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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朕没有疯-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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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靳雨青竭力维护着自己残暴的表象,并从海底一些沉船里搜寻来几副腐烂得差不多的白骨,凌乱地摆在自己的住处门口,以此来显示,他并不是个好惹的家伙,若是惹怒了他,可是连活人也敢生吞活剥的可怖煞神。
  这样简单粗暴的方法对思维简单的鲛人们来说还算适用。
  靳雨青的日常无非是游走在巢穴周围,像个“真正”的王一样巡视自己的领地,视察巢穴四周是否有潜在的危险。虽然他觉得这种行为有些……多此一举,但根据原主的记忆,身为鲛王的确要这么做,就像一个真正掌权的皇帝必须要每日批阅奏折一样。
  当然,他也救过不少深陷危险中的幼年鲛人,他们还不能善用自己的獠牙和尖爪去恐吓和剿杀敌人,被鲨和鳐困得嗷嗷哭泣,流下的泪水当真像传说中那样,渐渐凝起,最后如一粒粒圆白的珍珠坠入万丈的深海之底,只是这种未成年鲛人所泣出的鲛人珠品相不好,即便是拿到人间市场上出售,也卖不出高价。
  每每看到鲛人泣泪的场景,靳雨青就不仅摸一摸自己的眼睛,他用力挤挤眼皮,捏一把大腿,想看看自己能否也掉出一两颗珍珠来。毕竟,鲛王的珠泪比普通鲛人的更加珍贵,有价无市,是那些亡命出航企图一睹鲛人真容的淘宝者们最渴望的宝物。
  然而成年的健壮鲛人是从不哭泣的,他们是能够与鲸鲨搏斗的存在,他们的齿和爪会撕碎一切威胁到他们的东西,他们并不屑于用泪水博取任何人的同情。
  鲛人与修仙者有个相同点,那就是对时间的麻木感,他们的生命十分漫长,时间在他们的体感中不过是一种可有可无的玩意,而对双目失明的靳雨青来讲,这更是一种难以捉摸的东西。
  也许谢珩投生的人类早已变成了一抔枯骨,而他却后知后觉的在海底呆了几百年。亦或者,这整个世界都是系统搞出的新把戏,目的就是让他与谢珩再也无法见面!
  如此的揣度令靳雨青浑身一凉,他甚至在自己的想象中见到了一副皮肉腐烂的白骨,骨上还微微残留着谢珩的气味。一股无法压抑的冲动骤然灌满了靳雨青的整个身心——他想离开海底,离开这个深不见底的礁石海沟,他要上岸去!
  靳雨青被这样的想法所蛊惑,尾鳍重重拍开,身体似在水中离弦的箭一般弹出去,劈开周围的海水。
  “嗞呀——!”
  突然地,一声尖锐的仿佛是两片结实金属片撞击摩擦的声音响彻在海里,尖利而且凄惨,那大概是一种高频的声波,轰击着靳雨青的耳膜,令他霎时间停止了向上的游动,神情紧张起来。他有些后悔自己在出来的时候没有随身佩上一把武器,哪怕是一把锐利的骨刀也行。
  因为这样凄厉的叫声,正是从他的族人发出来的,恐怕还是一只成年的雌性鲛女。
  “救……命……”
  更加清晰的求救声从海水中传来,靳雨青两侧的耳翼微微动了一下,收集到呼救声并判断到了她的方向,他调转鱼尾快速地游了过去,很快,一股腥味夹杂着腐气涌入靳雨青的口鼻之中,那是一种病态的、很可能濒临死亡的鲛人所散发出的气味。
  这种气味会传播很远,像新鲜的血液一样,吸引来疯狂的捕食者,毕竟对这深海里的生物来说,没有比鲛人更美味的食物了。
  然而靳雨青没有选择,他必须去救她,这是身为族群的首领应该履行的义务。
  他根据气味寻找到受伤鲛女所在的海域,轻轻仰起头,似乎在注视着她,低声吟道:“……你怎么样?”
