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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丞天下-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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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应朝他吐痰的时候,司马冲分明躲得开,可他没躲,一口青黄的痰唾在了他脸上,他神色未变,一双眼淡漠地望着王应。他缓缓低下头去。
王应望着他,毫不掩饰眼中鄙夷意味,他低声笑道:“尔母,娼也!”
司马冲的生母石婕妤,一个原本无名无姓的妓,嫁给了当初名不见经传的琅玡王司马睿,后来琅玡王称帝,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她得以成了皇妃,可她始终就是个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她就是个妓娼。司马冲如今名义上的母亲,东海王正妻裴妃,出身于显赫名门河东裴氏,可惜东海王司马越身陨后,裴妃被丢入胡人军帐中,中原的王妃,谁都想尝一尝,最终沦为了胡人玩弄的娼妓,多年后才得以脱身。
王应忽然便笑得停不下来,他是知道司马冲的,王敦当初瞧上了司马冲的身份,有意挟天子令诸侯,想扶持他当皇帝,这才将司马冲从晋陵捞了出来,可司马冲究竟是个什么玩意谁不知道?他个天煞孤星他也配?他望向司马冲,“你装个屁!你还真以为你能当皇帝?坐上那位置,你也还是条狗!做你的大梦!你就配给狗当儿子!”
司马冲看着笑得喘不上气来的王应,没什么反应。
王应自知今日活着出去无望,索性说了个痛快,他冷笑道:“司马冲,今日你杀便杀,若是哼一声,我王应不是琅玡王家人!不过你记得这句话,我若是作了鬼,回来头一个要你的命,生吃你的肉,生喝你的血!”
“想死?”司马冲望着破罐子破摔的王应,缓缓起身,他接过侍从递过来的帕子擦干净了脸,思索了一会儿,忽然问道:“对了,你刚说王长豫怎么死来着?”
王应望着他,眼中阴狠顿生。
司马冲低声笑了笑,脸上没了孱弱之色,笑起来的那一瞬间,他清秀干净的脸上忽然有种说不上来的艳,不是美艳的艳,是惊艳的艳,像是春风吹开了枯树绽出了一丛灼灼桃李,极富生机。他低下身伸手轻轻按上王应的肩,低声道:“做鬼了,记得要绕着我走,要不连孤魂野鬼都当不成了。”
那一句话轻盈极了,听不出丝毫的威胁意味。
王应忽然用尽全力朝着他撞去,可惜手被绑着,完全用不上气力,他朝地上唾了口唾沫,骂了一句“狗贼!”
司马冲打量了他两眼,觉得没意思了,给手下人使了个眼色,让他们自己看着办,他自己转身往外走。
还未走出去大门,身后传来哐当一阵巨响。司马冲的脚步顿了下,回头看去,王应后仰着狠狠将头砸在了柱子上,粘稠的血淌下来,他微微张着口,身体慢慢瘫了下去,眼睛开始翻白,不一会儿,便没了动静,连抽搐了没了。
司马冲定定地看了会儿,终于缓慢地走上前去,他伸出两指轻轻按了下王应的脖颈。
……
王含找儿子找了一夜,找得双眼满是血丝。他现如今才开始后悔,他是不是错了。
多年前的王应并不是这样的,十二三岁的王应也曾面目清秀,眼中没有那些戾气,笑起来有股意气少年的洒脱味道。
王含后悔了,他那时贪图王敦的身份,想着王敦没有儿子,他便将自己最得意的幼子过继给王敦,今后好继承王敦的家业,王家人谁不知道王家便是王敦与王导各占半壁,他为了王应将来打算,他逼着王应认了王敦做父亲,王应不答应,他怒其不争扬手便甩了他一耳光。
后来王应做了王敦的儿子,头一次上战场前,他来找自己,说了许多话,说要建功立业,又另说了许多,王含记不清了。王含只记得自己骂他,说他没出息,王含甚至不记得自己为何要骂他了。
王含真的记不清了。他心里忽然乱成了一片,一种从未有过的慌乱涌上他的心头。
听见下人的通报时,王应几乎是摔了杯子飞奔出去的,推门出去,一瞧见那巷子口枣树下的人他便怔住了。
王应的双手只剩了空荡荡的袖子,他浑身是血地坐在那枣树下,仰头透过稀疏枝叶望着天,他头顶是莽莽星河。
“长裕!”
