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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瘾-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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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候她还揣着满心的愿景理想,自不量力想走出条路子,但总归还是怀有希望的。
  “……”
  喻棠眨了眨眼,面无表情,下意识抬起了右手,轻轻缓缓,慢慢拢上了耳畔,逐渐收紧。
  学音乐的人,听力就是生命,这是再清晰不过的常识。
  她曾经有一瞬间以为自己丢了一半命会生不如死,却没想到还生活得好好的。
  这条命远比她想的自己要顽强得多。


第3章 第三笔
  她也比自己以为的要乐观太多。
  有一句挺矫情的话流行过,说是你若安好,便是晴天,自然是带着深情的有情人说的。
  虽然有些不太对路,但喻棠对自己其实也大概是这么个思路,她还安好着,天就没算塌下来,也就是一只耳朵生活上有些事情不大便捷。
  厅堂内觥筹交错,光鲜亮丽的宾客大都带着或真或假的笑,场面是这种各界知名认识出席场合特有的含蓄热闹。
  坐着的这处角落旁刚好有一扇窗户,透过玻璃能隐约瞧见外面的几盏灯。喻棠看的有点入了迷,转过头的时候没想到面前立了个人,端着酒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扬着眉毛饶有兴味。
  她还挺冷静,温言出声:“文哥。”
  喻展文哈了一声,在她旁边坐下,没有像往常一样应下这个称呼,只问:“见过爷爷了吗?”
  这个爷爷指的是寿星公。
  喻棠说的是没有。
  还小一点的时候,她还会学着想去亲近长辈,跟在同辈一群小孩儿后唯唯诺诺地想去送生日祝福,等到了房间里站在队伍末尾,才意识到自己是来错了。
  根本没人对她抱有期待,也不同她说话,仿佛她压根就是不存在的人一样,小孩们撒着娇,大人们微微笑着,脸上都是幸福温和。
  喻棠那个时候尚且还能注意到老爷子看见她就微微蹙起的眉头,总不至于年岁长了,反而不懂得老实做人的道理了,非得成为大好日子里的那份不愉快。
  旁边的人听了她的回答,也没奇怪,嗯了一声,只说是一会儿跟他一起过去一趟。
  这当然是合理的要求,喻棠也就嗯了一声,乖巧顺从地点了下头。
  然后就是二人之间一贯奇异却寻常的沉默。
  喻展文很少抽烟。
  这也挺奇怪,按道理来说,他这个年纪的男人应该是烟不离手,花天酒地里的快活事占了个遍,偏偏就不碰烟,只喜欢酒。这时他端着酒杯,克制地翘着腿品着,依旧是一副翩翩贵公子的模样,落在旁人眼里很是赏心悦目。
  这样的公子哥不像她一样在社交场合无人问津,喻展文很快起身离开了,来时无声,去是倒是在一群人的招呼声中浩浩荡荡。
  人去的潇洒,喻棠周遭又没了人,干脆转头继续盯着外面的几盏灯神游,思绪放空飘忽,窗外那几点光点在视线内晕成一片,脑子里不知道怎么就琢磨起了今天视频里学到的收纳技巧。
  她一贯很有些天马行空的想法,想着想着,就忍不住凝炼几句扯淡的出来。
  人生归根结底就是一场对过去和未来的收纳。种种情绪爱恨,最后也不过都是收进棺材里,比收衣服反而来的简单,所以才不必在意太多,积极向前看就是最好的选择。
  她从桌边拿了块小点心,端着盘子品着甜味继续打发时间。
  喻棠最近脸上冒了几颗痘,正应该是戒糖的时候,但可能是喻家今天请的甜品师傅实在厉害,就摆在眼前,看起来个个小巧精致,颜色艳丽却又能勾动食欲,让她终于忍不住破了戒。
  她就这么自得其乐地坐着,那头老爷子终于从楼上闪亮登场,顿时整个场合都没了交谈的杂音,充斥起了一片克制有礼的掌声和招呼声。
  “您老今天可算来了。”
  又有为首的人士说的亲近,率先迎了上去。
  喻一容就跟在老爷子一旁恭恭敬敬地伸手搀扶着,显然在这一辈很受重视,微微低了头并不多说,娴静温和,偏偏又身姿绰约,容貌艳如朝霞,不少男士都投去了打量的目光。
  喻家能在北城有今天,老爷子打下的基础功不可没,手下的三个儿子,老大老二又把这份事业发扬光大,唯独老三活泼了点儿,有些出格。
  这出格的就是喻棠的父亲。
  “爸今天精神劲儿真不错,”喻展文果然如他所说的,最后还是领了喻棠过去问候,还先恭维了一句,又才转身,“糖糖,叫爷爷啊。”
  透着股不大熟练的亲热劲儿。
  喻棠乖乖巧巧,跟着喊了声爷爷。
  喻老爷子嗯了一声,没多说,也没皱眉蹙眉,甚至点了点头微微抿出了个笑,生辰大寿,兴致相当不错。
  他今天甚至没有带从来不离手的拐杖。
  喻棠小时候是见过喻老爷子用拐杖打人的,打的还是她那个父亲。说来也好笑,她那个时候矮矮小小,明明就在现场,偏偏打人的和被打的也都没要避着她的意思,把整个儿子“冲冠一怒为红颜”和老子“怒其不争”的场面看了个完完整整。
  喻老爷子又像是想起来什么,破天荒地主动问她。
  “薄家那小子呢?”
