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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正经深情-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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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胜撑着额,一眨不眨盯着于知乐,看她默不作声、有条不紊做这一切,感慨:“谈恋爱真好啊。”
  孔欣瓷鼻子里哼笑:“是,千万别结婚。”
  “不行,”看得近乎痴迷的年轻男人,机械性地摇了两下脑袋:“我要娶她。”
  于知乐一般自动过滤掉这种话。
  “哎唷,”对面林岳委实受不了:“看你这挫样,先问问人家答不答应吧。”
  孔欣瓷瞧得有些羡艳,她与林岳间虽是世交联姻,但也曾有过如漆似胶的热恋期,只是慢慢归于平淡,一切都已回不到当初样子。
  她微微扬唇,不真实地一笑,转话题:“你们在一起多久了啊?”
  景胜拿出手机,按开来,觑了眼,答得非常爽利:“四小时二十分左右吧。”
  孔欣瓷:“……”
  林岳:“……真行,四个小时你就这样?”转念一想:“算了,你也不是第一天这样。”
  “小于,”林岳幽幽呵气,把话头引到于知乐身上,也是担心她感到被冷落:“你喜欢他哪啊?”
  他嫌弃地瞥景胜一眼,后者则一脸得意嚣张:“你就不该答应他,要答应也答应得慢点,看他现在鼻子都要翘上天。”
  “我帅啊——”景胜大言不惭。
  “呵。”孔欣瓷笑出声,也好奇:“对啊,你喜欢他哪啊,他是我们圈里公认的二百五。”
  景胜:“……草,老子真后悔请你们共进午餐了,你俩是来夫唱妇随砸场子拆台的吧。”
  林岳:“别啊,我就想知道,你也追好一阵子了,小于怎么就从了你了啊。”
  孔欣瓷抿了口五谷杂粮汁,点头。
  此刻,于知乐也烫好了碗,她把它们放回去,信口一回:“没什么,只是喜欢他这样。”
  “嗯?”林岳一时没懂。
  “你们觉得二百五的地方,刚好是我喜欢的地方。”
  她答得很随性,却两个男人当场愣在原位。
  独有孔欣瓷笑得皱起了鼻子,仿佛深表同感:“嗯,说得没错,是这样。”
  ——
  四人吃得分外愉悦舒心,林岳和景胜,也看得出感情很好。
  一顿午餐愣是被他俩吃成了相声表演,一个捧哏,一个逗哏,极快就能接下对方的梗,没有冷场的时候。
  而且,于知乐发现,林家夫妇同为有钱人,也知道她的身份,却从头到尾没摆出高高在上瞧不起人的态度。
  二人也不像平常人一般问东问西,恨不得拐弯抹角把朋友对象的户口资料都打破砂锅扒到底,只字不提敏感话题,只和平等朋友一般侃天说地。
  所谓人以群分吧,她瞟瞟不断往自己碗里夹咖喱牛腩的景胜。
  这小子,她也分不清了,到底是真的蠢兮兮,还是高情商地装傻。
  “老看我干嘛?”景胜陡然掀眼,又示意她面前,已经被他殷勤堆成小肉山的碗:“吃啊。”
  于知乐回了神,别开眼。
  “看见没?”景胜又在那迅速自嗨炫耀:“还不承认我帅?我女朋友都要看我下饭,秀色可餐。”
  立马被林岳怼回来。
  于知乐弯唇无奈,唉——
  ——
  下午,送走景胜,于知乐回了家。
  男人念念不舍,抱了又抱,于知乐最后心一狠,才摆脱了这个黏糊糊的家伙。
  驾着机车回到熟悉的弄堂,于知乐不由松了点油门,让车速自然减慢。
  近乡情怯,从昨晚到此刻,仿佛做了场梦,终有醒来的一刻。
  斜阳西下,天与地的颜色,都被调成了黯淡的红。
  大年初一,家家户户几乎都敞着门,时刻为上门拜年的亲眷邻里做准备,给了通红的压岁包,还不能忘了再给谁家小儿塞上满兜的糖果。
  于知乐刹了车,她扯掉手套——哦,这是景胜硬塞给她的。还自己先戴上,跟广告男模似的,演示了一遍,告诉她可以触屏玩手机。
  于知乐:她是原始人吗?她知道好吧。
  一双纯粹的男士手套,有点大,但很暖,也算派上用场。
  家门前,大红灯笼下,弟弟正在打陀螺,自己和自己玩得还挺开心。
  一瞧见她,他眼睛瞬间亮了,马上无视了地上那旋转不停的玩意儿,跑上前来,脸蛋发红:“姐,你终于回来了!”