  鲛女绝望之中睁开双眼,看到海底盘踞着的靳雨青,兴奋地伸出双臂,五指展开向他寻求帮助。倘若靳雨青视力良好,应该看到对方指间的蹼都已被人为割裂,眼眶中所流出的是一颗颗血红的圆珠,它们顺着海流飘下来,触碰到靳雨青的脸颊,他伸手抓住了一颗。
  “救命……他们……锁住我……人类……逃……”
  鲛女一个词一个词地向外迸着,生命力的流失使她难以将自己的意思表达完整,只是其中的恐惧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忽视的,她忽然又刺耳的叫了一声。
  一阵铁链的声音突然响起。
  靳雨青猛地冲上去,两只手死死的攥住捆绑着鲛女的铁索,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嘶吼,他试探着咬了一下发现这并不是牙齿能够解决的玩意,于是双手突然用力,用巨大的蛮力将铁链的另一头生拽下来!
  一个人形巨石般砸进海里,因铁链的惯性不断下坠,周身腾起细小的水泡。
  一群鲛人听闻叫声也赶了过来,他们望了望鲛王,又看了看坠入海中的人类,愤怒使然,一窝蜂般地冲了上去,将那倒霉的人类撕成了肉片,人的血液对鲛来说带着肉糜的香气,他连声呼喊都没能发出,迅速被疯狂的族民们分食殆尽,残渣和滚烫的鲜血将海水染红。
  靳雨青捞住失力下沉的受伤颤抖的鲛女,用温和的声音安慰她。
  “……!”
  愤怒的语调和奇怪的音符穿透水面,鲛女忽然在他怀里挣扎起来,不断重复着“逃!逃!”,靳雨青意识到那种奇怪的令鲛女恐惧的口音是来自于人类的时候,一柄超长的铁叉伴随着道道利箭已经直直的刺了下来,直接穿进了靳雨青的肩胛骨,铁器的头部似乎铸着一些细小的弯钩,一旦扎进骨肉里,就很难挣扎的出来。
  靳雨青当真是体会到了一把当鱼的感觉,要是能够回到自己的真实世界,他发誓,再也不进行钓鱼活动了——因为这实在是太踏马的疼了!
  他促然发出一声闷哼,下意识将怀里鲛女推向远处,他知道那里潜伏着自己的族群们,他们会将她带回巢穴,并加以救治。铁叉被人掼着向上提去,几乎要将他的骨头都勾碎。
  鲛人们愤怒异常,纷纷发出了低吼,扇动着鱼尾准备随时要冲上来与这些人类决斗。
  “离开!”靳雨青喊道,不知道对方派了多少人来,他不能贸然将自己的子民们全部暴露,他试图用平静的嗓音安抚这些暴躁冲动的鲛人们,“离开那里,躲起来!别担心,我会回来的。”
  一只大网从天而降,将靳雨青提出水面。
  回音还渐渐荡在海中,而他的族人们终究没有追上来。
  “也许世界的轮轴开始转动了。”靳雨青眯了眯他并不能看到任何东西的眼睛,碧绿的眼眸在出水后的阳光下如一对世间罕见的绝品翡石。
  …
  而在船舱中,一个渔夫抹了两把脸上的海水,敲开舱中的一扇门。
  “公子,捉到了一只!这只是被我们的饵吸引来的,应该是首领一类的!”
