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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无星辰-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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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是,毅哥说得对,你再给我个机会看我表现。”
老杜:“要是每个犯错的人都有机会弥补,这世界就乱套了,这件事没得商量。”
小金刚近乎哭天抢地:“那你想怎么办,怎么办都行,只要别杀我……”
老杜看了看他:“你现在想回来也晚了,你答应了阿飞又反悔,他一样会杀你。你背叛了我,跑去帮他赚钱,我自然也不会让你活。怪就怪你命不好,谁都不会制毒就你会,不用你用谁?不杀你杀谁?”
这意思是无论如何不给小金刚活路了,蒋毅察觉事情不妙便张口劝阻,却刚叫了一声杜哥便被老杜打断。
“蒋毅你要当我是大哥你就闭嘴。还有你们几个,谁也别替他说情,我今天叫你们来不是和你们商量怎么办的,是想让大家看清楚背叛我是什么下场。”
话音将落,那执枪的人便放了子弹。小金刚虽胆小,好歹混迹社会许多年,反应力还是有的,子弹飞出的前一刻他拱着身体站起来往旁边躲,堪堪躲过一枪。随即往右蹦,那右边站着的人也掏出了枪。霎时两边各有一人举着枪逼近,正面又有老杜守着。
他像走投无路的猎物,困窘的左右看一眼,向着老杜叹了口气,转身蹦了下去。那一瞬间蒋毅扑身向前,却到底晚了一步,只抓了半截衣角,还不牢靠,嗖的从他手心滑掉。他用力过猛扑出去,险些自己也栽一跟头,好在哑巴从后面抱住他的腰。
耳畔依旧是滚滚河水作响,山风间歇着刮过树林。他等了足足半分钟也没听见重物坠河的动静,四周鸦雀无声,料不到这山竟这高,水竟这深。
那一刻的蒋毅前所未有的挫败,他跌宕起伏的生涯从未目睹过生命消失在眼前,惩强扶弱拯救生命是他的己任,何时何地他都不会袖手旁观,可刚才眼睁睁看见鲜活的生命从这崖上跳下去,他竟束手无策。
老杜拍拍他的肩:“我知道你心肠软,但这种事情不能心软,给了一次机会他就会犯第二次,到头来难成大事。他就这么跳下去,我也很遗憾,不过总好过他以后站在阿飞那边和我们对着干。”
又指挥一人给大家发东西,是半块指甲盖大小的模块。
“我和阿飞那边说的是借小金刚用几天,至少这几天没有什么风险,大家趁这几天赶紧离开,躲一阵子,等情况稳定了再回来。这是定位芯片,都把它装在自己手机里,去了什么地方、有没有去不该去的地方,我可都一清二楚,谁要是动歪脑筋干不该干的事,小金刚的下场就是他的下场。也别怪我拖你们下水,出来混可不是只有有福同享,也得有难同当,今天的事见者有份,谁也别卖了谁,往后我们还是兄弟,听我的话和我合作,我少不了大家的好处。”
几个男人依言而行,默不作声往手机里装芯片。
老杜看了看蒋毅:“别担心,这里的工程我都揽下了,没有人会查到这里。”
他蓦地便懂了全部。原来老杜放纵小金刚帮阿飞做事只是一种观察,更是一种假象,其实早就设局要把人绑来这儿,甚至安排好了谋杀后路。
他心跳剧烈,颤悠着手指抠开手机后壳,把那片定位器塞了进去。
老杜又拍拍他的肩:“等这件事的风声过去,下一个还债的就是阿飞了。”
蒋毅摩挲着手机,似揩不掉蹭上去的汗,便裹了衣服上去擦。
“找个牢靠的地方藏起来,别出什么事,回头我还要找你喝酒呢。”
他在漆黑的夜里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接着几人陆续驱车下山。
他坐在副驾驶,开了整扇窗,胳膊枕在窗户点了支烟,山里风大,灭了好几回火才终于点燃。他深吸一口烟,似把即将迸发的情绪吸进五脏六腑,瘦长的手指颤抖不已,倒像是他把小金刚推下了山。
来时无察觉,回时才觉山坡陡,又陡又崎岖,也不知刚才怎么开上来的,路旁的树木看不清原样,像桩桩站立的鬼魅。
汽车不断前进,身后的山坡连接另一座山坡,依托的是绵延巍峨的高黎贡山,山下的河流连接河流,流向大盈江畔直达海洋终点。这里的山清水秀,哺育一代又一代淳朴的村民,世人皆说其与世无争,可只要有人在的地方,何来与世无争。
他对老杜建立起来的信任在小金刚跳下山崖的那一刻崩塌了,他不再是那个挡枪顾友的好大哥,忽然变成一个心胸狭窄唯利是图的陌生人,他竟从来都不认识他。
第88章
坑洼不平的道路又窄又黑; 下山后进入村庄,汽车在黑夜里不停颠簸,他像被装进移动的硬壳罩子; 前行的路上能闻见风的味道; 和着田间青草和花香。
他半躺进座椅,看灯柱照亮前方的路; 手上夹着一支烟。他想起第一次见老杜时,在火山地质公园附近的鱼塘,那会儿鱼塘刚营业,和他正面交锋的只有陶西平,身后的老杜低调不易接近。为了摸清情况; 他叫崔礼明安排人手在学校门口打架,借误伤小涛的档口冲了过去,再演一出原来是熟人孩子的戏码; 果然引起车里老杜的注意。
老杜不笑时很严肃,下撇的唇线上扬的眉,穿着宽松衣裤,手戴菩提珠子。
听完手下介绍后向他开口:“你就是蒋毅?”
