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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站-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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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将入眠之时,砰的一声,璀璨的光芒照进安谧的梦境,将入睡的人惊醒。他再也没了睡意,掀起手边窗上的帘子,清冷月光下流光溢彩,金色的烟火令人恍若置身天宫夜景,车马边又小孩举着风车跑过,最后的小孩挂了个关羽的面具,叫着“大哥等我”一类的话。
先生说金色红色是暖色,看着会让人觉得舒服。
金色的稻田,那丰收的景色让人很舒服,金漆红柱,那巍峨的宫殿让人很舒服,还有代表着太平盛世的金红牡丹,让人很舒服。独独这烟花,让他一阵寒意再也不曾去掉。
最令他不舒服的,可能是二十年后的烽火的金红、铠甲的铁红。
天勤至五年元月正一,帝传旨,直面外敌挑衅,秣马厉兵,春分之时正式宣战。
这道秘|密|旨意在平京贵族圈中掀起了不小的风浪,四年的蛰伏,潜龙终于探出他的爪牙,朝中反对之声竟在无声无息之中消失殆尽,传说帝曾有江湖组织为其效命,专门铲除异己,朝廷上下胆战心惊,平京一时不闻鸡犬吠日。
六年三月廿二,将军褚赤涛大捷,加封上将军,回京后进爵护军都卫,待平定狄戎夺回北地之后正式受封。朝中紧绷已久,未曾有人懈怠,除却早期三四家族的流|血事件之后再无大案,新的官吏体制也在强权之下成功推行,此后,不曾有人妄议帝手段过于强硬。
天勤至十二年二月廿九,褚上将军攻克北地最后一块土地的日子遥遥在望,北地南面土地已投入农用,改造颇有成效,只是其间血骨累如小山。
天勤至十三年十月十三,帝亲临沙场。
之后的风雨飘摇、帝业成败便是史书上的事,没有转头成空的事情,为帝,从来不是一个人的豪情壮志,是千万人活着的那个时代。
·
“怎么回事!”孙迟羽才从自己被打回驿站的现实中反应过来,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可怜了415当个炮灰挨骂。
415没有实体,却像是急着凑上去安|慰|宿主:“是那只猫,那只猫是主神□□造出来的玩伴。”
孙迟羽所有的火气呲地被浇灭了,他结结巴巴骂道:“他是小孩子吗?!”
不过一想他眼里真正的小孩,孙迟羽的火又止不住蹭上来——他离开得太早,他怎么知道衣宵登上皇位了没有?抱儿子了没有?有没有好好负起自己对这个家庭、对这个天下的责任?
还有赤涛这个傻小子,有没有娶上漂亮媳妇、有没有放下过去扛起责任、有没有好好守住边疆、甚至有没有抢回大历自己的土地……
说好了大家一起守一个天下的啊?
当然还有骥归,最让人省心的家伙也是最聪明的最容易被认为没关系的,当然也是他孙迟羽近千年来最出色的一个徒弟。夸了一大堆,他还是想知道骥归有没有找到可以依靠的怀抱,有没有忘记他见到的所有离奇事件?郑骥归容易较真,若是让他知道了他们的世界只是一个任务,怕是这辈子都不会过得开心。
他孙迟羽知道自己正在沦陷在一个一个剧情世界里,而沦陷得最厉害的,就是这一次。
“宿主大大……”作为最后一只系统,他必须有洞察宿主所有想法,必须成为宿主的依靠。
可是这时候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结局。”
415想要阻拦,这个结局绝对说不上完美,却罕见地到了SSS的级别。
“我说结局……”
“宿主大大还管这些干什么呢?咱们作为攻略者必须拍拍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的啊!”
“结局……”
青年的脸埋在阴影里,驿站中的人造光源打在他的背上,逆着光的耳毛都一清二楚。
415还想说,可没有感情的系统也难得地哽住了。
“你连让我看完他们的一生的机会都不给吗?”
“……”
415打出了一串省略号,它很想用语言表达出对宿主不近人情的控诉,可参考数据库后还是觉得省略号是最言简意赅的表达。
“世界评定三S,目标人物郑骥归、周衣宵、褚赤涛,达成成就‘为万世开太平’,目标人物最终成就,郑骥归,左相,周衣宵,帝王,褚……赤、涛……”
“怎么?”
