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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丞天下-第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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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景抬眸看去,伸出手将扑过来的王悦抱住了,他低头看王悦,终于没忍住笑了下,将人抱在了怀中。他闻见了王悦身上的味道,清爽而干净,带着点淡淡的草药味,他将王悦抱紧了。
  那名立志要修运河的少年在豫州谢府住了下来,住在别院里头,依旧跟从前似的怕跟人说话。少年名叫云京。
  云京是个孤僻的人啊,王悦觉得这一点这少年和谢景挺像的,不同的是,云京是害怕见人才躲着人,谢景那儿就不知道怎么一回事了,估计是天生有病吧,这两人凑在一块,没一句话是废话,王悦回回听着都很想笑。
  两人的对话很像是县衙犯人投案自首。
  云京来找谢景,低着头,一开口就是:先生,我做了这些……这些……这些……还有这些……
  谢景一般要么不说话要么只说一个字,“嗯。”有时候改一下云京的图纸,破天荒和他说两句话,云京就会点点头,谨慎恭敬地跟着谢景一起做,这一幕像极了犯人在县衙老太爷面前签字画押。
  王悦作为一个正常人,看着这两人,每次都觉得喉咙的水被一点点抽干,浑身发冷。
  屋子里焚着安神香,闲情雅致立马变上坟,王悦喝着茶打了个寒战。
  他也曾旁敲侧击提醒谢景别老是冷着张脸,谢景看了他大半天,满屋子的声音全是王悦自己一个人发出来的,王悦痛心疾首,一把拖了谢景去上床了。
  再回头说云京,云京说是怕人,不知道为何偏偏不怕王悦,大约是因为王悦是他在豫州见着的第一个熟人,他下意识亲近着王悦。
  时间久了,王悦发现了一件事,云京有些怕谢景。
  是个后辈都怕谢景,谢尚、谢安、谢万、如今再添个云京,王悦心道今年过年可怎么办?一群人在堂前干坐着,屋子里头比外头还冷,王悦光是想象一遍就觉得遍体生寒。
  王悦这一日看完了文书,想起来这事,决定让谢景改改这毛病。
  他思来想去,还没琢磨点什么出来,外头来人通报。
  王悦过去瞧了,屋子外头,一架子兰花摔碎在地上,泥土撒了一地。王悦看了眼惊慌的云京,安慰了他两句,他低下身挑出兰花叶子看了眼,是他当年送给谢景的那几丛,瞧这样子是刚送到豫州不久,花叶都是蔫了的。
  云京平日里喜欢低着头走路,没留意多了架兰花,撞上后全给掀了。
  王悦听他说话,扶着那兰花倒也没说什么,“没事,你回去吧,这里我来就行。”
  云京结结巴巴地道歉,全然一副吓坏了的样子。
  王悦瞧他那副天塌了的样子,低声笑道:“没事,去吧,你也不会收拾。”他示意一旁站着的谢府管家。
  云京给管家领走了。
  王悦半蹲在地上拾起那兰花看了半天,一株株扶起来,又命人拿了新的盆过来装好。收拾东西的时候,王悦想,早知道这兰花要这么奔波,当年不如送谢景荷花了,荷花好养活,一挖一丛藕,放水就能活,省工夫多了。
  王悦忽然有些想笑,谢景怎么跟个小姑娘似的,喜欢些花花草草,又不爱说话,送他的衣服全是红艳艳的,不是小姑娘是什么?
  趁着谢景会见豫州刺史没回来,王悦抓紧把那些东西扶好了,怕谢景心里头不高兴,瞧着实在活不了的,又亲自去买了几丛补上。
  谢景回来的时候,王悦正低着头打量着一株半死不活的兰花,手抓着叶子分明在犹豫要不要拔,谢景走上前去。
  王悦以为是刚刚拿盆过来的侍卫,没抬头,随口道:“你觉得它能活吗?”
  谢景看了两眼。
  王悦摇摇头,将那株兰草拔掉了,又从一旁新买的里头挖出一株种了下去,“说起来,我怎么从前不知道你们家公子这么喜欢花草?你们家公子还喜欢什么,你偷偷同我说,过两日我送他。”
  王悦正说着话,一转头瞧见谢景,吓了一大跳,兰草脱手而出。
  谢景将兰草捞住了摆回架子上,他抬眸望向王悦。
  王悦两手都是泥,脸上有零星的泥点,站在那儿不知道该干什么,问了一句,“你回来了?”
  “嗯。”
  王悦没声音了。
  谢景看他,“你要送我东西?”
