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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凉夜已成梦-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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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佳妮……”夜暖不知道说什么。“我曾经也以为,我会像小米一样,费尽我所有的力气来讨厌你,剥夺你的幸福,可是你和许孟笙让我深刻地明白,爱一个人,并不是要将对方自私地占为己有,而是要尽全力去保护他所爱的不被伤害,相信他,守护他,为他的快乐而快乐,为他的忧伤而忧伤。所以,我才会竭尽全力保护他所爱的不受伤害。夜暖,不要恨任何人,仇恨会使你不再美好;更不要因为我和许孟笙分开,我希望你获得的是幸福,连同我的那份一起的幸福。”
  “谢谢你,佳妮。”夜暖忍住眼中的泪水,努力不让它流下来,“你饿了吗?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夜暖关上门的那一瞬间,她看到许孟笙就坐在病房门口的椅子上,孤独而落寞地靠在那里。他显得疲惫、没精神,眼中有了深深的血丝。
  夜暖陪了蓝佳妮十天,许孟笙就坐在病房门口守了十天,他什么都没有说,他只是这样静静地陪着夜暖。
  有时候最苍白的就是语言,所懂所悟太难叙述。可是夜暖突然意识到,她和许孟笙的幸福,是那么多人的舍弃所换来的,太来之不易。而他们能在茫茫人海中找寻到彼此,互相信任,彼此爱护,根本就是一个奇迹。
  夜暖终于忍不住,伏在许孟笙的肩膀上低声痛哭起来。夜暖从来不知道,人只有在经历许多伤痛、看清很多面目之后才会真正地成长,才会真正拥有丰厚的羽翼去抵挡可怕的伤害,才会具有顽强的内心去面对伤害的来临。
  她觉得这一切都太可怕,她不过是想好好地和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为什么会遭受这么多可怕的伤害,牺牲这么多人的幸福?


6
  夜暖再也没有见过小米,当她回到学校的时候,小米已经辍学了。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包括那间叫“月色”的酒吧,也很快被封掉了。
  夜暖不知道这里面是不是蓝希做了手脚,但是这些伤痛的始作俑者,就像被一阵不大不小的旋风卷得无影无踪,只留下面目全非的景色。
  同样的人,不同的世界,天空中带着青青的蓝色。夜暖知道,属于蓝佳妮的那片蓝天已经灰掉了。没有人提及那件事情,蓝家也把消息封锁得很好,仿佛除了夜暖,就没有任何人知道在蓝佳妮身上发生过什么。
  但是夜暖知道,蓝佳妮已经不再是从前的蓝佳妮了,她不爱笑,不爱说话,没有了曾经的明媚和光芒。夜暖常想起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操场上那么多人里面,一眼就能看到她的笑容,和许孟笙的笑容一样明亮、扎眼,让人印象深刻。
  夜暖没有跟许孟笙寻求任何答案,因为一切都变得不再重要了。她知道她和许孟笙在一起有多不容易,那是牺牲了别人的幸福才得来的,她没有理由去计较曾经发生了什么。
  真正爱一个人,就是要无条件地去相信他,相信彼此的未来。高考之后,许孟笙和夜暖都去了上海。许孟笙放弃了非常好的大学,偷偷地把志愿填到夜暖的学校。尹珊珊去了浙江,蓝佳妮也去了上海。他们全都留在了南方,都是离葵远并不远的地方,可是没有一个人留在葵远。
  他们都要离开葵远了,毕业的时候,他们在葵大门口的烧烤店吃散伙饭。蓝希、夜暖、许孟笙、尹珊珊和蓝佳妮,五个人围着一个小桌子。许孟笙在帮夜暖烤鸡翅,蓝希举着酒杯:“你们都要离开我了,我提前祝你们前途光明。”大家多少有些意兴阑珊。
  夜暖走到当初他们放许愿瓶的地方,老板已经在那个鱼缸里放进了很多热带鱼,小小的许愿瓶漂浮在上面。
  那些美好的愿望,真的都只是人的愿望而已。恐难成真。