  玄衣的公子缓缓放下茶盅,手指点着桌面,微笑道:“好极了。”
  
  第70章 沧海月明珠有泪4
  
  一只结实的掺杂着铁丝的大网紧紧束缚着靳雨青,他无处安放的鱼尾在网兜勒着,半个尾鳍漏在网格的缝隙里,滴滴答答的水从他的脊背上流下来,混染着鲜血,肩胛骨里还插着一根铁叉,令他动一下就能感觉到撕裂般的疼痛。
  成年健康鲛人的体重要比人类沉得多,四五名男人撸起袖口,一边激动地吆喝着号子,将他费力地从水里拖到平滑的甲板上。
  靳雨青受背上的铁叉限制,趴在甲板上没有动,他感觉到一群人慢慢围了过来,语气激昂地讨论着什么。一个脚步沉重的男人靠近他,抬起满是海泥的肮脏脚板,在鲛人白皙光滑的腰背上碾了一下,甚至伸手捏了捏他的耳鳍,然后忽然大笑起来,说了两句靳雨青听不懂的话。
  但他知道那很可能是一句下流话,因为周围的男人们都放肆而且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
  也是这时候,靳雨青才意识到,鲛人与人族是完全不同的两种语言,他竟然无法明白这群男人在说什么,只感觉那语调听起来像极了一种难以理解和模仿的外国话,大概发音系统都是孑然不同的,以至于连尝试与人类沟通都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而系统并不能在这件事上给他提供任何的帮助,世界剧本虽然提到了原主夷清学会了人族语言,可那也是在遇到秦逸之后的事情。
  最开始坏笑的那个男人似乎是嫌弃他过于死气沉沉,用手握住了他背上的叉,左右削碾了几个来回。靳雨青猝不及防地遭此虐行,条件反射般的尖声而啸,鱼尾猛烈翻腾起来,将他身旁的男人甩出去老远。
  一双尖而长的利爪抓住了渔网,指缝间的半透明状薄蹼挤压在条条麻绳与铁丝拧搅而成的网绳上,凸出的骨节显示着他蛮横的力量,而看似结实的网在鲛人可怖的撕力面前,发出了“呲拉”的细微声响,也陷入了岌岌可危的状态。
  “它要逃了!还愣着做什么!”有人开始惊慌喊道,“放箭、放箭啊!”
  靳雨青耳翼煽动,收拢着这些惊慌失措的声音,他虽不能理解,但却能感觉到其中的恐惧——几声破风的嗖鸣声从背后刺来,坚硬冰凉的锐利铁器再一次扎入了他的肩膀!紧接着,是接二连三地搭箭上弩的声音。
  这次不仅感觉到了疼痛,更有渐生的麻木感从中箭的位置散开。
  这些人很可能在弩箭上浸了毒药!
  现在的靳雨青对这些人类来讲,可能只是一条可以创造巨额财富的深海野兽,是传说中的妖精怪物,人类渴望他、却同时惧怕他,但唯一肯定的是,他们绝不会怜惜和尊重他,一个看起来十分危险的鲛人。
  靳雨青猛地一甩健硕的尾巴,从网隙中探出去的扇形鱼尾袭向弩箭射来的方向,一下子卷住了最近那名弩手的小腿,像拎一个棍棒一样将他倒提起来,慌乱之下扣动的机关将几只弩箭打在甲板上。尾部的肌肉骤然收缩,他卷着弩手甩了过去,保龄球般砸中了许多反身逃跑的人,一个个撞在侧板上哀声呼号。
  “快!把那些都拿来!这玩意儿太猛了,我们对付不了他!”