  “你去哪了啊?怎么在外面待了一整天?我打你电话你干嘛也不接啊?你再不回来你红包我就要私吞你红包了,姐,你怎么不说话啊?还生我们气吗?”
  他仿佛变成了一本十万个为什么。
  于知乐没理会他任意一个问题,只蹙了蹙眉,问:“妈呢?”
  于知安朝门内扬扬头:“在客厅里,家里来人了。”
  “谁?”一个不安的念头闪电一般划过,但下一秒,于知乐猜测,应该不是那些讨债鬼,不然于知安不该还在此处休闲玩乐。
  于知安回:“徐镇长,还有几个男的,忠叔也在。”
  于知乐眉间皱印愈深,踏过了石门槛。
  于知安也跟过去,姐姐安然无恙归家的欣喜,让他完全忘了门口那只,还在旋转跳跃的小伙伴。
  于知乐接着往里走,客厅中央,几个中老年男人,全都朝她看过来,爸爸也在其中。
  空空响声骤止,那陀螺,自然而然地停了。
  于知乐也顿在原地,不再上前。不知为何,她有隐隐预感,他们亦为她而来。
  
  ☆、第三十六章
  
  一见门边的女人,他们之中一个稍有些谢顶的白发老头率先起身; 与她打招呼:“欸?小乐回来啦。”
  于知乐认得他; 袁羌义,她的小学老师。她念高一的时候,他也升级成了陈坊小学的校长。
  十多年前教她时,袁校长的头发还没这般稀疏; 但精瘦的身材和不算浑浊的大眼睛让年过六旬的他看上去依旧精神矍铄。
  如今他已经退休,但镇上人还是会尊称他一声; 袁老师或袁校长。
  于知乐礼貌地唤了声:“袁老师。”
  “哎。”老人笑了笑; 应下。
  袁羌义身旁就是她父亲; 她能感觉到爸爸在看她,但她视线直接越过; 恍若未见。
  袁校长坐回去,徐镇则拍拍他身侧空位,面带慈色的叫她先坐。
  果真在等她; 于知乐径直走过去,入座。
  花了几秒判析一圈; 她发现来人皆是镇上颇有名望和话语权的长辈。都认识; 所以也没什么可惧之处。
  于知安也亦步亦趋跟在姐姐后面; 被于父用一句“小孩跑来干什么”给吓了走。
  目送儿子回了房,于父拿眼旮旯瞥于知乐,沉声道:“还知道回来啊。”
  徐镇长不理解,问道:“小于去哪了?”
  于父轻哼:“谁知道。”
  一段对话过去,于知乐未曾去看她父亲一眼,她笔直地正视前方,面上无波。
  大概察觉到了于家父女间的矛盾,袁老师拉回正题:“小乐,你回来的刚巧,我们正聊到你。”
  他拿起手边一包软中,抽了根递给于知乐。
  于知乐摇摇头:“谢谢,不抽。”
  “戒了?”
  “没,这会不抽。”
  抽烟是坏习惯,镇上鲜有女人好这个,于知乐算个特例,大家也不新奇。
  袁老师也不强迫,往自己嘴里叼了根,而后把烟盒搁回原处。
  旁边有个老头借火,他也顺便把他的给点上了。
  徐镇长望了眼于知乐和她父亲:“刚才已经和你爸说了,但他叫我们亲自跟你讲,所以我就开门了,我们这边呢,先不管年轻人想法,还是坚持不拆。不想拆的道理,我们也讲不清,”
  老人在自嘲:“你就当一群老不死的,心里迈不过这个坎,人年纪越大越固执,不忍心看着这地方比我们先去。”
  “春节之前景总又来找过我一趟,已经下了最后通牒,”说到这里,徐镇黯然:“威胁我啊,说年后他就不亲自管这事了,费神,他要么撂担子找政府出面,要么找拆迁公司负责,回头暴力强拆出点什么事故,别赖他头上。”
  于知乐:“……”
  徐镇慢吞吞讲下去:“我们知道你和景总关系好,想你再给他说说,拆迁的事急不得,多商量总比草率决定要好。”
  于知乐并未矢口否认,只问:“我和景总关系好,你们听谁说的?”