  喻棠还是很平静:“他来了,应该一会儿就过来见您。”
  巧妙地绕过了话里人在哪里的话题,也回答的含糊。
  她压根不知道薄越现在在哪儿,但薄越会来跟喻老爷子打招呼,这事儿是错不了的。她这边听问话就知道对方多半还没来走着一遭,说的也就坦荡果断。
  喻一容在旁边一点波动都没有,还是恭敬温柔地跟在喻老爷子后面一步的距离,仿佛没听到这边的对话。
  喻棠心里也清楚,问完这句,她今天的任务也就结束了,所以也并不意外老爷子立刻转头问起了别的事情,中间连一丝过渡都没有。
  喻展文估计也一样,任务结束了,跟她两个人立着,在这边肩并肩看着老爷子精神爽朗地被迎进另一群人中,忽然笑了一声。
  “竟然不知道自己未婚夫在哪儿,啧啧,这对异性的吸引力可真不像我的女儿。”
  他是在揶揄她。
  喻棠也没说什么,过了半晌才开口:“这桩事本来就不会成行。”
  她顿了一下,面色如常地补充:“你知道的。”
  不能成,也不会成。
  薄越的确是天生就透着寒凉,但并不意味着他不妥帖——
  相反,这人甚至是有着极强的责任感,不然也不会因为一场车祸,就试图把自己跟她捆在一起。照顾一辈子,负责到底,听起来是挺浪漫的话,放在他俩这种情况下,就成了暧昧缱绻全无,连你情我愿都没有。
  李嫣云曾经对这种情况做过概括:她这是蹭车蹭到的姻缘,有失有得。
  失去了一只耳朵的听力,得来了个婚约,且还是跟她图谋对象的,放谁那里看都的确是应该感恩戴德。
  先婚后爱,现在不都流行那一套么!
  李嫣云当时说的直白,也显得颇为不屑。和喻棠不一样,她向来在感情战争中无往不利,看上的就不会放手,譬如现下正当红的一位小生,就曾经是她前男友名册上的一个,追逐时爱的热烈直白,什么都做,抽身时也是甩甩衣袖,潇洒极了。
  要换成是李嫣云,非得接过对方递过来的绳子,把自己和心仪对象捆得紧些,再紧些。
  喻棠难得羡慕一回人,那一回是真心实意。
  喻展文歪头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一声,有些讽意,带着点儿刀锋会泛着的冰冷。
  “不,你还是像我的,”他缓缓道,“尤其是这种毫无必要的自尊心。”
  面上还是一派从容有余,声音低沉醇厚,不听内容只像是在说着什么抚慰人心的话。
  喻棠绷紧了嘴角,忽然有点厌烦。
  他们二人的确是父女,血缘为证,甚至脾性方面也极其相似。
  不过这一点一贯是彼此之间心知肚明就好,平日里喻展文也的确是这么做的,可是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忽然就像是不愿意再演下去,非得要出其不意,刺她一下,鲜血淋漓。
  也没什么心好伤的。
  喻棠很清楚,眼前这个人无论怎么说,都安然地给了条件让她长大,要说什么时下流行的探讨父亲的义务,从她的视角里看,其实是已经做到了。
  所以喻棠还是没有动静,只是回头跟旁边的人对视了起来,直白坦诚,不掺一点多余的情绪。
  喻展文便又不笑了。他甚至拧了一下眉,不再是那副常年如沐春风的公子少爷模样。
  “看今天后院那出,”喻展文的声音泛着冷,“他和一容倒是有话可说,还能说的小姑娘情真意切,投怀送抱……”
  他原来也瞧见了。
  喻棠的眼神不变,依旧是黑白分明的坦诚,喊他:“爸。”
  喻展文微微眯眼,没继续说下去。
  今天这日子实在是奇怪,遇见的所有人似乎都有所谓的“破天荒”行动。
  喻展文是,喻一容是,喻老爷子是,仿佛她不做出点什么,都对不起每个人的这份冲动。
  走的时候喻展文没让今天的司机送她,喻棠也婉拒了管家对于是否需要派车的询问。
  一路出了厅堂大门,站在院子里对着那丛海棠看了一会儿。
  烈若云霞,却又无香无味,锦簇成一团烈火。
  完美的矛盾结合体。
  她就看着这团烈火,周身还有几缕春风,吹的这团火越烧越烈。
  “——”
  “——糖糖。”