“褚赤涛”这个名字415咬得太重。
415的语气有些闪躲:“上将军……也是名义上的护军都卫。”
衣宵不会只给赤涛一个将军的地位,一定是那里出事了。415迟迟不答,孙迟羽脑海中的某条线越来越清晰。
这是一个很正常的结果,早在赤涛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他就说过谁还没个翘辫子的时候。
只是真的到有人翘了辫子,怎么就那么难受呢?
驿站世界外的混沌里贴着一张张大眼睛,那是人的欲|念所化,孙迟羽抬头盯着这些眼睛,曾经被他形容为“独树一帜的星星”的眼睛。
“你说那里会不会有衣宵和赤涛的欲|望?”孙迟羽不适合穿越世界,大人曾经警告过415不让他过度接触这些世界,而孙迟羽一度对所有事情都很淡漠,415被骗了过去。
“有封号吗?”
“戊安。”
“不是戍安?”戊这个字怎么看都不阴不阳。却是衣宵母亲的封号……孙迟羽将前因后果联系之后又突然觉得一阵疲惫卷过全身,只想瘫|软在地。
“宿主大大,还有……”415此时的声音就像个废系统,气若游丝。
孙迟羽没有睁开眼睛,仰面躺着,半晌才丢出一个“说”字。
“大历王朝立国至灭国总计四百三十余年,传说勤武帝身边的左相是文曲下凡,天资不凡……”
415小心翼翼的语气弄得他连一句重话都不敢说,这个小系统是自己在近千年人生中唯一的伙伴,与其说是工具,倒不如说像是伙伴。“说重点……”孙迟羽有气无力地甩出这句话,415还是吓得抖了抖,才道:“郑公子他……已经站在那边很久了……”
“……”
好,415,这么晚才说……
你“唯一的伙伴”地位不保了。
·
回过神来时,青年便站在无垠的天地间,他不知为何自己在升龙门自尽后会来到这里。兴许是冥冥之中有天命指引,自从发现自己同先生一样不会衰老后,他选择了卑鄙地利用民众的敬畏,借此巩固了大历的统治,在好友驾鹤西归之时,多年的疲惫一齐涌上,他选择了自尽。
然后来到了这片天地。
与大漠的萧索不同,这片天地盛满孤独,漆黑天幕下荒石遍布,地缝如同一张罗网将人困在其中,天幕上诡异的白色眼睛都望着同一个方向,这是在引他向前,他往前走了很久,跋涉的终点才隐隐可见。
那里有人,他欢欣上前,心底莫名涌起少年人追逐太阳的热情。
等那人转身,视线相撞。
“在这么恐怖的背景里遥遥相望可一点都不浪漫。”
“闭嘴,415!”
青年笑一声,却酸出了眼泪:“该闭嘴的,是先生。”
“没大没小。”
“是,先生。”
——在离开了家后,他来到了驿站,开始了一场不知尽头的旅行
番外·前世今生的战场
前世
一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男子在高台上迎风而立,一杯酒,一枝桃花,酒祭故人桃花献美人。
美人即故人。
“阿池,你是不是,一直是这样想的?”
男人将那个名字在舌尖掰开了又碾碎,碾碎了又浇筑成心里头的墙。
烽烟尽处有月光普照,天地何处不是风的归处?
“高处不胜寒……”
尾音是一个轻飘飘的自嘲。
二
唯有登高处才知高处的寒冷,他的阿池满腔报复却折在了宫墙红中,他的阿池怨他憎他恶他,他活该。
最完美的解决办法就是让阿池去,去大漠荒原,去纵马饮酒,去享这红尘滚滚,恣肆的人生!
“喏!你要的战马!”
“微臣谢陛下!”曾经,阿池脸上的笑容胜过灼灼桃花千百倍。
三
“臣……”他的阿池羞红了脸,胜过人间红绸百丈下的盛景。
“朕会对你好,永远不放手。”永远永远,只有一个阿池。
那时候的他太年轻,也太愚蠢,以为爱情是世界上最珍贵的,最美好的。
四
“为什么?!陛下!!!”司池撕心裂肺地喊,他的背后是司家所有人的尸骸,红艳艳的肠子就像是他们当年大婚的红绸。
这是皇帝这辈子最厌恶红色的时候,他没有看司池一眼,没有给心爱的人最脆弱时最想要的一个解释。
难道解释了就可以原谅了?
