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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书之豪门男寡-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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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在钟义提到“规矩”这两个字的时候,秦淮忽然眼前一亮,这一刻,强烈的心跳告诉了他自己,什么叫求生欲。
钟义侧头看了一眼钟九,皱着眉头对秦淮道:“大嫂子想问些什么,便请说吧。”
秦淮深吸了一口气,站直了身形,“我知道钟氏家族里,凡是失夫的寡妇,但凡没有留后的,便要被谴返回娘家,或是自行出去过活,现下大爷殁了,我身下又没有后人,想来自然要守这个规矩,因此我想问一下九叔和二爷,要几时打发我离开,我也好有个准备不是。”
厅内众人都被他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给惊到了。
钟九原是见惯了族内寡妇因被谴返而大吵大闹、或是寻死上吊的,可是像秦淮这样刚刚守寡不到三天,便主动问起何时要谴送他,还真是从未得见。
他正在沉吟之间,却听钟义开口道:
“大嫂子这话听着好生令人讶异,明明嫂子和大哥那么亲密恩爱,怎么这会子倒先问起这事来了。”
秦淮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二爷不是刚说了凡事要重规矩,既然这事也是钟家的规矩,自是与恩爱与否并无关系。难道因为我和大爷恩爱亲厚,二爷便会破了规矩,不让我走了吗?”
秦淮这句话虽然说得淡淡的,却一下子让钟义张口结舌,不知如何接了下去。
人群里的钟秀忽然站了起来。
“大嫂子这话说得很是啊,家有家法,族有族规,日后大嫂子的归宿,必然是要听从族里的安排。只一样,家法也好,族规也罢,却再也大不过官家的法令去。大嫂子难道忘了,九叔方才不是说过,关于大哥在家庙死亡一事,在官家最后的查验结果没有下达之前,大嫂子和老七二人,是不得离开钟家的,是吧,九叔?”
钟九点了点头,“不错,我且为此专门给官家签了保单,便是承诺他二人不能擅自离开钟家。至于族规一事,待大爷的丧事和官家的事了结后,自会考虑。”
钟秀看了眼秦淮略皱起的眉头,唇边梨涡一闪,又道:“所以大嫂子现下,还是安心和老七回泊春苑去,好好调养调养,毕竟大哥这丧事,嫂子还要辛苦得很呢。”
秦淮听她所言,心下一愣,这钟秀怎么忽然有这般好心了。
果然他想得没错,钟秀紧接着又道:“只是现下雀儿已不可用,泊春苑里没了掌事的丫头,怎么使得。二哥,我倒有个建议,不如便将我房里那个二等丫头碧儿,调派到泊春苑去,那丫头为人爽利,又是我亲手调理出来的,专会服侍奶奶小姐,必可为大嫂子所用。”
钟义眼睛一眯,忙道,“倒是二妹妹想得周全,大嫂子此刻刚刚丧夫,心情必是愁闷,最是需要照料,如此便这么定了。”
说话间外面请来的医生已经赶到,众人忙着领医生去看视钟礼和何意如,钟义便让各房人自行散去,又命人将雀儿捆了手脚,先扔到那间专门惩诫后宅下人的屋子里去,等太太醒来后,再行定夺。
秦淮虽然早知道不会一下子便达成所愿,但是自己将那话说了出来,便也等于将了钟家一军,逼着他们迟早放自己离开。
眼下见钟氏二房兄妹不容分说,便安排了一个二房的丫头过来,心中自是明白他们的用意。只是眼前的情状,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一切还是先走着再说。
他正在胡思乱想,身后忽然传来钟信低沉的声音。
“嫂子,咱们这便回去泊春苑吧。”
秦淮心中莫名便是一动,忽然想到,眼下要回的泊春苑里,终于没了钟仁那双满是淫邪的眼睛,可是为何,在听了钟信这句话后,自己却依旧感觉肉跳心惊呢。