王应回过头看去,眼神清澈如懵懂幼儿,他望着那满目震骇的王含,忽然像个孩子似的惊喜地笑起来,“父亲!”
恍然间,又回了六年前,他仍是当年为心爱姑娘上树打枣子的脸红少年,十四岁,未曾上沙场,白袍尚新。
他喊道:“父亲!我在这儿!”
王含冲上前去,差点没跪下,他抓了下王应空荡荡的袖子,愣了许久,眼泪忽然便掉下来了,“怎么……怎么会这样?”
王应缩了下脖子,似乎有些被吓着了,他见王含抓他的袖子,他不知所措地往树后躲,“长裕疼。”
王含抓了个空,看着那躲到那树后头去的王应,他呆愣在了原地,顿觉天旋地转,“长裕,你怎么了?”
王应躲在树后头,似乎这样便没人找不着他。他还记得,好多年前,他和一个姑娘在树下打枣子,那小姑娘有一双漆黑的眼睛,一边大口往嘴中塞着枣子一边说等他从战场上回来。这些事他从前为何都忘记了?他忽然便慌张起来,往更里头缩了下。
王含疯了似的上前去将王应拖出来,望着那惊惶失措的王应,他忽然啪一下跪下了,他再也忍不住,搂着王应放声大哭,“是父亲的错!当初不该将你过继给王敦!不该贪图这些东西!长裕!我们什么都不要了!我们回家!我们回江州!父亲这就带你回家!父亲再也不逼你了!”
枣树下,王含抱着受惊的小儿子终于泣不成声。
头顶星河静静流淌,武昌城里头有孩童手撑着窗户数星星,手指一下下点着天空。
……
书信到达谢景手上的时候,已经是三日后。因为王悦的手伤,两人靠岸寻了个小镇耽搁了下来。谢景将药罐从炉子上拎起来,还未来得及倒入瓷碗中,院外便响起了脚步声。
他回头看了眼屋子,看向眼前的青衣侍从,问道:“怎么了?”
“大公子,武昌那头出事了,这是寄回来的信。”
谢景接过了,拆开了看了两眼,没说话。
王应疯了。
“据传回来的消息,他连人都认不出来了,大公子,还是按计划吩咐下去吗?”
“谁下的手?”
“尚未查明。”
谢景又看了眼手中的信,眼神有些淡漠,他活了太久,死生皆是平常事,他早已没了感觉,听闻此事心中没有丝毫的波澜。当年知道那少年在大街上活活拖死戴渊又虐杀了周顗后,他便仔细地查过王应,年纪轻轻恶贯满盈,十四岁入军营,十五岁过继给王敦当嗣子,手底下血债无数,杀百姓妇孺计入自己的战功,可谓是琅玡王家难得一出的人才了。
王应必须死,若是他没疯的话。
可王应疯了。
谢景望着那信,眼神渐渐昏沉下去,王应疯了,可他爹还活着。
谢景对着那侍从道:“给荆州刺史王舒寄一封信。”
既然王应已疯,杀了他也没多少意义,余下琅玡王家的事,便交由琅玡王家人自己处置吧。
侍从下去后,谢景走回炉子旁,盛了一小瓷碗药汤。身后的屋子里响起脚步声,他回头看去。
王悦正随意地抓着手腕,“我刚听见脚步声,有人来过了?”
谢景点了下头,“没事。”他伸手将药碗递过去,“起都起来了,先喝药吧。”
王悦望着他许久,忽然笑了下,“我刚做了个很奇怪的梦。”
“是吗?梦见什么?”
“好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是个下雨天,我离家出走了,路上遇着了个人,长得挺高的,长什么样记不清了,我说我不跟他走,他非得拖着我。”王悦刚睡醒还记得那梦,醒了一阵子便忘得差不多,记到这里便再也回忆不起来了,他望着谢景道:“他就记得他给我拖回了王家,我说我不回去,他就把我扔进去了。”
谢景的眼神忽然便变了,他望着王悦,端着药碗的手缓缓紧了。
王悦对着谢景道:“是很奇怪吧?”
谢景没有说话,许久,他点了下头,他将药递过去,“把药喝了。”
王悦喝着药,扭过头望着谢景道:“我们什么时候回建康?我的手没事了,这你可以放心。”王悦话一说出来便后悔了,他骗谁不行骗个大夫?
