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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丞天下-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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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员外听完觉得,最好那肺痨鬼今晚出门摔断腿!嘴上却对着杨娇娇道:“娇娇啊,你高兴便好,花钱不用省着,喜欢就买。”
  杨娇娇点点头,“我觉得他适合亮一点的衣衫,可惜朱衣不能随便穿,我打算给他买件黄的衣裳。”
  杨员外心底一口老血。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短暂的扬州副本完了掌丞就要完结了哦,番外我会写得比较慢(特别慢,我需要缓缓,但是番外会很甜,非常甜!)


第128章 盖头
  王悦真的把没见识的谢景拖出去看了庙会; 春夏之交; 宵禁暂歇,百姓们纷纷换了新衣上街,尤以年轻佳人少年为多; 花市上车如流水马如龙; 喧闹如沸腾潮水一波波滚开。
  满城火树银花。
  王悦非要跟在谢景身后头打量着他; 谢景回头等他; 他伸手推了下谢景让他往前走。谢景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忽然伸手将人拽了过来,人潮汹涌; 他低头看着王悦; 伸手拂开了后面要撞上来的人。
  王悦漫不经心地看着他; 道:“没什么意思啊。”
  人太多了; 王悦自己偏爱热闹,然而谢家大公子性子比大姑娘还要文静; 把他推这人潮里头去,怪为难他的。王悦有些后悔,伸手搭上谢景的肩,低声散漫道:“我累了; 要不回去吧?”
  谢景低头望着他,抬手拂去了下王悦肩头的碎叶子,问道:“想买什么东西吗?”
  王悦听笑了,他又不是小孩,逛个庙会要这要那的; 周围人有些多,王悦倒也没太放肆,只是搭着谢景的肩微微凑近了些,刚欲说话,他的声音忽然断了,他的视线落在谢景后头的一处地方。
  谢景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了眼。
  是个卖织物的小摊,东吴的织物虽不比蜀地有名,却也是江东一绝,上头的纹章跟流水似的。王悦的视线落在一块帕子上,那是块暗红色帕子,边角撒着些金粉,上头绣着连理枝。
  谢景没瞧见他盯上了什么,只听见王悦催促他,“拿钱!拿钱给我!”
  谢景从袖中拿出钱袋放在了王悦的手上。
  两人一齐往那头走去,谢景瞧见王悦一只手甩了钱袋出去,动作行云流水一流潇洒,哪里有半分穷酸相,王家世子从前那都是拿银子砸流水玩的。
  “谢景。”
  谢景扭头看去,眼前忽然黑了下来,一方猩红的喜帕覆在了他头上,细碎的金粉洒落下来。他顿住了。
  王悦哗一下抖开了喜帕盖在了谢景的头上,扑簌的金粉往下落,王悦伸手捞住了些,两旁灯火如龙,他望着被盖住的谢景半晌,忽然大声笑了出来,“好看!”路过的人一时都奇怪的望向突然笑起来的王悦,王悦抿笑到肩膀一下又一下抖。
  “好看!真的好看!跟天仙似的。”王悦凑近了对蒙着盖头的谢景低声赞道,一双眼亮得惊人。
  简直绝了!
  谢景一时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下一刻,他听见王悦冲回头对那摊主激动地道:“这东西我要了!多少钱?找钱!”
  摊主嘴角极轻地抽了下,他两只眼睛都瞧见了,盖头底下那是个男人,像个神仙似的公子。盖头下去的那一瞬间,那神仙似的公子抬着头整个人都愣了。
  他忍不住多瞧了这两人几眼,找了钱。
  王悦回过头望着谢景,忽然就没说话。谢景立在那儿,两三步远,他静静等着自己,如潮的扬州才子佳人,可他眼睛里头就只看得见谢景一个人。
  没听见动静,谢景以为他闹尽兴了,抬手揭自己的帕子,手忽然被抓住了,他一顿,盖头已经揭了一半,他抬眸望向抓着他不放的王悦。
  王悦一把拽了谢景往人少的地方走,瞧见棵琼花树,他将谢景拖了进去,光都被树干挡住了,灯火阑珊处,王悦用力地将谢景压在了树干上,抬手缓缓推开那张猩红的帕子,金粉扑簌地落了他一袖子,他盯着谢景的脸。
  谢景一双漆黑的眼注视着他。
  下一刻,王悦忽然掰着谢景的下巴用力吻了下去,舌头一下子撬开唇齿卷进去,猩红的盖头没掉下去,反而将两人都遮住了,王悦用力地吻着他,又时而轻轻咬着,手一点点揽紧了谢景的脖颈。外头大街小巷人来人往,火树银花灿烂非常。王悦低头吻着谢景,要将这些年的岁月与思念一点点讨要回来。
  他低声喊谢景的名字。
  “谢景。”
  那低沉而沙哑的两个字啊,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倒像是从胸膛里掏出来的,又热又烫。听得谢景瞬间暗了眸子。
  王悦压紧了谢景,看他的眉与眼,忽然又低下头去亲吻他,一点点吻着,小心又仔细,语气却又轻浮,他说:“谢景,你心里头喜欢我吧?”
