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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丞天下-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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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瞧见那道身影时,他的心里头忽然更痒了。
谢景坐在亭子里看书,淡青色的衣衫,垂地的青色发带,还有那双翻着书的手,王悦瞬间就转不开眼了。
“谢景!”他喊了一声,伞都没打直接跑了过去。
这几日正在倒春寒,天气冷得像深冬,天上又下着雨。
谢景抬头看了眼,顿了下,下意识从一旁的案上拿起了披风。在王悦兴奋地在他面前蹲下时,他不着痕迹地将披风裹在了王悦的身上,伸手摸上了他的脸,“你怎么过来了?”
王悦盯着他的脸,忽然慢慢地笑起来,他用一只手撑着轮椅,另一只手捏住了谢景的下巴,他侧着头用力地吻了下去。
谢景愣了下,放在披风上的手微微一顿,随即他轻轻笑了起来,抬起手摩挲着王悦的头发,少年在他的手底下轻轻颤抖着,眼睛却亮得出奇,两人无声地接吻。
良久,王悦缓缓松开谢景,低着头紧紧地盯着他,笑道:“说,这段日子想我没?”他的指腹轻轻擦着谢景的下巴。
“挺想的。”谢景低声道。
王悦闻声轻轻笑开了,“我也挺想你的。”
谢景的眸子忽然就暗了下去,他没说话,笑得很淡。在王悦扑上来抱住他的时候,他揽住了王悦,“怎么穿这么单薄出门?”他给王悦掖了下披风。
“谁知道外头这么冷?”王悦搂着谢景的脖子,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我可以把你弄到王家去吗?”他一本正经地问道。
“怎么弄?”
“我给你端回去,或者绑回去,拿条链子栓我屋子里头。”王悦又道,“打头一回在谢家见着你,我就想这么干了!”他低头认真地看着谢景。
谢景不觉失笑。
王悦拍了下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些,在谢景的脚下席地而坐,“行,说正事,我今日找你,除了想同你上床外,还有件事。”
谢景低头看着他,“说来听听。”
王悦似乎有些说不出口,拧着眉半天,终于缓缓道:“想跟你要几个人。”
谢景望着他,眼神忽然变了,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他伸出手轻轻触上王悦脖颈上的细微擦伤,漫不经心地低声道:“继续说。”
王悦没发现异样,整理了一下思绪,尽量让自己说得清楚些,“我这里有份江州官员的名单,你之前是江州府的长史,我看了眼,这名单上的许多人都在你手下当幕僚,我想向你借这几个人,等事情过去了,我再将人给你送回去,我保证不出岔子。”
谢景听着王悦的话,手轻轻地揭开王悦的领口,他看着王悦脖颈上的血痕,手指缓缓地摩挲过沾着丝血的衣领,没说话。
王悦见谢景没说话,有些忐忑,他怕谢景又误会自己在利用他,在脑海中谨慎地过了一遍要说的话,这才开口道:“公私弄得分明些,你将人借我用两日,王家欠你个人情,以后我会还。”王悦也没辙,不说清楚感觉自己在利用谢景,说清楚了,似乎又有些太过生分。
谢景听见了,却仿佛无动于衷似的,他望着王悦的脸,一双漆黑的眼有些晦暗不明,过了一会儿,他缓缓道:“把名单给我。”
王悦猛地松了口气,从袖中掏出一封信递给了谢景。
谢景看着他的手,王悦掏东西时,他看见了王悦手腕上一闪而过的擦伤,他一个字都没说,接过名单,垂眸扫了一眼,心里有了数。
王悦开口道:“尽量快一些,我时间不够。”
谢景看了他一眼,也没问王悦要这些人做什么,缓缓道:“今晚在这里留宿。”
留宿?王悦闻声一顿,他今晚还约了司马绍见面,留宿在谢家,他这不是耍司马绍吗?王悦望着谢景,斟酌道:“今晚我在王家有些事,我没法在这儿过夜,这样成吗?我明日再过来,留多久都成。”
谢景望着他,没说话。
王悦看了谢景一会儿,终于察觉出谢景的眼神似乎较平时有些不一样,他忙回想了一遍自己刚才的话,没发觉哪里有异样,“谢景?你怎么了?”他笑了下,“在想什么呢?”