谢景倒是没拆穿他,“我已经安排了船下去,明日走吧。”他伸出手,“把手给我,我给你换药。”
王悦果断点了下头,一口喝完了药,将手伸了过去。
世上多少人,就少了这伸出手去的时光。
作者有话要说: 补上一段。
话说这段配合前面王应杀人食用应该更佳……
第74章 荣华
江阔云低; 风平浪静。
船往京口广陵方向走; 一直去往建康城,王悦躺在船板上,垂着手晒太阳; 看了那江流一会儿; 他别开头望向远处淡淡的云山。
“我其实挺想不明白王敦他为何要反。”王悦缓缓道:“他这一反; 开了长江上游武将强藩凭陵晋室的先河; 自他以后,这一带真的要永无宁日了。”原本一直担心的事在一夜之间忽然真的发生了,王悦想; 王有容那书呆子有句话说的对; 朝堂局势瞬息万变; 即便算到结局; 也未必猜得到其间种种起承转合。
“他今年不会反。”谢景望着王悦,“时间不对。”
王悦闻声微微一愣; 扭头诧异地看向谢景,他忽然就想起来一件事。
这世上博古通今的,不止他一人。
……
王悦因为手受伤的缘故在路上耽误了几天,等他回到建康的时候; 王导与王敦决裂的消息已经闹得沸沸扬扬。王悦一早就给王导写了信,早早有人候在建康城外接他,他掀开马车帘子,一瞧见那立在树下的人,他微微一顿。
“世子!”
王有容长身玉立; 一身的庸脂俗粉味道,隔着大老远,他一瞧见王悦,忙朝王悦用力地挥了下手。
王悦忽有种说不上的滋味,他还记得自己与王有容在京口不欢而散,如今再见,心中愤懑早没了,反而有些平淡的喜悦。他这趟也算死里逃生,许多事该忘便忘了。
“你什么时候到的建康?”王悦问了一句。
王有容发觉王悦没生气,似乎有些惊喜,他忙道:“几日前回了建康,听闻世子在武昌出了事,我心一直悬着。”
谢景从马车上下来,看了王有容一眼。
王有容似乎顿时想起什么事,对着王悦道:“世子,我们走吧,夫人给你做了一大桌子吃的,她头一回下厨,炉子都烧坏了四五只,夫人与丞相都在家里等着你呢!”
王悦顿时反应过来,忙问道:“我不在建康城这些天,我母亲没事吧?”
“也不知道是王敦账下谁传来的消息,说是世子你淹死了,丞相听完将桌案都掀了,他说王家世子没这么容易死。王家人不敢便同夫人提这事,夫人至今尚不明实情。”
王悦猛地松了口气,又问道:“我父亲在家?”
“在。”王有容回头招了下手,从侍从手里头捞过件披风给王悦递过去,“丞相去上朝时收着你的信,听闻你今日到家,他早早下朝回来了,现如今正在家里头等着,他早上出门前和吩咐我说是入秋了,风大,让我给世子带件披风,别冻着了。”
王悦接过了披风,诧异道,“他没生气?”
“丞相担惊受怕了好些天,哪里还有气?”王有容望了眼王悦。
王悦心情复杂,“他这些天怎么样?”
“面上倒是瞧不出些什么,不过心里肯定难受,那时候都说世子你死在汉水里头了,”王有容压低了声音,“收着你书信的那日,丞相一夜没睡,在你房间站了一夜。”
王悦听完了,没再说话。他如今才反省自己的莽撞,命就这么一条,他一死百了,留下这些人教他们怎么办?他母亲就他这一个儿子,他若是死了,曹淑后半生该如何过。
“世子,走吧。”王有容出声提醒。
王悦点点头,转身往王家的马车上走,刚走出去两步,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来。
谢景站在不远处,安安静静的。
王悦折了回去,一旁的王有容顿了下,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谢景。
王悦的心思倒是真的不在这里,他如今心中想着曹淑,抬头对谢景道:“我先回去了。我回家陪王导吃顿饭,晚上我去谢家?”
谢景点了下头,“手上的伤记得换药,别吃生冷辛辣的东西。”
“行!”