  这一句问得真是……
  谢景忽然轻笑了下,温热的皮肤触感传来,他抬起手抚着王悦的脖颈,浑身上下一点点回暖,那些情绪又回到了他的身上,充斥在胸膛之中,提醒着他:怀中这个人是你的命,胜过世上一切的东西,而今他终于又回到了你手心里头,任由你攥紧了。
  谢景低下头去,他的血一刹那间沸开了,那是冷却了三十多年的血,而今滚烫到他思绪浑浊呼吸艰难。他吻住了王悦,一点点地撬开了他唇齿,温柔而缱绻。
  王悦笑了起来,眼角忽然有些湿润。
  他抬手又把谢景压住了,猩红的盖头下一片昏暗,热气轻轻喷在谢景的脸上,王悦吻着他,抬手抱住了谢景的脖颈。
  老树大朵大朵地摔落琼花,树下,黑衣的男人将人压在树上用力地吻着,金粉扑簌。
  “你们在干什么?”一道声音在两人身侧响起来。
  压着谢景的王悦一愣,往谢景衣襟里头伸的手也顿住了。
  杨家大小姐带着一群护院在街上游荡,飘到了这一块,她拎着只酒壶喝酒,边走边买东西边找人,忽然瞧见那暗处树下似乎有人影,不知为何,她莫名朝那头多走了两步,下一刻她就顿住了。
  她静静看了会儿,觉得那将人压在树干上的年轻男人实在太像那肺痨鬼了!怎么看都像!哪哪都像!
  那就是肺痨鬼。
  于是捉奸在树的杨家大小姐看了大半天,终于开口问了一句,“你们在干什么?”
  王悦刷一下从盖头下出来了,对上了杨家大小姐一双秋水似的眼。
  杨家大小姐开口一针见血,“这荡|妇谁啊?”
  王悦差点给自己的口水呛着,眼睛瞬间睁大,他整个人都惊呆了。荡|妇?
  “盖着块红布做什么?大街上勾引别人的男人,能耐不小,要不把脸露一露啊?”杨家大小姐抖了下衣摆,随意地踏上街边一块石头,路人全往这头看,她抱手笑道:“给我们瞧瞧啊,哪家的女人?什么模样?天仙还是怎么的?把男人的魂都勾走了。”说着话,她瞧了眼一脸不知是个什么表情定在原地的王悦,忽然笑了,“哟,怎么着?狐狸精啊?”
  杨家大小姐这一辈子抢男人没输过,她从没丢过这种脸。她给王悦砸了这么多金子,又差点吊死在自家房梁上,全城都知道王悦要入赘杨家,而今王悦抱着个女人在树后头亲,杨家大小姐感觉脸给这对狗男女丢没了。
  树后光线昏暗,隐约瞧出红盖头和白色衣衫,杨家大小姐一看便笑了,这年头荡|妇就爱穿身白的,上街勾引那些个没眼力的男人,男人一见着穿白衣服的女人就走不动道,这路数杨家大小姐见多了。
  王悦不知道谢景是个什么感觉,他直接笑蹲下了,他感觉此时此刻他应该出面维护下谢景,谢家大公子好歹是陈郡谢氏一把手,朝廷命官,他觉得他必须要给谢景说句话,可是他对不住谢景,他实在忍不住,他太想笑了。
  王悦笑得蹲在地上没起来身,拼命把笑意压住了,只留下微微耸动的肩。
  杨家大小姐瞧见那见不得人的荡|妇伸手去拽猩红的盖头,大声笑道:“来来来,众人都睁开眼瞧仔细了!教我们都长长见识!”
  盖头落在了谢景的手心里头,他抬眸冷淡地望了眼对面的女子,他的肩头与衣襟上还沾着些许金粉。
  杨家大小姐顿住了。
  所有人都顿住了。
  王悦笑疯了。
  杨家大小姐一脚踏着石头,伸手缓缓低身撑住了下巴,她看着那女人,过了很久,她低声道:“你……男的女的?”
