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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下]驭画师-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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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李远被带走之后,司齐不慌不忙的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上下打量一番之后,坐了下来。白前被压在墙上,司齐挥挥手,道:“放开他。”
黑衣人松开手撤退几步,浑身的线条绷紧,呈完全的防备状态。司齐嘴角含笑,悠然自得的样子,招呼白前在自己对面坐下,俨然是要长谈的姿态。
司齐指尖在桌上轻点,开口道:“我不让他们绑你,作为回报,你要如实回答我的问题。”
摸不清他们的底细,不知道他们的目的。对方人多势众,自己却处在最糟糕的时期。无论怎么看,都不是自己有权说“不”的时候。白前不是莽撞的愣头青,懂得妥协的必要性。
司齐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但是不能瞎说,不然我可是要惩罚你的。”他语气轻柔,像是同人商量一般,眉眼间却是清冷的疏离,没什么感情。白前不答。司齐道:“我当你默认了。首先,你是什么人?”
白前抬眼看了看他,谨慎的回答:“宁白前。”
司齐摇摇头:“我不是问你叫什么,你是哪里人?”
白前垂下眼,回道:“不记得了——你是什么人?”
司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轻笑,轻柔的语调像是带着包容:“你反倒问起我来了!也好,以后要长久共事,早晚是要告诉你的。在下桂古司齐,在明大人手下做事,混个营生。”
南方桂古,五大家族之一,地域最为广阔。城主明连擅画车、房,以气势宏大为特征。
五大家族的情况,李远偶尔会提上几句。白前心中微惊,不多久前李远还提议,要自己选一个家族作为壁障,来求个安稳。没想到这么快就会碰上其中一个。
犹自在思索,司齐打断白前,问道:“该你了,你是哪里人?”
白前总不能对他说是cbd往西的明园小区,自己对这个世界的地理又不熟悉,只好道:“我是真的不记得。醒过来就在这里,李……被你们捉走的那个人说,是在乔泽山下捡到我的——你们捉他做什么?”
司齐盯着白前,看他的表情变化:“这件事与你无关,你不必过问。”
果然!有另外一件事,是针对李远本人的。看那些黑衣人的行动,想必和那些刀剑有关。只是一个“村夫”的匕首、斧子、镰刀,会有什么秘密?
白前想不明白,转了个话头问道:“你说共事,是指什么?”
司齐似乎是开始不耐烦,嘴角却还是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是我在询问你。下个问题不许回避,如实回答我——你包里这些东西,以及你的假腿,出自何人之手?”
他的目的是在自己的义肢上,白前早有猜测,只是有些不明白。按理说,这个世界交通闭塞,信息不该传播的如此快。异常之下,必定有什么特定的缘由。想来想去,自己到这里之后,所接触的就只有李远。那消息就只能是通过李远而出,或者是他主动提供给司齐,或者是他早就被司齐盯上,期间自己碰巧撞了进来。
然而不管哪一种,李远都不再是白前一直以为的那个村民,良善却怀抱着适度好奇、贪婪。白前越发觉得李远的身份是个谜,猜不透。
司齐等了片刻,神色开始发冷:“当今的画师之中,我未曾听说过何人擅长画这些机关巧术。如此高人,却隐匿而不出世,实在是可惜了。”
白前收了收心思,将李远的事情暂且放下,回答司齐:“我不知道。你要是能帮我查出来我的祖籍老家,找到我的亲人,可能就会有线索了。”
轻巧的将问题回丢给了司齐,白前一脸真诚,心中却打鼓,“砰砰”的狂跳。
司齐瞬时站起身,走到白前面前,居高临下的盯着白前的眼:“我说了,要如实回答!”
之前的恬淡、善意都消失不见,白前被他阴狠的目光盯的打了个寒战。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是什么样子,白前那一刻是真的感到害怕了,慌乱的强调道:“我说的是真的。”
司齐退后两步,挥手指指白前道:“那就委屈你先同我一起了——把他绑在床上!”
