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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杂货-第1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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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这破地方就是这样,就拿吃肉这件事来说,旱的时候旱死,涝的时候涝死。
“这是什么肉?”那一边,一名做饭的妇人正挥着大勺与那些早到的吏员以及吏员家属们打饭,这些差役围过去一看,今天中午的这个肉菜,看起来好像有点不太像肉啊。
“待你们吃过了便知。”那妇人笑着说道。
“竟是冬瓜干?”整日与这些冬瓜干打交道,又如何会认不出它来。
“滋味倒是不差。”
“倒像是有几分肉味。”
“这里边有肉啊,你没吃到啊?”
“没有啊。”
“有,你且仔细找找。”
“哦,这儿呢,就这一点。”
“有这一点就算是不错了,也不看看眼下是甚时节。”
“若不是听闻那高昌的商贾要来,咱也吃不上这个肉。”
“……”
这天下午,崔翁带着两个孙儿正在院中切冬瓜晒冬瓜干,几名差役经过的时候看到了,便也过去帮忙。
这冬瓜干的滋味虽然和肉还是有些不同,但是加点酱料焖一焖,勉强也能冒充个肉菜,入冬前这段时日可就指望它了。
第317章 信物
又几日,乔俊林收到侯蔺寄来的一封信件,除了一些日常的问候和叮嘱,还与他说了近日朝中的一件事情。
早前圣人有意在河西铺水泥路,朝中不少官员反对,也有赞同的,眼瞅着就要到秋收的时候,双方依旧争议不下。
前些时日,一个名叫岑文本的官员,洋洋洒洒写了一篇公文,从那汉武帝开辟西域开始讲,说那河西之地乃是连接中原与西域各国的一条走廊,战略意义非比寻常,如今四海升平天下归心,不过是在河西铺一条水泥路而已,又怎能吝惜钱财。然后又是一番引经据典,摆事实讲道理。
圣人看了这个文书,便说岑爱卿言之有理啊,在那朝堂之上把岑文本一通表扬,当即拍板了修路之事,别人再想反对,那也不好使了。
岑文本这个名字罗用记得,在原本的历史中,侯君集征战西域之后回到长安城,当时的司法部门便要求朝廷要治侯君集的罪,然后侯君集就下了大狱。
当时就是这岑文本给他求的情,也是说了一通貌似很有道理的话。
对岑文本这个人罗用并无多少了解,但他知道,贞观十四年这时候的李世民,他对于朝中权势的掌握,地位的稳固程度,与贞观初年刚上位那时候早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君权稳固,只要是帝王心中所想,必然就会有人投其所好,站出来给他当大头兵。相反,相权若是强盛,那么朝中这些官员说话的时候,难免就要看一看那几位大权在握的大臣们的意思。
不管怎么说,朝廷决定要在河西修水泥路,这是一件好事。
不日,便有公文下来,言是今年要在河西铺水泥路,各个州县就近安排民夫,输役代庸,邻近驿道的各个州县要提前做好准备,只等那朝廷的修路队一到位,地方政府就得把民夫给他们送过去。
至于所需民夫数量,各地皆有不同,他们常乐县是三百人。
若是服了这徭役,一日便能抵了三尺绢帛,若是换作细麻布计算,那就是三尺七寸,在他们常乐县这边陲之地,尤其是对于下辖的各个乡镇来说,普通百姓一日根本挣不了这许多,尤其这还只是去修路,不算太苦,离家也不远。
