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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瘾-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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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职的学生都说自己老板温柔漂亮。
但其实做了耳蜗手术最初,喻棠曾经因为生活中无法适应健全耳和耳蜗的收声差异而大把大把的掉头发,那个时候既绝望疲惫,又消瘦到只剩一把骨头,压根和这两个词挂不上钩。
一边听的是自然的呼呼风声,一边又有着微妙的差别,但如果要她在一只耳朵的无声中生活,又会要了身上那股偏执的命,选择是总得做的。
好在现在喻棠适应良好,因为顺路,她也就没有叫外卖,而是直接到了奶茶店,耐心地一个个报上去,下意识地侧着身子听服务员说话。
“——四杯对吗?”
她点了点头,提着装的满满的袋子还没跨出门,就被人伸手拦了下来。
“同学,我注意你很久了,能加个微信吗?”
抬头后,入眼是一个脸微微发红的男孩子,高大俊朗,留着利落的平头,五官是标准的帅哥,既阳光又坦然。
喻棠笑了一下,摇着头看他:“你确定要吗?我不是‘同学’的年龄了。”
在大学城附近就是总有这种误会发生,非要说的话,她其实还挺喜欢这种互相称呼同学的氛围,喻棠没有感受过国内的大学生活,时常被人这样称呼,遇见了就会总觉得自己仿佛还在刚入学的日子。二十五分明不算老,但一场大难,却让时间仿佛加了速,看什么都是疲惫又平和。
男孩愣了愣,随即又调整得很快,颇坚定地点了点头,看着她笑着解释。
“我在这附近见你好几次了,今天好不容易终于拦对了人,你看——”
他转身朝喻棠指了一下不远处的好几个男生:“主要我都跟哥们儿夸下海口了,一定得要到姐姐你的联系方式,不然就不是男人,要是姐姐你不是单身,交个朋友也行啊。”
对方听起来适应良好,连带称呼也调整迅速。整个人好像散发着一种天然的自信活力,甚至连一点多余的目光都没往她的右耳瞥。喻棠出门的时候扎了个马尾,什么都露在外面,压根就没遮掩。
这跟李嫣文有些像,喻棠眨了眨眼,难得的觉得有些亲切。
给出微信号了分别之后,她也没忘给李嫣云去了个消息,除了瞎聊,也谈及了这段小插曲。
李嫣云:哟,这年头小孩子还挺会啊
李嫣云:你这不就中招了,人家叫兄弟这一出其实就是在卖惨给你看,你不给也得给
喻棠弯了弯眉眼,回复:我知道
她当然知道。
毕竟在最初,她揭不开面子,又实在对于感情的事情一窍不通,就是凭着想法靠着这种小心思要到的薄越的联系方式,只是很多事情算不准,又有太多因素不在控制内,走得偏了。这种心思她一秒看得明白,又在最后仿佛像是看到了自己,才把微信给了出去。
和李嫣云的聊天页面上面显示了好一会儿的对方正在输入,喻棠到了教室,刚巧把奶茶分给大家,坐下来的时候出了一身微汗,忍不住开了几分钟电扇,一边耐心地等李嫣云的下面的话。
半晌,屏幕终于有了动静。
李嫣云:靠,算了,我还是不憋着了,毕竟咱俩之间就应该没秘密
这一行字跳出来,下面附加的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两道人影,一道窈窕倩丽,一道高冷挺拔。
李嫣云:我没认错姓薄的吧,还挺厉害,竟然带着个小姑娘光明正大地出入博物馆
李嫣云:你那个堂姐知道了不得气死
第6章 第六笔
喻棠却像是压根没抓住重点。
喻棠:大小姐,你还约会约去博物馆了?这么用功
李嫣云回复迅速:你看我像是热爱学习的人么,也就是为了泡人不得不委屈一下而已
李嫣云新看上了个大学教授,人长得帅又读书多,就是爱好特别“老干部”,喝茶赏花,逛逛公园博物馆。喻棠前几天才听对方提起过,那时候还说是有好感,结果这时候竟然已经飞速行动上了。
她忍不住笑了笑,理了下头发回复。
喻棠:想不到啊,为情所困的李嫣云也能舍弃了夜店修身养性
李嫣云:呸,书读得少,也不代表不能为了爱情自我提升吧
这句话完了,喻棠还没想到怎么回,屏幕上又跳出一行字。
李嫣云:转移话题这架势,心痛了?