  王悦眉头轻轻抽了下,倚上了架子望着谢景,大方道:“你喜欢什么?我送你啊。”
  谢景抚着兰草油亮的细叶,垂眸看了半晌,望了眼王悦,“都行。”
  王悦顿了老半天,不知道该说些谢景什么好,随口道:“那我送什么你都得收着。”
  谢景点了下头。
  王悦倚着一架子兰草若有所思。
  次日傍晚,晚霞烧红了半边天,王悦拎着两坛子酒走进了谢景的书房,将酒往案上轻轻一搁,变戏法似的拿出了两只大海碗。
  谢景抬头看他。
  王悦坐在了案上,“凉州青花酿,凉州人称‘一杯倒’的烈酒。”他给谢景斟了满满一海碗,“请。”
  那架势摆明了要把谢景灌到走不动道儿。
  谢景明显是顿住了,王悦将那酒往他面前凑了些,一副打着算盘的兴奋模样,酒香浓烈,一屋子都是这塞北浊酒黄烟味道,他终于抬头看了眼王悦,“我喝醉了,脾气不大好。”
  王悦心中狂喜,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没事,你冲着我来,要打要骂你千万别客气!”他说着话将那酒凑近了谢景,“我喂你?”
  谢景看着王悦许久,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文书,捞过那只海碗低头喝了口,辛辣味道一下子充斥了喉肠,他端着酒的手微微一顿。确实是纯正的凉州青花酿。
  “怎么样?”王悦忙问道,瞧谢景神色没什么异样,他立刻给谢景续上,“不够那再来点。”
  谢景看了眼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王悦,端着酒碗良久,终于低声问了句,“你确定?”
  王悦给谢景殷勤地斟酒,“没事,今日你放开了喝!喝醉了我背你回房间。”
  谢景望着他良久,终究是什么都没说,低头缓缓喝了一口,王悦不停地给他续上。
  到最后王悦自己有些没牛焓滞低盗嗔讼戮铺匙樱畈欢嘁丫樟耍桓以俚沽耍痪疤趾染频氖焙颍鋈簧焓执铀种卸峁送耄暗然帷!�
  谢景抬眸看向他。
  王悦抓着酒碗哑然半晌,凑近了些,讪讪问道:“你……没事吧?”他刚一凑近,浓烈的酒味扑面而来。
  谢景忽然伸出手抓住了王悦,掰着他的下巴,将酒全都喂了进去,王悦没料到谢景会这么干,整个人猝不及防要往后躲,后颈被按住了,冰冷的手指压着他脖颈,王悦被迫整个人靠近谢景。
  烈酒涌入喉咙,王悦太久没沾过酒,被呛得剧烈咳嗽了起来,下一刻却感觉谢景在吻他,攫取了全部呼吸,动作里带着股极为强势的侵略味道,唇齿被舌头顶开,烈酒味涌进来,一瞬间掠夺走所有感觉。王悦惊呆了。
  王悦没能推开谢景,谢景的力道太大,他还咳嗽着没回过神来,哐当一声巨响,文书全洒落在了地上,王悦整个人被拖过去摔在了地上,他直接给摔懵了,“谢、谢景?”谢景的手垫在他身下,他倒是没摔疼,就是有些吓着了,连咳嗽都忘记了。
  谢景低头看着他,手压在了他的耳侧,袖子蹭着王悦的脸。
  王悦躺在谢景身下不敢动,浓烈的酒气全喷在了他脸上,他给吓得不轻,“谢、谢景?你怎么样?”
  谢景依旧是平常模样,一双眼却漆黑得像是要晕散开来,动作里有些不易察觉的慵懒,他伸出手去,冰凉修长的手指一点点刮着王悦的眉眼,食指轻轻往下扫,王悦给他弄得背后冷汗直冒。
  谢景这副样子太不对劲了!哪哪都不对劲!
  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望了他一眼,一眼中妖气横生。
  王悦冷静了下,“你……”
  下一刻,谢景忽然低头吻了下来,王悦下意识要躲,下巴被两指捏着掰正了,浓烈的酒气被灌进了喉咙,唇齿间轻微的痛楚传来,王悦感觉到谢景抱住了自己的腰,酒气瞬间蒸腾开来了,滚滚上涌,浑身的力气顺着呼吸被掠夺。
  谢景低头看他,“为什么不见我?”
  王悦被他问得一愣,“什么?”
  “为什么不见我?”谢景伸出手一点点抓紧了王悦的头发,强迫他看着自己。
  王悦震惊了,“我哪有不见你?”他摸着自己这良心说一句话,他打来豫州起,不是在谢景的床上就是在谢景的面前转悠,他就差把自己卷成个吊坠挂在谢景身上了!