  有人在叫她。
  喻棠回过身,只看见一道颀长的身影,轮廓锋利冷净,黑色的衬衣顺着挺拔的线条起伏,手腕处袖口微微挽起,露出细瘦有力的一节,挂着西服外套,背挺得笔直,整个人被一种难以言喻的禁欲包裹着。
  薄越就是这样,哪怕丢进人堆了,也绝不会成为被淹没的那一个。哪怕一点言行没有,只是这样面容俊冷,沉默透彻地看着你,也能让你仿若有一种置身于不寻常地的错觉。
  世界只剩你和他的错觉。
  两个人中间有一盏灯,投下的光束在夜幕中划拉出锋利的一刀。
  “糖糖,我送你。”
  她的小名被人这样念着,既不甜也不近,缓缓地道,耐心从容。
  偏偏带着天生的哄,挠的人心里微痒。


第4章 第四笔
  他只字不提今天白天的事情。
  喻棠沉默了一下,转头看了眼越来越深的夜色,到底没拒绝。
  她坐在副驾驶座位,窗外一闪而过层层叠叠的楼影,透明的玻璃窗映衬出旁边人凌厉的下颌线,想不看也难。
  车内静得像只有空调驱使下空气流动的声音,半晌终于有人先开了口。
  “上回说的去医院,”薄越的语调还是带着那种淡淡的寒凉,内容却是很温和的,“我跟你一起去吧。”他没有用那种先入为主的决断语气,只是也不是疑问句,像是十分平静地陈述一下,温柔又妥当。
  喻棠愣了愣。
  她是实实在在地差点忘了这回事,想起来之后,第一时间下意识地捂了一下手腕。
  到现在也不知道薄越是从哪儿打听道的消息。
  她过去的确是打算把一辈子都献给音乐的,为此最疯狂的一段日子里一度每天进行高强度的演奏练习,日子持续的时间是用年计算,经年累月反复,自此一只手腕处有了腱鞘囊肿,再往后练得多了,手腕就会肿起来,既不纤细也不好看。
  “不用麻烦了,”喻棠道,“这是职业病,就算治好了,只要大量练习就有复发可能。”
  她说话的时候自然地理了一下头发,全都拨到了靠窗的一边,露出另一侧精巧的耳廓,望了一眼驾驶座上的人。
  薄越大她两岁,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在接手薄家的部分事务之前,听说一直是常年西装革履,律师出身,很得家里器重。
  所谓“出类拔萃的优秀”,在认识之前听到的和这个人有关的消息大多几乎都能用这句话来概括。李嫣云对此很不屑,有钱人家的少爷小姐,往两个极端靠的都不少,薄越分明就是两头都不占,身上的寒气能冻死人,这怎么能算人际关系上的优秀,至少她就很不喜欢。
  这也是同为社交场合中心人才会有的评价,天身的自信感和保持自我孕育出的性格。
  喻棠是一个好的倾听者,却并不是一个好的倾诉者,最开始是对着一间空屋无人可说,现在就成了习惯中的一部分,定型以后再怎么都改变不了了。
  显然驾驶座上的人也不是。他只会比她更沉默,更冷然,光是不动声色的坐着也天生地要和旁边的人划开距离,开口说话就好像已经是给旁人施舍。
  但这时候薄越又叫了她一声:“糖糖。”
  喻棠今天没带耳蜗外置机器,只能靠左耳听人说话,刚巧头发都被拢到了另一边,落进耳朵里悠悠荡荡。
  薄越说的波澜不惊:“这种事情不要倔,身体重要。”
  喻棠张了张嘴,想说我没有,但又不知道怎么,忽然闭了嘴没再说话。
  她是最近才知道薄越竟然是跟她一个高中毕业的,高了两个年级,这样算起来跟喻一容应当是一届毕业的,喻棠印象里却是全然没有。
  不过这也并不出乎意料,她那个时候就算再怎么天不怕地不怕,也总归还是有些青春期的性子,并不喜欢在别人的指点里给自己找麻烦,因此除了上课和见朋友外,大多都是泡在琴房,或者是直接去老师那里呆着练琴,自然而然对所谓校内大事件、校内风云人物之类的都不清楚。
  李嫣云跟她情况全然不同,不过那时候也因为忙着泡隔壁院校的帅哥向来在校内神出鬼没,因此到现在还是姓薄的姓薄的叫得顺口,两个人面对面谈到他了,都没叫过学长。
  别说别的空话,至少他总是为你好的,甚至好到他才像是你的亲爹,喻展文都被衬托成了个摆设!