司齐的命令有些莫名其妙,直到司齐亲手去卷自己的裤脚时,白前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挣扎不动,四肢都被压的很紧,司齐对着白前的腿看了半天,才动手将他的义肢脱了下来。
没有什么比义肢被夺走更恐怖了,白前在爆炸中失去双腿之后,便对此有些偏执。嘶叫声还未爆发出来,嘴便被堵的严严实实。白前瞪大了眼,眼眶通红,目眦欲裂。
司齐脱掉义肢,并不交给手下,连带着白前的包一起,始终自己拿着:“只是暂时替你保管,等见到那位画师之后,自会还给你。”
白前仍旧在挣扎,像是困顿的兽,喉咙间发出低沉的闷吼。司齐有些不耐烦,皱眉威胁道:“你再如此,我便直接拆了它们,自己研究了!”
威胁并未使白前安静下来,反倒激的他更加暴躁。这个时代没有硅胶,没有钛合金,没有气压装置,没有储能脚板。白前不知道那些狗屁画师能不能画出来这些超时代的东西,也不知道这双义肢被拆卸之后,自己该如何行走。
司齐眉皱的越来越深,一个黑衣人掏出个青花小瓷瓶,放在白前鼻下静置。白前只觉得一阵淡淡的花香混着薄荷清凉扑鼻而来,不多大会儿就浑身无力,神思开始涣散,折腾不起来了。
然而意识却很清晰,白前知道有人将他抗起来,塞进一辆马车。浓郁的药香混着熏香的甜味,在车厢内环绕。司齐在一旁说道:“你配合些,我们同为明大人做事,那就是同僚,我自然不会为难你。你想起那位画师的时候,我就将这假腿还给你。”
白前说不出话,心思转了几圈,憋的难受。司齐并非什么良善之辈,纵然自己入了明连门下,也不一定就会成为他们的“内部人”。充其量是在利用自己的时候,态度婉转一些,缓和一些。
焦躁的情绪硬生生被闷在心里,发泄不出。白前的危机感越来越强,恨不能立刻躲开,离这桂古司齐十万八千里。
天已微亮,马车摇摇晃晃,行进中间,突然停了下来。白前听到一阵马蹄声在前方戛然而止,随后便是马儿踢踢踏踏的在原地打圈,喷着鼻响。一个清亮的女生响起:“这车中可是桂古司齐?”
司齐掀了车上的布帘,探出头望了一眼,似乎有些惊讶,却迅速收了表情道:“正是。穆小姐,别来无恙。这一大早的,是要上山取泽木么?”
白前在车内听的清楚,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忧。乔泽山下的穆家,是李远最常提起的一个。因为李远生活在这藩溪,所以对这一家了解最多。穆家如今最得帝君恩宠,却因为缺少强有力的家主,并不兴盛。这来者,十六、七岁的样子,一身红衣劲装,应该是穆家二小姐穆悦观,为数不多的能画出兵甲的画师。
穆悦观显然没有司齐的恬淡自然,秀美怒竖,手中马鞭直指司齐:“你偷偷摸摸跑到我们藩溪来做什么!”
司齐佯作惊讶:“穆小姐何出此言?我过了关隘,自城门而进,怎么会是偷偷摸摸?”
“不可能!关隘处根本没有你进出的申报!若不是接到密信,我怎么会知道你已经在我藩溪城内!你分明是溜进来的!说,你在我藩溪做了什么!”
司齐还想争辩,马鞭划破空气,撕裂声急速逼近,直抽在车顶上。拉车的马受了惊,仰头嘶鸣之后,便撒开腿四处乱窜。白前被颠簸的滚落在车板上,撞的眼前发黑,心下却激动起来。
这穆小姐和司齐分明是不对头,如此乱势,对自己正是有益!
司齐脸色有些发白,后背贴在车壁上,双手撑着软榻,尽量保持平衡。白前的义肢被包裹起来,就放在司齐手边,此刻也在冲撞间掉了下来。
马车又急转个方向,白前被甩到另一边,额角刚好磕在包裹之上。顾不上许多,白前一把扯住包裹,紧紧抱在怀中,空出一只手艰难的爬行。司齐看白前得了手,探出身子去拦他。
车外穆悦观的声音再度响起,话尾轻挑,带了些得意:“哼!提前教你领教我穆悦观的马鞭!回去告诉明老头,十月大会就不必来丢人现眼了!今年的获胜者必定出自我们穆家!”
