荀玉卿都实在是无法忍受了。
    他这个晚上经历的事,遭遇的人,几乎没有一样令他顺心的,不需要卜旎再来烦人了。
    “对了,接下来这番话,我自觉得有些自作多情,若是没有,那自然最好,若是有,还请你听到心里头去。”荀玉卿坐在了床边,看着退后了好几步给他让开路的卜旎。
    他们二人已经许久未见了,卜旎的脸上可怜巴巴的挤出点笑容,看起来无辜又可怜,荀玉卿一动不动的瞧着他,缓缓开口道,“我若是有什么叫你误解的地方,请定然原谅我,我当真对你无意,因此我喜欢谁,不喜欢谁,不必你多加费心,你救我性命,自然是很感激的,大恩大德,今日无力,日后定然会报。”
    卜旎显然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直白难堪的话来,怔怔的一下子失措了起来,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说错了什么话,眼睛水汪汪的,像是很快就要哭出来似得,嗫喏道:“可是……可是……我只是喜欢你啊,这也不成吗?我悄悄的喜欢你,又不麻烦你。”
    “不成!”荀玉卿冷冷道,“不麻烦我么?在我瞧来,却已麻烦的够多了。你若当真只是想悄悄的喜欢我,何必来管我的闲事,跟我说出这番话来,要糖吃的孩子说‘其实我也没那么想吃’,多半是想吃的要命,想吃的很,不然他绝不会说出来的。”
    卜旎看着他脸上极陌生的表情,此刻的心情比之前还要更难受百倍千倍,不知为何荀玉卿会忽然说出这样无情的话来,他把目光一转,落在了意无涯惨白的面容上,只当荀玉卿是在生气自己不肯救意无涯,便咬着唇,不甘不愿道:“好嘛,你就这么喜欢他,那我……那我治他就是了,不算你的,只当我还这桶毒血的情了,好了么!”
    他赌气般的将荀玉卿挤了开来,打袖子里掏出一只金色的蛊虫来,放在了意无涯的手腕上,嘀咕道:“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我救了他便好了,先说好,我救完他,你可不准再生气了。”
    荀玉卿看了看卜旎,又看了看意无涯因为疼痛而慢慢渗出冷汗来的面容,对方似乎还在昏迷,却仍感觉到了痛楚,几乎整个人都微微痉挛了起来。他好似局外人一般站在旁边,不知不觉的,便闭上了眼睛,只觉得整个人都有些摇摇晃晃的。
    他既救不了岁栖白,也救不了意无涯,生平以来,第一次感到自己是这般的无用。
    不过一会儿,意无涯的情况就有所缓和,他那只青蓝色的,被白纱包扎着的手的颜色在慢慢变回原样。
    卜旎背对着荀玉卿,荀玉卿自然是瞧不见他的脸色的,自然也看不到他心里又气又急,恨不得下蛊虫直接杀了这个躺在床上的男人。但他也心知肚明的很,要是这个男人一死,荀玉卿定然是要恨他一生一世了。
    因此无论他再生气,再愤怒,也只能闷闷不乐的医好这个男人。
    他就知道,他早就知道,只要一时半会不呆在玉卿儿的身边,玉卿儿那么好的人,一定招蜂引蝶的很!现在居然还为了一只臭虫生自己的气!
    可卜旎能怎么办呢,他也只好妥协了。
    
    第84章
    
    风高星稀,月色拖长了身影,投入薄薄的纸窗之中。
    岁栖白静静的盘坐在柔软的大床上,衣襟上还有干涸发暗的血迹,神色隐隐透出些许灰白,整个人好似霜雪琢成的雕像,悄无声息的低垂着头,一动也不动。
    屋外突然响起了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岁栖白心中微喜,不由得挺直了腰板向门口看去,但很快,他就听出这阵脚步声绝非是荀玉卿的,因此又再寂静的,毫无声息的垂下头去,对来人瞧也不瞧,看也不看一眼。
    柳剑秋坐在椅子上,远远的瞧着岁栖白,他方才去随意包扎了下,脖子上已缠好了雪白的纱布,似乎对自己之前险些被岁栖白杀死全然不在意,只是极恳切的说道:“小栖,你饿不饿,想吃些什么?”