“你服了多久了?”那声音很冷淡。
王悦猛地僵住了,浑身瞬间动弹不得,血像是被冻住了。
谢景垂眸看着他,眼神说不上是什么意味。
王悦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什么?”王悦也不知道自己怕些什么,下意识就开始略显慌张地掩饰,“你在说什么?”
谢景活了两世,见过许多人在他眼前耍心眼,王悦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但王悦是唯一一个让他不悦的,他抬手轻轻摸了下王悦的脸,感觉到王悦一瞬间的僵硬,他没说话,眼中又暗了几分。
王悦思绪迅速运转,他也不知道为何自己的第一反应就是否认,脑海中就剩下了这一个念头,绝口不提,打死不认。
王悦抬头看着谢景,忽然笑了下,那笑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僵,他开口道:“名单这事就拜托你了,王家还有些事,我先走了,明日我再过来。”说完,他猛地起身往外走,边走边抬手轻轻拢了下披风。此地不宜久留,先回去找王有容商量对策。
谢景坐在轮椅上,望着王悦离去的背影,没说话。
王悦走出去很远,顿住了脚步,他回头看了眼,谢景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一双眼正平静地望着自己,是了,谢景这辈子腿脚不便,他没法拦自己。王悦慢慢地攥紧了手,不知过了多久,他猛地回身朝着谢景大步走去。
谢景看着又冒雨折回来的王悦,下一刻就瞧见王悦在自己面前蹲下了。
“我是服了五石散,服了没几天。”王悦伸出手抓着了他的手,“我戒!成吧?我今天就戒!你别生气。”
谢景望着他,神色依旧没什么变化,他抬起手慢慢地摩挲着王悦的脸,动作放得很慢,他比王悦活得久,见得也多,他见过太多的人毁在这副药散上面。
这是个极为狂乱滑稽的世道,太多可笑,病态与虚浮为人传颂,正直勤勉反倒为人不齿,谢景淌这趟浑水淌了快三十年,他比谁都知道这所谓的魏晋风流下,是一截早已钻满了蛀虫的风骨,而这截烂穿的风骨正为人传唱不休。
谢景是真的没想到,王悦有一日也会走上这条路,并且三番两次屡教不改。谢景更不知道,他的耐心最终是被王悦一点点耗尽的,耗到最后一点也没剩下。
不过就当下而言,王悦还是相当识相的。
“我戒!我戒就是了。”王悦抓着他的手,几乎有些低声下气地道:“你别生气啊。”王悦一直想惹谢景生气,然后瞧瞧这人生气是个什么样子,可真的到了这时,他忽然就怂了,直觉告诉他,别招谢景,千万别招谢景。
王悦认错的态度非常之端正,他在王导眼皮底下活了二十年,就干了两件事,一边惹是生非,一边痛改前非。他低着头抓着谢景的手,有些歉疚又有些难受,欲言又止了许久,他将谢景的手贴在了自己的额头。
谢景垂眸看着他,良久,他低声问道:“怎么想到去服五石散的?”
王悦低着头,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道:“王家这两日事情太多,我觉得有些累,便服五石散提神,你若是不喜欢,我停了就行了。”
谢景没说话,看着低头用力地抓着自己的手的王悦,他瞧不见王悦的脸。
不知过了多久,他伸出手,缓缓地摸了下王悦的脑袋,低声道:“起来吧。”
王悦猛抬头看向他,他瞧见了一双深沉的纯黑色眼睛,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忽然就抖了下,那双眼睛平静无波,却瞧得人心里寒意森森的。
谢景看着僵硬的王悦许久,终于无声地轻叹了口气,抬手将王悦散开的披风拢了下,遮住了王悦的脖颈。王悦忽然伸出手抱了上来,谢景任由他抱着,手轻轻地抚着他的脖颈,将人一点点地压在了怀中。
谢家大堂。
谢景坐在案前听着立在阶下的幕僚一句句低声说着话,袖中手渐渐攥紧了,他一言不发地静静听着。
那幕僚将这几日王悦在王家的事儿大致说完了。谢景静了很久之后,问了一句,“查出来他服散多久了吗?”