话音未落,马车一震,是穆悦观的马鞭再次落在车顶上。呼吸间,车厢突然爆裂开,在刺耳的“噼啪”声中碎成多片。白前只觉得身下一空,就随着木屑向下落。
李远说过,画师分三等,以画衣最为下等,勉强能维持温饱;画兵甲是最上乘,讲究以“气”御画,这类画师极少;剩下的一部分就是画器具,其间包含车、房等等,最繁杂,但是也与日常生活最为紧密。但这类画师需要泽木为媒介才能成画。偏偏泽木珍贵,一般人拿不到,所以成品也极少。
但是一旦车、房画成型,便是万分坚固,非一般兵器所能伤害。
毫无疑问,司齐的马车也是画师所做,但却在穆悦观的马鞭之下四分五裂。不光白前,连司齐本人都满面震惊,就地打滚之后撤到安全范围,紧盯着穆悦观的鞭子说不出话来。
白前忙着护胸前的包裹,再加之行动不便,只能顺着碎裂的车板向下滚。眼看着前边一块儿凸起的尖木和自己的距离越来越近,白前本能的闭上了眼。
身子却蓦然止住下落的趋势,只是眨眼的停顿,白前感到被人拎了起来。睁开眼,看到一个陌生的男子,正揽着自己的腰急速后退。
碎开的木片还在向四周迸射。男子转身弓腰,白前感觉抱着自己的人微动,随着而来的是碎木片打在他后背上的声音。
白前仰起头,只看到那个男子棱角分明的下颌,以及毫无表情的侧脸。
第4章 争夺
墨色长袍并着黑色长靴,腰间一个墨玉带钩,边缘处混着一丝暗红杂纹。头发只用一根绳子束起,不配簪帽。男子揽着白前的腰急转而退,在两丈开外站定。
白前觉得有些茫然。司齐给他熏的香,药效还未过。刚刚在危急时拼了爆发力,这会儿就觉得整个人都有些迟缓,就这么任由这个陌生人抱着自己。
司齐脸色煞白,滚到一棵树下,撑着树干站起身。转目间就看到那个男子,这次是真的变了脸色,脱口而出:“景西!……”话音刚落,自觉失态,忙调整了语气,拱手道:“现在该尊称一声‘景大人’了。”
唤作“景西”的人没有答话,脚尖轻点,又向着一旁撤出一丈距离。随后穆悦观的鞭子便落了下来,抽打在司齐脚边。司齐堪堪避过呼啸的鞭子,脸上已经有了愠色,皱眉怒吼:“穆小姐居然如此蛮不讲理!”
穆悦观本就年少,又是暴烈的脾气,听这话自然怒火丛生,瞪圆了眼回骂:“你偷偷潜入,就该把你打出去!”手臂挥舞,猩红的鞭子便顺势追了过来。
景西揽着白前转了个方向,疾步奔至穆悦观身后,冷眉清目,完全的作壁上观的姿态。
穆悦观的鞭子再次落下,还是偏了几寸,“啪——”的抽在地上。只是这次还没等穆悦观提手收鞭,司齐脚下急速移动,竟是踩了上去。这一下天不怕地不怕的穆家小姐也慌了,急忙拉扯鞭子。还没等她施力,司齐已经向前迈了几步,步步都踏在鞭身上。随后司齐弯腰一捞,将鞭子握在手中,手臂一挥,就将鞭子夺了过来。
穆悦观气白了脸,从马上跃下,指着司齐:“你还我的鞭子!”
司齐把鞭子一圈圈的缠起来,拿在手中仔细打量,脸上又恢复了以往的恬淡自如:“我不过来藩溪求医问诊,反倒得了这么件好东西。只是不知道藩溪何时出了如此厉害的画师,能画出这种等级的鞭子?”