  “看不出来么,”张思甜的父亲掺进了话题:“甜甜隔三差五就搁她妈妈那说你命好,有高富帅追求你。”
  于知乐弯唇,眼底磊落:“他追求我和我劝他别拆有关系吗?”
  袁老师抖了抖烟灰:“别多想啊小乐,我们不是来逼你,就我们坐的这屋,你是房主吧,你就忍心拆了?”
  于父轻蔑吭气,直道女儿别有用心:“你们让她去劝拆迁商?老太婆死之前想不通非要把房子给她,她巴不得早点拆呢,拿到钱,自己跑出去过快活日子。不孝女,几年前就想撂下我们跑了,别以为我和你妈不知道。”
  说到最后,中年男人死盯着她,忿忿不平得很。于知乐听得发笑,只字未言。
  到底是知识分子,袁老师听得颇为反感:“中海你怎么这么说女儿呢,你们家这几年多亏小乐了,大家都看在眼里。知安现在读大二,没小乐他大学都上不成。”
  是啊,一时间,附和声起。
  “是是是,她了不起,”于父满口挖苦:“我几年不在家,她早跑我头上来了。”
  见气氛不妙,徐镇长赶紧来中间缓缓:“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见外话,”他和气地对于知乐笑道:“小于,我就想文,你自己想拆吗?”
  于知乐没作声。
  于情,她不想辜负奶奶的千叮万嘱;
  于理,陈坊还是拆了最为简单合适;
  袅袅烟气漫进于知乐鼻腔里,很多人讨厌二手烟的味道,但于知乐习惯了,在铺天盖地的烟草味里,她反而寻到了些微异常的平静和清醒。
  她开始整理思路,脑子里那些黑团团的线还布得分外凌乱,但唯有一根不同一般,它是白色的,突然从浑浊中荡漾出来,有幽幽辉光。
  于知乐微微启唇,反问:“你们坐在这,找我就有用?太高估我了。”
  感觉到女孩要拒绝,袁老师回道:“不是高估你,是什么办法我们都要试试,你现在和那边走得近,也是一个机会。”
  于知乐微妙地笑了笑:“那你们现在,是准备把法宝都押我身上了?”她停顿数秒,整合措辞:“底下的话没有不尊重您们的意思,徐镇长先前也找过我一次,我和景胜说了,他坚持他的意见,我以为这事不会再到我这头上来,但想不到的是,今天还是来了。”
  “新年第一天,这个镇里最德高望重的你们,结伴跑到我家来,就是为了把宝全部押到我一个晚辈头上?”
  她有条不紊:“我觉得你们错了。”
  “你们不该这样。”
  对面坐着的一个老头很是焦急:“那你说说看!我们应该怎样!”
  “我们都在陈坊活了这么多年了,我有二十年,你们有五十年,六十年。对这里知根知底、饱含深情的你们,却要孤注一掷,把希望全寄托到敌人那边。”她说得铿锵有力,几乎在一刻间点醒了所有人。
  袁老师是个聪明人,他已然明了她话里意思,继而给出自己的想法:“可我们老了啊,没有那身体和力气对抗了,年轻人也不在家,就算在也未必能想得到一块去。”
  口腔莫名发干,于知乐咽了咽喉咙:“你们找我去说情,和求着对面别拆有什么区别?别人都砸到家门口来了,你们还要跪着磕头,抱住他腿求饶?”
  于中海听不下去了,训斥:“你跟长辈讲话什么态度呢?”
  他身边老头抬手:“让你姑娘说完,她说得在理。”
  “我奶奶说过,陈坊是你们,也是我太爷爷那一辈辛苦建设起来的,有汗水有血性……”说着,她有些钝涩,不知是源于心里还是眼底:“都不想着靠自己力量去护住它,而是等待对方心软施舍,就算一时半会能拖下去,陈坊早晚被拆的命数也绝不会变。”
  徐镇闻言心惊,半晌无话,数秒才叹息:“能怎么办?就像老袁说的,大家都老了,能怎么办?时代早已经不是我们的了。”
  “时代不是你们的,但家是你们的,记忆是你们的,感情也是你们的,为什么要对这地方爱这么深?因为是我们的故乡,想留住家,难道不得靠自己?”于知乐维持着面色镇定,对于几分钟前,心里的乍现灵光,她其实也没什么底气,但她还是决定把它说出来:“你们年纪大了,是没法跟他们硬刚,但我们还能文斗。”
  袁老师现在很信服这帮年轻人活络的脑袋,与时俱进的思维。
  他双眼一亮:“你说,你什么建议?”