他伸出右手:“杜哥好。”
老杜便笑起来,面容平静很温和。
此后他也一直平静温和; 鲜有激动,不曾想连杀人时都能维持那份镇定。
蒋毅分不太清什么时候对老杜改观; 或是他不对女人动手的观念; 或是他替他挡子弹、以为自己逃不掉时叫他分给兄弟们钱,亦或是从村民家离开时留下的那几百元; 也或者因他放话包揽虎皮的后半生,更因为他采纳建议凡事总和他商量着来?
他觉得老杜变好了,并非别人眼中无恶不作的大毒枭,甚至认为他从来就不是什么坏人,竟妄图帮他铺一条无忧性命的生存之道,理想的结局是大白天下还能和平共处。这个夜晚才发现老杜并非变坏或变好,他从来就没变过,甚至这所有的人都没什么变化,唯一变的只有他自己。
蓦地便记起秦淮说他并不能控制一切,也不能战胜一切。体内时刻紧绷的神经在那一刻松掉一半,这没完没了警惕周旋的日子,他是真累了。
返程总比去时快,哑巴开着车没一会儿便进了城,进城后三辆汽车各朝不同的方向开走。后半夜的城市寂静,夜风习习吹拂身体,他们在火山路公寓的停车场下了车,照旧回到房里。
这回哑巴开了灯,头顶的光线洒下来,照在他身上。他领子被汗水浸湿半块,也不管,坐去沙发抽烟。哑巴看了看他,打开饮水机烧水,机器的嗡鸣在夜里很突兀。
茶几上还放着开了口的旅行包,包里叠着几件衣服。大开的窗户刮进新鲜的风,扬起白色纱帘,渐渐沾着湿意,转头一看才知下雨了,接着便响起零零散散的敲击,雨更大了。
那两只白色花盆还倒在地上,哑巴本想去扶,看了看他,作罢,倒了杯热水放在他面前。
他回神看着他露出个疲惫的笑,掏出手机放上茶几,又叫他:“你的也拿出来。”
他便掏出手机也放上去,尔后陪着他坐,那会儿已近凌晨四点。
二人相顾无言静坐良久,蒋毅忽然掐烟站起来往外走,哑巴照旧跟在身后。他们下楼走出小区,路过一家电器城和一家干洗店,那干洗店身后紧邻着居民区,居民区楼下还有家幼儿园。他在路灯下一路向前,分明已经错过那家幼儿园,却蓦地又折回去,进去小区找见第三幢楼面,再上楼走进狭窄廊道,走近最里面的第二间。
敲了敲门,无人开门。敲第二遍才发现那门就没锁,于是推开走进去。那房内充斥淡淡消毒水的味儿,窗下一匹沙发,沙发前亮着落地台灯,照亮茶几上的药品,还有沙发上侧躺的人。
虎皮虽然睡着了,人却极易醒,几乎在他走近的当下便睁开眼睛,从沙发上坐起来。
他看了看窗外的天:“几点了?”
“不到五点。”
“这么早?你这么早来干什么?”
“来看看你。”
“狗日的,打牌打通宵了吧?”
蒋毅笑着点点头。
“是不是又是小金刚叫你打的?那狗日的就知道赌,你以后少和他打,和他打赢不了钱。”他挠挠腿上的红疹,“说起小金刚,我有一阵子没见他了,这小子是不是嫌我有病不来看我。”
蒋毅看他持续挠腿:“能抓吗,感染了怎么办,让医生给你开点药。”
他叹口气,朝茶几努努下巴:“这他妈的全是药,吃的够多的了。”
蒋毅又看看敞开的门:“睡觉怎么不锁门?”
