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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凉夜已成梦-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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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伟铭对夜暖的安排越来越放心,再加上还有一个陈叔在旁边照看着,必定不会有多大的问题。
范伟铭对待池宇,虽然没有公布他的身份,虽然很少陪在他身边,但是在他身上花的气力也没有马虎。因此但凡机会适宜,夜暖都会和池宇说:“其实你爸爸很爱你。”
说得多了,池宇烦了,捂着耳朵回她:“你喜欢你拿去好了,我不稀罕。”
池宇对范伟铭有着莫名的敌意和疏离,这是夜暖这三年来发现的,并且这种疏离随着他年龄的增长有增无减。即便这三年,她将池宇妥善安排,尽量让他快乐,但是有些掩埋在心底的伤痕,总会像藤蔓一样越长越茂密,慢慢地溃烂在看不见的地方,无法愈合。
“少爷,听说葵远的风景好看极了,你一定会喜欢那里的。”陈嫂说。“但凡风景美丽的地方都是穷乡僻壤,真不明白老范为什么要让我去那么个小城市。”池宇不满地抱怨道。夜暖敲他的头:“臭小鬼,让你去就去,说那么多废话干吗?”夜暖听到池宇说葵远的坏话,不免有些愠色。“陆夜暖,你到底有没有搞清楚谁是少爷?什么情况啊?”池宇摸着头,一脸的不悦。“你是少爷你了不起吗?摆谱儿什么的,最讨厌了,懂吗?”很明显夜暖并没有把池宇的抱怨放在心上。家里所有人都对池宇恭恭敬敬,包括雷以朵,对池宇也是尊敬有加。只有陆夜暖,对待池宇像是对待自己的弟弟一样,会吵嘴,会争抢,会讥讽,同样地,也会关心。
他记得雷以朵第一次把陆夜暖带到他面前的时候,他正在堆一个高高的积木建筑。夜暖伸手抽掉了一根,整个建筑轰然倒塌。
他想抬头去骂她,却在看到她的一瞬间,几乎挪不开眼睛。十六岁的他并不明白挪不开眼睛意味着什么,只知道自己的目光总会追随着她的一举一动,无论她在做什么,都忍不住想多看她几眼。他感到自己的心脏第一次不正常地狂跳起来。起初他为了掩饰这种尴尬,故意和夜暖对着干,孤立她,用各种恶毒的话来骂她,但是她永远不气不恼。
这个女人,虽然比他大了六岁,却担负着姐姐、妈妈的角色,照顾了他三年,教他功课,检查他的作业,了解他的兴趣,参加他的家长会,件件事情都处理得井井有条。
他记得他曾经问过范伟铭的亲信雷以朵,为什么会找夜暖来照顾他。雷以朵拍拍他的头,讳莫如深地盯着他的眼睛沉默不语。后来当他第一次看到蓝希的照片时,他才明白他为什么只对夜暖一个人有亲近感。
3
来接火车的是范氏在葵远的分公司“范宇地产”的公关经理小刘。范伟铭早几年就看中了葵远的发展,买了几百亩的地,等待土地升值,与此同时,又投资了城中的酒店、商场。几年的时间,让范氏开始在当地有了一些名声。
这年头,老百姓一边呼天抢地地说房价高买不起,一边又不要钱似的买房置业。有钱的随便购买几处,算是投资,没钱的精打细算也要贷款买一套心理才能平衡。说到底,人都离不开住这一项。只要抓住了民之所需,没有不赚钱的道理。
范伟铭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成为业界巨头,并且处事低调,从不露脸,他的行事作风,很让夜暖佩服。
夜暖被派去葵远,表面上是被范伟铭下调到子公司,但是夜暖知道,她去葵远的真正原因是陪池宇这位太子读书。其他的说法,都是说给外人听的。
夜暖本科修的是广告,她努力上进,成绩都算不错,毕业之后被范伟铭安排在公司广告部工作,本来也算是学有所用。
但是正由于范伟铭的提携,渐渐也落了一些口实,说她小小年纪若不是和范伟铭有些暧昧,范伟铭怎么会对她如此之好。公司盛传,陆夜暖是范伟铭金屋藏娇的美娇娘,加上夜暖这几年出落得越发水灵标致,走在路上也是迷倒众生的姿色,就更增添了这份谣言的公信力。
所以她在范氏集团工作了一年之后,几乎快要被压得喘不过气,突然范伟铭宣布将她下放到子公司,她顿时松了一口气。
只是她没有想到,这个子公司,在葵远。司机小刘把车停在一家酒店门口,这原本是蓝氏旗下的酒店,却在六年前转卖给他人,范伟铭也有参股,算是股东之一。原先属于蓝氏的标志已经摘下,重新装潢过的酒店,还保留着原来的风貌。
小刘笑着对夜暖说:“陆小姐,新房子刚刚弄好,但是油漆味还未散去,雷律师吩咐说,让你们先在酒店住半个月,等房子的油漆味儿彻底散去了,再安排你们搬过去,好吗?”
