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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云华·重生-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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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便不说。纸上谈兵,多谈无益。”龙越挑眉言道,随后便一口啃上了云华脖颈处。

  云华闷闷地想,这便叫做自掘坟墓?推开龙越,坐起身来,“我可还得赶回去换官服,没时间在这跟你折腾。”

  “莫急。我这儿给你备了好几套,待会挑一套穿去便是了。”龙越从后头圈住云华,低声言道,“不过……你若是不适,不去早朝便是了。我允你休息。”

  龙越每回醒来总是这般哑着声音,云华每每听了便觉身子有些酥麻,叹道,“往后刚醒来,莫要出声与我说话。”顿了顿,又会道,“我这才刚入朝为官,这没几日就不去上朝,岂不是惹人非议?”

  龙越取来云华的里衣替云华穿上,“不说话,与你用眼神传情?你总是想得太多,亦不嫌累得慌。惹人非议又如何?谁没个病痛甚的,偶尔不上朝能怎的?”

  “总之今日我得去。”顿了顿,转而道,“我又不是小孩儿,作甚总的替我穿衣?”云华虽是这般说着,却亦未有拒绝。因着身子着实无力得很,抬起手臂都非易事。

  龙越亲了亲云华脸侧,“这衣衫是我脱的,便合该由我替你穿上。”

  “待会我还是用斗气出去王城罢。这样能快些。”云华转而言道。

  “你确认自己还有气力?”龙越挑眉问道。

  云华睨了一眼龙越,“虽然身子无力,斗气还是在的。”

  “如此便随你罢。”龙越穿上里衣,向外头唤道,“何连。”

  何连端着洗漱用的物事推门而入,躬身垂首,生怕瞧见了那位,让主子不喜。

  “先前让你备下的官服都取来。”龙越言道,“洗漱用的东西放下,寡人自己来便是。”

  “是,奴才这便去。”何连将东西在桌上放好,随后又掩门而出。

  “你打这主意多久了?”云华问道。那宅子,那地道,那官服,足可见龙越是有备而作。

  “我回来不久后,便开始想着了。”龙越笑道。下了床榻将巾帕浸入温水中,回至床榻边替云华擦拭脸面,“你若是再这般行事,我便不用地道,用地宫了。”

  脸上虽有笑容,话却说得认真。云华听得一怔,随后笑道,“若是你愿时刻陪着,我倒也愿意。”

  ——

  云华隐了身形,运转斗气落至王城城门近处的偏僻巷道中。见得四周无人,取出假面皮戴上,又理了理身上官服,才往城门方向徐缓走去。

  方才还不觉那处有多疼,此刻一走起路来,便觉实是难受。可又不能让人瞧出端倪。只好忍耐着缓缓而行。

  踏入王城,便见得前方走着五六身穿官服的男子。还多是曾在文会上遇到过之人。一个是曾教与自己古琴的林长河。旁侧是施青与公孙禅。再旁侧便是上官俊坤。余下两个虽在朝堂上见过,却不知是何人了。

  “前边走着的可是容榜眼?”一道声音响起。

  云华稍微一愣,谁会认得自己?停下脚步回转身,便见得一个紫衣少年正快步而来。却是同为此次科举一甲进士之人,苏徽苏探花。

  “苏探花?这可真巧?”云华淡笑言道。依稀记得这苏探花被封为国子监博士,与自己同为七品官员。

  苏徽一笑,“可不是?不过容榜眼可是身子不适?瞧着精神不太好。”伸手示意云华往前走。

  云华亦伸手示意,随后与苏徽一齐前行,不落后亦不走前。“昨夜未有歇好,因而有些乏累。”

  苏徽点点头,“不过容榜眼看起来还是俊气得很。”

  云华面色不改,心中却微讶。自己脸上的这假面皮是再平凡不过了,这苏徽口中的“俊气”二字是从何得来?

  “苏探花才是俊气少年郎。古来的‘探花’,俱是才貌俱佳之人,苏探花亦是如此。”客气话谁不会说?云华缓缓回道。

  “榜眼谬赞了。听闻你去了中书府,不知可还习惯?”苏徽转而问道。

  “入朝为官,哪有习不习惯之说?心里多是欢喜与忧心罢了。”云华言道,“为己而喜,为政而忧。”

  苏徽似是未料到云华会这般回答,神色微僵,“说得是,正是这个理。”

  “不知苏探花年岁几何?”云华笑问道。

  “刚及冠不久。”苏徽很快回道,“看容榜眼模样,似是稍为年长罢?”