“开着吧,没人敢进来,隔壁本来住了个人,嫌药味儿重又搬走了,除了你们几个没人会来。要是哪天我死了,门开着也方便收尸,不然没人发现都臭了。”
他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又拿起药盒看了看,似看不清,那药盒往眼睛凑得极近,终于看清了,掰两颗就着冷水吞服。
“眼睛怎么了?”
“一阵阵的看不清。”
蒋毅没说话,倚着墙看他。他的身躯在灯影下似疲惫的老马,迟缓而笨重,瘦成皮的面孔像可怜的写生画。
蒋毅顿了顿:“搞成这样,你后悔吗?”
“要知道会搞成这样,老子这一辈子也不会碰女人。”过了一会儿,“但是爽的时候真他妈爽!”
说罢便笑,哈哈大笑。老式铁窗和人体交错倒影在对面的墙上,分不清谁是谁。
蒋毅又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外走了。
“你去哪儿?”
“熬一晚上累了,回去睡觉。”
头也不回。
下楼走出小区,二人接着前行,行至街心花园左拐,走进步行街。那会儿夜雨已经停了,天边浮显鱼肚白,晨风吹过树木摇曳,两旁的商铺全关着门。他们路过一家快递,走过社区居委会,途径被查封的酸汤牛肉面馆,那面馆的牌匾还在,紧闭的大门贴了封条,半截子掉下来,风一吹上下的晃。他目视前方看也不看,似这一切都和他无关,接着走出那幢仿古楼,来到了北三环。
路灯未灭,天空泛着幽蓝。主干道的两旁栽了笔直的树,树下立着同样笔直的公交站牌,路中央有修剪整齐的绿化带,脚底下是方格砖,不远处的楼面张贴着蓝色广告牌。
半个地球都在沉睡的此刻,安静如荫蔽在林间的山泉。
几个月前,被四六砍伤的那个清晨,他也是这样走在这条路。四下无人,厚重的呼吸化在晨风里,浑身是血,还淌着凉透的水。那时的他是个真正无畏的战士,血肉之躯作铜墙铁壁,一腔热血赴心中信念。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他仍然走向那幢长着大树的旧楼,迫切焦急像迷途知返的孩子,不同的是从前的伤在身上,如今的伤在心里。
那小巷的砖墙缝里长了新草,三三两两沿壁附着,远瞧似沾了水的绿色青苔。他沿路走近,看院口的大门紧闭,便从铁皮邮箱的背后摸出半寸长的钢丝,再捅进锁眼开了门,又把那截钢丝放回原处。进去院内闭合门时仍然惊动一片小鸟展翅飞翔,他走在清凉的土地,看了看楼上半开的窗,窗前摆着木质鸟架,再过去是架六叶小风车。
并不明亮的天空给不了足够光线,那楼道一如往常漆黑一片。他走在前,哑巴跟在后,脚步沉稳却也轻松,站在门前时他本想抬手敲门,想了想又放下了,转身往那最后一层阶梯上坐了下去。哑巴看了看他,在两门之间的平地上也坐了下去。
没几秒钟,声控灯灭了,漆黑的楼道能看见逐渐放亮的小院,其实并不十分亮,模模糊糊。他离开的也并不久,甚至头一天的上午才和秦淮见过面,但那熟悉的感觉却宛如重生,竟和早年穿着军装奔赴山水间一般自由自在。
那会儿的秦淮刚刚转醒,最近她的睡眠很不好,要么睡不着,要么睡着一会儿就清醒。醒来后先去厨房烧水,烧完水去客厅泡茶,茶几上有头天晚上姐弟二人吃剩的瓜果皮,她通通揽进垃圾桶,垃圾桶被堆满了,便拎了袋子往外丢。
房门猛被打开的一瞬间,被吓一跳的却是她自己。那一瞬间哑巴也从地上站起来,她看了看哑巴,再看看面朝外坐着的蒋毅,转头准备撤回去,却晚了一步,手被蒋毅捉住了。
她往外挣,半天挣不开,脾气上来随手一掼,一袋子瓜果皮叮呤咣啷砸下去,全砸在蒋毅身上。他却不躲,捉住她的手也不松开。
那动静之后又四下安静,彼此谁也不动作。
半晌,蒋毅开口:“我想戒毒,你帮帮我。”
声音沙哑,似久违雨露的树。
第89章
秦淮站了许久未动; 任他握着手。被吵醒的秦峰套上长裤追出去,看了看楼梯间的三人,冲上去揍蒋毅; 蒋毅被他冷不丁一扑; 沿着楼梯滚下去。秦峰不罢休,追下楼梯去打; 他不躲也不还手,任他打。急坏了哑巴,跟下去拦,秦峰个高他拦不住,抱他也不成功; 两秒便挣脱。
边打边骂:“草你妈的骗子,我费那么大劲给你搞来中药,还搞了那么多办法帮你戒毒; 你不戒就算了还骗我们,骗我姐!你身为警察知法犯法,我揍死你!”