他甚至心中有这样一个感觉,那个只有他和他的家,或许比自己躺在暴虐乖张的钟仁身边时,还要让人感觉不寒而栗。
秦淮忽然就感觉自己真的有点怕他。
他侧过头去,正见两个粗壮的小厮,拖着被捆成粽子状的雀儿向外走,在她那张算得上娇俏的脸上,一排五根粗长的手指印迹,此刻竟愈发地清晰可见。
这一巴掌,打得可比当初她打钟信生母那一掌,狠得更多。
他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钟信,低声道,“离家这么几天,倒像是过了几年一样,现下这会子又累又乏,真是食不知味,一会回去,不如让小厨房弄几样点心来,别的,真心吃不下。”
钟信微躬着身,“嫂子想吃什么,说给我好知会厨房一声。”
秦淮轻轻咬了咬牙根儿,“芝麻果仁馅的酥饼,绿豆粉做的凉糕,夹肉松的果子,再来一份,灌鸡汁的小笼包吧。”
这四样点心,是他当初偷偷送去给钟信生母的,此时照样说出来,其中的深意,或许只有自己和钟信才会明白。
钟信似乎怔了怔,却连头都不抬,“老七知道了,这几样点心,老七心里面都记得,确实是好吃的。”
他二人嘴里说着,便朝厅外而去。一边跟在医生后面打下手的邱墨林,一双眼睛却老是飘在秦淮身上,此刻见他要离去,忙偷偷溜到门口,见除钟信外四下无人,便对秦淮笑道:
“嫂子这便回泊春苑了吗,墨林见嫂子在家庙昏倒后,一直到现在都没得好生休息,形容憔悴得很,夜里…可需要好生将养啊。”
他说到夜里二字,故意顿了一顿,眼镜片后面,忽闪着一个暧眛的眼神。
秦淮此刻心里有一股躁郁的火,这股火让他恨不得跳起来,在邱墨林那张小白脸上,狠狠扇上一记耳光。
这个色胆包天的男人,简直是时刻都在寻找机会,想要在自己身上占到些便宜。
若不是因为守贞锁还揣在他的身上,秦淮真希望他能立刻在自己的世界里消失。只不过现在,在钟秀忽然派了身边人到泊春苑的情形下,秦淮暂时还想让守贞锁留在邱墨林那边,或许更保险一些。
“多谢姑爷提醒,不过今个儿夜里,我要在泊春苑给大爷设置灵位,添置香火,彻夜带着丫头婆子守灵,所以这休养一事,便还是日后再说罢。”
钟信听到秦淮的言语,微微看了他一眼,竟然也开了口。
“姑爷尽管放心,嫂子这边,我一定尽心照顾,和从前大哥在的时候一样。嫂子既要为大哥在夜里守灵添香,我都会陪在左右,总不会让嫂子一个人守这灵前长夜的。”
二人说完这话,也不等邱墨林搭腔,便自匆匆去了,只剩他一个人在厅门口抓耳挠腮,恼恨嫂子怎会这般不上道,不懂自己打算夜里偷偷前来的心意。
很快,两个人便已走到园子深处的小径上。天色向晚,虫鸣林幽,秦淮看着远处那带波光粼粼的攒心涧,不自觉便叹了口气。
钟信微微看了他一眼,忽然开口问道:“听嫂子方才在厅中所问,是对在钟家的生活,已经生厌了吗?”
秦淮惊讶地看着他,不知他为何忽然会有此一问。难道他对自己要逃离钟家,逃离他的黑手,已经有了警觉不成。
“也谈不上生厌或是欢喜,这原本就是钟家的规矩,总是要守的。或许我原就不属于这个深宅大院,是大爷把我带了进来,现下他既撒了手,我便也该去了。”
钟信拂开前面挡住秦淮眼帘的花枝,“我倒觉得,这世上任何地方,都有束缚人的规矩,去到哪里,都会有厌有喜。大哥固然是不在了,可是我记得钟家的规矩里,无后的寡妇却也未必一定便会离开。”
月光下,听到钟信这句淡淡的、不带任何情绪的言语,秦淮心中一动,却没有把这话接下去。
第33章
秦淮没有去接钟信那句听不出潜藏着何种情绪的话。
因为他也知道,在钟氏家族对无后寡妇定下的规矩里; 除了遣返之外; 如果族中有人愿意收其入房,便可以留下。
留下?
自己为了能逃离这个处处充斥着危机的修罗场; 不知花费了多少心机,受了多少惊吓; 难道还要为了留在这里担惊受怕,而再找个钟家的男人嫁了?
不会; 也不可能。
至少在钟家这么久了; 除了钟仁是阴阳不忌男女通吃外,还真没见过第二个娶了男妻或纳了男妾的钟家男人。
除了一个风流成性的邱墨林也喜欢男人; 可他只是钟家的姑爷,并不算是族内钟姓的男人。
当然,在秦淮的心里面,知道这样的男人,还有一个,可是老天,那是自己敢招惹的人吗?