夜暖点了点头:“有劳了。”范伟铭对一切早已有了安排。
“VIP套房已经给您准备好了,这是您的房卡。”酒店大堂经理也出来招呼陆夜暖,他们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有怎样的手腕,但是单凭她能让老总亲自下令腾出一间VIP套房来,就可见她的身份之尊贵。而这一切,也都被夜暖看在眼里,大家都以为她是金丝雀,殊不知,她只不过是照顾金丝雀的驯鸟师而已。她转头看看身后的池宇,无奈地叹气。
“这是……”酒店经理看到了池宇。“我是她弟弟。”池宇抢先回答。
池宇抬头,有些好笑地看着夜暖。池宇有时候冷漠淡然,有时候又调皮成性。也只有夜暖能压得住他。
“对,是我弟弟,来葵远上大学,过几天带他去报到。”夜暖回答。池宇摘掉帽子,仰起头来,那一张几乎和范伟铭一样帅气的脸孔曝露在空气中,但是由于没刮胡子的原因,人显得有些颓废邋遢。“真好看的男孩子啊……”大厅里来往的人看到池宇,不免感叹地喊出声来。
葵远是一个美女众多但是帅哥稀少的城市,所以夜暖当初看到把头发染黑剪短后的许孟笙时,在一旁吃石榴的尹珊珊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他妈的,终于有了一个帅哥。”
现在的池宇,就如同当年的许孟笙,长了一张漂亮的脸,走在葵远的街上,很容易引起暴动。
进电梯的时候,夜暖看到电梯旁边的广告牌上的一张脸,先注意到的是脸上的那颗泪痣,再是微弯的嘴角、明艳动人的妆容。
夜暖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却又实在想不起来。“这是上官菲菲,现在葵远最红的广告明星,去年不知道被哪个大老板挖过来拍电视剧。最近也住在我们酒店,就在十六楼,本人比照片要漂亮得多了……”男人一说到女人,很容易开始滔滔不绝。
池宇早已经从经理的话中听出困意来,眼皮时不时地耷拉着,困得不行。
电梯终于到达十七楼的时候,夜暖和池宇同时松了口气,对于可以摆脱经理的唠叨,感觉如逢大赦。池宇放下行李,洗了澡就躺在床上。“过两天带你去学校看看。”夜暖开着空调说道。“看心情。”
“还有,把头发给我染回黑色,给你爸爸看到肯定要捏死你。”“鬼知道他一年能见我几次啊……”池宇盖上被子。
“臭……”“给我调到18度,谢谢。”夜暖的“臭小鬼”还没骂出来,池宇已经把自己包裹在被子里了。这是池宇最喜欢的温度,冷到可以很好地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像一只过冬的企鹅一样。
小孩子总有些怪癖,是没办法改变的。比如冬天吃冰激凌,盖棉被吹空调,光脚走在大街上,喜欢沿着阶梯的边边走路,这也是夜暖的曾经。那个时候许孟笙总会站在不远的地方,在夜暖快要摔倒的时候伸手扶住她的肩,宠溺地拍拍她的头说:“暖宝儿,你真不听话。”夜暖知道自己不是不听话,只是在许孟笙的面前,她故意让自己变得任性。她喜欢看到许孟笙无条件地宠溺她,包容她所有的坏毛病,她觉得那些唠叨都是爱的一种表达。
他们很相爱,她觉得爱是世间最甜蜜的糖果。因为许孟笙在,一切的时光,都是美丽的。
很快,池宇就开始均匀地呼吸,睡梦中踢掉了被子,不自觉地把自己蜷缩成半个球的形状。
夜暖只觉得可爱,走过去,帮他重新盖好被子。她看到池宇的眉头紧锁。尽管他表现得活泼开朗,但是夜暖明白,池宇对于音乐的狂热,依然存在在心里最深的位置。他怕她担心,不愿意过多地表露出来。
夜暖像是哄婴儿入眠一般地轻拍着池宇的背。池宇有些绷紧的身体渐渐开始放松,夜暖预感他今晚会有个好梦。
4
当夜暖躺在酒店柔软的大床上的时候,她用力地呼吸了一下空气中的味道。
这是属于葵远的空气,一点点潮湿和暖的玫瑰香,回味悠长。以前她和许孟笙经常站在学校的操场上,用力地呼吸葵远的空气,然后相视而笑。
许孟笙,就是她记忆里的空气,带着葵远常年的清甜芬芳,牢牢地锁在她记忆的匣子里。这三年来,她渐渐地不再开启,她渐渐地快要忘记。