她们两个人一贯是这样毫不遮掩地聊天的,一个人在世上总得有能不需要顾忌随心畅谈的地方,被戳穿了,喻棠也只是手停了一下,最后是干脆起身,把旁边的电扇关了。
最后她在周遭一阵急促的钢琴声中,删删减减,极缓地敲出三个字。
喻棠:有一点
……你总得给我点时间。
喻棠本来还想这么打出来,恍然间要回复了,才发现这句话自己竟然已经说了快一年,脑子里还在转悠,手上动作一下停了。掌心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汗浸湿了,恍惚一阵,心里终于有了那么一点茫然无措的感觉。
但要说意外吗,实际却一点也不意外,就好像预感到早有今日,早有这一刻来临。
薄越这个人的妥帖也是带着冷静的妥帖,淡漠从容才是正常的。仿佛无数个小说和电视剧里描绘的那样,这样的人要么就不会动心,要么就是动心了,那就只对一个人好。
她和喻一容压根没有不同,只不过后者还会羡慕她身上罩着的那层口头契约关系。
薄越从来不主动同她解释一些事情,就是最好的明证。
李嫣云:你也别气,这小姑娘吧,我当时瞥了一眼,也没你一半好看
李嫣云:他要是真瞧上了,那就是他瞎,当时在你们两家人面前不是还许了诺,要想作妖也得问问
李嫣云发来一个兔子的表情,不屑地瘪嘴。
隔壁琴房的声音骤然一停,喻棠靠着沙发背,高举着手机,呼出一口气。
不,只要他想,实在是不需要问。
本来这场出自于责任的婚约从一开始就是明明白白的虚无缥缈,双方家长持着模棱两可的态度,当事人之间相敬如宾,平平静静,无话可谈,要真是一拍两散,应当还是相当简单的事情。
诺言的确是容易蒙蔽人心,但好在自我提醒终究奏效。
她打了一会儿字,最后到底也没跟李嫣云说下去,删了个干干净净。后面的话喻棠说过无数遍,连自己都有些烦了,搞得自己像个自怨自艾的怨妇实在不是什么好事,这点自省了许多次也是真的。
午休的时候她点了一份酸辣米粉,一边吃一边随便调了个剧看,正巧薄越的电话打进来,隔着手机问她,那边模模糊糊的传来几道旁人的声音。
“吃午饭了吗?”是那种慢条斯理的冷然,夹杂了一贯公式化的温柔。
喻棠放下筷子:“正在吃,你呢?”
薄越的声音低低的,听起来有些心情愉快的味道:“难得偷闲,约了人吃公司附近新开的日料。”
他的说法显得难得的亲昵,哪怕是两个人这段时间以来偶尔才会有的,类似上一次亲吻额头脸颊的举动,比较起来也没有这句话来的亲近。
亲吻额头这件事,也是近一个月前才开始的,在那之前两个人干净到除了偶有的约会,甚至连茶都不曾到对方住处喝一杯。
喻棠也就笑了:“真羡慕。”
你来我往似的说完了正在做的事,照旧把下午的安排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一下,说是要去于晴医生那里复查,一边电脑屏幕上的剧正好放到男女主互不相让的冷战,女方想走,却被男方拽住问要往哪里去。
跟你有什么关系!
女主角气势如虹地喊完这句话,最后上了车,擦干眼泪又服了输,发了条“我去医院了”过去。这种没话找话的方式其实是在隐隐的撒娇和示弱,可怜又可爱。
李嫣云也批评过她这一点,说是折腾了这一遭大病,各种路数反而变得收敛了。有时候适当的依赖,总能满足男人心里那点想要被依靠的大男子主义,薄越或许瞧不出来,但这样家庭出来的,怎么说也该有点这种俯视的心理。
喻棠在最初也上网查过,后天生理残疾的人的确是容易陷入负面情绪,从而变得消极敏感,自我不认同。她有时候会放任自流,有时候也会主动克服,甚至带着那么点旁观者的角度。
电话那头的薄越顿了一两秒,沉吟了一声,尾音拖得有点长,含着微微的笑意。
“没有别的要说的了吗,糖糖。”
还是那种奇异的亲密。
喻棠瞅着碗里的米粉,耳边的嗓音低低沉沉,打在人心檐。
下次也带我一起去吧。
察言观色这么多年,标准答案就在喉咙处。喻棠微微扬头,入眼是雪白的天花板。
“我还想听听你的声音。”
“……咳,相处很不错嘛,啊?”