所以,没有这种可能; 自己也不想寻找这种可能。
钟信见秦淮没有搭言,只微微看了他一眼; 也不追问,依旧默默走在他身前带路,陪秦淮走进了泊春苑的大门。
眼前的院落还是去宝轮寺前的样子; 摆满了各种名贵的花草和秦淮叫不出名字的树木。
这也是钟家庭院与其他豪门大宅不同的地方,便是在整个园子和各处院落里,都栽种了大量极其稀有或独具异香的植物,而这些植物虽然主要用来观赏,却也可以给家中对香料感兴趣的人提供些用处。
比如二房的少爷钟义,便在自己的宅子仲夏苑里,单独设有一个房间,专门用来从各种植物里提取香料,从用途看,倒有点像钟家公司里的实验室。
院子里的仆妇这会子三三两两,都在院中廊下或坐或站,交头接耳,大多说的都是雀儿大闹钟家又被主子关押一事。
有好事的,更开始谈论现下泊春苑大爷殁了,掌事的大丫头也出事了,只剩下一个素日不着调的男大奶奶,不知这泊春苑以后的光景,是不是要被二房三房压成了泥。
一众人正越说越起劲儿的当口,却见大门口人影闪动,正是大少奶奶和老七走了进来。
这些丫头仆妇在泊春苑里久了,个个都练就了两只跟红顶白、欺软怕硬的势利眼睛,素常宅子里的风在哪里刮得硬,她们比谁都要门儿清。
因一直以来,泊春苑除了大爷钟仁是当之无愧的一号主子,之下便是掌着实权的雀儿,反倒是名正言顺的大少奶奶和老七钟信,在众人眼里都是烂泥扶不上墙的货色。
便是此刻知道大爷没了,雀儿倒了,这起人却因听说二房里新派了掌事丫头过来,自觉又找到了新的风向,都等着向那还未上门的碧儿讨好。
所以此刻见他二人进来,这些仆妇竟像是没有看见一样,依旧在廊下叽叽喳喳,说东说西。
倒只有钟仁生前常带在身边的小厮菊生,有些怯生生地走上前,给秦淮和钟信施了一礼。
秦淮略略环视了一圈,整个泊春苑前院的情状已尽收眼底。
说真的,在钟仁未死之前,虽然也能感觉出宅中人对大少奶奶的轻视,但毕竟有大爷罩着,还不是很明显。
而现在,当泊春苑的主子奶奶变成了遗孀,这些人势利的嘴脸,便一览无余了。
秦淮在生活中最爱红楼中的探春,从小到大,也不知道看过多少遍三姑娘自强自重,给自己甚至二木头迎春争取尊严的片断。所以潜移默化中,他也慢慢生成了遇强则强、不卑不亢的人生态度。
虽说自己心底里最大的愿望,是早日逃离钟家这个修罗场,可是眼前看,却还不知道要在这里煎熬多久。
难道这些煎熬的日子里,自己还要看这些丫头婆子的脸色不成?
秦淮这些日子已渐渐明白了一个道理,大到钟家,小到泊春苑,如果自己还像当初的秦怀那样软弱,只知道依俯于男人的荫护,便永远都会是看人脸色,被人轻贱的那一个。
更何况,二小姐钟秀方才已经迫不及待地安插了人手进来,显而易见,她和钟义二人,既对钟家的祖传秘方心心念念,又要在大房内里慢慢渗透二房的势力,这派来的碧儿,自然也不会是一盏省油的灯。
所以刚成新寡的自己,要想一挽眼前的不利之势,倒不如借着眼前钟仁之死,索性彻底变了性子才好。就算是这变化会让钟家上下人等觉得异样,自己也可顺水推舟,赖到丈夫新死,自己受到刺激而性情大变上去。
毕竟眼下这光景,不变,不成活!