这消息一传开,县中不少人家纷纷都表示,他们家里今年没有布了,输庸不成,他们要输役。
其实这服徭役哪里又算是什么好事情,城中百姓之所以这般,不过是心疼钱帛罢了。
在他们常乐县这地方,布帛着实难得,桑树都种不活,更别提养蚕缫丝了,就是那种麻的田地也不多,没有布帛,常常就要用粮食钱财来抵,各项税收加一加,也是颇重。
这一年到头忙活下来,交了税收之后,大多数人家便也没有多少富余了。这县城里头还算是好的,乡下那些地方更不容易。
这三百个名额,最后就被发放到了各位坊正里正那里,让他们根据各自管辖的那些编户们的情况,酌情进行安排。
坊正里正这些小官,大多都是当地德高望重之人,他们在地方政府与当地百姓之间,起到沟通和连接的作用,官虽不大,职能却很重要。
这两日县中马上就要开始收税,期间这各坊的坊正各里的里正,难免又要忙碌一番。
开始收税之前,罗用把县衙中所有官吏差役全都集合起来,开了一个动员大会,又从街上的食铺里叫了几桌好菜让大伙儿好好吃了一顿,然后就让他们各自下乡干活去了。
至于罗用自己,他是机动部队,坐镇县衙,万一到时候哪里有什么问题摆不平的,便可以来找他。
应该也出不了什么问题,常乐县总共就这么大一点,加上前些时候增加的那些编户,总共也就一千二百多户,那些个不课户贫困户,去年也都掰扯清楚了,今年便只要照着收就好。
接下来的日子,罗用每日就坐在县衙里看看他们交上来的工作进度,桌面上再摆一盘炒豆子,嗑得嘎嘣嘎嘣作响。
最近天气越来越凉,罗县令一天到晚都觉得肚子饿,无奈这公元七世纪的常乐县就是一个黄泥小破城,要甚没甚,连个红薯干都没有,堂堂一县之长,嘴馋了也只能嗑嗑豆子,这豆子加点麦芽糖下去炒,滋味倒也不差,就是吃多了总放气。
“你也莫要总嗑这个,当心把牙给磕坏了。”二娘见了便要说他。
这年代也没地儿看牙医,若是把牙齿嗑坏了,也没地儿补去,缺了便是缺了,一辈子就那么缺着。
“我这一天到晚的,总想吃东西。”罗县令言道。
然后第二天上午,罗二娘就往县衙这边提了一篮吃食过来,那里边有一盘撒子,一盘红枣糕,还有一整只的卤鸡。
罗县令收下这一篮子吃食,高兴得那叫一个见牙不见眼,一个人关了门,坐在屋里慢慢吃。
之所以要关门,防的便是县丞和主簿家的那几个小孩。
衙中这些官员,除了县令罗用和县尉郭凤来,其他皆有家室,这回大多也都是带着老婆孩子过来赴任,那县丞甚至还带了一房妾室。
听闻在别处,县丞主簿这些官员大多都不在县衙里住,因为一般县令自己就有一大家子,没地儿留给别人住,那些个县丞主簿的,基本上都是自己在城中寻个院子,或租或买。
不过常乐县这里毕竟是边陲之地,当初他们这些人住进了县衙就不想往外搬,后来被那些大食人那么一吓唬,就更不想搬出去住。罗用倒也不赶人,这么大一个县衙,要是光住他和乔俊林两个人,那也怪冷清。
现在住的人多,挺热闹的,平日里那几个小孩子跑进跑出也挺可爱。
他们若是不用那一双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看着罗用,问他:“县令,你口里吃的是甚?”那就更可爱了。
自从这一日之后,罗二娘几乎日日都要与罗用送些吃食过来。
她原本就总嫌罗用太瘦,县里头又有那许多需要他操心的事情,如今见他难得肯让自己闲下来,也是替他感到高兴。
不就是些吃食么,又能吃得了多少,她那两个羊绒作坊加起来恁多人口都养活了,还差他这一个?