又是一阵拳打脚踢。
院里的土沾了雨水变得松软,他从火山路走来时本身就淋了些雨,被秦峰按在地上揍时那水裹着泥糊了一身; 胳膊脸上都是泥,一只鞋还挂在脚上; 另一只飞出去撞上树干; 再弹回来,栽进稀泥里。上身的T恤也从腰上卷了边; 露出结实的腰线骇人的刀疤。哑巴扑上去拦,也揍了秦峰,却当场再被揍回去,仍不放过蒋毅。
霎时三人打成一团,好一阵才停止。停止后一方坐着一个,气喘吁吁。
秦峰光着上身,肋骨和脸颊沾着稀泥。
他往地上啐一口:“你滚远一点,别来烦我姐,来一次我打一次!”
蒋毅颧骨肿了个包,嘴角挂着淤青,光脚抻开晾在地面。
“我不会走了,我会戒毒。”
“你妈的骗子,鬼才信你!”
不解气,站起来接着打。
哑巴冲上去拦腰抱住他,这回抱得很紧,他挣了三遍挣不开。便去逮哑巴,哑巴虽不如他高却很灵活,转着圈的躲,两人于是摞在一块儿转了两圈。
“放开!”
秦峰怒吼。
他不放开。
“狗腿子!还有你,来一次我打一次!”
终于挣脱了,却不打了,原地站着喘气,又往外啐一口。他歇了一会儿转身走掉,走一步涮一下裤腿上的泥,已走了一半楼梯。
转头:“还不上来?”
蒋毅坐那儿看着他:“不打了?”
“要不是因为你是警察,我打得你满地找牙。”
他还坐在那儿,面部肌肉牵动伤口疼得似要炸开,却很爽快,接着从地上站起来,重新上楼。楼梯间是散落得乱七八糟的瓜果皮,哑巴机灵,进屋后先拿了笤帚出去打扫。蒋毅在门口蹭了蹭脚上的泥,光脚走了进去。
屋内电视柜上小鱼缸里的水清澈见底,鸟架上的小安叽叽喳喳叫不停,护栏上的风车叶子滴溜溜打着转。陈列很挤,还是那么窄,物件老化,仍然那么旧,全屋最新的摆设依然是那张亚麻布包裹的沙发垫。
他拍了拍那张垫子,准备坐上去。却被喝止了,秦淮一脸严肃的清理他带进门的泥土,刚好走到他跟前,虽不赶他走却蕴着怒气,也不看他,继续清理,满脸嫌弃。他站那儿不敢轻举妄动,往边上让一让,等她清理回去,又让一让。
“我能去洗个澡吗?”
秦淮不理他。
秦峰已经换了条短裤走出来,挥挥胳膊赶他去卫生间。他看了看秦淮的脸色,轻手轻脚走了过去。秦淮擦完地又去擦桌子,茶几上的水渍只清理一半,蓦地泄了气,撂了抹布站了会儿,转身回了房间。
秦峰跟过去:“他愿意戒毒,你给个机会。”
“他之前也愿意戒毒,后来才知道是骗人的。”
“之前是你让他戒,这次是他自己回来,不一样。”
秦淮顿了顿,看着秦峰:“你信他?”
他朝客厅的方向努努下巴:“我是看在小奖牌的份上,秦汖走了八年我才解开误会,想说点什么都晚了。他还活着呢,有机会就给机会呗。”
她楞了许久没接话,回过神又问他:“你想说点什么,我怎么不知道?”
“又不是跟你说,你管不着!”
“……”
又过一会儿,蒋毅冲完澡出来,正趿着拖鞋擦头发,秦峰听见动静走出去,见他还穿着先前裹泥的衣服裤子。
“你回来连件衣服也不带?”