  谢景将手指一点点插|入王悦的头发,动作缓慢,眼神冷了起来,一举一动带着些漫不经心的味道。浑身浓烈酒气早就压过了屋子点的安神香。
  王悦终于意识到,自己给谢景灌太多了!鬼知道他现在想起些什么。
  谢景捏着王悦的下巴,看了会儿,垂下眸去,王悦瞧不清他眼中的情绪。
  过了半天,王悦试着低声问道:“你怎么了?”
  话音刚落,王悦感觉到谢景抓着自己头发的手用上了力道,他疼得闷哼了声,深呼吸过后,他刚要说话,忽然整个人被谢景扯着衣领从地上拖了起来。
  “谢景!”王悦惊恐地看着拖着他的谢景,他被拎起来甩到了床上,身下的床板剧烈震了两下,咔嚓两声响。
  王悦觉得这床要塌,他睁大了眼看向谢景,谢景抬手扯下了宽松的外衫,一身干净雪色修身锦衣,王悦看呆了,见谢景伸出手来,他忙道:“我自己来!我自己来!”他立刻自己脱衣服,手抖得差点连外衫都脱不下来。
  正解着衣服,他看见谢景坐在了床头,忙道:“你别急!我脱!我脱!”
  话未说完,手忽然被人按住了,王悦抬头看去,浑身都僵住了。
  谢景手抚着他的腰,手指解着那枚玉带钩,一双眼却盯着他的脸,“为什么怕我?”他低声道,“看着我。”
  王悦看着他,拼命猜这是哪一段往事,他浑身都绷紧了,谢景已经将那玉带钩解下来了,可他的手又顿住了。王悦见他阴沉着脸不说话,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忽然有些没牛靶痪埃俊�
  谢景抬头看了他一眼,终于抬手将他压入了怀中,王悦一愣,趴在了谢景的肩头任由谢景抱着,不敢说话。
  谢景轻轻拍着他的背,低声道:“别怕,我不碰你。”他抬手抚着怀中人的脊背,眼中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我不碰你,别害怕。”
  王悦顿住了。
  过了半晌,他才试着低声喊了一句,“夫子?”
  谢景垂下了眸,抱紧了王悦,“喜欢什么?我送给你。”
  王悦有些跟不上谢景的思路,低声道:“你送的我都喜欢的。”
  谢景抚着他的背,“玉佩喜欢吗?”
  王悦一下子愣住了。
  那些往事他都忘记了。
  谢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抱着王悦力道紧了些,不知是想起了什么,“你要听话,王悦,你要听话。”他低声哄着王悦,语气里头带着些平时绝没有的阴冷与轻微挣扎。
  谢景没了声音。
  王悦已经明白过来了,抬手抱紧了谢景,忽然用力地将谢景压在了身下,低头去吻谢景的眉眼,顺着鼻子一点点往下,谢景是愣住了。王悦盯着他轻轻笑开了,抬起手去脱自己的衣裳。
  他屈膝跪了下来,伸手捞过谢景冰凉的手伸进了自己的衣襟,压在了心口的位置。
  王悦看着谢景低声笑了下,“听见了吗?”
  谢景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将他往下压,王悦被迫伏在了谢景的身上,他也不挣扎,抱紧了谢景的腰,闷声道:“我喜欢你。”
  谢景过了很久才回了一句,“为什么喜欢桓桃?”
  王悦以为他清醒了,抬头看了眼,却瞧见一双全是酒气的眼睛,他意识到谢景的思绪是胡来的,他低声哄道:“没有没有,只有你,除了你,哪里还有人能入我的眼?”
  说实话,他没想到谢景还记得这事。
  谢景抬起手,倒梳着将手指插|进王悦头发中,一点点用力,“你看着他。”
  王悦一下子没领会谢景的意思,小心翼翼地问道,“什么?”
  谢景低声问道:“你一直看着他,你喜欢他?”
  王悦警铃大作,立刻摇头,“不不不。”
  谢景缓缓抓紧了王悦的头发,“你喜欢他?”
  王悦正要解释,下一刻他直接惊呆了,他没想到谢景会突然动手,谢景抓着他的衣襟将甩了出去,他撞上了床内侧的墙,狠狠摔在了被褥上,床板吱一声惨叫,谢景扯下他的发带将摔得七荤八素的他吊起双手绑在了床头。
  王悦震惊地看着不知道在干些什么的谢景,那一瞬间,他觉得谢景疯了。
  王悦还未想到该如何应对,咔嚓两声巨大声响,床塌了。
  王悦猛地挣断了发带一把抱住了谢景,两人一起摔在了地上,灰尘四起,王悦慌忙坐起来看着谢景,第一反应是摸谢景的脸,“没事吧?”