“老七,去取一把椅子过来,便摆在这树荫下面。”
秦淮的声音淡淡的、很低,钟信却听得很清楚,他似乎有一秒钟的犹豫,目光在廊下那些仆妇身上扫了扫,点了点头。
“我这便去,菊生,去给大奶奶端杯润喉的茶来,顺便把院子里的汽灯也打开罢。”
廊下的仆妇们有些意外眼前的情状。
匆匆归来的大少奶奶,没有像往常一样,一头躲进自己的卧室里,便不再出来见人。相反,却在钟信端来的黄花梨椅子上,正襟端坐,面色沉静。
院子里的大汽灯在屋脊上亮了起来,照得整个前院有一种说陌住�
众人皆有些面面相觑,不知道刚成了寡妇的男奶奶,这会子突然要发什么疯。
在大汽灯刚刚点亮的工夫,院门口刚巧走进来一个年长的管家婆子,并一个身段苗条,皮肤极其白晰的青年女子。看她的打扮,应该也是钟家比较有身份的大丫头。
那姓白的婆子原是二太太莫婉贞的陪房,虽也是争强好胜的主儿,这些年却一直被大房的几个婆子压制着,始终不得施展。
这会子眼见大房有大厦将倾之势,自家二房的少爷姑娘却开始蒸蒸日上,立时便觉得底气翻了又翻,连水桶般的腰身都扭得比往日欢腾了许多。
她此刻受钟秀所托,特把钟秀的丫头碧儿送到泊春苑来。既领了二小姐的任务,老白婆子便像是得了皇上的旨,待到进了院子中央,却见秦淮正端坐在椅子上,正伸手去接菊生手里的茶。
她见这男奶奶明明看见自己和碧儿已走到身前,却连眼皮都不抬一下,一张脸虽是传说中有名的风流俊俏,却偏又多了些原本没有的端庄和冷淡。
秦淮在这婆子和碧儿进入院门那刻,便把她们看了个清楚。
那婆子一副骄横之色不必说,只是那个叫碧儿的丫头,倒也好生奇怪,无论是容貌还是气质,倒真像是二小姐钟秀的翻版。
眼见她唇边含笑,一路轻盈地走向自己,秦淮却只觉有一股说不清的反感,知道在那丫头的笑容下面,却不知藏着什么花花心肠。
老白婆子此时心里便带了太监传旨却没人搭理的气,禁不住便高声道:
“大奶奶,这是二房的丫头碧儿,是二爷和二小姐专门送过来给奶奶做掌事丫头的,奶奶你这会子,是不是接一下碧丫头…”
她不知是她的嗓门过大,还是话说得太有些突然,那杯本已接在秦怀手里的茶,竟在她这句话里,直直摔了下去,砸在青石地面上,瞬间摔个粉碎。
一时间,整个泊春苑前院的一众人等,都被这清脆的炸裂声惊住了。
一边的钟信一步便跨到秦淮的椅子前,将飞溅开来的碎瓷片和热水珠都尽挡在他的衣衫上。
“嫂子,可烫到了没有?”
钟信低声问了句,眼睛飞快在秦淮缩回的右手上瞄过,那只手依旧是白晰如玉,并没有半点烫到的痕迹。
秦淮先是微微摇了摇头,继而,却忽然从椅子上直直地站了起来,一双眼睛,冷冷地看着面前的老白婆子和碧儿。
雪白的汽灯光照在他的脸上,可以清楚看见他两根乌黑的眉毛紧拧着,一双极清亮的眸子里,竟完全是众仆妇从未见过的寒光。
“我问你,你方才这么大声,嚷的是个什么?是觉得我七老八十,还是天聋地哑,听不见你说话还是怎地!这里是泊春苑,行的是大房门下的规矩,谁听说主子要端茶喝,这边奴才还敢扯着脖子叫嚷的?我便不信,要是大爷活着,你也敢这么没有眼色?还是你见我是个守寡的男妻,便心里明知道钟家的规矩,也偏要来欺我一欺?我告诉你,趁早别做这清秋大梦,大房的奶奶,便是寡妇,却也不是吃素的!”
那老白婆子本就被那满地摔碎的瓷片吓了一跳,正发怔间,却不料男少奶奶忽然间大发雷霆,疾声厉色,一番句句带刺的言语,倒把她整个人吓得僵在了原地,嘴唇一阵翕张,却又偏生接不上话来。
一时间,整个前院的廊前院里,众人皆敛声静气起来。
那个叫碧儿的丫头,却急忙抢上前去,先便对秦淮福了福,笑道:
“奶奶想来是误会白大娘了,她老人家年纪大了些,耳朵略有些背,素来说话便是大声。在二房的时候,大家都知她的情形,原都包涵着些,毕竟二小姐素常便教训我们,莫说我们做大丫头的,要多照顾些小丫头子和老妈妈们,便是主子奶奶和小姐,对待下人,也不会非打即骂,连呼带嚷的,那才是真正大户人家有涵养的样子。”
秦淮略略低下头,仔细看了看这个比自己矮上一头的丫头。
只见她一张含笑的脸庞上,却明显有一丝暗隐在眉梢的嘲讽,字里行间,看似在替老白婆子解释,却又似在处处反击自己刚才的所为。
“你这话说的不错,不愧是二妹妹亲手教理出来的丫头,明事理得很。不过我有句话要说给你,你现下离开二房,到了我大房里来,便也要知道我大房里的规矩。”
秦淮说到这里,忽然转过身来,对着廊下那群仆妇静静看了一遍。
“这会子大房的人也都在这里,你们都是侍候过大爷的人,大爷定下的规矩,可能有的记着,有的记性不好,便也都浑忘了。我现下就只用眼下这一件事来提醒你们,便方才这婆子目中没有主子,惊扰到主子的行事,若按大爷在时的规矩,管你是哪房的下人,既在大房里犯了错,没什么好说的,便让她跪在这些碎瓷片上一天一夜便是!”