  王悦一个没忍住,嗤的一声笑了出来,他立刻抿住了唇,他差点笑得没喘上气来。
  谢景垂眸望了眼蹲在地上的王悦没说话,收了手里头的红帕,修长冰冷的手指节分明,喜帕在他手里头像是一丛火,杨家大小姐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点了下头,“你……长得挺像男人的。”
  有点英俊,气质也还可以,顿了大半天,杨家大小姐终于啪一下甩掉了手里头的坠子,用扬州方言骂了句脏话。
  作者有话要说: 杨大小姐:mmp


第129章 最终章
  杨家大小姐走了; 大约是觉得丢不起这脸; 半个字都没再说。
  行人驻足瞧了半天,眼神多往谢景的脸上瞟去。树下昏暗瞧不清晰,隐约瞧出来; 是个外乡人; 生得确实很俊俏。
  杨家大小姐领着护院走后; 众人瞧见那抓着猩红盖头的俊俏男人低下身去; 将蹲在地上笑个不停的人扶起来,众人打量了两眼,目送着两人走远了; 众人不好意思跟着上去看热闹; 于是作罢; 回过头来继续逛灯会。
  不一会儿这事在整条街传得沸沸扬扬; 琼花树下,杨家大小姐撞破了未婚夫的□□; 对方是个男人,正和杨小姐那未婚夫在树下共赴云雨。
  杨家大小姐的脸这回算是丢尽了,她哭哭啼啼地走了,那肺痨鬼追都追不上。
  王悦听见的东西已经不知道传了多少人了; 当听见共赴云雨的时候,他一口茶喷了出来,忙捂住了自己的嘴,他差点没有笑岔气。
  谢景瞧他那副样子,抬手递过去块干净帕子。
  王悦现在一瞧见谢景就忍不住想笑; 谢景手里头不知为何还抓着那块猩红盖头!王悦刚忍住的笑忽然一下子又喷了出来,灯火阑珊的街巷口,他抓住了谢景的胳膊,“荡|妇,哈哈哈哈哈哈。”他望着谢景的脸道,“说说,什么感觉?”
  谢景望着王悦,还没说话呢,王悦忽然朝他扑了过来,谢景没料到王悦今晚这么兴奋,怕摔着他,忙伸手将人揽住了。他抱了王悦一会儿。
  王悦爬上了谢景的背。
  谢景背着他沿着寥落昏暗的街道往前走,这是巷子后头的长街,外头热闹声响一阵阵传来,巷子里却是静极了。扬州果然多琼花,尤其是这地界,大街小巷遍地琼花,偏僻巷子里头尤其多,大朵大朵开败了,落了一地的瓣瞧上去跟雪似的。谢景背着王悦一步步往前走,走得很是缓慢,手里还塞着那块红盖头。
  琼花没有香味,王悦却一直在吸鼻子,谢景回头看了眼,发现王悦是在闻他的头发,竹青色的发带都快到他嘴里头去了。
  王悦见谢景望着自己,忽然道:“谢景,我打从心底特别喜欢你。”
  谢景微微一顿,随即感觉王悦凑上前来亲了下自己的耳朵,贴近了耳廓低声道:“每次同你上床,我都特别舒服,夫子,你说说,我为何会有这种感觉?”
  谢景太久没听见王悦喊自己“夫子”,没能作出合适的反应,王悦瞧着他无动于衷的样子,一点点将人抱紧了,热气轻轻蹭着谢景的脖颈,他笑道:“这里又没外人,我们聊聊这事?夫子你同我讲讲,我为何会喜欢你呢?我真是打心眼里喜欢你。”
  谢景终于轻轻偏了下头看向远处明月。
  王悦继续凑近了道,“我也不知为何就喜欢上了,我在谢家见着你第一眼,我就想同你上床,我就特别喜欢你,想给你脱衣裳。”
  谢景听着,似乎没什么反应。
  王悦趴在他肩头看了他一会儿,又道:“你生的俊俏,家世又好,人品也好,又会教书又会医术什么都会,哪里都好。”
  王悦拿手给不说话的谢景梳了下头发,“就是闷了点,不过我也喜欢的,尤其是在床上。”
  谢景依旧没说话,脚踏过琼花,有细碎的枝叶声响传来。
  王悦趴在他肩头看了他良久,低声道:“夫子,你脸红了。”
  谢景的脚步顿住了。
  王悦终于没忍住大声笑了出来,笑声丝毫没有掩饰,他伏在谢景的背上用力地抱住了他的脖颈,一笑得没能停下来,“谢景你怎么那么有意思啊?笑死我了。”他忽然凑过去亲了下谢景的脸颊,“真乖。”
  谢景顿在原地许久,终于背着笑个不停的王悦继续往前走去,不知过了多久,他脸上露出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王悦趴在他肩头静静看他,忽然觉得圆满。
  对的,圆满。
  他低声问道:“我们何时动身去豫州?”