谢景看着王悦往马车上走,一直到王悦上了马车,他才扭头看向王有容。
王有容依旧是缟素模样,君子风度不减当年。他拱手一行礼,“谢大公子,我家世子一事真是多亏你了,丞相让我多谢大公子,说是以后大公子有什么忙,王家能帮上的,谢大公子尽管开口,王家能办到的,老丞相能办到的,必当倾尽全力。”
谢景自然听得出王有容话中将他与王悦划清界限的意思,他看了会儿王有容,一直到王有容都有些警惕起来,他才平静开口道:“他右手伤了,没人看着他,他嫌麻烦不会按时换药,你提醒他两句。”
“手受伤了?”王有容诧异地回头看了眼利索地翻身上马车的王悦,那副行云流水的样子,他压根看不出来王悦的手受伤了。王有容明显顿了下,回头看向谢景,温和地笑道:“这一趟真是要多谢大公子了。”
谢景没说话。
王有容不卑不亢地行礼告辞。自始至终,他也没往谢景那儿走一步,那样子分明是忌惮。
缓缓行驰的马车上。
王悦心中惦念着曹淑,和他挤着坐在一起的王有容不停地嘘寒问暖,他左耳进右耳出,时不时点下头,“嗯”两声。
王有容瞧出王悦没把上回的事放心上,心中颇为庆幸,他更加殷勤地巴结起王悦来,就怕他一个不高兴与他算旧账。
王悦开始还搭理两句,后来发现王有容反反复复都是这两句,便没有听。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缓缓驰入了乌衣巷,朝着王家大门而去,马车拉了下缰绳,渐渐的,马车停了下来。
“谢豫章过世了。”
“嗯。”王悦随意地应了声,翻身下了马车,刚往前走两步,他一个激灵,他猛地回头看向王有容,“你刚说什么?”
王有容脸上似乎有些为难,许久才低声道:“谢豫章过世了。”
王悦顿时愣住了,“谢尚的父亲?”
“对,谢鲲过世了。”
王悦一下子竟是说不出话来,过了好半天才敢开口问,“他怎么死的?”
“听说是旧疾,抑郁而终,不过……”竺法深望了眼王悦,深深叹了口气,“丞相让我奉劝世子,若是能离谢家人远些,便离谢家人远些吧。”
王悦扶着车轩的手,忽然便狠狠一抖。他猛地拽住了王有容,“你说清楚!谢豫章他怎么死的?”
谢豫章,那是谢鲲,谢尚的父亲,谢景的伯父啊!前两日还好好的,怎么忽然死了?
王有容被王悦拽一踉跄,开口道:“世子你别急,谢豫章之死与王家没关系,他确实是病逝,”他语气忽然便有些无奈,“不过这话我们说出去,那也得有人信才成,现如今建康城都传,谢豫章是王家人逼死的。所以丞相才教你同谢家人远些,谢陈郡虽同谢豫章没什么往来,但毕竟谢豫章是他亲伯父。”
王悦忽然顿住了。
回到王家后,王悦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武昌一行详细地与王导交代了,他按下了自己的伤未提,期间得知了两件事,头一件是司马冲还留在武昌城中没能出来,第二件是郗璿到了建康。
王导本想提一句王应之事,后又觉得无甚重要,又想起王悦与王应那些旧怨,便没有提王应。这些事算是过去了,王导还是那句话,人回来便好。
回来后的第一顿饭,王悦吃的魂不守舍。
王导在席间看了几眼用左手拿筷子的王悦,给他夹了一筷子菜,他忽然开口道:“我刚在书房用你说郗璿前两日到建康了,我见过她,她说你同她在荆州见着了。”
“嗯?”王悦抬头看向王导,“什么?”
“你们俩的婚事,我同郗老将军商量过了,早晚都要办,不用拘泥于礼数,趁早办吧,不用等三个月后了。”王导看了眼曹淑,“你母亲也是这么个意思。”
王悦一开始走神了,真没听着王导说了什么,他扭头看向曹淑,见曹淑点了下头。
“这事你父亲说的在理,长豫你要听他的。”曹淑端起小汤碗给王悦盛了碗汤,“怎么磕着手了呢?这平日吃饭写字多不方便,我瞧啊,是该有个人跟在你后头照顾你,帮我好好管教你。”
王悦接过了曹淑递过来的汤碗,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抬头看向王导,“父亲,我有件事想同你说。”
“想说便说啊!”曹淑闻声笑了下,回头看着王导,“瞧瞧,这出去一趟还客气起来了?”
王导笑了下,抬眸望着王悦,眼中却没多少笑意。
“我不会娶郗璿。”王悦放下了筷子。
曹淑手中的筷子忽然一顿,她诧异地问道:“为何?”