穆悦观的脸由白转红,气恼的跺脚。随后像是放弃了般,撤出很远。白前只见她站定,双手合拢交错,只留食指和中指伸展。闭眼凝神片刻,睁开眼睛的同时,指尖在空中快速滑动,寥寥几笔勾勒出一个长条形的轮廓。
继而她伸直手臂,将双手掌心向下并放,在虚空中做出握的姿势,两只手同时向右方拖动。空气中起了些许波纹,一圈一圈的向外扩展开,柔和清动。随着她的动作,一柄重剑从波纹的中心冒出,缓缓现于白前眼前。
白前惊愕的看着眼前这一幕,回不了神。他知道画师分三大类,但从来不知道这不同类型之间,竟还有不同的画法。看到穆悦观凭空画出重剑,白前才明白“以气驭画”的真正含义。也难怪李远说,能画兵甲的画师,才算高人。
穆悦观保持着拖动的动作,沿着轨迹,将剑横挥出去。剑锋在惯性下威力更强,直接将司齐方才倚靠的大树拦腰折断。那边斗的火热,白前觉得脸上一阵阵的发热,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景西正盯着自己看,毫无表情的面皮底下,藏着一丝探究。
撞上白前转过来的目光,景西才收回视线,弯腰将他放在地上,自己掠到穆悦观身前去阻拦。白前环顾四周,司齐的车夫扎破了脚,正趴在角落里瑟缩,余下的三个人打成一团。白前提防着周围的环境,低头解开怀里的包裹,去取义肢。只有将义肢穿戴在身上才能安心,他必须尽快获得主动权。
十字的包裹刚打开,白前觉得余光里一阵昏暗,还没及回头看,便有个人影蹿了出来。同样的黑衣人,左手屈肘击在白前肩背上,右手抓了包裹便撤。
白前心中大惊,凭着本能便抱住了黑衣人的腿。黑衣人反手,一掌劈在白前后脑上。黑暗袭来,白前便失去知觉,倒了下来。
这是白前到这个世界以来睡的最昏沉的一次,没有防备,完完全全的放松自己。以至于醒过来时,白前一时分辨不出自己所处的环境。
雕花的木床上刻着重瓣洒锦,花瓣为阳刻,饱满轻柔,莲子为阴刻,纤细灵动。大朵的莲花栩栩如生,疏落有致,置身其中倒真的有清新的气息扑面而来。白前眨眨眼,余光瞟见顶上的房梁,蓝绿相间的彩绘,间或有些明黄与赤红。不同于木床的清新,屋子的色调一眼望去极尽绚丽。
想必这房子就出自穆家大公子之手。
传闻穆家大公子穆青涧,一手画无比艳丽旖旎,却又总是带着柔情似水,画出的房最得帝君心意。
白前暗自沉思,画兵的方式不同于一般绘画,保不准器具也有自己特定的手法。需要泽木为媒介的绘画,白前实在猜不出来。
如此想着,白前微微转头,便看到景西坐在厅内,腰背挺直,还是那副严肃沉默的样子。白前略微迟疑,发生过的事情才像泄洪的水一起涌入,昏迷之前的场景重现于眼前。
倒吸一口凉气,白前撑着温软的床褥便坐了起来。还未开口,两叶房门自外被冲撞开,穆悦观三步并做两步,叫嚷道:“景西你真的很讨厌!——咦?你醒啦?太好了!”
不等白前说话,穆悦观便要往这边冲。景西突然站起来,一个闪身挡住穆悦观的去路。
穆悦观恼怒的挥拳去攻击,景西抬起手掌,轻易的将她的拳隔开。穆悦观被景西措手甩出去一丈远,怒叫道:“你说等他醒来!他已经醒了嘛!”
白前不明所以,却顾不上这些事情,哑着嗓子问道:“你们谁带我回来的?那个黑色的布包呢?挺大的那个,你们谁见到了?”
穆悦观在门附近站定,耸耸肩,解释道:“被抢走啦!”
晴天霹雳!白前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消化这个事实。之前司齐威胁他时,好歹义肢还留在自己的视线范围,有一丝拿回的希望。如今被神秘人夺去,带到了哪里也不知道,想找回来必定十分困难。
穆悦观看白前僵化在原地,面色煞白的样子,弱了声音道:“抱歉啦……我只顾着打架,耽误了景西追那个人的时间……不过还留下一个的!包袱是散开的,那个人跑的时候掉了一个没来得及捡!”
白前怔怔的随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床尾处放了一个素色布囊,裹成长条形。白前愣了愣,几乎是扑过去般,探着手够到那个包裹,抖着手打开。
是右腿,自膝下八公分的位置开始,直到脚板。白前不知道此刻是该激动还是懊恼,总之心情十分复杂。甚至忘了自己迫切想要穿回义肢的欲望,就这么浑身颤抖的看着自己的义肢,几欲落泪。
穆悦观站的远,看不到白前的表情,只顾着嚷嚷道:“你的假腿给我看看!景西一直拦着我,说要经过你的同意才行,你快答应!”