“半月有余,一日数次,剂量极大。”
谢景的手极轻地一抖。
半晌,那幕僚又添了一句,“世子是从尚书台回来之后的第二日开始服散的,别过太子之后。”
谢景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你先下去吧,名单的事你即刻去办。”
“是。”
那幕僚退下后,谢景坐在案前良久,错落的天光照在他身上,他的脸有些许的晦暗不明。
没过一会儿,他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响起,他抬眸看去,王悦步入庭中,朝他走了过来。
太子府。
王有容站在司马绍跟前,毕恭毕敬地把盒子递上去。
司马绍接过匣子,打开看了眼,里头空无一物。
王有容开口道:“殿下,世子吩咐下官把东西呈给殿下,说是殿下一看便知。”
“他人在哪儿?”
王有容一顿,“什么?”
“王长豫他此刻人在何处?”司马绍又问了一遍。
王有容顿了片刻,犹豫道:“世子,世子他如今不在王家。”
“我问你的是,他此刻人在哪,没问你他在不在王家。”
王有容有些被问住了,他很清晰地察觉到司马绍是想亲自去找王悦,这可不行,王悦临走前吩咐了,一定要晚上见,思及此,王有容沉吟片刻,低声道:“世子如今不在王家,晚上才归,世子说他想见殿下一面,约在子夜城西。”
“他此刻人在何处?”
第四遍了……王有容顿了片刻,终于没忍住,他抬头看了眼司马绍。
司马绍平静地望着他。
两人安静地对视着。
沉默了很久,王有容开口道:“世子此刻人在谢家。”
“哪个谢家?”
“乌衣巷陈郡谢氏。”
司马绍起身往外走。
王有容直挺挺地立在原地看着司马绍的背影,他不由得僵住了。
事情好像给他办砸了。
算了,砸就砸吧,也不是头一回了,王有容安慰了自己一番,心情有些微妙。
陈郡谢家。
谢景看着在他书房里翻阅文书的王悦,耳边忽然有脚步声响起,他扭头看了眼。
侍从走上前来,拱手低声道:“大公子,太子殿下登门。”
谢景端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他看了眼专心致志地翻着当年淳于伯旧部资料的王悦,回过头对着那侍从低声道:“让他进来。”
那侍从轻点了下头,“是。”
待到那侍从退下后,谢景抬头看向王悦。
王悦恰好也抬眸看向他,一双眸子清亮无比。
谢景尚未开口,王悦忽然刷一下扔了手中的书,起身朝着他走了过来。
第47章 谯王
王悦坐在案前翻了一阵子; 没翻出什么东西; 一抬头正好瞧见谢景在打量自己,他索性扔了书走了过去。
他太喜欢谢景的眼神了,谢景的眼睛里头仿佛有杨花春水; 这世道风霜太多; 温柔的人太少; 撞上这么一双眼; 心也不由得跟着化了。
王悦待不了多久,他过一会儿就得走,这些日子风声正紧; 他也不敢多往谢家跑; 这一走说不定又是小半月见不上一面; 他忍不住盯着谢景瞧; 想趁着这人还在自己眼前多看他两眼。
谢景静坐在案前,任由王悦抓着他的袖子; 眼中瞧不出情绪。
王悦瞧着谢景这副无欲无求的淡漠样子,想到刚才发生的事,存了些讨好的心思,他笑道:“还生气呢?”
谢景望着他没说话。
“我这不是知错了吗?这都要走了; 你给我个好脸色,笑一个?”他伸手抓住了谢景的手,凑了上去。
谢景没理会。
真这么不待见他?王悦盯着他看了会儿,忽然起身绕过桌案,一把紧紧地抱住了谢景的腰; 坐在了他的怀中,仰头吻上他的侧颈。
谢景有片刻的诧异,感觉王悦要从他怀中摔下去了,下意识抱住了他。
王悦感觉到那只放在他腰间的手,忽然笑了下,他凑在谢景的耳边低声道:“不是不搭理我吗?行,你继续,你用不着搭理我。”
谢景忽然就顿住了,他垂眸扫了眼王悦,脖颈处微微一热,王悦仰着头轻轻亲着他的耳垂,热气喷在了他的脖颈中。谢景微微一僵,抱着王悦没说话。
王悦忍住了想笑的冲动,仰着头细碎地吻着谢景的侧脸,一点点往下,谢景感觉上去倒是没什么反应,最后反倒是他自己的气息先乱了,脸上阵阵发热,他抱住了谢景的脖颈,忽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中幽暗一片。
他抓着谢景青色的发带,压着声音里头的颤抖,笑着低声问道:“想不想要我?”他瞧不见谢景的脸,也听不见谢景的呼吸声,他顿了下,抓着谢景冰凉的手缓缓地伸入了自己朱红色的衣襟里头。
他打了个寒颤,“手这么冰?”他忽然笑了下,“我替你暖暖?”