她从未想过,会在三年后因为池宇而回到葵远。这自然是范伟铭下的旨意,他是夜暖的债权人和老板,她有义务尽她所能,帮他解决他所有的琐事。包括他的私生子,范池宇。
夜暖闭上眼,沉浸在回忆里。同样的葵远,同样的清甜气息,一切似乎都停留在十八岁的夜晚,一切,却又都不复存在。
她到现在都不敢相信,她失去了许孟笙,失去了父亲,失去了她曾经引以为傲的一切。
不过是几年的时间,那些事仿佛就发生在昨日,又仿佛过去了许久许久。
大二那年,许孟笙在他妈妈去世后的一个礼拜内无故失踪;夜暖的父亲遭人陷害,锒铛入狱,因受不了屈辱,而在狱中自杀身亡。那些她曾经没有注意过的小细节,紧紧地堆积在一起,堆积成了她无法承受的炸弹,让夜暖一时间成为了孤儿,还积压了满身的债务。
她瞬间从天堂掉入地狱,仿佛天空塌陷。三年前,当她从失去亲人的痛苦中醒过来,而且背负了一身债的时候,是范伟铭来到她的面前,不仅帮她还掉了一身的债,还让她在他公司兼职,搬到豪华的别墅,给她一切锦衣玉食和花不尽的钱。
只不过这一切的前提是,让她照顾好他的私生子范池宇。所有的大老板在成为老板之前,都或多或少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过往,兴许只是些许往事,却总能像藤蔓一样延伸出许多茂密的分枝。据范伟铭说,他是夜暖父亲生前的好友,主营房地产。范伟铭的出现,对夜暖而言犹如天使降临。起初她一直都不懂,范伟铭为何会选中刚刚成为孤儿还在上大三的她来照顾池宇,那是她最绝望、孤僻、心灰意冷的一年。范伟铭把她和池宇放在一起,根本就是狮子遇到了老虎,两只不分伯仲的凶狠野兽。
她一度以为两方的厮杀是不可避免的,不欢而散是最终的结局。可是当最初那个叛逆冷漠且和夜暖敌对的坏小孩池宇渐渐变成了听话乖巧的模样,当绝望无依的自己渐渐变得成熟稳重起来,她开始有些明白范伟铭选择她的原因了。
因为可怜彼此的遭遇,因而更不忍心伤害对方。因为有过曾经的失去,因此更想努力过好未来的生活。
因为同样孤独,所以相互取暖。这算不算同类的生存法则?夜暖想。
夜暖不知道年仅十六岁的池宇是什么时候开始懂得这一切的,好在这三年,他们在各种战斗之中悄悄接近彼此,终于回归和平,不争不吵不仇视,各尽本分地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相安无事。
这让范伟铭很满意。而范伟铭在池宇考大学之前,通过各种关系,将他安排进了葵远大学下属的一个二类学院学信息工程。他只需要走过场似的在高考考场走一遍,就可以进入这所全国排名数一数二的大学,毕业之后再通过关系进入一家研究所成为祖国未来的科研人才。
依照范伟铭安排的人生,池宇可以过得很好。有的人天生含着金钥匙,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获得一切,而有的人努力拼搏,一辈子兢兢业业,也不过尚能温饱。这世界上没有公平之事,能力只是基础条件,未来发展的好坏,全凭天时地利与人和,缺一不可。这是夜暖在范氏集团做了一年,眼观耳闻,得到的结论。
5
清晨,夜暖是被池宇用力摇醒的。他穿着酒店的睡衣,拿着一把吉利的刮胡刀看着夜暖。“臭小鬼,干吗呢?谁允许你随便进姐姐房间的?没大没小。”夜暖透过茶几后面的镜子看到自己刚睡醒的样子,狼狈得很。“老范让你来照顾我,你却每天都睡得和死猪一样,真奇怪为什么他没把你开除。”池宇打了个哈欠,把手里的东西塞给夜暖,“你快点收拾下,帮我刮胡子啦,再晚我就赶不上去吃酒店的自助早餐了。”
“真以为我是你妈啊……”夜暖抱怨着从床上爬起来,满世界地找隐形眼镜盒。池宇走到门口的时候,转了个身,看到夜暖背对着他。清晨的阳光,从紫罗兰碎花窗帘中慢慢地洒进来,勾勒出夜暖娇柔的背影。池宇忘记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留恋夜暖的背影的了。