“阿姊,你这手头上钱帛可够?”这一日,罗用问罗二娘道。
罗二娘那羊绒作坊招了那么多人,又要吃饭又要发工钱的,每个月都要支出一大笔钱帛,再加上她自打办起这个羊绒作坊以后,又收购了不少羊绒,这也是一大笔钱。
偏偏今年又没有多少胡商来他们这里,她那羊绒作坊眼下可是光生产不卖货,这时间一长,就怕资金链要断了。
“无碍,至少也能再撑个一年半载的,你无需替我忧心。”二娘自己寻了个位置坐下,又倒了一杯茶水来吃。
“可是从那凉州城运来?”罗用问她。
“并非。”罗二娘咽下一口茶水,摆手道:“从那凉州城运来,一路上不知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不合算。”
“那你的钱帛是从何处而来?”罗用有些好奇了,他还以为自家阿姊手里若是没钱了,肯定就要从凉州城那边弄来,难不成她还能有别的什么渠道?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罗二娘笑了笑,对罗用说道:“今年因为高昌那边的战事,阻了商道,西域的胡商便都不来了。”
“这我知道啊。”罗用接话道。
“这商道一阻,不仅是咱们这里的日子不好过,敦煌那边好些胡商都没了货源,今年便没有买卖可做了。”罗二娘又道。
“那又如何?”罗用这时候心里隐隐也是有些明白了。
“河西这地方便是这般,饥一年饱一年的,敦煌那边有几个胡商打算去长安城做买卖,听闻那长安城十分富庶,长安人个个出手阔绰,而且还十分安稳太平。”罗二娘说着又喝了一口茶水:“他们打算跟我买一批羊绒毛衣裤带去长安城,价钱都说好了。”
“从凉州城那边出货?”罗用笑问。
“正是。”罗二娘笑着说道:“我说让他们直接把钱帛给我,然后我再与他们写封信件,到时候凭那信件直接在凉州城那边取货,他们却不信我,死活要我派个管事与他们一道过去,这两日正商议着呢。”
“那你是怎么打算的?”罗用问她。
“他们若是实在不肯,我便也只好安排一个管事与他们一起去,从这边现拿的钱帛,总比巴巴从凉州城那边运来钱帛省时省力。”罗二娘回答说。
“这件事,说来我倒是有一个办法。”罗用笑道。
“你有什么办法?”罗二娘问他。
“那些胡商不肯信你,说到底,不过就是因为你们之间却了一个让人放心的信物。”罗用言道。
“你手头上可有什么物什可以充作信物?”罗二娘笑着说:“竹签子可不行。”
“你在这里等一等,我回屋拿给你看。”罗用说着,把手里那块没吃完的撒子放回盘子里,又拿起桌面上的一块布巾擦了擦手,然后就拿东西去了。
片刻之后。
“……这是甚啊?”罗二娘拿着一颗圆滚滚的珠子,对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线照了又照。
这珠子怎的这般透亮?透得像是一点杂质也无。
那里面那个红红的物什是甚啊?这是怎么放进去的?
“这些你先用着,不够我那里还有。”罗用拿起筷子,从桌面上的一个盘子里夹了一块卤鸡肝来吃。
罗二娘昨日与人买了几只鸡,今日一早便都杀了,与羊绒作坊那些小娘子们炖汤喝,鸡心鸡胗鸡肠子便都炒了,给作坊里的管事们加了个菜,唯独留下了这鸡肝。
罗用爱吃鸡肝,在二十一世纪那时候他就很爱吃,奈何那时候的鸡吃多了激素和抗生素,肝脏又是解毒的脏器,他也不大敢吃。
此刻摆在他眼前这一盘,可都是纯天然无污染的走地鸡的鸡肝啊……
“……你怎的不说话,我问你这物什哪里来的?”罗二娘问道。
“机缘巧合得来的,阿姊你就莫再问了,就说要不要吧?”罗用说。
“要,怎的不要。”罗二娘连忙就把东西给收起来了。
就这些个珠子,别人想仿还仿不来,用它们作为买卖羊绒毛衣裤的信物,也是放心得很,不过……
“你这珠子,别人没有吧?”罗二娘确认道。
“应是没有的。”还有没有其他穿越者这件事,罗用还真保证不了,不过他觉得这个可能性应该是很小很小的。
“那我就用它了。”这般稀罕的物什,别人若是果真还能拿出来许多,还到她的羊绒作坊去换了羊绒毛衣裤,那她也认了。
“你说那些人若是昧了我的珠子可如何是好?”万一那些胡商直接拿着这些珠子去了长安城,根本不去凉州城提货呢?
“那你便把这珠子的价钱定高些。”罗用给她出主意:
“这个红色的,就代表五十套羊绒毛衣裤,这个绿色的,便是一百套,还有这个黄色,就是一千双袜子,你看这还有双色的,三色的……”
罗用一边说着,一边在脑海中想象,以后这些唐朝人炫富的时候,就可以从腰间摸出一颗玻璃弹珠——
“哇塞!紫色珠子!这可是一千套羊绒毛衣裤!”
“这有什么,你看我的。”
“什么!你手里竟然有双色珠子。”
“哼,少见多怪。”
“天呐!三色!人生在世,得见三色珠一次,真是死而无憾!”