那边隐隐漏过来一道咳嗽声,掺杂了克制不住的,善意的调笑。
是道女声。
喻棠的手顿了顿,脑子里一瞬间冒出了那张气氛融洽的照片。
薄越就仿佛真正意义上的从容自若,声音里难得多了点儿无奈,少了冰冷的从容:“大姐已经在嘲笑我了。”
他并不是独生子,头上还有一兄一姐,各自在薄氏分管不同的事务。
就这么四两拨千斤地解释了个清楚。
喻棠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有那么一秒想把照片的事情问出口,现在忽然又觉得实在没意思。
探听那么多没意思,猜测也没意思,明明就这种情况来说,相处的时间才是最重要的。
他对很多东西只字不提那是他的事,她要怎么做,又是自己的事情了。
喻棠歪了下头,认认真真地琢磨了一下,才又道:“胃不好就少吃生冷。”
电话对面的人便又笑了起来。
薄越的声线依旧是温和的,却透着更明显的愉悦。
不知道是不是被说破了,这一次那头再没有别的声音,是那种好意的沉默。
“好,下次不会了。”
仿佛真是全听她的。
作者有话要说: 糖糖:你说是,辣就是8(
第7章 第七笔
薄越挂了电话,理了理衬衫袖口。
眉眼间冷意化了些许,自然直白地落在对面人的眼里。
他在薄氏本来管着投资地产这一块的业务,近几年信息产业逐步崛起,要同IT公司谈生意的时候不少。薄越一贯是现实主义者,尤其追求实际,除了听身边帮手的话,近来也翻起了这方面的书,因为以前鲜少接触过,眼下自然而然挂起了一点黑眼圈。
不是独生子,就意味着很多事情都得商量着来。
他那个二哥是一贯的当着薄父一套,背着薄父一套,冷嘲热讽说是律师掺和什么技术的事儿,又含沙射影他只是商业联姻的产物,薄越左耳进,右耳出,从小听到大,早没了杀伤力,现在也只觉得好笑,冷淡地用眼神警告一下就算完了。
这话但凡对方能当着薄父的面说一次,他也不会处理的这么轻描淡写。
只是大姐薄杉喜欢做和事佬,可能也是听说了这事儿,特意刚飞回国就来了办公室找他。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薄杉上门要请客,那就由她去。
“……现在就这么捧着,真不怕以后结了婚,被管的哪儿也不让去?”
薄杉长得像薄父,眉目英气,周身气场干练,是典型的女强人。
薄越抬了下眉,那种接电话时的柔和又都没了,冷的像块儿冻石,用餐举止依旧优雅。
薄杉好像也不介意,只继续说:“她们喻家产业是不少,只是人也不少,未来夫人在那里吃亏,阿越你总得帮衬帮衬。”
她一贯会讲好听的话,又是以一种为小两口盘算的语气开口,轻轻吹了一口手里的热茶,眼神状似无意往旁边打量了一下。
薄越神色淡淡,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继续用餐,没再碰刺身一类的生冷食物。
旁边的人又叹了口气。
“一容那丫头我知道脾气,你们俩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只是今时不同往日了,婚约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再好的交情也不该时时一个人来找你,让外人说闲话……”
薄越扯了一下唇角,漫不经心:“外人?哪里的外人?”