  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响过。
  就在靳雨青即将撕碎最后阻碍他的渔网,上半身挺起,竖起耳朵寻找回归海浪的最佳方位时,一兜带着浓重药味的米分末从头顶上扑下来,像是将一袋面米分直接盖在了脑袋上。药米分迅速与他身上的海水融化在一起,凝血了的伤口也被它们渗入。
  一抿唇,少量米分末被舔了进来,很快舌尖一阵酥麻,就连舌根也软得说不出话来。
  “嗵——”的一声,周围小声的欢呼起来。
  鲛人的沉重身躯垂倒在甲板上,粗壮的鱼尾泥鳅似的无力的扭曲拍打着,他伸出手,想勉强撑起自己的身体……才一抬头,一只脚刚好踩住了他五指分明的蹼爪。
  玄衣垂落在甲板上,衣角被淋漓的海水浸湿。而他的视线全部被鲛人吸引,一件衣袍根本算不得什么。
  “果真很美。”男子伸出食指,搔刮着鲛人的下颌,阳光照射之下,这只鱼兽苍白的皮肤上闪着粼粼的碎芒,约莫是铺着一层白色的鳞砂,尾鳞耀着一种冷冽的蓝,而那双眼眸绿得极透彻,像是人为嵌进去的玺石。
  “太……公子,您小心些,这只鲛人十分凶猛,它刚才还杀了我们好几个人。”
  男子不在意地笑了笑,指腹在靳雨青的削薄的嘴唇上碾过,甚至掀开他的唇肉,恶意地挑弄他隐藏在嘴里的獠牙:“怕什么,不过是一只妖精而已,你看它,多么乖顺。”
  鲛人的喉咙里发出“呼噜噜”的野兽发怒的声音,它张开牙齿阖住对方的手指,试图威胁要将他的指头咬掉。而无力扣咬的牙关却令他有心无力,男子的指尖按压在他湿凉的舌面上,愈加玩得起兴。
  他挑起一缕鲛人的亚麻色头发,俯下身子感叹道:“你与他们都不一样,你是他们的王?”
  靳雨青厌烦地吐出嘴里的指节,伸长的指甲猛地挥出去,他因中了类似麻药的米分末,方向感大大的降低。男人在他袭击的时候就迅速侧了侧身子,尖爪在他的玄衣上刨开了几道口子。
  “公子!”
  玄衣人无视手下的警告,手掌在鲛人眼前晃了晃,诧异道:“你看不见?”
  鲛人瞪大的凶狠双眼实在是过于剔透了,美则美矣,却没有凝聚的光泽,仿佛两颗失去神采的琉璃珠。
  “怪不得。”男子领悟道,之前捕捉到的鲛人虽然也有语言不通的弊端,但却都能够通过他们的行为和动作相互理解彼此的话语,而这条鲛王却暴躁不堪,根本无法沟通,只能用武力镇压。
  玄衣人皱了皱眉,手掌试着伸向靳雨青的头顶,顺着湿漉漉的发丝,摩挲着他耳翼下隐盖着的腮器,这种敏感地带被人触摸的感觉就像一只猫袒露着它的肚皮。男人将他从网中捞起,拔掉他背上的箭头,因为药米分的麻痹作用,生着倒钩的弩箭离开身体的时候,靳雨青只有轻微的几声浅哼。
  “很好。”玄衣人夸奖道,一手将他拢在怀里,另一手往下摸到一片与旁边纹路都不太一样的蓝鳞。他凑近了鲛人的异形耳缘,柔和的声线里缠着低鸣的喉音,浅吟着吐露了几个声调。
  听见这几个声调的靳雨青尾巴一颤,失明的眸子用力的睁大,想要突破病变的障碍,看清自己眼前的到底是谁。潮湿的爪拍在男人的脸颊上,仔细嗅闻着他身上的气息。
  因他刚刚缠绵低语的,分明是鲛人之语,是最简单的求爱情话,类似于“我爱你”。
  被麻痹的身体使靳雨青无法明确得分辨,他到底是不是谢珩,更不知道穿越而来的谢珩能否将他一眼认出。因此而略显焦躁,指爪紧紧的抓着男人的袖口。
  “呵……”玄衣人笑了一声,直接将这条刚才还彪悍无比地要吃人的野兽横抱起来,在几十双诧异眼神的注目下,抱着鲛人走下甲板,后面的船舱里有一个专门储水的深舱。
  他将靳雨青放下去,看着它趴在水舱边缘,明明看不见任何东西的眼珠却无比明亮,好看的尾巴到了那扇硕大的尾鳍处,已是有些蓝得发黑,欢快地击打着及腰的水面。
  “你喜欢我吗?”男子戏谑地笑道,半蹲着触摸他扒在水池边缘的蹼爪。
  靳雨青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歪了下脑袋,嗓子里发出了一串美妙的歌吟,似乎能直接穿透胸腔,将人的心脏用甜蜜的罗网包裹起来,让人禁不住想要与他们一同沉沦在汪洋大海里。
  “一只蛊惑人的妖精……”男人闭起眼睛,心里告诫自己万不可受鲛人魅音的蛊惑。然后凝神静视,抓起他两只手,忽然从侧面的木质舱壁上撩来一对铁拷,咔咔两声扣在鲛人的手腕上,冷声道,“既然这么喜欢,那就永远留下来吧!”