谢景一点点抱紧了王悦,将吻着自己脖颈的少年压在了怀中,他淡漠地抬头看去,门外雨中立了个人。
谢景没说话,与年轻的皇族太子对望了一眼。
一无所知的王悦紧紧地抱着谢景,深深地吸了口气,他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颤抖道:“我想要了。”
谢景明显没想到王悦会说这么一句,低头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下一刻,他一把抓住了王悦脱衣服的手,将他的外衫重新扯回了肩上。
王悦不解地望着谢景,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门外。
脑海中轰的一声。
“司马绍?”
年轻的皇族太子望着难掩震惊的神色,一股极为强烈的恶心感泛上喉咙,他脸色发白,说了两个字,“出来!”他转身往外走。
王悦不可置信地看着雨中那道背影,闻声下意识慌忙起身,司马绍怎么会在谢家?瞧他那脸色,他不是找地方吐去了吧?王悦刚要起来,腰上忽然一紧,他又跌了回去,他回头看去,猝不及防地撞上了谢景的视线。
谢景垂眸望着王悦,他什么都没说,也没松开手。
谢家多竹,一院子的郁郁苍苍。
司马绍负手立在廊下,听见脚步声在耳边响起时,他扭头看了眼,看清来人的脸,他的眼神冷了下去。
王悦把谢景一个人留在了屋子里,记起自己离开时谢景的眼神,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头,他抬头看了眼立在廊下浑身湿透的司马绍,心里不由得想骂人,这人在雨里看了多久啊?
王悦略有些尴尬地问道:“你找我有事?”
司马绍将盒子抛了过去。
王悦接过来一看,发现是盒五石散,他心中顿时明了,将东西收下了。他抬眸看向一言不发的司马绍,好半天才道:“行了!别装了!想吐就去吐,你看我做什么?”王悦心里挺无奈,“讲道理,也没人把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看啊,我瞧你看得还挺兴起?我还没动怒呢!”
“你还知道自己是谁吗?”
王悦忍不住抬手揉了下太阳穴,不知怎么地竟然笑了出来,“你没必要吧?”
司马绍忽然冷笑了声,“你以为我想管你的破事?同窗一场,奉劝你一句,谢陈郡没那么简单!你小心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王悦无所谓地笑开了,“还真把我当你儿子了?行了,太子殿下,我恶心着你了,我给你赔不是,我的错,成了吧?说正事,我有件事同你商量。”
司马绍转开了视线看向院中的几丛竹,“说。”
“我想与淳于嫣见一面,放心,我对你的红颜知己没别的意思,我不过是与她叙叙旧。”
“叙旧?”司马绍扭头看了眼王悦,嘲弄之意相当之浓。
王悦不紧不慢道:“你要是不答应,我回头就去跟太子妃叙叙旧,太子在外头养了个红颜知己,那还是个罪臣之女,过两日两人怕是连孩子都有了!”
“王长豫!”
王悦笑道:“别急,我这不是和你商量着吗?放心,我就与淳于嫣见一面,我要是算计她,我天打雷劈。”
司马绍盯着王悦看。
王悦一脸坦然。
司马绍看着王悦这副泰然自若的样子,脑子里忽然就浮现出刚才王悦在谢景怀中的模样,根本不像是同一人,他盯着王悦看了许久,眼神渐渐冷了下来,“你真想见淳于嫣?”
王悦点了下头,“望殿下成全。”
司马绍转身往雨中走,步入庭院越过竹丛直接就朝门口走去。
王悦忙喊道:“话还没说完呢!你上哪儿啊?”
“出来!我送你回王家。”
王悦皱了下眉,“什么?”
司马绍步出了庭院,神色有几分淡漠。
王悦站在廊下懵了会儿,眼见着司马绍走出去了,他心里将人骂了个狗血淋头,大踏步地跟了上去,走出大门前,他一把抓住了那门僮的手,“转告你家大公子,我这里忽然有些急事,我先走了,我过两日再来见他,我、司马绍你赶着去投胎啊!”王悦余光瞥见司马绍翻身上了马车就走,脱口吼了一句。
那门僮给王悦吼得吓了一跳,“这、这句也要转告吗?”