说实话罗用一点都不担心有人昧了珠子不去提货,这种玻璃弹珠他手里头还有的是。
小时候他跟邻居那些小孩玩弹珠,总赢总赢,赢了十几个铁皮饼干盒,叠起来都有半人高,他这个人又恋旧又心疼东西,当初离开老家四处游荡的时候,便都带上了,这会儿都在空间里堆着呢。
第318章 豆子
最后,罗二娘就让那几名胡商先在常乐县这边的羊绒作坊看好货物,下好订单,再把货款给付了,然后罗二娘就给他们各自开具了一张订单明细,一张收款证明,最后再按订单数量给玻璃珠。
因为这是他们第一次以这样的方式交易,罗二娘最终还是安排了一名管事一名护卫,与这些胡商同去凉州城。
顺便再给凉州城那边的羊绒作坊带了一份各色玻璃珠样品过去,写明了每一个颜色的玻璃珠所代表的货物数量。
“你可写明了在何处提货?”这一日二娘又来县衙这边,罗用如此问她。
“自然是要写上。”二娘答道。
这在不同的地方提货,价钱出入可大了去了,同样的货物,在凉州城那边明显就要比常乐县这边卖得贵,若是运去长安城等地,那价钱就更贵了。
那些商贾们付了多少价钱,便要让他们在哪里提货,如若不然,她们的羊绒作坊一个不小心便要亏了本去。
“那你还得留意凉州城那边的库存。”罗用又提醒道。
“你且安心吧,我心里有数。”二娘笑道。
那朔州赵氏在敦煌便有商铺,他们家人在敦煌与凉州城之间常来常往的,家中又有子弟在常乐书院读书,托他寄信,比走驿站还要更加安全快捷几分。
“听闻这两日城中来了不少高昌商贾。”坐下之后,罗二娘对罗用说道。
“也就十几个人。”这事罗用也是清楚的:“乔俊林昨日便已不去书院,改上酒坊那边去了。”
“不知后面还有没有了?”罗二娘道。
“一时应也不会多,待他们这一拨人回到高昌国以后,赶在入冬之前,约莫还能再来一些。”眼下这个年代消息很难流通,高昌国那边的商贾不了解他们常乐县这边的情况,这千里迢迢的,很多高昌商贾这时候大约都还在观望之中。
“待那高昌商贾来得多了,你便也不得闲了,这两日还想吃甚,尽管与我说来。”二娘问他。
“饺子。”罗用当即便说了:“我好些时候都没正经吃过饺子了。”
“不过就是一顿饺子,那有何难,明日我便与你包来。”二娘笑道。
结果罗用这顿饺子还未吃上,县尉郭凤来便先给他出了一个难题。
原因是郭凤来他们这几日收税的一个村子,有几户人家闹事,不肯好好纳税,还想当不课户。郭凤来让里正村正帮忙协调,结果竟是不管用,一通折腾下来,郭县尉这火气一上来,就把带头闹事的人给抓回来了。
“……都是一群刁民,简直愚不可及,就他家那样的情况,如何能被评为不课户……”
郭凤来这两日忙收税,工作繁重压力又大,这会儿被这件事一搅和,火气上来了便不肯轻易消下去。
“那你打算怎么处置他?”罗县令往自己嘴里扔了一个开口笑,一边嚼着,一边慢悠悠问了一句。
眼瞅着天气越来越冷,那县衙大牢夜里可冻得很。
刚刚那人他也看到了,皮肤黝黑身材健硕,手脚皆是十分粗糙,一看就是干活的一把好手,他们常乐县总共才一千二百多个编户,像这样的壮劳力,那可是冻坏一个少一个。
“不知县令可是觉得郭某行事猛撞?”郭凤来问罗用道。
“那倒没有。”罗用说道:“只是此人虽然带头闹事,却未必就是这件事的主谋。”
出头的椽子先烂,聪明人都明白这个道理,所以聪明人遇到这种情况,往往都会教唆别人在前面冲锋陷阵,他们自己就跟在后面捡便宜。
郭凤来未必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这家伙既然敢跳出来与自己叫板,那郭凤来不抓他还能抓谁。
“依县令之见?”郭凤来问道。
“叫他得些教训便放了吧。”不放难道还要留着过年。
“这……”郭凤来有些为难,他今日大动干戈把人抓回来,若是轻轻又给放了回去,那显得他这个县尉多么没有威严。
“你且去吧,这件事便交给我了。”罗用说道。
罗用当天晚上没有提审这名村人,待到第二天早上,吃过了早饭,众人皆各自去忙碌自己的工作之后,罗用这才令一名差役,把这名村人带到自己平日办公的那间小厅。
“听闻你们村里有几户人家交不上税收,不知可是有什么难处?”待这人来了以后,罗用便如此问他。
“地里粮食欠收,又有妻儿老小要养活,家中既无粮食又无布帛,一时交不上税收,还请县令莫要怪罪。”那人对罗用抱了抱拳,大大咧咧说道。
“不想我常乐百姓竟是艰难至此。”罗用面上露出几分暗淡之色,口中念念有词:
“原本还当以我这一身本事,定能保一方百姓安康,如今看来,竟是害得你们连税收都交不齐,这日子倒是过得比从前还不如了……”
那汉子果然是个实诚的,一听罗用这般说,面上顿时露出几分羞赧为难之色。
自从罗用在他们常乐县当了县令以后,他们平日里担些瓜菜粮食到城里来,比从前多少还是能多换几个铜钱回去,农闲的时候又能担豆腐出去卖,又能去那水泥作坊干活,怎么能说这日子不如从前了呢?