    武功再高,自然也是无法充饥的,岁栖白虽然正直,却到底不是迂腐,因此点了点头,但依旧不说半句话。
    可柳剑秋却已好似得了什么天大的便宜般,欢喜无比的站起身来甜甜笑道:“那我去为你煮粥,对了,我记得你小时候还爱吃素面……”
    其实柳剑秋并不知道岁栖白喜欢吃什么,他对吃穿住行自幼就不讲究,有什么可吃的便吃什么,琼浆玉液自然喝得,粗茶淡饭却也吃得,柳剑秋与他分离多年,记忆更是模糊,只是迷迷糊糊记得小时两人到山下吃过一碗素面,岁栖白那时还是个少年,看着自己微微笑了笑。
    柳剑秋因而记了这许多年。
    “对了。”临出门前,柳剑秋忽然阴冷的笑了笑,语调却极轻柔温顺的很,“小栖,还有一件事我想与你说一说。”
    岁栖白自然没有回应,柳剑秋似乎也早就习惯了他这样的态度,毫无半点尴尬,从从容容的再度开口道:“今天庄子里闯进两个人来,都受了伤,现在大概是被庄子的机关锁在不知什么地方,最迟后天大概就有消息了。”
    他说得很清楚,因此有些缓慢,慢腾腾的煎熬着岁栖白的心,最后冷笑了声,好似愉悦无比:“其中有一个,似乎叫做荀玉卿。我听闻,他好似是你的故人,是你的朋友,对么?”
    “不是。”岁栖白终于抬起了头,声音略带沙哑。
    柳剑秋笑得更得意了,但同时怒气又疯狂的从心中喷涌了出来:小栖竟为了他撒谎!
    可是柳剑秋的内心深处,有一个角落在隐隐约约的欺骗自己:小栖从不会说谎的,既然他说不是,也许那些只是坊间流言,无聊人所说的戏言,说不准是那荀玉卿喜欢小栖,缠着小栖,只不过是占了脸的便宜,被世人颠倒了……
    “我并未将他当做朋友。”岁栖白淡淡道,他抬起头看了看柳剑秋,“是我心悦他。”
    柳剑秋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过了有那么一会儿的工夫,柳剑秋才反应过来,他期盼多时才等来岁栖白愿意开口与自己说话,可如今真正等到了,却又如鲠在喉,恨不得岁栖白就此不要说话才好,他的嘴唇微微阖动,干脆故作岁栖白方才什么都没有说出口一般,强作欢颜道:“你一定饿得很了,我这就去给你煮面熬粥。”
    他逃窜似得,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间屋子。
    且按下六神无主,嫉妒发狂的柳剑秋不谈,其实岁栖白心中倒也没有面上所表现的那么平静淡然,他明明心中清楚明白的很,荀玉卿的武功虽不算太差,却也绝算不上高明,在这满是机关跟高手的庄子,平安无事的几率并不大。
    自己当初到底是怎么鬼迷心窍,竟放他一人出去!
    “后天……”
    岁栖白缓缓的将这个时间在舌尖滚着重复了一遍,幽深的眸光微微发暗,他身上虽然有伤,但是他可以等,玉卿却不能等。
    等到柳剑秋端着面回来的时候,岁栖白已经下了床榻,两条长长的铁索落在地上,他就站在窗边,微微仰着脸,那双眸子凛冽如初开刃的剑锋,寒冷似终年不化的积雪,这普天之下,再无第二人能有如此眼神,这双眸子的主人必然是饱经过人情冷暖,才能熬练出如此的坚定不移。
    月光落在他刚毅的面容上,瞧不出岁栖白心中半分心思。
    柳剑秋忽然无端心生恐惧了起来,每次他看到岁栖白露出这样的神情,便知道眼前这个男人下定决心要去做一件事,而这件事必然是无人能够阻止的,因为岁栖白会不惜一切代价去完成它。
    ……
    意无涯的情况有所好转了起来。
    那桶毒血被卜旎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好似怕碍着荀玉卿的眼似得,他只在木桶上盖了一个盖子,就将它丢到屏风后头去了,态度与之前所说的珍贵少见所透露出的爱惜大有不同。
    荀玉卿心中有事,因而并无心情说话,免不得有些少言寡语,卜旎见他心情不好,还当是在记挂意无涯的事,便笑嘻嘻的凑过来,讨好般的按了按荀玉卿的肩膀,甜腻腻道:“他很快就会好的,过不了多久就能醒过来,你难道不高兴吗?”
