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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无星辰-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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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毅:“杜哥这一招好,有高人在,以后兄弟们犯事了不但出来容易,万一有谁叛变了和警方串通出卖我们,也能第一时间把他揪出来。”
  “那也得高人认识那个叛徒,不然也没那么容易。”
  他本无意,说的也是事实,不料这句话却如醍醐灌顶浇醒了蒋毅。一直以来他竟忘了深究,老杜为何突然那么肯定有内鬼存在并且坚持不懈的查找,只能是因为有人和他指明过,能和他指明这件事的除了那个藏在暗处的黑警别无他人,可黑警又是如何知道线人的存在,只能是因为他认识甚至接触过。这所有人中只有秦淮做过线人,而当时秦淮的上线是郭建柱。
  他忽的浑身一热,似血液倒流,整个脑袋都是涨的。


第81章 
  却仍有疑惑; 若那黑警真是郭建柱,老杜没理由和他达成协议不去调查秦淮,应当早就抓了秦淮才对。如此看来并不能就此分析断定那人就是郭建柱; 但至少是个重点调查方向。他真想立即和崔礼明见面; 前所未有的迫切。
  汽车往邵家营的方向开着,蒋毅看了一眼坐在前排的虾皮; 他的鬓发包住耳朵,干燥的头发微微炸起。
  他换了个姿势半躺在座椅,懒洋洋道:“自从虾皮回来,杜哥就怀疑有人搞鬼,现在还在怀疑吗?”
  虾皮转头看了看他二人; 露出个谄媚的笑。
  老杜还闭目养神:“谨慎点好。”
  “……杜哥怀疑的是谁。”
  “难说。”
  “……不是怀疑我吧。”
  老杜并不张眼,嘴边浮了个笑:“哪个吸毒的会给警方当线人?”
  他声音很轻,飘进蒋毅耳朵里像颗针; 猛扎一下并不十分疼,但很不舒服。车窗上的人影轻微变形,他看着那颗变形的人头,感受窗外吹进来的风,两指间的青烟顺风飘出去又猛的呛回来; 辣辣的有些熏眼睛。却不曾想过,这个堕落的行为竟能派上用场救他一回。
  “别误会; 不是说你不好; 那帮人的想法很固执,认定了错就永远不觉得是对; 就算有吸毒的愿意当线人,他们也不会用。”挑着眉张开眼睛,笑容不减,“当然你肯定不会那么做,这一点我是放心的。”
  他往外吐一口烟,也笑一笑,不说什么。
  张家坝距邵家营近一个小时路程,到时那里果然很多木材厂。只两间并排瓦房,四周全是堆积的木头,大多圆滚笔直还未加工。老杜几人和第一家谈了谈,再往里走想多谈几家。第二家的场地大,钢筋撑的铝合金棚子近五米高,采伐的木头颗颗粗壮。
  他指指其中一堆:“都湿了。”
  那老板说:“沾点水才好呢,韧性足,这点水分一敞就干了,现在买最好,等用的时候正合适。”
  他继续往前走,看见棚外一幢白色小楼,楼面嵌有数块方形玻璃窗。
  “那也是木材厂吗?”
  “不是,那是最近才盖起来的,老板不做木材做药厂。”
  “怎么在这里做药厂?”
  “地便宜呗。”
  他点点头:“我再找找看,合适了再来你这买。”
  老板:“行,我敢保证谁也没有我家的好,但是你想看就去看吧,看完再来我家买,买个踏实。”
  几人便说笑着继续往里走,路过那家制药厂时难免往里看了看。这一看便看见了熟人,不高的个子光着头,背在身后的右手戴一颗翡翠金戒,他正把头探进门卫室,不知和谁说着话。
  老杜:“小金刚。”
  小金刚回头,一脸惊诧。
  “你怎么在这儿?”
  不及小金刚说话,自门卫室走出一人,那人穿着T恤牛仔裤,面容很年轻。
  朝老杜一笑:“杜哥来了!”
  太阳下阿飞眯了眯眼睛,单眼皮耸搭下去,看上去就像没有眼睛。
  两边的人面对面站着,老杜顿了一会儿,看着小金刚:“你不是说今天去市场上看石头吗,怎么到这儿来了,你来这儿做什么?”
  “杜哥你也真是,小金刚是成年人,他父母都多少年管不着他了,你连他去哪里干什么都要管。兄弟之间应该平等嘛,管来管去不就成了互不信任吗?”