  好友当时的话一如既往的犀利,车子刚好经过十字路口,喻棠抬头看了一眼闪烁的红灯,微微眨眼。
  “……好。”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也悠悠荡荡。
  喻棠租的房子在大学城附近,自回国之后,她就再没有住过喻展文购置的房子,询问得到了同意后就飞速收拾东西搬了出去。喻展文对此的反应很直接,干脆隔天派人把几张房产证送了过去,从小到大住过的都挂的她的名字,不要也得要,别的什么话都没再说,简单直白。
  车内响起一阵潺潺的钢琴声,是肖邦的曲子。
  喻棠本质不够浪漫,但并不妨碍她喜爱且欣赏这位烂漫细腻到极致的波兰大师创作的曲子。
  薄越似乎也对肖邦情有独钟,从认识到现在,她在最初甚至猜想过车上究竟是收了多少肖邦的CD,但再要观察几分,就会发现薄越并不是什么古典音乐发烧友,仿佛只是仅仅地喜欢肖邦。
  我不精通这些,糖糖,但我可以尝试学习。
  薄越那时候说的话很坦诚,他对古典乐也仅仅停留在欣赏几分的水平,对她的问话回应的十分温柔,神态温雅。
  十分冷淡的人,一份温和就能打动人心,喻棠那一瞬间深以为然。
  这世上当真会有他们俩这样无话可说的未婚夫妻么。
  喻棠想起最开始的时候,医院病房里薄越当着两家人提起这桩事情时所有人的神色,喻一容那时候分明是为了见薄越来的,闻言脸色惨白成一片,原本当时看着病床上的她神情终于软化了些,一下又恢复到了冰冷骄矜。
  除此之外别的都记不清楚了,只记得自己右耳一片虚无无声,微微发麻,冷意从耳垂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人止不住地发抖,然后薄越执了她的手,喊她糖糖。
  就这么一直叫到了现在。
  车子这时候刚好要进地下停车场,薄越稳着声音,低低的:“我下周周末来接你,爸最近身体不好,周中可能会有些忙。”
  喻棠点了点头,正要下车,薄越却忽然伸出手拉住了她。
  停车场内灯光极暗,已经是深夜,车内只有两个人。喻棠回过头,眼前微微一暗,额头上是蜻蜓点水似的一抹微热触感。
  薄越低了头,扯了扯唇角,像是冰山泉水汩汩,终年才化一回。
  “晚安,做个好梦。”
  他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怜爱得像羽毛略过,只不过眉眼冷意没有彻底消融,落在人眼里显得有些悲悯。
  喻棠抬头跟人对视了一会儿,也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笑。
  “晚安。”她下了车,隔着车窗弯下腰轻轻挥了挥手。
  薄越开的车十分低调,在夜幕里缓缓划出一条弧线转走。
  她人到了家,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坐下,手机就又是一阵震动,提示有新的消息。
  喻展文:你是我女儿我才提醒你,别玩婚约游戏还真他妈把自己给玩进去了
  她的老爹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难得走上一回真心,喻棠诧异了几秒,随后又很快地熄了屏,没回复。今天他俩的分头实在不愉快,光从对方回来是没吩咐司机就看得出来。
  喻棠招惹了他,他也当然能想做什么就由着性子。
  喻展文仿佛还嫌不够,又发了一条过来。
  喻展文:他和一容两小无猜,一容为了他国都没舍得出,就这样了这个姓薄的小子都没把心给交出去,你喜欢他我管不着,别玩过火
  喻棠把身上的礼服短裙换了下来,开了钢琴盖,坐在凳子上,瞥了一眼手机,脑子里过的却是早上看的整理衣物的小技巧,叠的整整齐齐,精确无误。