  那天蓝希喝得有些小醉,喝到一半的时候跑到门口吐了起来。夜暖看得出他很痛苦,昔日那个快意恩仇的蓝希变成了愁肠百结的样子。
  蓝佳妮并没有去理会他,只是坐在台上拿着麦克风唱歌,唱邓丽君的老歌:“不知道为了什么,忧愁它围绕着我,我每天都在祈祷,快带走爱的寂寞……”声音清亮婉转,带着说不出的叹惋。
  夜暖走出去,看到蓝希蹲在路边。夜暖也蹲下来,拍着蓝希的肩膀:“大叔,你还好吗?”月光下,夜暖看到蓝希满脸的泪。“小丫头,我知道,佳妮她恨我,真的,我知道。我每天看着她这个样子,我心里特别难受,可是我不知道能做什么来弥补,我知道无论我做什么,都改变不了事实。”“大叔,佳妮她不恨你,她是爱你的。”
  蓝希转过头,看着夜暖的脸映在月光中,那是一张略带倦怠的脸孔,并不是特别漂亮,却让人无法移开视线。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深深地映入蓝希的眼中。
  “小丫头,你知道大叔很喜欢很喜欢你吗?”“大叔……”夜暖有些无措。“可是我知道,你是不会喜欢我的。我也知道,佳妮为我做了很多很多。”他伸出手去,手指触碰到夜暖的脸,“因为你,我不再讨厌许孟笙了;因为你,我发现人生有更多有意义的事情要去做。”
  蓝希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夜暖看着他痛苦的脸不知道说什么好。突然,有一辆轿车朝夜暖的方向开过来,横冲直撞,仿佛不要命了一般。“小心……”蓝希一把推开夜暖,车子直直地撞向了蓝希的身体。夜暖只听到一声巨响,还来不及分辨这辆肇事车是从哪个地方撞过来的,就看到蓝希的身体腾空飞了起来。蓝希的身体重重地掉在了地上,在烧烤店里吃饭的人通通都跑了出来。蓝佳妮吓得面无血色,她冲上去紧紧地抱住蓝希的身体。“哥,哥你怎么了?你别吓我。”蓝希的血沾满了蓝佳妮的衣裙。肇事车扬长而去,夜暖蹲在地上,看着蓝希睁大了眼睛。“对……对不起……佳妮……”蓝希缓缓地对佳妮说了句。“哥,你别离开我,哥……”蓝佳妮哭得几乎不省人事。夜暖的眼泪拼命地掉:“大叔,你不会有事的,医生很快就来了。”“丫……丫头……和……许孟笙……要……幸福……”蓝希深邃的眼睛望着许孟笙,像是有无数没说出口的话。“你别说话了,救护车很快就来了。”许孟笙有些艰难地对蓝希说。蓝希抬起头看了看天空,葵远的天空有无数的星星闪耀,他的脸色煞白,用手指了指,深深地望了夜暖一眼。救护车来了,将蓝希抬走了,蓝佳妮跟着蓝希上了救护车。蓝希始终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夜暖,似乎有很多很多话没有说,他英俊的脸像纸一样白。夜暖伏在许孟笙的肩膀上,哭得差点背过气去。
  几年之后,夜暖第一次在上海看到范池宇,他抬起头来用一双冷漠而忧郁的眼睛看着她的时候,夜暖陡然想起这片静谧的夜空下,蓝希始终不忍心闭起的那双眼睛。
  眷恋、不舍,含着淡淡的忧伤。


7
  蓝希在车祸的当晚就停止了呼吸。蓝佳妮哭晕了好几次,谁也没想到平日里那个嚣张跋扈、英俊潇洒的蓝希就这么走了。
  全葵远玩乐队的人都来悼念他。他出殡的那天,夜暖、许孟笙、尹珊珊和蓝佳妮正坐在考场里。他死前将自己的遗体捐赠给了有需要的人,灵堂前面是他穿着蓝色西装,淡淡微笑的样子。夜暖想起初见时他穿着花衬衫、小短裤,嚼着口香糖的样子;想起他低下头来触碰她的脸颊喊她丫头的样子;想起他拿着梳子帮她梳头时的叹息。夜暖哭得像是死去了亲人那般。蓝佳妮哭了几日之后却没有再哭了,她收拾了行李,独自坐上了去上海的列车。
  夜暖想拦她,可是蓝佳妮像疯了一样推开夜暖的手:“让我走吧,我不相信这是真的,我觉得我哥只是去别的地方玩了,等我回来,他又会来接我,又会出现的。”
  “佳妮,蓝希死了,他不会回来了。”夜暖拉住她。“不,你骗我,你们都骗我,我哥怎么会死!他说他要看着我考上大学,看着我出嫁,他怎么会死!”尹珊珊在旁边直掉眼泪:“夜暖,怎么会这样?”“夜暖,让佳妮走吧。现实太残忍了,我们为什么要逼她接受?”许孟笙有些无奈。
  佳妮跳上了火车,头都没有回一下。夜暖知道,她不想面对这些突如其来的变故,它们虚幻得就像是一个梦。