  云华面不改色地扯谎道,“是,虚长你一岁。”

  “如此我该唤你一声‘容兄’了。”苏徽笑着回道。

  云华听着只觉这称呼十分不顺耳,便道,“唤我名字便可了。姓‘容’单名一个‘决’字,决断的‘决’。表字幸之。”

  苏徽倒也不推脱,当下便微一拱手,唤道,“幸之。”

  云华脚步微一顿。这苏徽倒是个特别的。不过稍带说了说表字,这人倒是直接叫起自己的表字来。

  表字通常是关系亲近之人来唤,便是龙越,亦未唤过自己表字。不过当下也不好提出异议,便暂时由得苏徽如此了。

  “我姓‘苏’单名一个‘徽’字,宫商角徽羽的‘徽’。表字延欢。”苏徽言道。

  “延欢?这二字挺好。”说着便已到了朝堂不远处,四周俱是纷纷而来的官员,多有肃容之人。一临近此处,便觉气氛凝滞敦肃。二人亦未再多言,只闷声走上台阶,在一旁等候。

  短促有力的号角声响起。文武百官各成五列,踏入大殿。君主身穿银色绣龙王袍,大步行至银銮龙座前,轻甩衣摆而坐。

  “臣等拜见君上,君上万福金安!”众官员一致弯身行礼。

  “诸位平身。”君主微抬手,眼神落至文臣队列尾处。

  云华直起身来,察觉得一道投至自己身上的视线,不消猜想便知是何人的。四下瞧了瞧,不见有人注意此处,便抬眼对上了那道视线。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何连高声喝宣。

  第贰拾贰章 立后

  云华只来得及看清龙越眼中的笑意,龙越便已然转开了眼神。

  “不知诸位爱卿可有何本奏?”龙越朗声言道。

  “回君上,臣有本奏。”上官俊坤自文官队列首位处走至大殿中央,“矗戮国有意与狩崛联盟,臣以为此事堪忧!”

  “那上官丞相以为,该如何应对此事?”龙越神色不变,缓缓而道。

  “这……自然是要让两国无法齐心。”上官俊坤回道,“臣以为,或可邀请两国之人前来,以会友之名,齐聚一堂。如此亦方便我等行事。”

  龙越沉吟半响才道,“此计或有用处。如此这事便交由上官丞相来办。陈御史从旁协助,礼部尚书与司外院配合丞相行事。”

  几人纷纷出列,“臣遵旨!”

  “不知还有哪位爱卿有本上奏?”龙越看向文武百官。

  “回君上,臣有本奏。”陈礼长揖言道。

  龙越微眯双眸,“不知陈御史有何本奏?”

  “君上,国不可一日无君,后宫不可一日无主。中宫无人,国难以安。自凤后、凰后相继被废除后,后宫已无掌事者。臣惶恐,还请君上早日立后!”陈礼弯身言道。

  “陈御史倒是管道寡人的事情上来了?”龙越缓声言道。

  陈礼垂首恭道,“臣不敢,只是君上贵为一国之君,君上之事不只是您一人之事,更是朝廷大事,洪噬大事!”

  看向文官队列尾处,正巧见得云华抬眼瞧向他。那双眸中俱是复杂之色。

  心里一紧,转向陈礼言道,“不知陈御史心中可有好人选?”

  “男侍众宫如今只剩柳尚君较为妥当。出身及位份俱都不低,又是宫中老人,亦无行差踏错之处,臣以为或可封为凤后。”

  柳影双无故离宫之事,并未向外宣告,因而并未有多少人知晓此事。

  若在此时揭出来,未免打草惊蛇。毕竟至今未知柳影双意欲何为。一旦将此事告知百官,便是撕破最后一层窗户纸,全然不顾情面了。

  “柳镇池柳爱卿何在?”龙越言道。

  柳镇池出列行礼,“回君上,臣在此。”

  “陈御史方才所言,柳爱卿可有听清?心中有何想法,不妨说来听听。”

  “臣惶恐,犬子愚钝顽劣,不堪重任。还请君上另择人选。”柳镇池拱手言道。

  担忧之色不似作假。全然一副心忧爱子的慈父模样。难不成柳影双当真是柳镇池之子?