是真关心,还是要探听消息,还是两者兼有,这些都没所谓了。
他的语气极平缓,甚至听不出来到底是夹带着什么意思——
是对外人不屑一顾呢,还是要护着喻一容呢。到底这话是因为哪方说的,有人要琢磨就得琢磨透,不能乱定性。
一顿饭的最后,吃的一方的漠然淡定,另一方连连摇头十分关切,颇有些没辙。
要想给人贴不懂事这个标签是很容易的,至少薄越吃完这顿饭出了店,回到公司还没坐一会儿,薄父的短信果不其然就来了。谁去无意地说了几句,撺撵两下,都是明摆着的事情,他喝了口水,里面的内容都是老生常谈。
你跟他俩不是同一个母亲,但总归是亲的兄弟姐妹,以后自己不在了,靠的就是他们三个人互相扶持云云。薄父年轻时候杀伐果断,失去发妻之后还能为了生意拉下脸追求比自己小七八岁的有钱人家大小姐,现在快退位了,反倒平和成了温吞水,轻晃狠摇都是老一套说辞。
挺没意思。
薄越看了一眼就没再看,敲下了知道两个字,起身出了办公室,带着凉气,行走如风。
下午日头渐大,喻棠径自打了个车,直奔于晴的心理诊所。
于晴是从医院独立出来自己办的个人诊所,业务能力和职业态度都很不错。喻棠老老实实地接受了一会儿对方的问询,例行公事完了之后还没起身,喻展文竟然难得主动来了个电话。
“你在哪儿?”
喻棠露出一个有些歉意的表情,微微侧头遮住手机:“我在于医生这儿。”
喻展文在电话那头,有点诧异:“你一个人?”
他那边声音有些嘈杂,好像是在户外,喻棠嗯了一声,又听到对面淡淡地笑了一声,是那种调笑的意味,语气含糊。
“奇怪了,但凡是你去就医,薄越那小子不是都得跟个二十四孝好未婚夫一样陪同着么。”
正巧于晴起身取她的记录表,喻棠又是冷静地开口:“于医生成为我的心理医生很久了。”
她都懒得去对喻展文的话做什么回应,只是十分客观地提上一句,是私人心理医生,也是很久的私人心理医生,算是暗示,也不想纠缠别的,连薄越的名字都没提。
喻展文恍然大悟似的嗯了一声,顿了一秒,那边人群的笑声变得愈发清晰起来。
“我宝贝女儿就是太天真,喏,当姐姐的要不要给点建议。”
——姐姐。
这么个熟悉又陌生的称呼。
喻棠脑海里绷着的弦一下响了起来,喻展文每一次试图向异性介绍自己的时候,多半就是刚刚换了新欢以后,仿佛真要给新欢一个他的确是百分百她重视的错觉。
如果是往常,自己可能配合过也就算了,只是今天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天八卦聊多了几句,忽然又觉得无聊。
虽然怎么看都不像,但喻展文从来折腾她的架势,总给人一种自己从未得到过真爱,因而别人也别想的感觉。
她小时候这么猜测过,后来却又自己迅速否定了:这种人凭借主观意识流连花丛,哪里会有这种心理状态!
“喂喂,妹妹在吗,姐姐告诉你啊,男人都不可信的。”
女人的娇笑隔着听筒传了过来,是关切也是玩笑话。
喻棠心里清楚,一般这位亲爹又开始说些什么阴阳怪气的话了的时候,多半都是有迹可循,有理可找的。这更让她记起自己小时候跟着出去那回,对着喻展文左一声哥哥,右一声哥哥,招惹来了好奇之后,只看着问话人的脸色在喻展文的宝贝女儿四个大字里逐渐变得铁青,是幼稚也是报复。
薄越都能被一向四处疯玩的李嫣云拍到照片,要说是被人看见,或者查到什么,听到什么风声,那都在意想之中。毕竟看起来主人公也并没有试图遮遮掩掩什么——博物馆都去了,有心人随便传几句的事儿而已。
喻棠扯了一下唇角,心里这股幼稚的感觉蠢蠢欲动。
于晴回到桌边正要坐下,她与之对视,也笑了一下,很温和。
“我知道了。”
喻棠不想应付的时候很少,只是今天或许是与自己的心理医生深谈了一会儿烦恼,一股子恶作剧的冲动就这么涌了上来。
于晴说,有负面情绪长期积累而不发泻,确实容易让人胡思乱想。
喻棠从善如流地发泻了一下。
她笑着说:“谢谢阿姨。”
第8章 第八笔
面谈后半程和于晴医生多聊了一会儿,果不其然被说了情绪似乎向上了一些,喻棠心里把这归为喻展文这通电话的功劳。少有地抗争了这么一下,大概已经能算是所谓“裹着黑心”的体现,不过要说畅快也达不到,顶多算是顶嘴膈应一下——而且还是极少出现的情况。
最后出诊所的时候天没有彻底黑,刚要点开应用叫个车,手里的手机却又震动起来。