    他的嘴如此的甜,说出的话也极为悦耳,动作更是轻柔温和,可荀玉卿却一丝丝反应也没有。
    气氛也随着荀玉卿的无声变得尴尬与低迷了起来。
    “你还在生气,难不成你真的不肯原谅我?”卜旎有些委屈的趴在他的肩膀上,原先的硬气早消失的无影无踪。
    肩头一沉,荀玉卿险些失去重心,这才从自己的沉思之中回过神来,他茫然的看了看四周,最终将目光的焦点定在了意无涯的身上,便往前走了两步,坐在床榻旁,极疲惫的问道:“怎么还不醒,他好了么?”
    “没好!早死了!”卜旎见他睬也不睬自己,满心只有意无涯的状况,大发脾气道,“自然是要休息一段时间的,再是灵丹妙药,难不成不要时间的么!就算有,那也是你们中原的庸医假大夫开得方子,我们苗疆是没有的!”
    荀玉卿只觉得头疼的厉害,他不懂得探脉,只好伸手摸了摸意无涯的脸颊跟胸口,对方的身体还算温暖,胸口的心跳也尚算平稳,这才轻轻松了口气,忍下脾气道:“好,是我心急,对不住你,你声音小些好么?”
    “怎样,他这会儿晕的像头死猪一样,听不见的。”卜旎恶狠狠道。
    “我头疼得厉害。”荀玉卿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轻轻叹息道,“你要说便说好了,我去远些地方呆着。”
    他这般委曲求全,低声下气,是从未有过的,卜旎心里直泛酸,既有些委屈,又有些心疼,便咬着唇,放柔了声音,轻轻道:“好嘛,你怎么不早说,我还当你是故意气我哩,你好好休息,我不吵你就是了。”
    “我哪敢生你的气。”荀玉卿无奈的摇了摇头,他轻轻倚靠着床柱,慢慢阖上了眼,他身体的每个部位都好似在叫嚣着休息,却又有点发冷。不多会儿,一件极暖的大氅便盖上身来,卜旎挤着坐在他跟床柱之间,扶着荀玉卿靠在自己肩上。
    荀玉卿枕着卜旎的肩膀,好似做了一个梦,他梦见岁栖白浑身浴血,失望的看着自己,奄奄一息。
    他走啊走,怎么也靠近不了岁栖白,好像有无数的手从地底伸出来,抓住自己的衣摆,地上的泥土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血海,泥泞不堪,他几乎拔不出脚来,低头一瞧,全是那些狰狞可怖的面具人。
    然后他好不容易把脚拔了出来,甩开了那些面具人,走到了岁栖白的身边,岁栖白凑在他的耳边,声音淡淡的,无悲无喜:“我等你,可我等不到你。”
    荀玉卿好似被瞬间打入了冰河之中,冷得钻心,他拼命的挣扎了一番,却沉入更深的水底,几乎窒息。
    “岁栖白!”
    荀玉卿猛然醒了过来,他的牙齿几乎还在打架,额上满是细细密密的汗珠,身上几乎被冷汗浸透了,他吞咽了几次口水,总算从梦中醒过神来,外头已经大亮了,油灯里头的绳已烧得只剩下一小节,火浸在油中,滋滋作响。
    他看向了纸糊的窗户,忽然眨了眨眼,静悄悄的问道:“卜旎,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不知道,大概该吃午饭了吧。”卜旎说道。
    那就是巳时或是午时……
    荀玉卿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总觉得好似比休息之前还要更疲惫了,他又看了看意无涯,对方还是没有醒过来,但面色却比之前红润了许多。这让荀玉卿勉强的扯出个笑容来,他没事做一般的,轻轻扶了扶烟波剑的位置,意无涯的手指刚碰到剑柄,却下意识收紧了。
    卜旎就在后头看着,吃惊道:“这就是你们中原戏文里说得剑痴吧。要换做阿金,我睡死了,它睡得铁定比我还死。”
    阿金显然不是他的佩刀名称,荀玉卿想起之前所见那只肥胖的金色蛊虫,心中略略了然了些许。
    “对了,玉卿儿。”卜旎忽然出声道。
    “嗯?”荀玉卿应道,转过身去看卜旎。
    卜旎困惑的看着他,问道:“怎么又有一个岁栖白?”