“决定走就立马走了,没想那么多。”
他领他进屋:“穿我的,我是标准身材,幸好你瘦,再胖一点儿都穿不下。”
蒋毅再瘦也没秦峰瘦,还好秦峰的衣服大多宽松,他穿着运动衣裤再出来,看上去干净多了。他在客厅四处看了看,抬脚朝那扇虚掩的房门走近,咯吱一声推开后却不见里面的人回头看,秦淮正面朝窗坐着,一动不动似什么也没听见。
蒋毅走过去挨着她坐下。那会儿的天空已经放亮,透过窗户能清楚看见天上的云,墙壁上的灯罩是不久前他新换的,那之前床头还常放着把椅子,用来白天黑夜的照顾他。
“你说得对,是我错了,我不能再错下去。”
“……怎么突然想通了?”
“几个小时前小金刚被老杜逼得跳崖了。”
“……你怕下一个是你。”
“我怕变得和老杜一样。小金刚就死在我眼前,我只能看着他死,连出手相救的机会都没有。”
她顿了顿:“我本来打算今天出去看房子。”
“别看了,我带你走。”也顿了顿,“还走不了,得先戒毒,按你和老崔商量的方案来。”
“……我本来没打算给你第二次机会,刚才也不打算让你进门。”
“感谢你的信任。”
“感谢你的职业吧,如果不是秦汖和老崔,我找不到任何理由给你机会。”
他看着窗外的云,过了好一会儿:“不管什么原因,你肯给机会我就知足了。”顿了顿,“还好你在,你要是不在,我都不知道该去哪儿。”
她也看着窗外的云,目光清澈,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能帮我联系老崔吗,我没带手机,这件事得立即和他汇报。”
她便把手机递给他,他拨通电话后大致说了一通。
挂了电话:“他要过来一趟。”
先前八匹马都拉不回来,现在又突然自己跑回来,老崔着急见面也情有可原,她并不意外。
好在地方小来去快,二人静候十五分钟,屋外便响起了敲门声。
崔礼明来时风尘仆仆,不苟言笑的神态,炯炯有神的双眼。
他上下打量开门的少年:“秦峰吧,长这么高了。”
“你是谁?”
“我是秦汖的战友。”
他边说边脱掉外套,露出淡绿的半袖,内里的半袖纽扣整齐,肩上的勋章是两杠三星。许是因为热,前胸后背都被汗水浸湿。
“我走得急,没换衣服。”
他站在客厅中央,两鬓的白发,笔直的腰杆。屋里蒋毅和秦淮已走出来,秦淮去开电扇,蒋毅前去汇报。
“人在哪儿?”
“机场往南的余家营,那儿有座水库,还没完全开发,地势很高,人是从崖上跳下去的。”
崔礼明喝完一口茶,咬着牙缝骂:“妈的,竟敢搞出人命。”
“他怕事情败露一个人遭殃,就把几个亲信全叫去现场,事后给每个人的手机装了追踪器,让大家各自找地方躲一阵。”
“前两天我叫人去了一趟云峰山,没找见货,这个老奸巨猾的果然把货转移了,现在又出了这事,他肯定连夜跑了,加上阿飞那边的跟进还不全面,目前还不具备抓捕的条件。不过这些事情不用你管,既然已经出来就不能再回去。”
蒋毅看着他:“我一切行动听指挥。”
老崔拍拍他的肩,想了想:“不能回去也不能待在这儿,他一天没落网你就一天不安全。”又想了想,“你带上装了追踪器的手机,按照他的计划离开,等事情结束我会通知你回来。”
“去哪儿?”
“北京吧,往那个方向走,走到哪算哪,等我通知。”
他点点头,蓦地抬头:“我得带上他们,万一老杜搞他们怎么办?”
老崔看看他们几个:“要带就带秦淮,她身份敏感,上回举报的事对她也不利。”
“哑巴也得走,他和我是一起的,老杜也给他装了追踪器。”
老崔看了看一旁憨厚的青年:“你就是哑巴?”
哑巴局促点头。
老崔想了想:“做戏得做全套,你也跟着走吧。”
“还有秦峰,我们都走了总不能留他一个人。”顿了顿,“而且他是秦汖的儿子,他的安全你得负责。”
老崔又想了想,大手一挥:“一起走!你们先去昆明,再从昆明去北京。路上要小心,任何情况听蒋毅的,他会处理。”
几人同时点头。
他看了看表:“这里不是说话的好地方,我不能逗留太久,你们收拾收拾就出发,越快越好。”
说罢重新穿了外套,刷一下将拉链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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