  “柳爱卿此话怎讲?柳尚君行为处事大方得体,并非愚钝顽劣之人。若他入主中宫,既可享莫大荣华,亦可光耀柳家门楣,柳爱卿为何替柳尚君推辞?”

  柳镇池额上落下汗水,却又不敢伸手擦拭,只弯身拱手回道,“还请君上三思。中宫择选之事,关乎朝廷社稷,臣之犬子实非合适人选。”

  龙越露出索然无味的神情,言道,“此事稍后再议。退朝。”临走时瞧了一眼云华,可云华却兀自垂首,未有看他。

  ——

  “容大人,君上请您过去一聚。”宫仆躬身笑道。

  云华稍一犹豫,言道,“我还有事在身,劳顿公公回禀一声,今日先不去见君上了。”

  宫仆一愣,笑容僵在了脸上。入宫这许多年,何曾见过有人这般对待君上?这几乎等同于抗旨不尊的举动,岂非是要惹得君上龙颜大怒?

  未料这瞧起来年岁不大,官职不高的容大人,竟敢这般行事。虽说君上对其态度极是特别,可亦是不该恃宠而骄罢?

  “容大人,您这般……岂不是惹君上不快?”宫仆还是劝道。毕竟将这容大人带去君上处是君上之令,容大人不愿走,亦是他办事不利。

  “时候不早,先走一步了。”云华温言说毕,便迈步离去了。留得宫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随后惴惴不安地返回宫中复命。

  云华一路行至容府,心境稍微平复。方才一开始听得此事时,心里着实烦乱不堪。与龙越行至如今,肚量是愈发小了。一想及他那后宫,竟是比往前更难以释怀。

  因而常常令自己避开不去想,唯恐心生动摇。可知今之事,却是一个提醒。龙越即便身为君主,可许多事还是由不得自己。立妃立后,不只是他一人之事。

  朝廷在看着,洪噬百姓在看着。即便龙越可推脱得一时,亦无法一直悬着中宫罢?

  一时间竟有些怀疑自己不入后宫的决定来。若是返回后宫,即便“云慕君”名声不好,可若争取争取,还是能取得朝堂之人的认可罢?

  云华不由伸手抚额,缓缓跨国门槛。归棹快步迎上前来,“主子上朝可累?属下已沏了一壶好茶,好让主子提提神。”

  “怎的需要你来沏茶了?不是让你去找几个仆人来?”云华言道。

  “找是找了。可为主子沏茶这事还是属下亲力亲为才好。毕竟这临时找的,也无法查清底细。要是有人趁机下毒甚的,属下岂不要愧死?”归棹快速言道。

  “我先回屋歇会儿。茶你就自个儿喝了罢。”云华觉得额处扔在隐隐作痛,言道。

  回至寝室,却见得一道身影端坐于床榻上。虽已料到之人迟早会来寻,可未曾想会这般快。

  掩上门,与他对上视线。见得那双眸中有不喜之色沉沉浮浮。且脸色亦有些黑沉。

  云华却无心思言语,在桌旁坐下,以手撑额,亦不多看龙越。两厢无言。

  龙越起身,将云华拦腰抱起,放在床榻上。随后自己亦翻身上了床榻,躺在云华旁侧。轻拍了拍云华肩处,“先歇歇罢。”

  云华一时间竟觉双眼酸涩。龙越明明自己还处于不喜中,却还这般顾着自己。在世二十多年,从未有人似龙越这般,对自己处处体贴周全。

  “龙越……”云华轻声唤道。眨了眨眼,随后抬眼盯着床顶。

  “我在。睡罢。”龙越闭了双眸,回道。

  虽然全身疲累之极,可听得这一句后,哪还能平静下来?哪还有睡意残留?稍微起身,向着龙越,“龙越……”

  龙越轻叹一声,睁开眸子,看向正俯视自己的云华。“怎么?不觉得累?”

  云华低眸看看龙越双唇,轻轻印下一吻。

  长发流泻,半遮了云华的容颜。龙越看着却觉呼吸一窒。心突突地跳,声响极大,跳动极快。

  云华用双唇蹭了蹭龙越双唇,随后言道,“龙越。莫要不欢喜。”

  龙越揽上云华腰背,将人按向自己怀中。“若你欢喜,我便欢喜。”

  云华听得龙越强健有力的心跳声,觉得自己的心似是渐渐跟上了他心跳的步伐。一下又一下。

  “我会努力让自己欢喜。”云华言道,“今日之事,并非你之错。我却迁怒于你,是我之错。世上本就有诸多不如意之事,你虽为君主,却亦是人,哪能事事做主,事事迁就于我?”