笑话,他可是皇帝!
只要有人觊觎他的江山,他就要出手!
五
从那之后,司池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他的大黄明袍有人来系,他的冕旒有人打理,后宫时隔多年也进了新人,皇后脸上也有了笑容。
他终于沦为了一个普普通通的皇帝。
六
“陛下。”身后的大臣一批接着一批跪下,只求他逃出去。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老臣声嘶力竭,一个音抖了十八抖,他上一次听到这样颤抖的声音还是司池质问他为什么杀了司家人的时候。
不过,完全没有可比性,老臣的嗓子,经不起这样吼了。
“郑老……骥归和赤涛呢?”
老臣上下两张嘴皮子抖了抖,还是碰不到一起。
他沉默一会儿,将酒杯里的酒淋在桃花上。一支桃花飞出这高阁,如同只只粉蝶在灰霾下竭力飞向天空。
桃花枝摔在龙形的地砖上,发出的却是炮火的声响。
“传旨,奉常郑骥归,卫尉褚赤涛即刻起前往鸣凤门疏散平京百姓,不得有误。领命后,归还官职文书,贬为庶人。”像他们那样的“忠臣”,不逃亡,只有死的份。
酒壶里的酒洒在众臣面前,醇香的酒液勾出地砖上的纹路,将大历王朝的象征一一还原——非龙非凤,是一只獬豸。
“传旨,众臣随我去升龙门开门迎敌!”
七
黄旗猎猎,张狂的“安”字书于其上。
号角啾啾,皇帝明黄的龙袍在风中狂舞。安王喊话,暴君,你后悔了没?!
开玩笑,他可是皇帝!
“皇弟也说了,朕是个暴君而非昏君。”
他扪心自问不曾判错过仍何一桩案子,就算是司家的,他也不曾!
“天地为鉴!”天地混沌,黑烟才是最浩瀚的。可只要太阳在那儿,就有的是光明!
“皇兄,你大势已去,还是投降吧!”
他握了一支断箭,这是半路上从一位战死的士兵身上拔下的,他轻笑出声:“开玩笑,我可是皇帝。”
黑云压城,城就该摧?
开玩笑,天塌了,有皇帝顶着。
八
“传朕旨令!全体大臣!城破后解甲归田!!!”
他敢打赌这是他这辈子喊的最大声的一句话,他敢打赌这是他这辈子做的最糟糕的指令,他敢打赌一定有人会不守命令。
比如城破时那一声刺破硝烟的“陛下”和疾驰的血色白马。
还有流星般投来的飞箭。
他速度总算快了一次,在褚赤涛来之前将这沾着将士血液的箭送进心脏。其实断箭穿破心脏并不痛,什么感觉也没有。就是要撑着说话痛,他说——违反朕的遗旨就是背叛大历,你们扪着良心想一想要不要“归田”。
可怜郑老他们已经哭得只进不出,抽噎也抽不出来了。
哦……
还有褚卫尉。
褚卫尉你放着大好前程不要,你傻?
九
他卸下了暴君的爪牙,他没有了在朝廷上雷厉风行的脊梁,蜷成一团,血糊了褚卫尉一身。
“祖宗你蠢吗?痛吗?”
“废话,当然痛了……”每个字都要了命一样煎熬他脆弱的神经,连一句遗言都不能好好交代。天杀的,怎么痛来得那么迟!戳进去的时候怎么一点感觉也没有?!
“没事没事,马上就没感觉了。”褚赤涛慌了,皂色官服上大团大团的红色血花全是皇帝陛下的赠品。
一息、两息……
啧,他怎么还没死?!
城楼下战车辚辚而过,□□战马跃过沟壑,耳边有刀枪激鸣。
“再过一会就好,你闭上眼数,数到一百再睁开眼,好吗?”
三息……四息……
他只数到了一。
也没听见褚赤涛哆嗦着声音道:“好歹多数一个数,怎么不凑个双呢?”
十
“父亲,百姓的转移工作已经完成,只要安王能够接受为了躲避战火转移百姓就可以完成转交。”他临危受命从绀县跑回来主持平京的攻防,却还是迟了一步。
“赤涛手下没有一个不战而降,和他一样直脑筋。现在大概已经……”
听了半天,老人总算是转过身来,一字一句,铿锵有力:“不惜一切,夺回遗骨,葬于点将台下!”