他此刻这番举动和这些狠话,倒也是穿书以来,被钟家这压抑变态而又丑事横生的处境,生生在胸腔里逼发出来的。
倒似乎不这样彻底让自己爆发出来,便真的不能再在这污秽丑陋的地方,再多呆上一秒。
碧儿的脸色瞬间变了又变,唇边的甜笑虽然还在,却已是非常勉强。
秦淮却并不看她,转过身,却又重新坐回到椅子上,又接着道:
“只不过现下大爷尸骨未寒,我这个未亡人,倒要替大爷积点阴德,今天便先饶了这个婆子。只一样,今后无论是谁,也不管是哪个房里过来的,若再犯了错,必要用大房的家法伺候!”
他这边冷着脸立威,那边钟信在一边默默看了他半晌,便悄悄拉过菊生过来,让他又给大奶奶倒了杯茶,送了过去。
秦淮慢慢伸出手去接茶杯,这当口儿,整个泊春苑再不像方才那般散乱,竟一点声响皆无。
秦淮喝了口水下去,“我今个儿特特坐在这里,原是有一个想法。我来了这小半年,这院子里人都识得我,我却还记不得大家,现在这会子,你们便一个个主动过来这里,报上名头,日后大房但凡有了些什么,是褒是贬,我也能一一找得上。总不要像今天我进了院子,你们一个个头也不伸,想来都是在欺我怕生,不识得你们,便辖治不了你们了吗?”
满院的仆妇,包括碧儿在内,都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气。
不过反应最快的,果然是二小姐亲手调理出来的人。
碧儿理了理腮边的细发,又整了整衣衫,第一个走到秦淮面前。
“回大少奶奶,奴才名唤碧儿……”
月上中天。
在汽灯的周围,有无数细小的蚊蝇围着那亮光不停飞舞,发出嗡嗡的声响。
而除了这声音,偌大一个庭院里,除了每个丫头婆子及小厮们自报家门的声音,便再无别的声音。
差不多一个时辰之后,所有的仆妇都已通报完毕,秦淮方沉静地挥挥手,示意她们都可以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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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众仆妇们鸦雀无声地散去,泊春苑后面下人住的房子里,便渐渐亮起了点点的灯光。
而惯常全院最是灯光通明的正房里,却仍是漆黑一片。
而这一刻,秦淮一直端坐的身体,却忽然像泄了气的玩偶,慢慢软倒在椅子里。
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知道,他长衫内的白色中衣,此时已经湿得精透。
“嫂子方才辛苦了这么久,不如便先回房休息,我这就去小厨房,交待他们做那几样点心。”
钟信似乎看出了男嫂子忽然有些萎顿的神情,便低声和秦淮说了一句。却见他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却并没有走向卧房,仍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手扶着椅背,一双眼睛却盯着着卧房的窗子,似乎出了神。
“你去吧,喔,对了叔叔,你住…你和菊生他们住的地方,离这正房……远吗?”
这话乍一问出口,秦淮在心底里,便已经后悔了。
他当然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忽然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不管方才他如何费尽心力,努力维持着一个厉害少奶奶的样子,却在眼下要走进这间黑沉沉的卧房时,心有余悸。
因为秦淮忽然间觉得,这间房子里面,实在是有太多和钟仁有关的鲜活印迹。
而这种满是鲜活印迹的感觉,如果对一个挚爱丈夫、留恋亡夫的寡妇来说,也许是求之不得的事。但是对于秦淮来讲,却恰恰相反,钟仁的印迹越鲜活,越让他抗拒走进那扇月光下有些阴森的房门。
而这工夫,如果钟信住的地方能离自己近一点,或许心里头,便能感觉稳妥些。
他似乎突然忘记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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