  龙越轻抚云华长发,“可我亦觉内疚。你父亲不愿我与你一处,想来亦有这个原由。若非我这身份,或许你可如常人一般,肆意出游,安稳度日。可是现如今,你却是要舍下许多东西,停留洪京,不得轻离……”

  顿了顿,又道,“你可曾后悔?”心内终有惴惴。云华现如今的日子,与他原先设想的,偏离太远。若是有朝一日,云华再亦不愿过这般日子,自己还能如何留住他?

  “与你相遇,与你相识,与你相许。这一路走来,我瞻前顾后,犹豫不决太久。既然我历经多番挣扎,却终究做下这一决定,便是当真认定了。哪还会有悔意?且有舍便有得,哪有完美之事?再者,一旦将心交付出去了,哪还能轻易收回?”云华缓缓言道。

  “可除非是你,我当真不愿再立后了。”龙越言道。后位不同别的位份,是君主正室。是天下认可的,最适合站在君主近处之人。而他只想要云华,站在他触手可及之处。

  “此事我们暂不提,可好?”云华沉默半响,终究如此言道。虽知此事终究避不开,可能避得一时,是一时。

  龙越在云华额上印下一吻,“好,听你的。咱们不提了。”顿了顿,又道,“龙羲那小子时常提起你,若是有空,便看看他罢。”

  云华想起龙羲,便微微一笑,应道,“好,过几日便抽空去瞧瞧他。亦不知他是否长大许多。”自武术大会一别后,已有一年未见。想来小孩儿该变了许多罢?

  “小孩儿长得快,到时候你见了便知了。”龙越回道,又轻拍云华腰背,“先睡会儿罢。”

  一拍一拍地,近处又是龙越的气息,云华本还有些许话要说,却还是抵不过倦意,入了梦中。

  龙越不变姿势,就搂着云华仰躺着。努力放松心神,让那些个烦人之事暂时离开脑中。又紧了紧怀中之人,闭眸渐入睡眠。

  两人青丝交缠不解,相拥而卧。彼此心脏紧贴,那声音,一下一下,似是重合了。

  23…27

  卷三_23 贰拾叁:酒宴_覆云华·重生

  薛岚坐在院中石椅上,手指紧捏身侧衣衫。

  对面处并无人坐着,薛岚却一直盯着对面。前不久,还是有人坐在对面的,却是一个深沉威仪的君主。

  那里与他相对而坐,举杯品茶。不谈政事国事,只随意相聊。即便只是寥寥几句……

  如今,却是只有自己一人。而那君主,很快就要立后了。新后将会站着以前大哥站过的位子。将会站在那个自己想要的位子。

  “二公子,老爷请您过去。”有仆人快步而来,躬身言道。

  薛岚一愣,随后收拾收拾了情绪,应道:“好,我这便过去。”

  “父亲,不知您寻儿子来所为何事?”薛岚见得坐在桌后的薛奉衔,言道。

  “最近朝廷换血,怎么你这位子没变动?”薛奉衔抚了抚下额短须,问道。

  薛岚听得心里有些不适。莫不是父亲还醉心于权势之中?可大哥那事,不是已然给薛府上下提了醒?权势过大,终会引来忌惮与祸端。

  “儿子尚还年少,在如今这个位子,已然引人侧目了。若再往高处,怕要引来其余臣子的不满。且儿子虽已为官几年,可政绩并不出色,亦未立下甚大功劳。君上若许我高位,岂非是将我往风口浪尖上推?”薛岚回道,其中多有暗示之意。

  薛奉衔脸色一沉,“可我听说,君上颇为看重你,还几次三番独召你入宫,可是?”

  “君上不过是召我前去陪他解解闷。说不上看重不看重的……”薛岚想了想,回道。

  薛奉衔听得却是更为不豫,“你自己仔细想想,君上会否是对你……有那方面的心思?”