  靳雨青一僵,两只腕上的冰冷触感令他霎时狂怒起来,利尾劈开水面,扫向正要离去的男人,却被他一把刀鞘抵挡开来,落空得击打在船舱木壁上。
  …
  他们在海上飘荡了几天,每天都有人打开水舱顶上的一扇小口,将一袋药米分撒进来。靳雨青昏昏沉沉的,辨不清到底行进到了大海的何方,也发不出更加嘹亮的吟唱,以掀起一场弥天的海啸。
  让这队船返航的,是即将到来的海上风暴,以及快要见底的淡水和食物。
  靳雨青被关在一个巨大的箱笼里,双手被锁住,鱼尾也坠挂着一个铁疙瘩,让他无法活动。四周用铁板和钉子全部封死,只留了细细的缝隙供他呼吸。船舶抵达沿海港口时,他听到的是鼎沸人声,十分嘈杂,他们可能是到了一座繁华的城镇。
  车马声在箱笼周围响起。
  靳雨青不知道自己将要被带去何方,身上这些累赘玩意并不能成为困缚他的绝对武器,只要他能够回复体力,劈开这个箱子也不是问题,所以他现在要做的只是静观其变。
  而在返航的途中,靳雨青渐渐摸索到了一些信息——捕捞他的是一群芜国人。
  这很可能代表着,当初由十六所扮演的导火索的角色,直接落到了靳雨青自己的头上。那么下一步,他是被拉到集市上出售,还是直接被贡献给秦逸?
  …
  载着箱笼的马车经过之处,地上拖出了一条长长的水迹,一个面色晃白的年轻公子望着这串泛着海水腥气的水痕发呆,人群散去后,他尾随着这条痕迹拐了几条小巷,最后彻底跟丢了踪迹。
  地上有东西在闪闪发光,他弯腰捡起,见是几枚苍蓝色的鱼鳞,足足有半个手掌般大,向着阳光透去,似乎还能看到里面暗潮汹涌的蔚蓝海底。
  他朝空打了一个响指。
  “公子?”一个飞影落下来。
  男子捏着鳞片,两手飞速比划了几下。
  “今天不出海了?”那人理解后,又疑惑道:“海、海水?您要海水做什么?”
  他狭长的眼睛闪过一丝怀念的微光,右手抚摸着光滑的鳞片,左手食指在他的掌心点了几下,意道:“迎接我的王。”
  
  第71章 沧海月明珠有泪5
  
  一辆马车停在一个宽宅大户门前,门上并未挂任何匾额,似是并不想让外人知道这是何人的住处。车厢很窄小,但看得出用料都很考究,虽简朴但并不简陋。
  车夫撩开帘子,一个身材较为单薄的年轻男子钻下车来,向车夫微微点了点头,迈进了院子。
  “公子!燕公子!”