    荀玉卿:“……”
    
    第85章
    
    卜旎认识岁栖白。
    其实称为认识倒也不尽然,更准确的说法是,他见过岁栖白,许久之前与荀玉卿见到岁栖白的那一次并不能算数,因为他早也淡忘了,只是模模糊糊的记得荀玉卿对那个古板严厉的男人颇加赞赏,但至于对方长什么德性,是什么模样,却记不大住,脑海里余下的形象,与其说是人,倒不如说是一种极危险的感觉。
    他所谓的见到,是指近日。
    极危险的男人吓得阿金瑟瑟发抖,缩在卜旎的头发里不敢动弹,那时岁栖白已经受了极重的伤,猩红的血染着他的下颌,青色袍子上也有些不规则的暗色,卜旎远远望了他一眼,对方不知是看向谁,转过头来,那对乌黑的眼瞳深得看不到底,冷厉的像把刀。
    心悸的感觉仿佛在一瞬间溜过,却还是叫卜旎打了个寒颤,他迅速避开了脸,既悲悯,又惊悚的看着毫无反应的柳剑秋,不知道对方到底是打哪儿,又是为了什么抓了这么只猛兽回来。
    反正无论如何,那个毁了容的中原人,肯定是脑子有病。
    卜旎跟其他人都不太熟,到苗疆找他的是为首的那个面具人,对方提出了让他心动的筹码,作为交换,他来帮对方制作毒物跟提供一些简单的蛊毒,比如这个倒在床上之前被他放血放得像是一头庆典祭祀上所用的小猪仔般的男人身上所流淌的血液里掺杂的毒素,就叫“枯叶蝶”。
    这种毒蝶不算彻彻底底的生物,是被蛊毒养大的虫蝶,嗜血,好杀,落在人的身上,会迅速通过皮肤渗透入身体,如果放着不管,用不了几天,人就会迅速从内里腐烂,变成上好的花肥。
    因此卜旎留在此处,兴致勃勃的等着哪日做完事情,就出去打听荀玉卿的消息,只是没想到见面来得会这么匆忙,还这么……恰到时机。
    只是可能地点不太合适。
    荀玉卿到底是被对方接连着咄咄逼人的像是质问出轨的妻子一样的口吻激怒,但想着这会儿意无涯的身家性命还要赖在卜旎身上,半是克制半是不悦的问道:“且不谈别人,你怎么在这儿?”
    这问题本来只是不爽之下随意拿来询问的借口,但一问出口来,荀玉卿反倒真正皱起了眉头来,虽已到了正午时分,但今日似乎格外阴郁,不光是天气,还有温度,寒意从地砖跟门缝里无声无息的钻进来,激得荀玉卿脑子一清,那种厌倦般的疲惫感仿佛也顿时消散的无踪无影了。
    “你为什么在这儿?”荀玉卿淡淡的看着卜旎,清澈见底的眼瞳里好似藏了点警惕跟微愠。
    卜旎微微撅了下嘴,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他讨厌被荀玉卿这么看着,好像是个无关的人,又像是两人之间仅剩下猜忌怀疑,才不过是过去了几个月的时光,却好像是分隔开了成千上万年一样,他将委屈咬在唇舌之间,按耐住了满腹怨气,强忍住了阴阳怪气的口吻,慢腾腾道:“做笔交易而已。”
    这是人家的私事,荀玉卿听着卜旎寥寥的冷淡寡言,才惊觉自己越了界,对方在此地做什么,自然是与他没有任何关系的。更何况他与意无涯方才还得以卜旎援手,要以朋友身份质问,未免有些伤感情,若是以敌人身份来问,对方显然也不必答。
    约莫是对方对自己千依百顺,有求必应惯了,荀玉卿仔细想了想,也觉对方并无任何理由对自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便缄口不问。其实这也全是借口,荀玉卿清楚明白的很,是自己心中对卜旎起了疑心,不愿意再信他了,人对陌生人,总是有一种过分礼貌的生疏跟客气。
    卜旎尚对眼前美艳惊人的心上人冷酷无情的心思全然不知,只是悄悄想着:他若来哄我一句,我就全告诉他。
    哪知等了半晌,也不见荀玉卿有任何反应,卜旎抬头看去,只见荀玉卿转过了头正看着意无涯,不由得又气又急,赌气般的坐在凳子上,并不说话。
    约莫又过了些时辰,意无涯的睫毛微微颤了颤,荀玉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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