  “我和他说话,你插什么嘴。”
  老杜已面容不善。
  阿飞耸了耸肩,并不在意,示意小金刚自己说。
  “本来是要去看石头的,但阿飞打电话找我,他开了家制药厂,让我过来看看,顺便提提建议。”
  “他不是卖灯让你帮忙找门面吗,怎么突然又开起药厂,不卖灯了?”
  “……灯也是要卖的,门面还在找呢……”
  阿飞叹了口气:“我就和你直说吧,我开药厂想自己搞成品,就请小金刚过来帮忙,但他怕你不同意,一直不敢和你说。杜哥你也别生气,我们已经说好了,他虽然帮我的忙,但是只要你有需要,他随时回去给你做事,我决不阻拦。”
  老杜顿了顿,抬头往工厂的楼面看了看:“怎么搞起成品了,你不是只卖原料吗?”
  “刚好有这么个机会,对方卖给我原料,再从我手里买成品,国外的,和你的生意不冲突,不然我也不敢接。”
  阿飞面带笑意。
  他又看着小金刚:“我让你等一等你不听,还找到人开了药厂,挺会办事。”
  “杜哥我不是有意瞒你,这几天正计划和你说,还没来得及说……”
  老杜问阿飞:“准备得怎么样了?”
  “今天刚开工,杜哥也进去参观参观?”
  “不了,开了就好好干,祝你生意兴隆。”
  阿飞笑:“多谢杜哥。”
  似话说尽了,老杜抬脚准备走,小金刚匆忙跟去后面。
  他又站住,转头看他:“不是今天刚开工吗,忙你的去吧。”
  小金刚:“杜哥你要是不同意我就不干了。”
  阿飞拽他回去:“你傻吗,杜哥都放话了让你过来帮忙,那意思就是同意了。”
  老杜看着他二人笑了笑:“我还有事,先走了。”
  却并不往前走了,倒回去刚才看的第二家木材厂。
  蒋毅:“不再看看了?”
  “看来看去都一个样,就那家吧。”边走边说,“有出息了,这么久不是说一起打牌就是一起看石头,我说怎么这么久都不提化学品的事,原来厂都搞起来了。”
  说话时脸上带着笑意。
  蒋毅看了看他:“你真同意了?”
  “同意,怎么不同意,他们不是说了吗,我有需要随时过来帮忙。”笑意更深,“自己人收买自己人,有意思。”
  脸上却并非有意思的表情,多少还是生气的。
  蒋毅:“他一心想搞到那个什么化学品,着急了点儿,以后肯定会回来的,毕竟你才是大哥。”
  老杜接他递上的烟,点燃后抽了几口,没接话。
  再回去时那木材老板很高兴:“我保证你们回来的吧,谁也没有我家好,要多少我安排人给你们送。”
  老杜:“我今天开了车,先带走一批,剩下的你明天送来。”
  说罢先付了钱,便和厂里的人一起装木材,再运去温泉村附近的大酒店。只买货卸货这个流程就用了一上午,那附近正开发,还没有完善的生活区,中午虾皮出去买饭,走了两里路才在一家杂货店买了几盒泡面和一箱水,回来时人手一盒泡面当午餐。饭后又盯着工人砍木材装建,只围着泉口栽一圈木桩子都用了大半个下午,后续还得建几座木屋,还需要些时间。
  老杜看着他们在土上挖坑定点,抛了快燃尽的烟头,用脚碾碎:“后期的工作都简单,但是也少不了人盯着,一不盯着他们就偷工减料不好好干,我们得每天过来看一看,叫他们都紧张起来。”
  蒋毅点头。
  “不早了,回去吧。”
  于是又往张家坝走。
  扎扎实实的一天过去,再进去张家坝的宅院时天已经黑了。
  桑雅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他们回来,热情招呼:“快来喝茶,我刚煮的茶。”
  老杜笑容玩味:“你不是就爱晚上出去玩吗,这两天门都不出还这么开心?”
  她正一杯杯倒茶,干瘦的手背青筋突冒,端一杯递给蒋毅,蒋毅接过去一口干掉,她又接过空杯放回去。
  “还喝吗?”
  他不说话,摇了摇头往里走。
  老杜笑桑雅:“还是不理你。”
  却见哑巴跟着蒋毅往里走,眼看要进去蒋毅的屋,桑雅兔子一样蹿过去,拽走他。
  “你们两个大男人进一个屋干什么,回你自己的屋去!”