  客厅里安静彻骨,有人掐灭了烟,仿佛它也能发出声息。
  于知乐扫了眼所有人,好几双饱经沧桑,此时也满怀期待的犀利眼睛,此刻放都在她这里。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自己的想法:
  “我在想,能不能……为我们的陈坊申遗。”
  话音刚落,满屋沉默,继而窃窃私语。
  这样陌生宏大的诉求方式,让在场所有人,想都不敢想。
  “会很麻烦吧。”有人提出异议。
  于知乐回道:“不试怎么知道?陈坊的弄堂很有特色,但依北京胡同看,申请物质文化的可能性极小。但我们不用非得申请物质文化遗产,我记得上海有类似的建筑风格,就成功申到了国家非遗,我们也可以试试这个,不光建筑,还有这里特有的风土民情,传承手艺,我们的弄里戏,织锦技艺,漆器工艺……都可以一试。”
  袁老师颇为讶异:“你是刚想到的?”
  于知乐望回去:“是,前年我去上海待过几天,逛过田子坊,那儿的弄堂与我们大同小异,但上海弄堂的房子洋气偏重,我们更趋向于国风。”
  言及此,女人唇角微勾,眸里忽然闪现出一种格外鲜明的自信神采:“发现了吗,陈坊有这样多的资本,为什么不配活着,那些早就入土的先辈,苦心创造留下的时间精华,难道是为了让我们伏在现代商业文明面前苟延残喘,难道不是为了让我们保护也好保护我们的最佳途径吗?”
  一番话,令袁老师毛骨悚然,同时也精神抖擞,他紧迫地追问:“申遗的流程你查过吗?是要向政府申请?现在官。商好得很,怕有些难办。”
  这根救命稻草,让悬崖边的徐镇长终于找回了劲头:“再难走的路,也要走走看,万一走出去了呢。”
  于知乐拿出手机查,两面人都凑上前看,末了他答:“□□门,文化局文化厅吧。”
  “文化厅?”袁老师突然呵呵笑了,有巧妙,也有庆幸。
  旁边徐镇也跟着想到:“你家慕然就在省文化厅上班吧?”
  袁老师兴冲冲掏出手机,离远了眯着眼拨号:“是啊,太巧了!真是太巧了,我现在就叫他过来!”

  ☆、第三十七杯

  袁老师打完电话,于母给一桌人添满了茶;就听见人说:“慕然来了。”
  众人纷纷朝着院落瞧过去;薄夕里;一个敞穿黑色羽绒服的男人正信步走近。
  于知乐早前就听说过他;袁校长的儿子,袁慕然。高学历;好工作,镇上中老年妇女眼里百里挑一的青年才俊;佳婿首选。
  确如他人所言,袁慕然长得很正,是的;很正,修剪得当的平头,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刚毅;一副框架眼镜又给他增上了几分书生文气。
  他一进门;不等爸爸吩咐,就熟练地唤了一圈长辈;大家都听得眉开眼笑;礼貌的小孩谁不喜欢。
  最终目光定格在于知乐身上,年轻女人坐在一群老者之中,显得格格不入,像朽木丛中生出了一株半开的洁白茉莉。
  于母又斟了碗水过来,端凳子让他坐下,就在袁老师旁边。
  道了声谢,袁慕然开门见山问:“爸,找我什么事?”
  袁老师说明意图:“想和你打听一下申请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事情。”
  袁慕然稍显讶异:“谁家要申遗?”
  袁老师答:“具体还没定好,想先问问流程。”
  袁慕然颔首:“申遗不是简单事,需要很多资料,过程比较漫长,结果也未必成功。”
  袁老师失笑:“复杂我们能猜到,不然让你过来干什么,”他偏了下于知乐的方向:“你晓得的,咱们陈坊既然要被拆,我们就争取争取,想把老祖宗的东西留下来,这不!小乐提了个建议,就是申遗,文化遗产是什么东西,国家保护的东西,有了这份底气,旁人还敢随便动嘛?”