  手机屏幕好像又亮了一下,然后是三声连续不断的提示音。这反而让她能百分百确定,喻展文一定是喝醉了,因为这三条语序有些颠三倒四,说着没轻没重的胡话。而且平时他也从来没有显得这样关切热心过。
  喻展文:那种男人,口味百分百是能被自己掌握的清纯小白花
  又隔了一秒。
  喻展文:你当时追他那些小算盘不要以为他看不出来
  喻展文:糖糖,你不要配合着,把自己都给演没了
  说的都是废话。
  喻棠面色冷静,动作迅速地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盯着黑白琴键,闭上眼按下了第一个音。
  作者有话要说:  试图努力蹭榜,挥舞手绢求收藏评论T。T


第5章 第五笔
  喻展文终究还是不像他自己以为的那样了解她。
  如果说在车祸之前,喻棠的确是怀揣了小图谋和小心思试图想接近自己中意的对象,那这时候就是早就变了个天翻地覆,无论是心理上还是行动上。
  合上琴盖,当天晚上喻棠一如既往,又是一整夜浅眠,第二天醒的也早,烤面包的时候收到条短信。
  于医生:小喻,今天的复查能否往后推两个小时,家里忽然有点事,抱歉
  于晴是她的心理医生,一贯很是负责,这时候来了消息应该也是真有要紧事务,喻棠干脆也没多想,回复了一个好字,顺手切了一个苹果装盘。
  作为一个曾经的中度抑郁症患者,她停掉抗抑郁药物的时间很早。多数在家的情况下,喻棠都会选择用钢琴作为宣泄情绪的方式,沮丧情绪起来了就主动读读书看看画,最开始的时候于医生还笑称从没见过她这样自觉配合的,说是要不了多久就能恢复。
  但没想到,这个恢复时间却持续了一年。大多数情况下,喻棠也感觉不到自己有什么不对,只是每每见完医生,还是要受到复诊的叮嘱,不过也就跑一趟的事情,也就老老实实听医生的话了。
  她刚回完一条,屏幕又闪烁了一下。
  薄越:糖糖,别忘记今天的心理复诊
  确实很像老父亲。
  喻棠又回了个好字,关了屏幕。
  经历了一年前那出车祸,喻展文的意思是让她做个好好养病的阔小姐,喻棠一边应了,一边阳奉阴违,在大学城附近租了个空房子,自己开了间钢琴教室。于晴医生对她的选择很是赞同,一再鼓励她有计划有规律地接触社会生活,甚至还主动跟喻展文交流过一次,也不知道聊了些什么,最后的结果就是这桩事总算成了行。
  这年头想让孩子学习音乐的家长不在少数,喻棠的履历一摆出去,自动就有人上门询问,后来人多了顾不过来,她就干脆招了几位全职的老师,又请了兼职的学生,竟然也算有声有色。
  好处是工作相对自由,譬如昨天的老爷子生日,她就排班调整了一下,挤压出了一整个白天。
  这像是变相实现了她最初回国时候的打算,成了教书育人的老师。
  李嫣云问她什么时候开设成人钢琴课程,说是一定要来烧钱搞个一对一VIP教学支持一下,那种大手一挥仿佛要包养她的架势,愣是让喻棠笑了好一会儿,最后才说让她想学直接到家里来找,谈钱就不必了。
  算了一下,下午要去于晴医生那里复诊,上午正好空出时间去教室转转。
  住的地方本身就离的不远,她戴好了耳蜗配备的机器,掏出手机在工作群里发了条消息。
  喻棠:我马上过来,谁要喝奶茶
  兼职的几个学生迅速回应,纷纷高喊棠姐大佬,喊完了又问时不时请客,得到答复后立刻一阵表情包刷屏欢呼,纷纷报上想喝的饮料种类,显然对这种情况很是习惯。
  兼职的学生都说自己老板温柔漂亮。
  但其实做了耳蜗手术最初,喻棠曾经因为生活中无法适应健全耳和耳蜗的收声差异而大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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