  哑巴不擅和女人接触,更不愿桑雅碰自己,便躲开她的手回了自己屋。
  那头蒋毅进屋洗澡,本来想的合住门即可,顿了顿将卫生间的门也反锁。等穿好衣服再出来时,桑雅又闯进来半趴在床看着他,手里还拿着一把钥匙。她一个翻身坐起来,把钥匙放在床头柜上,拎起一包方方正正的透明袋子,里面是彩色颗粒状,再拿一张崭新的四寸锡箔。
  “这叫浴盐,市面上买不到的,能溶水注射也能烫吸,要不要试试?”
  说罢往锡箔上倒了些许颗粒,点燃打火机开始熏烫。屋内的灯光不够亮,床上的女人蜷着一条腿佝偻着腰,眼神专注而迷幻,瞳孔倒映出跳动的火苗,那画面诡异又熟悉,纸上的颗粒已变红,有异香逐渐散开。
  她贪婪的深嗅着,还不忘抬头勾引他:“过来试试,比你吸的不知舒服多少倍。”
  他头脑发胀,脚步已不听使唤,着了魔般朝她走近。她已露出笑容,埋头深嗅间长发盖了大半张脸。他脑海忽然闪现秦淮坐在马桶盖上抽着烟,也是那样盖住了脸,拨开发后明亮的眼睛沾着湿气,下一秒又跳出秦淮半跪在地上目睹他烫吸的画面,紧接着又是她哭着求他戒毒的场景,霎时警局的手铐、老崔的面孔、部队的训练交替出现,蓦地,脚下一顿,他努力克制冲过去的冲动,忍得眼睛充血青筋乍现。
  她却还在引诱:“你来试试,尝一尝,就一口,不喜欢了再换。”
  边说边享受的将那些烟雾深嗅进五脏六腑。
  他双拳紧握,全身血液沸腾,已无法自制,不顾一切的向她走近,却在临近的前一秒捞起墙角的落地灯往自己头上猛砸,砸自己不算,还往桑雅身上砸,一下又一下,像个失去理智的疯子。
  桑雅被他砸得嗷嗷叫,正享受着也不愿放下手里的毒品。屋外的人听见动静纷纷赶来,还未赶到便见那房门被打开,下一秒一个女人被丢出来,砰一声摔在地上,尖叫凄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杀红眼的蒋毅已从屋里追出去,手里还拎着那盏破口的灯,猛往她身上掼去。


第82章 
  但屋外人多; 又都是身强力壮的男人,很快便将二人拉开。那仿古落地灯连着电线被撂在地上,咕噜噜滚得老远; 屋内有燃烧的焦味传来; 众人又跑进去灭火,仍然晚了一步; 上好的床料被烧出个拳头大的窟窿。
  赖在地上的桑雅不停的抽搐,叫也叫不醒昏也昏不过去,面孔迷醉至极,似陷入某种幻境。老杜叫人立即绑了她的手脚,把人牢牢固定在包了祥云图腾的承重柱上。癫狂的蒋毅已被彻底勾出毒瘾; 返回房间寻找桑雅落下的残存,掀了床上的被褥扔了柜上的屏风,眼瞧着要撂了那具旧式花瓶; 被哑巴眼疾手快的接住,却拦不住他疯了一样来回翻找。
  他的发已被汗水湿透,正间歇着往下滴落,脸色苍白目光冷淡,呼吸急促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哑巴拦截不成功; 便一把抱住他,从裤兜掏出裹成一团的透明塑料薄袋; 扶着他靠床尾坐在地上; 知他心思还不忘替他锁上了门……
  重新恢复理智已是一刻钟后,他瘫软的靠着床垫; 长腿抵着墙根,终于能听清屋外的动静,其实除了老杜大骂桑雅的声音,也没什么其他动静。
  他静坐良久,试图站起来,却脚下不着力站不起来。一旁的哑巴伸手扶住他,他转头看了看,看哑巴脸颊有半块指甲大小的血印,嘴角也若有似无的青,知他定是方才搏斗间落下的伤,遂朝他笑了笑,嘴角扬起来,眼睛里一点笑意也没有,很是悲伤苦恼。哑巴喉结一滚,咽了咽口水,忍住突然窜出来的悲恸,使力扶他一把,终于把他扶起来。
  再出去时桑雅已坐在沙发上,上臂被划了一道口子,腿上也磕出淤青,一抬头眼角还有血痕,泪光盈盈的模样倒不是被吓哭了,是吸毒后的生理反应。
  老杜怒意勃发,还在骂她:“你他妈不要命了!这东西致幻,稍不注意就杀人或者自杀,国外早就禁止了,你还敢搞到我家来!还差点把我房子烧了!你给我回去,明天就走!”
  “我不走……”
  “由不得你!”