  袁慕然瞥了眼于知乐:“我简单说下吧,如果想申请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必须先定好具有当地特色的东西,这个东西可以是民间文学故事,传统的音乐,舞蹈,戏剧,曲艺,美术,技艺,医药等等,都可以。但它必须独特,有历史厚度和渊源,质量高,传下来的时间越长,可能越容易通过,而且我们递交的材料和申请,先要经过市里面专家过目和评估,认为符合标准,才会由他们递交到国家文。化。部,再由那边的评审团进行审议和认定,上一批,也就是第四批非遗,申报的有一千多个,最后通过的不到300个。”
  他认为大家把一切都想得过于轻松。
  “这么低啊?”徐镇长咂舌。
  “是,尤其近年来申遗热,评选认定会变得更加严格,”袁慕然看了看父亲,继续往下说:“爸,你说是为了阻止拆迁,但我上面说的这些东西,都是非物质的,我不知道这么说你们能不能理解,非遗是无形的财富,申到了当然是好事,因为一旦进入国家级名录,这个地方就有名气了。但国家保护的是技艺,并非技艺的所在地。很多地方消失了,但技术还是一代一代的传下来,就是这个道理。”
  于知乐抿了口茶,提出异议:“上海里弄为什么没有被拆?”
  袁慕然看回去:“你说的上海石库门建造技艺吧,确实是国家非遗,但有的地方还是拆了。”
  说到这里,青年遥遥望了眼大门:“我们陈坊的弄堂,跟那个差不多,有了先例,后面的就很难再出头。”
  于知乐反驳:“两者风格并不一样,上海弄堂不也先借鉴了北京四合院。”
  袁慕然回:“但上海弄堂很有特点,太。平天。国时期,它是外国人在自己租界里建造出来供江浙沪有钱人避难用的,它的门的设计非常与众不同,中西合璧的风格也很强烈,有代表性,是老上海的缩影。”
  他有条不紊地陈述自己的观点:“就像客家土楼建筑,也是非遗之一,我们一看也知道是客家土楼,陈坊想要在建筑技艺方面申遗,就必须拿出一些不一样,一针见血的东西来。”
  房子都是老一辈建造的,于知乐对此所知寥寥。
  在场老人也陷入沉思,竭尽全力想找出别出心裁的地方。
  当初建房子的目的很简单,也很纯粹,为了安居乐业,谁会留心当中的特殊奥妙。
  安静的空档里,袁慕然拿出手机,凝眉看了会,转而递给于知乐。
  于知乐一愣,接了过去。
  那上面是几项传统民居建筑相关的非遗项目,有徽派传统民居营造技艺,四川的丹巴古雕石砌技艺、雁门民居、地坑院……等等……
  粗略翻阅了几张图片,的确极具备当地特色,风格迥异。
  于知乐把手机还回去,打破沉默:“你意思是,这个方法行不通?”
  袁慕然微微摇头:“不是,作为文化工作者,我当然也秉持着保护传统文化的积极态度,但我必须说明以下两种情况——”
  “第一,申遗必须建立在给出的项目很有质量的前提下,否则是无用功,白费劲。”
  “第二,即使申遗成功,陈坊也不是百分之百就能保留下来,拿你们一直说的上海弄堂打比方,之前我也说了,有一部分难逃被拆的命运,剩下的,多数也发展成了小型商业街和民宿。”
  “未拆那部分存在的价值,除去它确实有特色,也因为它的有特色带来了商业价值,所以它可以存活。”
  “为什么现在全国到处申遗,说到底还是为了挣钱,带动当地旅游业。大家都图新鲜,爱为自己没见过的东西花钱。”
  袁老师眉头紧锁:“那你就是说,无论如何,就算申遗成功,我们陈坊都必须商业化才能活下去?”
  袁慕然呷了口茶:“是这个意思,历史证明,固步自封闭关锁国通常没什么好结果,中国也是改革开放后才真正发展起来的。”
  “那我们这不是变味了嘛!”坐在他斜对面的老头嚷道。
  “变不变味,”袁慕然推了推眼镜:“没那么重要。你以为的变味,也并不意味着折辱。”
  于知乐沉默着,她想,她理解袁慕然话间的意思了。
  无论一个地方承载着多么浓厚的情怀和人文,利益还是世间的统领。十年间,为什么市政府一次又一次想要取缔陈坊,因为它在外乡人眼里,就是个拖后腿吊车尾的存在。
  文化需要经济基础,文化本身就为经济服务,这是高中生一节课都能明白的道理。
  似乎察觉到了大家的灰心,袁慕然拍了一下掌,“我也见不得老家被拆,愿意为这里努力一把。这样吧,今晚我就把需要的申遗材料内容整理给我爸,你们负责讨论发掘陈坊到底有哪些特色传统文化项目,就根据我之前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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