老人的背后是明媚的春光,绿叶柔柔,在仍何朝代都是这样温柔。可人不是:“联合百官上书,宁可废了点将台!”
已经中年的郑骥归脸上的神情柔和了一瞬,他俯身应下。
“那么父亲您……”
“皇上旨意不可废。”
今生
一
那日将军问道:“陛下见过沙场的样子吗?真正的那种,在别人的地盘上。”
他想了想,道:“有。”
身旁人显然不信,一双浸满风霜的眼让他被困在绀县风雪的记忆里。
他撇开眼看地平线处糊成一片的天空,风吹走单飞的大雁,不知不觉已经到了秋冬交际,他却不知沉溺在哪个点出不来——他上瘾了。
边关风雪竟比软帐和风更让人痴迷。
还是他是个呆子?疯子?
“陛下。”
身旁的人唤到。
他堪堪回神,苦笑道:“你站在这儿,不就是沙场了吗?”
他想将军一定是噎住了才会那么久不回答。
等到他觉得对方一定不可能回答的时候,他忽地抛出对方最想问也是现在最不愿意回答的问题:“将军可原为朕还原一个沙场?”中年粗砺的嗓音压不住上扬的尾音,一眨眼好像还是当年少年。
将军沉默许久。
良久,才飘过来四个字:
“毕生所求。”
连着那断雁之声。
二
战争是一些人的情怀,也是一些人的噩梦。
更多时候,是一群人无奈的反抗。
试问,四海升平,谁不愿?封疆扩土,谁不求?
周衣宵已经分不清他为了什么站在这点将台上,为什么对着下面一张张黝黑皲裂的脸说出那高高在上的自以为是的雄图霸业?
他为王为皇,却迈在为帝的路上停不住脚。
狄戎百年的忧患,大历百年的不甘,只怕这些将士一半的心正在嘶吼,哪怕战死在自己曾经家乡的土上都可以到阴间向自己至死也没踏上那片土地的先祖炫耀,鬼生也无比光荣!
“怕是还有一半充满不甘。”锵锵的行兵声在耳边滚过时,周衣宵道出了他最后的仁慈。
“那是怯懦的。”将军无情地削去帝王最后的软弱。
左相隐匿在黑暗中,他已经习惯了这样。
“先生,我们……来了。”
风将对亡者的呼唤撕扯丢进烽烟中,战车隆隆滚过,压碎亡者的脊骨。
战马往前冲,竭力跃起,马上的将军一柄长刃砍下敌人的头颅。
要杀,就冲最脆弱的地方。
将军从未失手,身旁的卫兵倒下三个,换来的就是三十敌首。
血溅进将军的眼里,火热滚烫,直接要将他的头颅烧成灰烬,为敌军万万亡灵献祭!
总有人不肯,小兵挡下敌将一剑,将军赐还敌军一刀。
尘烟落在霜白刀刃上时,刀刃映照出敌将背后五名大历士兵。
敌将后仰对上一名挂彩的伤兵,那人挣扎不及,还是中了弯刀,雪亮刀刃上浸血的边缘映出半双错愕的眼。
风在呼号,别无他声。
将军听见风声,如同心声。
断箭折入旗手胸膛,战场的边缘十死无生。
往中央去,只有在战争的最中心才有生的希望。
家国大义?
贪生怕死?
城墙上是帝王,脚下是故人长眠的地方。
有人吼出最后一声生命,灵魂被古战场捣碎。
大历人永远记得这天放晴的那一刻,灰蒙蒙的天空被忠诚的灵魂擦洗干净。
三
“先生会怎么说?”
帝王将徘徊在舌头底下许久的声音拖出来,左相不老的面庞上眉眼没有一丝颤动。
“走。”
走,往前走,疆场上终有一天可以种下粮食,沙场上终有一天会长出桃花。
金鳞池旁,桃花树下,有人要桃园结义。
先生你为什么不让?