  谢景抬眸看他,好似摔清醒了些。
  王悦怕他喝多了,摔着了不知道疼,忙去摸他身上有没有受伤的地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哪里疼吗?有没有觉得疼?”
  他被谢景扯过去一把揽在了怀中。
  王悦坐在一片狼藉中竟是不知道作何反应好,呆了下,他抱住了谢景,下一刻,他忽然笑出了声,“谢景,你醒来后可怎么办啊?要不我骗骗你,说床是我拆的?我哄你上床,你宁死不从,我一怒之下把床拆了?”
  王悦看着喝懵了的谢景,轻轻抵住了他的额头,笑得没能停下来,低声哄道:“我怎么越来越喜欢你了?谢景,你是不是天上掉下来的神仙啊?”
  谢景望着他,似乎认真想了会儿,摇了下头。
  王悦失笑不已,“不不不,你是的。”他侧过头亲了下谢景的脸颊。
  次日,云京来书房找谢景,他决定为了那一架子兰草负荆请罪,不管谢景打他骂他,他都做好了准备,推开院子大门,他一抬头,却瞧见王悦站在架子前摆弄兰草,修长的手轻轻数着点着,袖口的朱红色鲜艳到惊心动魄,王悦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露出个笑容。
  云京有种错觉,王悦从前肯定没吃过苦头,一路顺风顺水大富大贵过来的,只有这样的人,才会有这样的笑容。
  “云京?”王悦打了声招呼,“你怎么过来了?有事找谢大人?”
  云京结结巴巴地道歉,王悦听他说完,笑了声。
  “没事。”他随手拨弄了下手边一盆兰草的叶子,“几盆花草而已,人比花草重要多了。”
  云京望着他,低下头去,内心仍是歉疚不已。
  王悦伸手搭上了他的肩,畅想道:“来年这些花开的时候,让谢大人给你们小孩子每人佩个香囊,晒干的兰草装在里头,这才叫芝兰玉树生于庭,喜欢吗?”他看了眼云京,懒洋洋道:“到时候也给建康城的谢尚给寄过去,他不就爱些小女孩的东西吗?哦,对,你还不知道他吧,谢尚是个娇滴滴的小女儿,爱穿些花衣裳,笛子吹得好,舞跳的也好,若是他来了,你要让着他。”
  云京不知道谢尚是谁,听着像个富贵人家出身的世家小姐,像个大家闺秀。
  王悦同他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连身后的门开了都没察觉。
  男人倚着门框望着王悦的背影,没发出声音,王悦对着云京侃侃而谈。
  不知道过了多久,云京忽然惊慌失措喊了一声“谢大人”,回过身行了一礼。
  王悦回头看去。
  风过庭院,满庭春草蓬勃|欲发。
  

第131章 番外(王谢二)
  二月节万物出乎震; 震为雷,故曰惊蛰; 是蜇虫惊而出走也。
  江南二月惊蛰时节,一场春雨过后,笋尖初冒; 底下地蜇虫都惊醒过来; 与之而来的还有另一种动物,蛇。
  江南冒笋的时节; 蛇横行山林草莽。
  外头下着雨,谢景在廊下抱着熟睡的王悦,给他系了个避蛇虫的香囊。他看着怀中王悦的脸; 小心地将人抱紧了些。
  听着雨声,谢景想起件事。
  王悦到太学上学前是没有见过蛇的。
  王家小世子自诩天不怕地不怕; 扬言世上没有能吓着他的东西; 直到那一日; 他跟着一群狐朋狗友在太学的深山老林里头走; 树上吊下来一条碧绿的青蛇; 摔在了王悦的面前; 黑影一闪而过; 那蛇几乎是擦着他的脸摔下来的。
  王悦定了半晌; 看着脚下的蠕动翻滚露出白肚皮的绳状动物; 在周围一串惊呼声中,面无表情。
  实际上,王悦整个人都已经僵住了; 背后一股寒意窜上脊柱,他骨头都凉透了。
  跟在后头的谢景立刻走上前去,他怕那是条毒蛇。
  王家小世子那年十岁,很要面子,众人瞧见他冷静地一脚将那条蛇踹远了,直接给那条蛇踹晕了,碧绿青蛇在原地缓缓盘旋起来,朝王悦吐了吐芯子,摇头晃脑半天往远处游曳而去。
  一群世家子全是建康城里头养尊处优多年的小少爷,见状很是震惊,众人纷纷围住了王悦夸赞他英勇,王悦没说话。