  “三日后。”
  “我没有官职,你要多花一笔钱养个闲人了。”
  “嗯。”
  王悦忽然道:“我在豫州没有熟人。”
  “有我。”
  王悦笑了,“那我在豫州除了同你上床还能干什么?”
  “谢氏根基在豫州,东晋前途在谢氏,做你做没做完的事。”
  王悦顿住了,他说不出话来,胸膛被滚烫的东西填满了,无数的热流灌进来,连带着魏晋这数百年的风流与热血,一点点涌入了他的胸口,无数熟悉的脸庞在他眼前浮现。
  有个将军曾道:我辈匹夫,野火不尽,春风又生。
  王悦垂下眸去,这种陌生的感觉已经很久未曾浮现在他心头了,自他病重以来,他很少有这种胸中激荡的感觉。
  他在这扬州住了这么些日子,给病痛反复折磨得多了,日子混得惨,心境也很颓丧,他曾经一度觉得自己这辈子会无声无息地死在扬州哪个冬日,这样想多了,从前许多艰难都不值得一提,心里头也平静。
  那时候是不敢想这些东西的,不是不想,是不敢想。
  王悦不知道别人是个什么体验,他一个人躺床上捂着胸口等死的时候,他是很少会去回忆些痛苦往事的。他是个庸俗并且无耻的人,每次他疼痛难忍的时候,他就想象自己在同谢景上床,低沉的喘息与呻|吟在耳边响起来,他会睁开眼望着漏出星月的屋顶,一点点让视线涣散开,这种想象能止疼,他会在这种感觉中沉沉睡去。
  而今这些事终于都揭过书页去了。
  王悦万般庆幸自己此刻还活着,他还能继续往前走。
  而谢景会陪着他,陪着他继续往前走去,陪他去做那些尚未完成的事,陪他看尽人世间风花雪月,陪他阅尽金戈铁马千古风流。
  这是种令人落泪的结局。
  风未平,浪未静,山河动荡,他还能继续看这峥嵘人间,何其有幸。
  犹记少年凌云志,曾许人间第一流,本就该永志不忘。
  人间不能辜负的两样东西,有情人,少年志。
  王悦伏在谢景的肩头,一点点抱紧了他的脖颈,“谢景。”他低声喊他的名字。
  “嗯。”轻轻一个字。
  王悦低声道:“我心悦你。”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轻于鸿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熟悉而令人平静,“嗯。”
  王悦睡过去了。
  他伏在谢景的背上,在这条落满了琼花的昏暗巷子里头,他睡了过去,满城车马喧嚣钟鼓齐鸣,连绵十余里的灯火长道游走如龙,才子佳人有说有笑,祈祷盛世丰年的天灯往天空中放去,如星如雨。
  巷子尽头有明亮的光,谢景背着睡熟了的王悦缓缓走出了巷子,抬眸望去,前路光明一片。
  东风夜放花千树。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
  圆满。
  东风夜放花千树。


第130章 番外(王谢)
  王悦与谢景离开扬州那一日; 王悦邻居那小姑娘收着了一封信与一些金子,小姑娘抖开信看了眼; 里头掉出了块玉牌,还有个地址。
  小姑娘十六岁,底下还有个弟弟; 十多岁了; 愣乎乎的,不爱说话; 爱做些木匠活计,十里八村出了名的没出息。
  小姑娘的爹娘把那块玉牌拿去当铺想换点银两,给那当铺老板给劝出来了; 说是不敢收,不是钱的事儿; 这牌子搁在东南境界没有识货的人敢收; 你们家是撞着贵人了。
  小姑娘的爹娘有些傻眼; 小姑娘就说了; 要不让小弟过去人家那里讨个活?过两年我要嫁人了; 家里可没人照顾小弟。
  一家人商量了一夜; 次日清晨; 少年背着简单的包裹; 卷了点饼; 踏上了去往豫州的路。
  王悦在豫州谢家府邸混吃等死,一日外头忽然有个少年带着玉佩敲门,谢景不在家; 下人来问王悦,王悦听了那少年的名字一顿,起身去瞧瞧。
  少年依旧和扬州时候一样,不说话,乱蓬蓬的头发窝着,他抓着衣袖站在堂前,瞧见一身朱衣的王悦时有些傻眼,“你不是……”
  王悦笑了下,问他,“你家中出了什么事吗?”