  话落,薛岚先是一愣,后是犹豫不定。父亲这般说,可是有所凭据?君上当真会对自己有那些个心思?那自己岂非可以……

  口上却还是回道:“应该……是不会罢。”

  “若不是对你有心思,为何不迁你的位子?为何要私下召你入宫?”薛奉衔沉着脸色言道。

  薛岚愈想愈觉心中欢喜难抑。若是君上当真对自己有意,想纳自己入后宫,那确是不会升自己的位子。毕竟愈往高处,担子便愈发大,容不得连着几番换人。而君上几次三番召自己入宫,亦非全然为了政事……

  薛奉衔见得薛岚这般犹豫不决,却愈发欢喜的模样,如何还能不知薛岚心中所想?

  担忧之事将要成真,薛奉衔便再顾不得许多,提起手中木杖狠狠一敲地面,“混帐!”

  薛岚一惊,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看向薛奉衔,“……父亲您这是怎的了?”何以突地动这般大的怒气?

  “孽子!你是否心喜君上了?”薛奉衔连着狠敲手中木杖,怒道。

  薛岚又是一惊,父亲是如何猜想的?可到了这个份儿上,也只能硬着头皮言道:“父亲,我确是有些,有些心思……”

  “不论多还是少,赶紧给老子掐断了那些个念想。”薛奉衔沉声喝道:“我已经赔了一个儿子,莫不是你还要凑上前,把自个儿送上去?”

  薛岚涨红了脸,却是心觉难堪,“父亲,这如何能相提并论?大哥他本就不愿,是您硬逼着大哥入宫的。而大哥心喜林大哥,自然不讨君上欢喜。大哥被废是因着您,因着薛府势大,而非情意。”

  薛奉衔盛怒,“你之意是,一切都是我的错?”举起手中拐杖,便要敲上薛岚身子。

  薛岚见了便立即紧闭双眸,等着疼痛降落。可等了半晌,亦未有动静。睁眼看去,却见得父亲收回了拐杖。是父亲在最后关头时住了手。

  想及方才所说的那些话,实是大不敬,便言道:“父亲,儿子错了,儿子不该惹父亲动怒。”

  薛奉衔依旧黑着脸,不看薛岚,言道:“你自己亦说,你大哥被废是因着薛府,因着我。那么若是你入宫,便不会落到如此境地了?你身后依旧是薛府,是你尚未归西的父亲。”

  薛岚断断续续回道:“可若是……若是君上对我有意,那我与他……不就是,不就是两情想悦?且如今薛府不若以往势大,想来……想来该不会有事。”

  薛奉衔瞪了一眼薛岚,“竟不知你是个傻小子!君上的心意,与你的能一样?若他当真想纳你入后宫,亦不过是贪图一时兴味,或者说是一时新鲜罢了。后宫男侍女妾如云,往后还会不断往里头装人,你又能得宠到几时?”

  薛岚脸色一白,“我不一定要入后宫……或许可以继续留在户部,做个员外郎……”

  “我今日便明白地与你说说,君上不是常人。他是王室之人,是洪噬王室的主子。古来王室多无情,你若是将心交付于他,便只能落得凄凉下场。这与你是否入后宫无关。”

  “父亲这话,未免有失偏颇……”薛岚强撑着回道。可心里确是想着,即便王室多无情又如何?总不至于所有王室之人,都是寡情薄意的。

  薛奉衔听得险些又要控制不住怒气,几个深呼吸之后,言道:“你好自为之。若是让我知晓,你行事有何不妥,便莫要再踏出薛府大门了。”

  ——

  “云锦已然入主罔月、信河。正遣调人手拆除罔月、信河间的城墙。”一影禀道。

  龙越轻拨杯盖,“此事已成定局,便由得他去罢。”嘴上说得虽轻巧,可心里多少是有些介怀的。可事到如今,亦只能暂时放手。

  “是。”一影应道。“矗戮国君主已派人前去狩崛国,相商联姻与联盟一事。”

  “先前百里连祁一直未有纳人入后宫?”龙越抿了一口茶,问道。

  “是。那狩崛水汗说来也怪,迟迟不愿纳人,即便前朝多有官员上奏,亦按捺不动。”一影言道。

  龙越轻笑一声,“寡人倒要看看,他此次还能否按捺不动。”

  “主子之意是……不阻拦矗戮与狩崛联姻之事?”一影讶道。

  “联姻又如何?不过是手段罢了。若心不齐,联姻再多亦是白费。”龙越放下茶盏,言道。

  一影沉默,犹豫半晌,终究是咬牙言道,“主子,属下有些话不得不说。您心喜云慕君,这属下知晓,可亦不该如此纵着他。且主子您身为一国之君,喜恶怎能如此分明?岂不要成为您的制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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