  我们都以为梦醒了之后,你爱的那个人又会回来,可是在无数个梦之后,你醒过来,看到的还是残酷的现实。
  那时候夜暖并不理解这种逃避的心情,在许孟笙失踪的三年里,夜暖才深深地体会到当初蓝佳妮所受的那种痛苦。那是一种无尽的煎熬,岁月的车轮一点点地碾破你的心脏,让你疼痛却喊不出声音。
  那年的夏天似乎发生了太多事,蓝希的离去似乎给高三画上了一个巨大的句号。那是一道蓝色的悲哀的符号。尹珊珊去了浙江,许孟笙和夜暖一样,考取了上海大学。
  拿到通知书的那天,夜暖去许孟笙家吃饭。刚走到小院门口,就看到许孟笙站在外面,看着屋里的人。他示意夜暖不要出声,夜暖往屋子里瞧了瞧,许孟笙的妈妈正在和他爸爸说话。“你想和我离婚,然后和那个狐狸精结婚?我告诉你,不可能!就是为了孟笙我也不可能和你离婚。”“我们的婚姻早就已经名存实亡了,从你决定把孟笙领回来的那一天开始。”
  夜暖像是听到了一个巨大的秘密,转过头去看着许孟笙,许孟笙只是抿着嘴。
  “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就容不下孟笙,这么多年来,孟笙努力上进,学习永远第一,他哪里不好?”“他是一个不祥的孩子,当年院长也劝我们要考虑清楚,孤儿院那么多小孩你不领养,你偏偏要领养这个煞星,他的身上不知道流着谁的肮脏的血,我绝对不会承认他是我的小孩。”
  “他只是一个孩子,就算他父母不要他,这也不是他的错啊。你为什么要把责任都推到他的头上?”
  “你不要说了,你到底离不离?”“这究竟是因为孟笙还是因为那个女人?”许孟笙的妈妈有些激动。她口中的女人,夜暖大概猜到了是谁。“不管为了什么,这个婚我是离定了。”“我告诉你,不可能!”“你不离婚是不是?”
  “不离。”“好,那你也休想我再回这个家了。”说完,许孟笙的爸爸就摔门而出。
  许孟笙拉着夜暖躲到一旁的草丛里。许孟笙的妈妈在里面呜呜地哭泣。许孟笙的面色发白,但是并不惊讶,可见这些他很早就已经知晓了。他拉起夜暖朝葵大的操场走去。夜暖第一次感觉到许孟笙的手那么凉,像是有寒气将他周身冻住了一样。所有人的家庭都有着不为人知的不幸,有的被你所见,有的被隐藏妥当。
  而许孟笙那么长时间所维护的美好世界,那么轻易就被他父亲的决绝给摧毁了。
  许孟笙躺在操场的草坪上,夜暖和他并排躺着,他们俩都没有说话。后来还是许孟笙先开的口:“小时候我和十几个小孩一起住在一间很暗的房子里,那个房子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每天晚上月光会透过窗户照到我睡觉的床边,我常常以为那就是我生命的全部。后来妈妈来了,她的笑容那样温暖,她说她要带我走,给我温暖。我就牵着她的手,跟她走了。我知道爸爸一直很不喜欢我,从来没有当我是他的儿子,我刚进这个家的时候他们天天吵架,爸爸一直让妈妈把我送走,妈妈却死都不肯,为此,妈妈特意从上海申请调回葵远。从那时候开始,我就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做最优秀的人,不让妈妈丢脸和失望。所以我尽管胡闹、任性、玩音乐,可是我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名,永远都是人群里最耀眼的那一个。我想让妈妈放心,想让她看到我的开心。我不想让她失望。”
  “你做到了。”夜暖说。“是的,我做到了,哪怕我知道了我的亲生父亲是谁,哪怕我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我都不想离开妈妈,不想离开葵远……”许孟笙转过头,“我更不想离开你,暖宝儿。”许孟笙看着夜暖,眼中充满了悲伤和无奈。
  “你不会离开我的。”夜暖看着他,“我也不许你离开我。”“暖宝儿,你说人活着怎么总是这么累呢?你一直小心翼翼维护的东西,却总会那么轻易就被人打破。”“因为你视如珍宝的东西在他人的眼里却只是草芥。”“我一直都只想简简单单地活着。”
  “可是我们总是遇到太多复杂的事。”夜暖想想这三年,像做梦一样。例如蓝希,例如小米,例如和许孟笙之间这么多开心而夹杂着悲伤的回忆。
  “你是不是觉得我有太多瞒着你的事?”“嗯。”“可是你为什么从来都不问我?”