三年里,夜暖在下雨天给他送伞,帮他煮他爱吃的咖喱猪排饭,安排他的起居饮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背影就像一把巨大的伞,在池宇的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起初的时候,他多么讨厌有个人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他的生活里,不管他愿意不愿意就安排他的一切。但是时间久了,他突然觉得能对着一个人发脾气、撒娇、依赖,真的是一件不错的事。
“戴好眼镜了,世界一片明朗啊……你看什么看?没看过美女戴眼镜吗?”夜暖的话打断了池宇的思路。
池宇像是被夜暖的话戳中了一般,赶紧关上门去浴室刷牙,边走边拍自己的脑袋:范池宇,你到底在想什么?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微微长出的胡楂,用手摸了摸,微微地刺痛,就像是心底永远都不会好的伤口,虽然不深,但是密密麻麻地布满细胞,让人疼痛。
他第一次看到自己胡子的时候,还觉得有些生疏,感觉那本不属于自己身体的黑毛,更像是一株杂草,长在了一片平原上,很不雅观。
这让他那天心情很差,打球的时候狠狠地摔了一跤。夜暖那时候还不会开车,骑一辆电动车来接他。他坐在夜暖的车后面,看着她把车开到一间叫“易初莲花”的店门口停下,然后硬拽着他去了男士用品的专区。
“刮胡刀、刮胡沫、须后水、洗面奶……应该够了吧。”夜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池宇听,她并没有征求他的意见,就把东西放到柜台结了账。
她把这些东西都依次摆在池宇的浴室里,告诉他:“你应该开始用洗面奶和刮胡刀了。”池宇默然地看着夜暖,夜暖见他一副傻愣愣的样子,干脆自顾自地帮他刮胡子。
夜暖刮胡子的动作并不生疏:挤泡沫,拿刀片,贴着肌肤,仔细小心地将它一层一层地刮下来,最后再帮池宇拍上须后水。夜暖把他的脸左右摆动了一下,很满意地笑着说:“很不错呢,小池宇还是那么帅。”
夜暖在开始的时候一直称呼池宇为小池宇,池宇是不太答理她的,每天就听她自己在那儿自话自说,后来熟稔了,本性才渐渐暴露出来,常常把夜暖气得暴跳如雷。
似乎也是在刮胡子的那天,池宇第一次近距离地看这个出现在他生命中的第二个女人的样子,她并不是很漂亮。那时候的她有一头齐耳的短发,不施粉黛的一张脸,一米六三的个头,算得上匀称,乍一看和路上来往的女人并无差异。但是时间久了之后,池宇渐渐发现,夜暖的眼睛里有一种别人都没有的坚韧和沧桑。那种坚韧像是她心中最牢固的藤,支撑她勇敢地往下走;而那种沧桑,像是经历了一次生死离别后,忽而老去的成熟。
他一直很想知道,三年前,陆夜暖到底遭遇过什么,是什么事能让她的眼神忽然苍老。
这三年,池宇并不是不会自己刮胡子,他只是很喜欢夜暖帮他刮胡子,那种细腻的温柔,是别人都不曾给予的。而夜暖常常会望着那些泡沫出神。
池宇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那个人教会夜暖成长,教会她忍耐,也教会她等待。
6
“五星级饭店的早餐怎么这么难吃!”池宇坐在位子上,望着一盘面包、面条、红枣粥及南瓜饼发脾气。
他来了兴致,多拿了几样,没想到没有一样中意,顿时感到很沮丧。
夜暖不声不响地递过一碗小馄饨、一碟虾米、一盘香酥果,笑道:“你尝尝。”
池宇吃了一口,惊讶地说道:“这个小馄饨好好吃。”“陆小姐真懂得吃啊,这种小馄饨的肉馅是用大锤子慢打一整晚才有这么好的口感,都是做了二十年的老师傅,才能打得这么恰到好处。”等在一旁负责带夜暖去子公司的经理接话道。