来电提示写着薄越的名字,她愣了愣,接起来之前还下意识看了眼屏幕时间。
“喂。”
薄越的声音隔着屏幕传过来,有些听不太清楚:“听于医生说你那边已经结束了,你找个地方坐几分钟,我马上就到。”
喻棠抬头瞥了一眼远处的夕阳,有点诧异:“不是说工作很忙……”
薄越又平和地打断她的话,听起来沉静又不容置疑:“不碍事,我马上就到了。”
喻展文形容他为二十四孝好男友,就连喻棠自己都会觉得,对方实在是做的太多。
车到的时候,喻棠正坐在街边有一下没一下地看着新闻刷着消息,风吹的发丝飞扬,黏在脸上不舒服,她也并不顾忌偶尔有一两个好事者对她耳朵投过来的眼神,好奇的同情的,最后都一扫她的脸瞥过就算。
喻棠径自扎了个马尾,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等,相当泰然。
薄越的私人座驾相当低调,车子顺着停车线缓缓停稳,副驾驶座位的窗户降了一半,里面的人略略歪头,隐约可见锋利的轮廓,唇角似乎微微弯了一下,是惯常的那种温柔。
里面还传来一阵流水般的琴音,应该是正在放钢琴曲,俊朗的男人就好像再平常不过,习惯性地停掉了一切声响,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看不出一点刻意。
喻棠回了个笑,上了副驾驶坐定。
车开始缓缓行驶起来。
“大姐今天从国外回来,公司事务没那么忙了,”薄越顿了那么一下,目光定在她脸上,“爸让我接你回家吃饭,你要是不想去也没关系,就去你喜欢的店。”
喻棠缓了一下,有点儿晕乎,理清楚了才又问:“上次说,伯父最近身体不好……”
薄越顺着前面的红灯停了下来,颇善解人意地顺着往下说:“不用担心,就是一点小毛病,长期养着就好。”
喻棠就又哦了一声,乖巧不说话了。
她望着窗外,听到旁边的人问,永远是那种沉静低磁的声线。
“今天和于医生聊的怎么样?”
“挺好的,之前不是跟你提过,我从一个月以前就不怎么做噩梦了,医生说这是好转的迹象。”
薄越就笑了起来,终于不是那种冰冰凉凉的意味,眉眼都柔和了点儿。
“是好事。”
正好落进副驾驶座上的人眼里,喻棠恍然了那么一下,眨眨眼,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她今天为了方便,出门只背了一个极方便的小包,手机铃声骤然在车内响起,喻棠掏出来按了通话键,却在“喂”的第一秒差点就没忍住挂断。
“……喂,现在胆子可真是大了啊,有了撑腰的,就能跟亲爹对着干了?”
慢慢悠悠的说话方式,听不出是真生气还是假生气。
她瞥了一眼驾驶座上的人,下意识调低了通话音量,平稳喊:“爸。”
“……听听这称呼,旁边有人?”
喻展文说话还是那种透着高深的讥讽。
喻棠把手机调整到右耳,令人烦扰的声音立刻变了调,变得有些微弱不清晰,入耳间仿佛把那股阴阳怪气给过滤掉了。
她不动声色地问:“爸这个时候来电话,是有什么事要说吗?”
驾驶座上的人车开的平稳,自然没有打断这头家人通话的意思,只是瞥了一下,像注意到了什么。
电话那头的人沉吟了两三秒,又是那种笑意吟吟的语气:“唉,这样吧,今天的事情我是你父亲,肯定不能和你计较,谁让长一辈就得宽容点儿呢。”
“我送了你一点儿礼物,记得去你邮箱看看,看了别太激动,唱一句‘世上只有爸爸好’就表了心意了。”
——你爹就是个精神分裂症患者,别把他的话当人话。
李嫣云曾经如是评价道。喻棠当时虽然没跟着附和,但因为仔细想着对方对待她的行为方式、生活作风,的确是有些赞同的。前一秒对你好的要命,后一秒又开始讥讽嘲笑,好在是没有怒骂体罚,要说多难过吧,这么多年了,习惯也得习惯,对待她真跟养了个会说话的宠物似的,开心了逗逗,不开心了就随便说上一两句。
他说不定也该来跟于医生聊聊人生,好好治治心理疾病。
世上只有爸爸好那句话一出,喻棠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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