  “问什么呢?”夜暖眨着眼睛,“问你为什么认识小米却不告诉我,问你有过怎样的过去,问你的家庭是怎么样子的?”夜暖笑了笑,“是的,曾经我想过要问你这些问题,我为你吃醋过、彷徨过、忧伤过,那么多复杂的情绪搅得自己内心无比辛苦。可是我后来发现,不如选择相信你来得简单。我们能够在一起,是那么多人的放弃和成全,和他们一比,我还有什么需要问、需要知道的呢?现在所有人都散了,你还在我身边,这就够了。”
  丝丝的凉风从他们中间穿过,夜暖看着许孟笙说:“他们总说葵远的夜,有着刺骨的冷风,可是我遇到你之后,我感觉再也不害怕寒冷了,因为我知道,我无论遇到怎样的寒冷、背叛、伤害,永远都有你在我身边保护我、照顾我,我就再也不害怕了。许孟笙,你……不会离开我吧?”
  许孟笙紧紧地将她抱在怀里:“暖宝儿,是我害怕你离开我。”小时候沦为孤儿的阴影,长大后害怕被人戳穿的幸福;努力地想要缔造幸福的假象,却在父亲回来的一瞬间被撕开。他所拥有的那么少,能给予的更少。他不知道他能给夜暖什么,他的出现已经让周围的人伤痕累累,他害怕最后会伤了夜暖。
  那天晚上,许孟笙和夜暖在爷爷的小阁楼住了一晚。妈妈已经走了,屋子里面静悄悄的。夜暖和衣躺在许孟笙的旁边,她突然感到很冷很冷。
  她对许孟笙说:“在认识你之前,我只有尹珊珊和小米两个朋友,我从来没想过我会得到爱情,后来我认识了你、佳妮和蓝希。爱情来得这样纷纷扰扰措手不及,可是还好,我们都坚持到了最后。所以,许孟笙,我要和你在一起,再也不要分开。”
  许孟笙轻轻地吻着她的唇,她的唇齿间泛着淡淡的香气,他们两个像是两只害怕孤独的小兽,牢牢地纠缠在一起,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证明彼此相依相惜、不离不弃。
  他们真正地属于了彼此,再也不愿分开。


第八章 忽而今夏
  那些我爱的和爱我的人,最终都被时光冲散在暗夜里。


1
  有人说,时光如果把你和另一个人切割成陌路,那么势必是要你们经历隐忍的伤痛,才能再次相遇。
  夜暖在池宇的地下室里看到这段话的时候,夏天似乎毫无征兆地就来临了。一时间,满大街的白腿、黑丝、热裤、雪纺,迅速地占领了上海这座有着浓厚都市气息的城市。
  夜暖来带池宇走的那天,池宇正和一群身穿奇装异服、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非主流小孩在嘶吼。
  他瘦长的身体怀抱着一把电吉他,上半身微微地弯曲,头朝下垂,随着音乐的节奏,上下抖动他的脑袋,松散的头发更像常年长在森林里的芦苇,在风中努力地释放属于它的风采。
  夜暖看不清他的脸,但是她能猜到那一片杂色的头发下面,一张留着小胡子的干净脸孔有着怎样对音乐的疯狂。
  他们唱的是“德国战车”的《Amerika》,冰冷无情的重金属摇滚,却能让你把内心的狂热抒发得淋漓尽致。
  夜暖搬了把椅子,在他们对面坐下,趁池宇认真地在弹中间的点弦之际,扫视了一下这个地下室的环境。这是个几乎全封闭的地下室,陈旧,破烂,透不进一丝风,似乎连空气都是凝固的,嘶吼的声音像是暗夜里塑料被一节一节地割裂开的声音。但是让夜暖讶异的是,这个地下室并不闷热。
  它透着一股潮湿。这种潮湿并不是上海的那种潮湿,而更像是许多年前,她和许孟笙在葵远的那一片后花园的潮湿——高高的围墙,爬满爬山虎的窗户,还有一株高高的无花果树,结许多绿皮红肉的果子,可以从夏季吃到秋季。那种不属于夏季的潮湿,混杂着无花果的香气,是夜暖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感觉。
  随着最后一声鼓点的敲响,大家欢呼着打开地上的啤酒,举杯庆祝。鼓手走过来,将一瓶百威递给夜暖。
  “以后池宇就拜托你照顾了。”夜暖笑着回答:“他一直都是我在照顾,你们放心吧。”正喝着酒的几个人,都走到夜暖身边,静默不语。他们都知道,今天是池宇离开上海的日子,演完这场表演,他们的乐队就将失去池宇这个吉他手。谁的青涩年代,没有经历过几场离别呢?而所有的离别,最忌讳的就是眼泪。因为无力改变,所以都懂得隐藏。夜暖举起杯,望了望站在不远处的池宇,他抿着嘴低头看着地下室里的一切,眼神流露出不舍。夜暖知道这里对于池宇来说意味着什么,这是一个装载了他所有梦想的地方,虽然一开始,夜暖就知道,所有的梦想,到最后,都会被现实击败。
  逼迫一个人放弃自己的梦想和伙伴,等同于扼杀他的灵魂。可是又能怎么样呢?这世界上,有几个人可以随心所欲地生活?她仰头,将酒倒进喉咙里。室内灯火阑珊,不知哪里来的风让她的周身突然一凉。


2
  在去往葵远的途中,池宇坐在高铁一等座的座位上,一言不发地望着窗外。
  他穿一身烟灰色的朋克风T恤,压低了贝雷帽的帽檐。夜暖看到他微微冒出的小胡楂,从头顶倾泄而下的光线,熠熠地打在他的睫毛上,像是欲飞的蝴蝶。他渴望离开,渴望告别,但是他被周围的一切困在此处,无法抽身。
  夜暖正想拍他,电话正好响起,是蓝佳妮的来电,电话那头有些迷人慵懒的声音传来:“暖宝儿,你真的要回葵远去了吗?”