  谢景看着人群中央的王悦,他瞧见了王悦的手在抖,王悦手心紧紧攥着块玉,指甲盖惨白,被赞英勇的王家小世子扯出抹笑,哈哈了两声。
  谢景觉得若不是这里人太多,王悦兴许要蹲下哭出来,他没见王悦吓成这样过。
  太学在鸡笼山脚下,深山老林,蛇虫很常见。
  那一日王悦同所有人告别后一个人往回走,那样子仿佛是要冷静一会儿,他跟在了王悦的后头,一到没人的地方,王悦刷一下甩自己的手,又慌忙想起来似的踹掉了自己的鞋子扔远了,浑身都在哆嗦。
  小孩快要吓哭了。
  长这么大没见过这种东西,碧绿,这么长,会蠕动会抬头,还会翻出白肚,还他娘的会吐舌头。
  谢景听见王悦在抖着声音自言自语,到最后都快带上哭腔了,一个人在原地自说自话半天,谢景有些心疼,想要走出去安慰他两句,忽然瞧见王悦赤着脚一溜烟跑了。
  谢景看了他半晌,没忍住露出点笑意。
  夜里头王悦一个人不敢睡,他的窗户外头就是松林,他锁死了门窗,检查了许多遍,却仍是觉得蛇要爬进来,他怎么都睡不着。
  谢景敲开了他的窗户。
  王悦抱着腿坐在床上,问了一句,“谁啊?”
  谢景低声道:“夜里头蛇虫多,送点避蛇虫的药草过来。”
  王悦刷一下蹿下床去给谢景开门,连鞋都没来得及穿,拉开门,定了心神,故作镇定道:“什么药草?”
  谢景低头看着他,王悦赤着脚,身上就穿了件雪白的锦衣,连外衫都没穿,领口松松垮垮地敞开着,分明是翻来覆去一夜没睡,谢景拿出点避蛇虫的草药,点了火,在屋子里与院子中都烧了烧,王悦抓着盏灯瑟缩地跟在他身后头。
  “这个有用吗?”
  谢景回头看了眼他,“有用。”
  王悦似乎觉得自己这样子有些丢人,低咳了声,别开了视线。
  王悦是一个人睡的,他没有书童,院子里头就他一个人,夜里头听见外头丛林里窸窸窣窣的动静,他不停地冒汗,又碍着面子不敢同人道。院子里头漆黑一片,他瞧不清楚谢景的脸,也没心思去注意这些,他有了个念头,他今晚想同这个人一块睡。
  这可能是王悦打出生来最怂的一次,他实在给那条碧绿青蛇吓得快灵魂出窍了,那玩意太恶心了,他从没见过这么恶心的东西。
  他忽然伸手抓住了谢景的袖子。
  谢景微微一僵,他回头看去,低声问道:“怎么了?”
  王悦不能直说,故作镇定地又问了一遍:“这个烧了真的有用吗?”
  “有用。”谢景看了眼王悦抓着自己袖子的手,雪色的袖子蜷成一团,小孩的指头纤细而软,他低声道:“没事。”
  王悦不想放他走,忽然道:“你是这里的夫子吧?”
  谢景点了下头。
  “我有几个字不认识,你能教教我吗?”
  谢景明显是顿了下,“可以。”
  王悦立刻拽了谢景进屋,哗啦一下从架子里扒拉出一堆书,明显是从来没翻过的,灰尘扬起来,他也顾不上,把书往谢景跟前一扔,随手翻开一本,一个字都不认识,王悦心中大喜,忙道:“这个这个!”
  谢景已经看出王悦在想什么了,他接过了那书,一个字一个字教王悦。
  王悦一听人念书就困,他勉强装作自己很有兴趣的样子听了一阵,他本来就一惊一乍醒了大半个晚上,精神一下子放松下来,不到一会儿便开始一下一下地点着头要睡过去了。
  谢景看着他,王悦支着脑袋坐在桌案前,终于趴了下去。谢景放下了手中的书,看了王悦一会儿,起身将他抱了起来,放到了床上,又给他掖了下被子。
  他坐在床头望着王悦没说话。
  王悦做了个梦。
  他梦见他回了琅玡王家,曹淑吩咐他去烧火,他在梦里头并没有意识到自己一个贵公子为何要去烧火,总之他去了,手忙脚乱地架了锅倒了水。
  水开了。
  房梁上悬着条三指头粗细的青蛇。
  王悦揭开锅盖,黑影一闪而过,什么东西从房梁上摔了下来,掉入了锅中,王悦定睛一看,沸水中翻滚着一条红眸青蛇。
  谢景坐在床头看着熟睡的王悦,忽然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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