王导神色如常,他安抚般轻轻拍了下曹淑的手,开口道:“这些事吃完饭再说,小君,先吃饭吧。”
曹淑诧异地看了眼王导,“怎么回事?”
“我吃完饭同他仔细谈谈,没事。”王导望了眼曹淑,顺手给王悦夹了块东西,“吃吧,你母亲炖了一早上的鹿肉。”
王悦看了眼一头雾水的曹淑,怕生事,他闭了嘴没再多说。
一顿家常饭吃到最后,愣是一个人都不说话了。曹淑瞧着这对古怪的父子,一时也有些不明所以。这是怎么了?
晚饭过后,王家书房。
屋子里头除了两父子便没有外人了。屏风外头点着盏香炉,上头盘旋着乳白色的轻烟,屋子里弥漫着温和的安神香味道。
王导坐在上座望着下头立着的王悦,看了许久,他终于低声缓缓道:“你可是我唯一的嫡子。”
王悦望了他一眼,他低声轻轻捞起衣摆,拂衣而跪。
“儿子不孝。”
四个字平平静静,落地有声。
王导望着跪在地上的王悦,按着桌案的手顿住了。
过了许久,王导才开口道:“起来吧,我同你随便说两句,不打你不骂你,你跪下做什么?”他看了眼依旧跪着的王悦,开口道:“瞧不上郗家那女儿?”
王悦望了眼王悦,“我与她不是一路人。”
王导闻声缓缓道:“郗璿我见了,她对你赞不绝口,你们俩在武昌的事我听说了,我瞧你嘴上说虽她种种不是,平日待她却是极好的,至于她对你的印象,要我看也不错。”
“这不一样,我与她性子不合。”
王导深深看了眼王悦,“长豫,我同你母亲不一样,我觉得夫妻那就是冤家,不讲究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你们若是成了夫妻,以后吵吵闹闹的也挺好,家中多热闹,再生个一子半女的,这寻常的日子便有意思起来了。”
王悦忽然笑了,“说穿了一场郗王两家的联姻而已。”
“确实是联姻。”王导笑着点了下头,“可郗家那女儿着实不错,豪爽有英气,生的也俊俏,又恰巧与你是故交,你说联姻也好,说是缘分也罢,这确实是段好姻缘。你难不成真想跟个男人过一辈子?”王导说着话,抬眸轻轻扫了眼王悦。
跪在地上的王悦明显微微一动。
王导瞧他那副样子,忍不住轻轻笑起来,“我知道他,是叫谢陈郡吧!从前见过一两面,我有印象,是个儒雅清正的世家公子,品性确实不错,不过残废了,如今是又好了?”
“嗯。”
王导点点头,“好了便最好不过了,不然倒是可惜,建康城这一辈的后生里头,他要数第一列。”
王悦听着王导夸谢景,居然还有些莫名的不自在,他顿了一会儿,开口道:“你不骂我?”
“我骂你做什么?”王导嗤笑了一声,“我也二十多岁过,知道喜欢便是喜欢,我骂你有用?”
王悦原本都已经做好了被骂狗血淋头的心理准备,乍一听王导这意思,浑身均一松,他望着王导的眼神顿时变了,头一回见着这么善解人意的王导,王悦都开始怀疑了。
王导望着王悦那眼神,低头笑了下,伸手给王悦倒了杯茶,“说说看,喜欢人什么地方?我听听。”
王悦的眼神一下子更为怪异了,“什么?”他有些不可置信地问了一句。
王导大大方方地笑了下,抬手给自己倒了杯茶,“说不上来?”
王悦冷静了一会儿,良久,他才缓缓道:“他挺好的,哪里都挺好的,脾气好,做派正。”王悦点了点头,望着王导略显不自在,顿了片刻,他不知如何想的,脑子似乎抽了下,脱口道:“嗯,床上也挺好的。”
“咳!”王导正抬手喝茶,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王悦躲得很及时。
“咳咳!”王导咳嗽着,抬眼古怪地看了眼王悦,他抬手又重重咳了两声,过了许久他才开口道:“听上去你倒是很中意他。”
跪在地上的王悦斟酌片刻,终究是坦白了,“我是中意他。”
王导脸上没什么波澜,淡然点头道:“你若是真的喜欢他,也未尝不可,他是正经世家出身的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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