夜暖怎么会不知道呢?她曾经目睹尹珊珊的爸爸站在破旧的小厨房里,吹着老式的空调,举着锤子一下一下地敲在那些红色的肉上,脖子上的汗顺着有些褶皱的皮肤流到汗衫上,风扇吹出的风都是热的。他粗糙的手用力地握着锤子,专注而认真地盯着眼前的一切。
夜暖又怎么能忘了这一个一个小馄饨背后的辛劳呢。池宇像个贪吃的孩童,大口大口地吃着,无意地咬了一口香果酥,又大呼道:“真好吃!老范买了那么多进口食品,都不如这个香果酥好吃!”“老范?”经理对这个称呼竖起了耳朵。夜暖瞪了池宇一眼,池宇也知道自己说漏了嘴,吐了吐舌头,低头去吃他的早餐。
“我们公司现在的位置在哪里?”夜暖只好转移话题。“在鼓楼区,葵远外国语学校对面。”经理很识趣地回答。“姐姐,那是你的母校。”池宇满嘴都是香果酥,却还抬起头来插话。夜暖皱眉,用手帮他擦掉嘴边的屑:“马上就上大学了,吃东西还吃得满脸都是。”池宇近一年来,变得机灵活泼多了,和三年前那个冷漠得只会对着汽车模型发呆的小孩判若两人。那时候的伪装成熟,和现在的假意天真,夜暖还是宁愿选择后者,所以平日里尽量宠着他,把他惯得在自己面前没大没小。
“陆小姐是葵远人吗?”经理显得有些吃惊,“不知道是哪一届毕业的?葵远外国语学校算得上是顶级的全国重点了,但凡能进葵远外国语学校的人,基本上都是一只脚踏进了重点大学的门啊。”
葵远外国语学校,是享誉整个葵远的一所全国重点中学,如果当初不是爸爸花钱让落榜的自己进到这里,那么她是不是就不会遇到许孟笙了呢?不会有那些一辈子都不能忘记的过去,不会和他一起养育那些花花草草,不会和他走遍葵远的所有角落,更不会一直记得他说:“今生如果有一天我们走散了,还要回到葵远来相遇。”
那些甜言蜜语,现在想来,竟然是最伤人的利器。他们走散了,他消失了,可是他再也没有回来。
夜暖微微低着头,说:“我都毕业好久了。”“那陆小姐听过三年前发生在外国语学校顶楼的新闻吗?据说有个女人被她女儿推下楼摔死……那个女孩子……”池宇听得津津有味,夜暖却一下子站起身:“好了,王经理,我想我应该去新公司看看了。”夜暖的举动有些突兀,让周围的人都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池宇拉拉夜暖的衣角,不满地说:“姐姐,我还没有吃饱。”正说着,另外一头却传来喧哗的吵闹声,好像有一群人在吵吵嚷嚷地说些什么。
“怎么了?”王经理叫来服务员。“是上官菲菲的粉丝在向她要签名呢,不好意思,打扰您用餐了,我们的保安一会儿会过去解决的。”“每天都这么闹,有没有这么红啊?怎么说也是五星级的酒店,服务怎么这么差?你找经理过来,我要投诉。”另一桌有个人在抱怨。“没事的,Vicky,我们今天就能处理完这个案子,不要节外生枝。”
回答的女声非常沉稳,很有气度和风范。夜暖循声望过去,只看到一个穿着套装的女人,低头看着一份《华尔街日报》。夜暖看不到她的脸,只是注意到她的手指上戴着一枚卡地亚的SolitaireTank系列订婚钻戒,戒指只是一个简单的圈,中间镶了一颗0。4克拉左右的公主式切割钻石,戴在她细腻干净的手上,有种不张扬的高贵气质。
学广告的许孟笙曾经说过,他喜欢卡地亚是因为它的广告词——爱是一种颜色、一个名字。而广告的背景音乐,像是在清晨听到微微的鸟叫,在寂静的楼阁听到人的脚步,在半夜的歌剧院听到轻轻的耳语,承载着所有人细腻温柔的爱。
有哪种爱,能比颜色更纯粹,能比名字更永恒呢?
7
“姐姐,我吃饱了。”池宇的声音打断了夜暖的注视。“我现在要去公司看看,你先在酒店等我,我忙完了再来接你。”“真没劲。”池宇耷拉着头,把手插在口袋里,整个人在灯光下,有一种孩子气的无奈。夜暖路过大堂的时候,保安正在把粉丝驱散,夜暖手里拿着的文件被匆忙跑过来的人撞掉在地上。她正准备去捡起来,有个人提前一步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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