  蓝佳妮用了“回”字。离开葵远的这三年,夜暖曾经以为她再也回不去了。以前她以为就算要回去,也是拉着许孟笙的手,数着葵远的星辰,听着列车在铁轨上的滑行声,慢慢地荡回去。
  那是她曾经幻想过的最美好的画面。自从许孟笙消失之后,葵远就成了夜暖心中的一座坟,那里有她和许孟笙的青梅竹马:一同走过的路,一同放过的烟花,一同许过的誓言;每一处风景,每一个角落,都有他们的踪迹。
  葵远就坐落在离上海不远的江南某处,车程不过一个小时,一点也不远。可是三年了,夜暖再也没有去过。
  她突然意识到,她不是回不去,而是不敢回去。爱消失了太久,渐渐地就没有勇气回头,因为害怕回过头,看到当初的繁花似锦都成了荒漠沙丘,会不忍,会心痛。她害怕掩藏于心的所有想念,会像海底的水藻,争先恐后地爬满她的脑海,让她的痛楚无处遁形。
  “真不知道范老板干吗让你陪池宇那个小鬼回去。”蓝佳妮有些抱怨地说道,“我看他对雷以朵比对你好多了。”
  “我怎么能和雷以朵比,她是范老板的得力助手。”夜暖替雷以朵解释。
  “人家都那么聪明,一直跟在范老板身边,就你一个傻子,只知道跟着一个臭小鬼,做个小用人。”蓝佳妮替夜暖感到不值。“雷以朵又没有得罪你,你何必看她不顺眼。”夜暖笑道。从蓝佳妮见到雷以朵开始,蓝佳妮就没夸过雷以朵一句。同样被范伟铭资助的雷以朵,比起夜暖来说,更称得上是范伟铭的得力助手。当初范伟铭赞助她们的生活、学业,也是希望将来她们能成为他的得力助手。就如同现在,夜暖悉心照顾池宇,而雷以朵就跟在范伟铭身边打理琐事。
  “先不说了,马上要到了。”夜暖收回自己的思绪,想挂电话。“好吧,暖宝儿,我会抽空去看你的。”挂了电话,夜暖脱了鞋,把双腿缩起来,闭着眼睛。离许孟笙离开的时间已经过去三年零两个月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要回葵远,她将十几岁时候的往事又重新地回忆了一遍。
  回忆之后,她仍然不敢相信,许孟笙已经失踪了这样久的时间。夜暖忽然感到一阵凉风吹入自己的眉眼,有一股清新的气息传过来。她睁开眼,发现旁边的池宇正从帽檐下目光晶亮地看着自己。那一道担忧而热切的目光,每次看着夜暖的时候,总会让夜暖想起那个夏夜中凝望着她的蓝希。“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夜暖伸出手摸了摸池宇的额头。池宇抓住她的手,安静地说:“我很好。”“少爷,你看看你陆姐姐,多关心你。”管家陈叔在身后笑着接话道。夜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脸上微微泛起了红晕,透着羞涩,又透着淡淡的成熟味道。池宇觉得夜暖比他学校里面那些清汤挂面的小女生多了几分魅力。
  同去葵远的除了夜暖,还有管家陈叔及陈嫂,其他的用人范伟铭说到了葵远会重新找。一行人本来是可以坐私家车前去的,但是夜暖觉得应该让池宇多接触人群,要不然总是被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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