四
雨洗尽天空下的尘埃,老马徒步从战场回了家乡。
天勤至六十三年,帝崩。
而传说中同仙人一样不老的左相在升龙门上坐地飞升,原地肉身化作一堆尘土被风扬向天地间。
【史载郑左相是文曲下凡,在战争中稳定了后方,压下坚实基础,与勤武帝、上将军聚在一起时却又有荧惑之星的征兆,三人掀起的战争数以百记,开辟了一个军事帝国的盛世。天勤至十三年收复所有失地,此后将北地防线炼成了刀枪不入的铁壁。到了天勤至二十年,猛将褚赤涛战死沙场,强兵一事才告一段落。
而后大历铁骑再未踏足北地以北,死守大历已有的江山,继任的贤文帝则推行仁治,大历迎来了它的文武盛世。】
番外·三个人的小本本
番外
周暴君的养成
一
“总有一日,我要猎上一只虎,同传奇里的英雄一样!”
“好啊,我来给你捡老虎!”
他从睡梦中惊醒,四五岁时的妄言就这么通过一个梦传到了今天。
可惜蠢货忘了个干净。
周衣宵披上衣服,额头上的冷汗将睡梦一逐而空。他听见外头的竹林沙沙作响,忽然想系个铃铛在上头,吵得他睡不着才好。
“你听着,想要我们都活下来,就去争,争这皇位。”这是那年差点折在坠影楼手上的蠢货。
从褚兄到蠢货,这里头有多少故事?
大概是夜太深,窗外太寂静,记忆好死不死都跑出来凑热闹。记忆里越是热闹,这桌子椅子就越是凉,连一壶茶都嘲笑着他。
咕噜咕噜一壶茶,不够填饱空荡到难受的肚子。
皇后同贵妃处得很好,他没事不会去碍她们的眼,后宫里头明明空得要命,就是不添上新人。大概是觉得这样空荡荡也别有美感?维持了现状就不想改变,可现状这东西不是想留就能留住的。
不谈也罢。
天知道他是怎样的饥渴才对他的将军起了心思。这可是他的将军,他将来的护军都尉,命定的太尉。谁家的公子都能藏进深宫大院,可将军不行,外头的疆场,刀枪的寒光,大历的铁骑,都是他为他守下的江山。
忽然记起那年围猎结束时抱着一张虎皮笑得合不拢嘴的他,那时候还傻乎乎地以为自己是渴望马鞍上的风光。又或者是坠影楼的刺杀,他逼着他许下的愿望,那时候两个人就注定了君臣的位置。
至高无上。
在他眼里,没有比君臣更加高尚的关系。
明明没有血缘,却抛头颅洒热血,没有利益,却守着共同的一片江山。红烛昏暗下没有香衾暖帐,成摞的奏折诚实地记录着他们每一次政见的冲突,鸿雁也不传书,快马上的奏章成了他暗搓搓的情书。
你这个弯钩洇开了,是不是城破的时候太伤心?
这处竖折抖得厉害,是不是手受了伤?
你这些字连得太快,是不是很开心?
啊……
当然,上面都是他的臆想。帝王不能有这么柔软的语气,他不会准备夜宵也不会熬一锅鸡汤补补,帝王就是脊梁,就是臣子的信仰和支撑。
字要写的快,要笔力遒劲,要不暴露一分半分心思。
帝王心术没有教过他怎么抛弃自己的感情,却让他挺直了脊梁面对天下。
在其位而谋其职。
眼泪烫到手的时候突然发现最难受的就是这句。
·
“陛下。”
他的眼皮黏着,有些扯不开。
“陛下,辰时了。”
辰时?
是先生来接了吗?
“陛下,更衣了。”
他睁开眼才发现自己撑着头在桌案前睡着了。殿门敞着,烛台里一缕苟延残喘的黑烟才消失。
“外头……是要下雨了?”
“回陛下,是雪,已经零星飘了几颗。”
雪……他手肘移动了一下,啪嗒一声,笔落在地上。
“雪拥蓝关马不前……”
突然想到这么一句诗,没有由来,没有征兆。
马是不是可以任性地将他载回来?在皇城失去温度之前,让大雪封了将军的前路,逼得他回来。
可惜帝王不知,在万里之外,雪很快覆了将军的铠甲,薄薄的一层,还透着下头暗红的锈。
可惜帝王不知,在将军与大地相拥而眠的时候,雪封了两个人之间的江山。
【你说,雪拥蓝关马不前,是不是只要下了雪,他的灵魂就会永远停留在那里?
等我。】
二
“是不是想说‘凭什么’?”
周衣宵习惯于沉默。
“想说就说出来。”
周衣宵没有资格问“凭什么”,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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