“县令莫要自责,咱这穷乡僻壤的,日子本就不好过。”这人说道。
“乡下的情况比这城里还艰难几分,我亦知晓,只是如今县中的情况便是这般,今年商道不通,官府亦是不易,你家的税收还差多少,你便与我说来,我私人拿些钱帛,先帮你填上。”
“这……”让县令自己掏腰包帮他们家纳税,这怎么好意思?
“你无需与我见外,先过了眼前这一关再说吧。抗税不缴乃是犯法,你若是被拘了去充作苦役,家中的妻儿老小可如何是好?”罗用又道。
“某一时糊涂,还请县令莫要怪罪。”这人听了罗用这一番话,当即伏地与他行了一个大礼,再也不提交不上税的事情了。
其实昨夜在牢里待着,他心里便已是有了几分悔意,不应听了旁人几句好话,便热血上涌大包大揽,他这回若是果真出了什么事,家中的妻儿老小可就无人照料了。
没想到今日见了罗县令,他非但没有怪罪,还与自己说了这样的一番话,再想想自己先前那一番行径,着实羞愧得紧。
“……你果真能交得上税?”
“能,回去便交。”
“回去以后,与你们村中其他人说清楚,若是想要不课户的,便自己到县衙来说,县中吏员届时会根据各家情况核实判断,不合条件者,闹事亦是无用,此次念你们乃是初犯,不予追究,若是再犯,便要按律处置。”
“喏。”
“你且去吧。”
又两日,那郭凤来从乡下回来,便说先前那些闹事的人都把税收给交齐了,一斤粮食都没落下。
还有上回带头闹事那人,听闻他现在逢人便说罗县令的好,下回再有人想闹事,怕就煽不动他了。
郭凤来也是觉得有几分新奇,他从前便听闻罗用有个棺材板儿的诨号,那脾气就好比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怎的如今看来,倒像是很会哄人一般。
“你作甚这般看我?”罗县令又往自己嘴里放了一个开口笑,前两日二娘与他送了几斤过来,吃着吃着,这便也没剩下多少了。
“无事。”郭凤来摇了摇头,笑道。
“我也是看他不像奸恶无赖之徒,才会如此行事。”换个恶的过来试试,看罗用不好好收拾他。
“是人都有拎不清的时候,你总不能次次都与人较真,该圆滑的时候便要圆滑一些。”罗县令给郭县尉上课。
“你说这明明是可以用更缓和的方法解决的问题,非要与那些人硬碰硬又能有什么好处,这矛盾一旦激化起来,难免就要有一些损伤,咱们这些地方上的小官本就不易,若是再与自己添那许多不自在,那这官还当不当得下去了……”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往那吃饭的地方走去。
黄县丞家那个四五岁大的小丫头正在廊间玩耍,罗用经过的时候,她便闻到一股香甜的气味,于是便迈着小短腿颠颠跟了上去,牵着罗用的衣摆,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软软糯糯地问道:“县令,你口里吃的是甚啊?”
“豆子。”罗县令眨眨眼睛,面不改色道。
第319章 手工外派
那黄小娘子笑嘻嘻地看着罗用,口里却道:“我也要吃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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