  桑雅擦一把泪:“你别忘了我为什么来,你要是把我送回去让警方抓了,我爸也会把那个小孩送回来,你也完蛋。”
  老杜怔了怔,竟气得忘了陶西平儿子这件事。
  顿了顿:“那你也不能乱搞!别以为你在泰国犯的事中国警察管不了,你要敢在这边犯事,他们一样关你!昨天面馆才被抄,还不知道他们查到哪儿了,你今天又在我家搞这个,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不管你,已经很给你爸面子,你再敢犯事我就丢你去警察局,大家一起完蛋!”
  蒋毅先前不是太明白老杜分明不太喜欢桑雅却为何纵容她,到这会儿才知道原来他和她爸是互相利用的关系,桑雅在泰国是有案底的,送来中国是为了逃避逮捕。
  桑雅又擦一把泪,眼睛还充着血,抬头看着蒋毅:“还不都是因为你,明明自己也吸非要装作不吸的样子,我好心好意邀请你,你不知好歹就算了还打我!”
  蒋毅站那儿没动:“我刚因为吸毒的事闹分手,心情不好一时没忍住,你自己也吸应该也能理解,失控是正常的。”又看着老杜,“杜哥不好意思,因为我差点烧了你的房子,我才住一天就闹出这么大的事,两个吸毒犯都待在这儿只会给你添麻烦,我还是走吧,重新找个地方住,还像以前一样,每天按时过来。”
  说罢便往外走。
  “大晚上的你去哪,要走也是明天走,今晚先在这里住着。”老杜从茶几抽屉拿出把钥匙,“我在火山路的方洲公寓有套房,就在金色家园附近,你明天搬过去住。”
  他于是又回来,挨着沙发扶手坐下,晚上也是在沙发上睡的,再也不回房间。这么一闹腾,桑雅也不敢擅作主张,自顾回了房间老实待着。
  又一夜过去,到了第三天的清晨,他才借搬家的机会终于抽身回了一趟北三环,到时恰逢秦淮赶去大佛寺见崔礼明,他便在家里收拾包袱一边等着,二人这才见上面。
  他大致讲述这三天发生的事,秦淮听着没什么反应。
  顿了好一会儿:“这么说还是我把你逼走的?”
  他仍然站在那儿没动,目不转睛看着她:“一有机会我就回来看你。”
  “不用你看,你今天要是走出这个门,以后永远也别想再进来。”
  她说的认真,蒋毅也听的认真,两两对峙良久,他抬脚往外走去,边走边说:“我不能待的太久,会有麻烦,你自己多保重。”
  哑巴搁下逗小安的树枝丫,马不停蹄跟了出去,关门前还认真看了秦淮一眼。
  门锁扣响时,房屋又恢复寂静。那旧楼隔音不好,能听见二人下楼的脚步声,轻快又密集,惊起草丛的鸟儿扑棱翅膀唰一声齐齐高飞。
  他就像某种远古神兽,上天下海力大无穷,却不服驯化不为所用。明知非正即邪,秦淮却毫无办法,任他来任他走。她不知崔礼明什么时候行动,也不知行动时会不会又遇变故,只是在劝他回头这件事上尽了全力,他却似八匹马都拉不回来,越走越远。
  离开北三环的蒋毅拎着包赶去火山路的方洲公寓,经过小巷走上大街,他一言不发。阳光照在头顶,路口那个卖水果的老头还守着摊位,头戴一顶遮阳帽,手摇蒲扇扇着风。
  “你每天抽时间来看看她,要是走不开就隔一两天来看看,来的时候小心着点儿,别被老杜的人撞见,有什么事立即联系我。”
  哑巴点头。
  火山路的房子离北三环算不上太远,是一套三居室,小区内有车位,房屋里有落地窗,靠墙是座白沙发,面前有座白茶几,墙上挂着电视机,其左有座立式空调,靠右是台饮水机,厨房有双开门冰箱,阳台有滚筒洗衣机,就连飘窗台上都放着几个备用的空花盆,也是白色。
  居住条件比北三环的老屋不知好了多少倍。他再也不用修水管通下水道,也不用接电线换灯泡,进屋走去沙发坐下,仰面看着白色天花板,他心里一阵空荡。那屋里很大,却出奇的安静,没有鸟叫没有清风没有烟火气,崭新的像座坟墓。
  午饭是哑巴出去买的,二人草草吃过便赶去温泉村监管工人做工,谁也不打扫这个新家,不参观也不使用,连包里的衣服都不往外掏,就那么扔在茶几上。