  少年傻愣愣地摇摇头,从袖中摸出那封信。
  王悦接过了信看了眼,见他低着头不说话,怕吓着他,温和道:“你来豫州找谢陈郡?”
  少年点点头。
  王悦心里头大致懂了是个什么事,他问道:“你来豫州想做什么呢?”
  信上是说给他找个随便干活的地当个下人,卖身契都签好了夹在信封里头,王悦随手放下了那信,看着那少年,“你平日里喜欢做些什么?”
  少年很瑟缩地从包裹里拆出个东西,轻轻摆在了王悦的面前,似乎极度窘迫,他低着头。
  王悦一顿。
  少年拿出来的是一方小院。
  用细长木条一块块搭起来的院子,王悦的目光落在那院子外头的水渠上,少年拿出水壶,小心地倒了点水进去,风车转了起来,他抓着水壶局促地站在原地,“我、我只会这个。”
  王悦看着他,半晌都没说话。
  他有一种极为强烈的直觉。
  王悦拉着少年进屋了,一坐下,他同少年天南海北地聊了一下午,两人从前在扬州见过,虽然次数不多,少年对王悦的印象却很深刻。
  他低声道:“阿姊总是提起你。”
  “是吗?”
  “嗯。”
  王悦想起那小姑娘,问了几句,少年一一应了。
  大约是王悦的语气很和缓,少年渐渐地不那么拘束着了,敢抬起眼睛瞧两眼王悦了,他告诉王悦,他想当一个工匠,想去修运河,又道他阿姊让他娶媳妇,不要整日里想这些不着调的事。
  王悦看了他一会儿,笑了下。
  谢景回来的时候,瞧见一个陌生的少年在堂前吃饭,他看了眼王悦,王悦撑起手看向他,道:“谢大人?”
  谢景看着吊儿郎当的王悦,“他是?”
  “打扬州过来投奔你的,说是要修运河,跟你学东西呢!”
  少年微微一愣,看向王悦,他没这么说啊,他以为是王悦听错了,忙低声道:“王……王……我……我……”他本想说:我只是找个活干,扫地洗衣裳养马什么都行的,结果他一紧张,一句话半天都说不出来。
  王悦道:“你看他多诚恳,瞧见你话都说不出来了。”
  谢景望着王悦没说话,不知道王悦在干什么。
  王悦转过头对着少年道:“你别怕他,你看他这样,他平日里私底下跟你一样的,他也喜欢倒腾这些。”
  少年诧异地扭头看向谢景,忽然记起规矩,忙又低下头去。
  王悦转过头来对着谢景笑个不停。
  晚上吃饭的时候,王悦瞧见那少年从谢景的书房里头出来,那精神气和刚来的那副瑟缩样子千差万别,一双眼矍铄清亮,袖中的手兴奋地不住发抖。王悦乍一看,还以为谢景给这少年灌了五石散。
  他推门进去,谢景坐在案前,香炉里袅袅轻烟往上飘,王悦瞧见谢景隔着轻烟望了自己一眼。
  王悦走过去在他面前坐下,道:“喜欢他吧?”
  谢景望着他没说话。
  王悦觉得谢景这人真没意思,他伸出手去摸了下谢景的脸,“怎么又不会说话了?病了?”他扯着谢景的脸颊,揪出点笑意。
  谢景轻笑了下,一时也耐不住王悦折腾,抬手抓住了他的手,低声道:“别闹。”
  王悦想了会儿,道:“好吧。”他收回了手。
  谢景望着他,王悦伸出手侧着头趴在了桌案上,就这么静静看着自己,谢景忽然很想伸出手去揉他的脑袋,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手已经摩挲着王悦的头发了。
  王悦倒也不说什么,乐意给谢景摸着,他问道:“你觉得他怎么样?”
  “资质一般。”
  王悦诧异道:“是吗?我以为他资质很好。”
  “你瞧不出来。”
  “那你要不要教他?”
  “我不碰这些许多年,许多东西都忘记了。”
  “你也会忘记?”王悦很是惊奇。
  谢景给王悦弄得有些想笑,王悦估计胡话说多了,真把他当神仙看了,他轻轻揉着王悦的脑袋,摸了下他的眉头。
  王悦道:“那你到底收不收他啊?”
  谢景看了会儿王悦,问道:“你很想他留下来?”
  王悦道:“我觉得,你应该会很喜欢教他的。”
  谢景想了一阵子,没说话。
  王悦忽然道:“谢大人你这人真是太好了。”
  谢景抬眸看去,伸出手将扑过来的王悦抱住了,他低头看王悦,终于没忍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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