  他刚进去,从后院飞奔着跑出来一个少年,面容姣好,身上还湿淋淋的挂着水,神采奕奕地飞扑上来,抱住男子的一条手臂,微微仰着脑袋,惊喜道:“公子!您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燕文祎低头看了看他漂亮的脸蛋,不动声色的抽出自己的手臂,点了点自己耳后的位置,对他比划道:“擦干你身上的水。”
  少年摸摸自己的耳朵,确定形状是正常的人类耳尖,只是后面的腮器还没有完全变回去,正一张一合的吞吐着未干的水迹,便吐吐舌头,保证自己下次绝对不会这样闯莽了。
  说着又面带笑容地挤上去,想再与男人亲密接触。
  燕文祎略一皱眉,向后退开了两步,叫少年扑了个空。
  从身后跟上来一个随身的侍从,将自家院门关好,替燕文祎擦干少年弄在他身上的水,道:“公子说,以后都不出海了,他找到想找的人了。”然后摸着燕文祎已经开始发凉的衣袖,埋怨少年,“绯鲤,不是说了公子身体不好,不要带着水碰他吗?”
  被唤作绯鲤的少年低下头去,绞着自己的衣服:“知道了……对不起,公子。”
  燕文祎拍拍侍从的胳膊,示意没事,便抛下二人往自己的房间里走去。
  绯鲤挑着脚尖直看到燕文祎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依依不舍地回过眼神来,懊恼地摸着自己耳后还未闭合的腮器,忽然想起重要的事来,一把抓住刚想离开的侍从,急道:“临风临风!你说公子找到想找的人了?你见到了?是谁?长什么模样?好看吗?比我还好看?她……真的是个鲛人?”
  “你问题可真多!”临风叹了口气,见少年东张西望似是想看看那个情敌在哪里,只好解释道,“没有,没有见到。我们今天刚到码头,还没出海,公子从地上捡了两片鱼鳞就突然说以后都不出海了。”
  绯鲤好奇道:“鱼鳞?什么颜色的?多大的鳞片?”
  临风回忆了一下,伸出手掌比划说:“大概……这么大吧,蓝的有些深,中间有一圈圈的纹路,不是你这种透亮的嫩红色。”
  绯鲤心里霍然一沉,抓着临风的手也有些松动了,恍恍惚惚地向后院走去,一头栽进一汪清池里,在水底仰着看了好半天的天空。人类的身体浸了水,他又没刻意保持形状,两条细长白嫩的腿渐渐并在一起,从腿根处生出一层层的米分色新皮来,胶层一般包裹住双腿,然后在这之外又铺出一层绯红色的整齐鳞片。
  长尾一打,水面哗然破出一个身姿娇娜的鲛人,两片蹼爪趴在池边,甩了甩头发上的水。
  “蓝黑色圈纹大鳞……”绯鲤心道,“那恐怕是一只成年的鲛人,比自己有力量的多,最起码活了有好几十年了吧?”
  他掰下自己一块鳞片,对着阳光一照,红色清透得一点杂质都没有,好看是好看,但也正好昭示着他还无比年幼的事实。虽然在人族里,十七八岁已经足够大了,可以娶妻生子、封将荫功,但对于他们鲛族来说,只不过是个连鲸鲨也打不过的幼崽而已。
  鲛鳞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衍生出纹路,正像陆上的树木年轮一样,它们会与鲛人们一同成长、慢慢加深颜色,渐渐变得坚硬无比,听说一只成年鲛人的尾鳞可以抵挡得住刀剑的劈砍,可以在鲸鲨的利齿下摇曳逃生。
  而这些,对尚且处于年幼期的绯鲤来说,都只是“听说”而已。
  十几年前,尚不能化形成人的他贪玩时在岸上搁浅,后来被辗转卖给过许多人,并给他取名叫“绯鲤”,只因为他红色亮丽的大尾。人类从来只将他当做一个好看的、可以任意捉弄、亵玩的稀奇物件,一只难得一见的妖精,以至于他一度想要放弃生命。
  ——直到一个富商将他献给北涂国的三皇子,燕文祎。
  也只有这个哑巴皇子,将他当做一个“人”来看待。
  被献给燕文祎以后,绯鲤有了可以回到大海的选择和机会。而对距离出水已经十多年的绯鲤来说,他忘记了如何利用自己的尖爪和利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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