  等酒店的事情忙完后,再回来又到了傍晚。他和哑巴并排走在路上,万家灯火逐渐亮起来,二人一人一件深色T恤,一个臂上有疤一个脸上带伤,面色平和眼神冷静,眸光融入柔软的夜色,似叙述万千情感,下一秒手指往嘴里送一口烟,青烟喷出来又遮住了那些情感,颓靡又不羁。
  行至交叉口,蒋毅惯性往北三环的方向走,被哑巴拦下。他顿了顿,挥挥胳膊示意回去火山路。
  又走一段路,哑巴指指路边的饭馆,他看一眼:“买上回去吃吧。”
  哑巴于是去买饭,回去之后二人坐在沙发上吃饭,只开了头顶的灯,也不开电视。
  他匆匆扒几口饭,看一看表,六点半。
  放了筷子:“你先吃吧,我出去一趟。”
  哑巴也放下筷子。
  “我自己去,一会儿就回来。”
  哑巴于是点点头,重新拿起筷子。
  这一趟他去的是玉泉园,仍然赶在七点整。清晨离开张家坝时他给崔礼明发了一条暗码,今天虽不是周四,为了汇报情况却也约他出来。然而等他到时,不管桥上还是水车旁都没有崔礼明的身影,他走去河边站着,摸出支烟来抽,一支烟抽完他看了看表,七点半,再摸出第二支来抽。
  崔礼明从不迟到,今天不来也情有可原,他已抗拒命令不服从安排,上级有权撤他的职位弃他的用处。他很明白,却并不走,甚至认为崔礼明一定会来。
  第二支烟抽到一半,小桥的另一端出现了熟悉的身影,穿着短裤和开衫,手拎一杯连盖的茶水,慢吞吞朝他的方向走来。蒋毅远远看着他,嘴边浮起若有似无的笑。
  “你有能力从我眼皮底下跑掉,本事已经很大了,不需要再和我汇报。”
  “你有权不接收我的汇报,不也来了吗。”
  崔礼明看他一眼,又转过头去。
  “上次只跟你说他在警方买通了人,并没有深入追究买通的是谁,据我分析此人应该是郭建柱。他以前是秦淮的上线,陶西平的案子没捞到功劳就申请调职,调职之后老杜那儿就出现苗头,后来我和秦淮泡温泉还偶然碰见过他一回,他不知道我的身份只知道我帮老杜做事,看我们在一起就以为秦淮又找了上线当线人,估计把线人的事说给了老杜,老杜这才穷追不舍的查。”
  “这只是你的推测,没有根据。”
  “怎么没有根据,那黑警要不是知道老杜身边有线人,又怎会说给老杜,他不说老杜又怎么肯定一定有人搞鬼?这些人里就秦淮当过线人,她的上线只有郭建柱,不是他还能是谁?”
  崔礼明揭开杯盖喝了口茶:“你别忘了,秦淮我一早就认识,除了郭建柱还有我知道她曾经做过线人,照你的推测,郭建柱是黑警,我也摆脱不了嫌疑,你怎么不怀疑我?”
  蒋毅想也没想:“你不可能。”
  崔礼明笑一笑:“无条件的信任还在,合作力也还在,不算病入膏肓,还有救。既然还有救你就听我的,服从安排回去戒毒。”
  他暗沉了眼神:“我跟你说的正事。”
  “我说的也是正事。黑警的事情从你那天被放出去我就已经开始调查,也因为你的事情焦头烂额倒忘了去分析谁最有可能做这件事,既然你提了郭建柱,分析得也头头是道,那我肯定首查郭建柱。但是目前这些都不归你管,而你归我管,你跟我回去戒毒。”
  “我不能就这么走掉,因为秦淮报警的事,老杜已经怀疑到她头上,我要是在还勉强能镇住他,我要是走他查秦淮查定了。”
  老杜看着河里的水:“不管你配不配合,这事情我已经做好打算。一举端掉老杜的窝,把人都关进去,你就没有借口逃避。”
  他一掌拍向栏杆,已有怒气显现:“我不是为了逃避!我们干了这么久不就为的抓他现行?你现在端掉算什么,只能算个藏毒罪?早这样何必派我来,章凤那次抓人不就行了,阿飞和老杜都在,还能一次抓俩,我也不用被打针,还他妈染上毒瘾。”
  崔礼明维持平静:“你不是和他变成兄弟,还想着帮他走上正途争取量刑最小化吗,我这样做不正好让事情最小化了?你这会儿又想让他量刑最大化?变来变去还敢说不是为了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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