白前不想讲话,任由情绪溢出来。被中二少年绑架的委屈,来到陌生世界的恐慌,长久警惕所带来的疲惫,以及失去义肢的绝望,种种情绪都在这个时候爆发出来。白前想就这样化成一尊雕像,永远永远躲在石头中间,将自己封闭起来。
好在景西一直拦在厅内,穆悦观干着急跳脚,却丝毫办法没有,只能冲着里边喊:“我拿东西跟你换!我可以把哥哥的活动椅送给你!你就……”
“穆公子的活动椅岂是可以随便送人的?穆小姐这个玩笑着实有些过分了。”
穆悦观的话没讲完,就被人打断。她回头看到是司齐,登时起了大怒,回道:“我哥哥的东西送得送不得,关你屁事!哥哥画技超群,别说一张活动椅,就是百十张,也是随手就能画出来的!不像你,污了画师的名号!”
司齐的脸色有些泛青,眉宇间也添了份暴戾。压了压情绪,司齐转而向白前道:“该回去了,我答应了帮你找亲人,你要同我一起回桂古才有下文。”
穆悦观灵眸一转,拖着司齐将他拽开,单手叉腰道:“谁说他要和你一起回去了?他在我藩溪境地,就是我藩溪的人。我们藩溪的人自然要留在藩溪。我听阿伯的话,不计较你偷偷潜入的事情,你就快滚回去吧。”
“那穆小姐可能叫出这人的名号?”
穆悦观被问了个正着,立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司齐朗声道:“白前,丢了你的假腿,实属意外。等找到做这假腿的画师,我会命他再帮你多画几副。现在你先跟我回桂古吧。”
这两个人争了半天,各说各的理,但白前全都没有听进去,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景西在那两人中间说了些什么,白前隐约有些意识,却没听清楚。不多久,喋喋不休的声音便消失了。
白前茫然环顾四周,景西一步步走过来,将手压在白前的义肢上。白前浑身打了个激灵,耳边响起低沉清朗的声音。
“戴上。”
白前抬头,正撞进景西的眼睛里。幽潭般,不光深邃,更多的是冷冽。
“另一个,我会帮你找回来。”
像是环绕四周的膜被戳破,意识渐渐回归,思绪和外界连接上。白前渐渐恢复神智,真真正正的望进景西的眼中。
如始终没有表情的脸一样,是一双看不明白的眼。
白前鬼使神差才点点头,景西便退回厅内,什么都不再说。
穆悦观和司齐正坐在圆桌旁喝茶,一个方脸的中年人疾步而至,没有拜礼没有寒暄,直接了当的对穆悦观道:“深泽林失火了!”
第5章 失火
白前不知道这深泽林是什么地方,但看众人的脸色,也能猜出来事情的紧急性。
茶盏落地,碎成四分五裂。穆悦观带倒了方凳也顾不上扶,二话没说就冲了出去。方脸中年人随后,也消失在门廊下。
景西也想跟去,转眼看到司齐依旧淡定从容的坐着喝茶,脚下便止住了。回身来到白前身边,景西问道:“你要不要去?”
白前看看司齐,点点头。虽然不想承认,但他此刻确实没有自保的能力,和司齐独处一室绝对是羊入虎口。
倒不是说只有司齐一个人充满危险性,而景西和穆悦观之众就有多善。只是在这些人中比较下来,惟独司齐的手段最为激进,丝毫不考虑自己的人权。而自己昏迷的这段时间,司齐没有动作,想必也是碍于这两人在场。如此看来,继续保持这种局面,对自己才算有益。
白前卷起空荡荡的裤脚,将义肢穿戴好,裹上布袜。将另一只裤脚打结系起来,不至于碍事。身上是李远画出来的亚青素纹长袍,垂下来遮住双腿,不动时倒也看不太出来自己的残疾。
景西在一旁定定的看着,神色有些许变化,却不甚明朗,依旧看不明白。看到白前抬头望他,景西负手转身,便准备离开。
自李远家逃跑时太慌张,根本没来得及穿鞋子。不过这里倒是备了双青灰布鞋,就放在脚踏上。白前弯腰捡了右脚,套在义肢上,扶着床栏站起身,禁不住晃了晃。
司齐的目的被戳破,也站起身,准备去看个究竟。只是他却不往外走,只盯着景西身后的方向看。景西向外走了两步,回头才发现司齐是在观察白前的腿。想必还是难以相信双腿这样残疾的人还能站立,对于这样的助行物件感到新奇和震惊。
司齐咂咂嘴,惋惜道:“要说这种机关,也不是没人能想的出来。只是从未见过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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