“不不不,就前头的。”王悦来不及多说,拍了下那门僮的肩,转身朝着司马绍的马车追了过去。
司马绍看着跃上马车的王悦,不知为何,忽然冷冷笑了下,“以前看不出来,没想到王家世子还是个痴情的?”
王悦气还没喘匀,闻声猛地抬头看向他,片刻后他又低下了头,“看我笑话,你就这么有兴致?”他忽然有些喘不上气,手撑着马车门连站都站不起来,浑身轻轻颤抖起来。
司马绍忽然皱了下眉,“你怎么了?”
王悦没应声,从袖中掏出装着五石散的盒子,手颤抖着,最终还是啪一声轻轻打开了盒子,他忽然有些庆幸,幸好离开谢家了,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给谢景看见,他收不了场。
司马绍看着在他眼前服用五石散的王悦,忽然有种极为厌恶的感觉,他说不上来那种感觉,王悦像是变了个人。
司马绍之前认定王悦在装,可这一刻,他忽然就不确定了。
“你下车。”
王悦抬头看向司马绍,他现在昏昏沉沉的,差点没听懂司马绍在说什么,好不容易反应过来了,他又差点没敢相信,他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司马绍一双眼淡漠地看着他。
王悦一番争辩的话忽然全卡在了喉咙中,下车的时候,他膝盖一软差点没跪下,那马夫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他才没摔下去。
王悦回头对着那马夫道了句谢,马车中传来一句“明天一早来城西别院见你想见的人”,接着他就看着那辆马车渐行渐远。
他气不打一处来,他今天算是知道了一句话,什么叫天威难测,你永远猜不到皇家的人下一刻会干出什么事来,他们想干什么便干什么,想什么时候发疯便什么时候发疯,王悦的脸有些微微扭曲。
天知道王悦有多不想在这时上街,王敦在北边叛乱,他如今的身份极为尴尬,司马绍这时候把他扔大街上,王悦的感觉就像是被兜头浇了盆狗血。
他在心里把司马绍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你他娘的好歹给我留把伞啊!
王悦转身往街道的另一边走去,走了一阵子,实在有些头晕眼花,他一吃五石散就浑身发软,根本走不动路,他放弃了,他打算抓个壮丁去王家报个信让王有容来接自己。
王悦嘱咐完随手拉的壮丁,目送着他离开,忽然,他耳边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让开!”
年轻的世家公子朱衣快马,带着一队人马在建康街头卷过,王悦好死不死地回头看了眼,正好对上领头那年轻世家子的阴鸷眼神。
王悦心里头咯噔一下,他侧了下身,堪堪避过马蹄。
雨中纵马的世家公子忽然狠狠勒住了马缰,一声急促马嘶,烈马如弓,鲜红衣袍的世家子骑在马上回头看了眼,头发甩溅出一圈水珠。
王悦看着这位仁兄熟悉的刻薄面相,拔腿就想走。
“王长豫?”
被点名的王悦定住了,他打量骑着高头大马的陶家二公子,没应声。
还有什么好说的?
来人是广州刺史的二儿子,姓陶名瞻,字道真,建康城呼风唤雨的纨绔人物。这一位的来头有些特殊,大晋朝看中门第,在大名鼎鼎的九品中正制下,寒门子弟平步青云的屈指可数,而这位的亲爹便是其中之一,他爹陶侃是手掌兵权的一方将军,一路白手起家摸爬滚打上来,老子英雄儿好汉,陶瞻纵横建康城,一不巴结权贵,二不拉帮结派,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一身的侠匪之气。
王悦与他的全部交情便是那年开春,陶家二公子把他套上麻袋拖到巷子打了一夜。
陶家有个小女儿,长得不赖,眼光不好,喜欢上了王悦这个花里胡哨的草包,无奈落花有情流水无意,陶家小女儿伤心欲绝,在某一个月黑风高的深夜,陶家二公子听完了自家小妹的心里话,他把王悦给绑了。
陶家二公子是个人才,先把王悦打了一顿,然后问他,喜欢我小妹吗?王悦摇摇头,陶家二公子又把王悦打了一顿,然后他又问,喜欢我小妹吗?王悦继续摇头,他套上麻袋接着打,就这样活生生地打了一夜。陶家那位小女儿也是个人才,与他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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