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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玉阶-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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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阳侯几代经营,如今温士郁遣温酬掌庶务,一碗水端得稳稳当当,嫡子得爵位,庶子得实惠,再没有不和睦的道理。温酌以往在外花天酒地的花销,除了老爹给的便是这庶兄塞的,羡煞一众纨绔。
襄阳侯产业多,温酬亦是人面广,每日里忙不完的交际。前阵子温酌卧病,不说温酬,连温士郁都成天家里守着,如今温酌不消他们操心,父子俩又是忙得不见人影。
荣栎现今也乐得同温酌交好。只是前几日这位已去了国子监进学,吃住尽在里头,平时晚间也要苦读,一旬才能回来一次。
这几位乍然都不在家待着,温酌倒也觉得有些无聊。若说仆从婢女,到底隔了主仆身份,何况见识决定意识,温酌又不是贾宝玉,跟小厮丫头哪来什么共同语言。
“书勤,往日我可结交了什么朋友么?”
因着温酌不记事,倒把书勤练成了包打听。书勤想了想,悄声道:“少爷您从前和曹侍郎的三公子,卫尉寺少卿家的大公子交好,这几位公子平日最是鲜衣怒马,很是气派……倒也不是说他们不来看您,只是侯爷把人都挡回去了。”
温酌不由嘴角抽搐,心道照着温酌的性格,估计这几位多半是狐朋狗友,也难怪温士郁反应这么大了。
其实原先温士郁也没怎么管过他交际,只是这回闹得温酌差点丢了性命,护短如襄阳侯自然就要迁怒了。
第14章 第 14 章
许是看着温酌实在太宅,襄阳侯再怎么着也不希望好好的嫡子变成个家里蹲。转眼一旬即逝,国子监休沐,温士郁便遣了温酌去接荣栎,让他顺道街上逛逛也好散散心。不得不说,温士郁还是很懂劳逸结合的,再怎么说温酌既然改邪归正,也没有把他逼成个书呆子的道理。
因着能出门,书勤比温酌还高兴,自打跟了世子,他便身价倍涨,很受旁人的羡慕。世子如今脾气和顺,好伺候得很,只是宅得慌,跟大姑娘似的,他便只得跟着温酌一块宅,襄阳侯府虽说美轮美奂,架不住天天关在里头,简直快闷出病来了。
以往宝来惯会狐假虎威,借着世子的势头往自个儿口袋里捞好处。书勤虽看不上他那副嘴脸,不过还是很向往主仆相得的工作前景。
说起来书勤很是骄傲。
从前温酌纨绔的名声遍传上京,宝来便是鞍前马后,旁人见了即便碍着侯府的威名嘴上不说,那眼神却是骗不得人的,自来都是不屑。
这回却是十分不同。
常言道:一白遮百丑,一瘦解千愁。
此言不虚,然而说的只是外在皮相,须知人生在世除却一副皮囊,尚有精气神韵,是以即便双生子尚且有三分不同,不过是应了气质二字各自相异而已。
便说温酌如今不但皮相不俗,便是气韵也显得格外出众了。
要不怎么说“腹有诗书气自华”,这读书人自是与常人不同,再者温酌日日习武,虽学的不过些许花架子,到底皮肉筋骨时常锻炼,更有些别样的神采。
只见他身姿挺拔,一张瓜子脸衬着桃花眼,不笑已含三分春,望之令人可亲,穿戴又俱是上等钱塘绸,更别说额上、颈项、腰间的名贵配饰,一看便知是豪门子弟,真真当得起“玉树临风”四字。
书勤陪在温酌身侧,见自家世子仪表不凡,自豪油然而生,只觉倍有面子,简直喜不自胜,活脱脱就是个狗腿子德行。
温酌完全没注意到书勤的丢人模样。严格来说,他这会心境跟实地考察没什么两样,面上不显,心里也是兴奋得很。寻常市井的模样,亲眼所见和通读史书的观感是全然不同的。温酌一边慢吞吞地走着,一边打量两旁的街市,有时还要上前摆弄摊子上的玩意,问价买些物什。
他这举动原也寻常,不过就是有钱公子哥到外头来瞧新鲜罢了。只是偏偏他身后跟着两个孔武有力的护院,高塔一般将人护住,自个儿又着实生得俊俏,这路上的行人见了便不由自主便要瞧上几眼,揣测他的身份,倒是没有一个能认出来的。
洛王殷鹤晟此时恰坐在茶楼临街雅座,见温酌走过,亦忍不住多瞧了几眼。
他身边伺候的心腹裴云见了,便道:“王爷,那是襄阳侯世子。”
“……温酌?”
殷鹤晟很有点意外,免不了又看了几眼。他消息灵通,自然知道温酌受了掖春楼的教训已经收敛不少,只是不过才几个月而已,也不至于判若两人罢。无怪二皇子以貌取人,任谁见着温酌如今的样子都要吃一惊。
温酌自然不知楼上藏了这么一号人物。
这条玉带街是书勤特地带他来的,地上铺着青石板,干净敞亮,乃是先帝皇姐碧霖公主出资修筑的,道路绵延直至玉带桥,因而有玉带街的美称。此地算的上是上京最热闹的所在,这让他想起以前看过的清明上河图。
大歆朝承古传今,虽说亦是重农抑商,不过对商人倒不比前朝严苛,加之上京繁华街面上店铺小摊鳞次栉比,吆喝叫卖不绝于耳,看得温酌眼花缭乱。
书勤为了讨主子欢心自然不会催他,只是乐颠颠地跟在温酌身畔啰嗦。
第15章 第 15 章
等走到国子监,监生们早出来了。所幸荣栎让赵博士绊住了出来得晚,否则两人必然错过。
国子监门前开阔没有什么遮挡,荣栎这厢出来,老远就看到温酌几人。
两人见了礼,荣栎见他身后的两个高壮护院提了好些东西不由好奇,问:“买了些什么?”
温酌被他一问,这才发现不知不觉买了不少,心道说是来接人,差点因为逛街误了事,面上便有些讪讪,道:“不过看了新鲜随便买的罢了。”
荣栎见他手上拿的折扇,心下一动,接过来展开看了看,不禁摇头:“这扇子哪儿买的?不说画工如何,扇骨用的也不过是寻常白竹,做工毛躁。拿在手中实在不相称!”
这倒不是荣栎挑毛病,他们这等人家出身的子弟,不说举止行为有仪范要求,衣食同样都有严苛的标准,既不能僭越,当然也不能自降身份落了下乘。
好在温酌知道官宦人家确实有这些讲究,并不因为荣栎挑刺就闹脾气,便随手把扇子给了书勤,笑道:“我哪儿还记得这些,不过觉得有趣才买的。幸亏你提醒,不然回头拿回家去,说不定要被念一通。”
这话说得还算有些水平,荣栎知道他原先很有些小心眼的秉性,能如此说已是意外,不由开怀道:“可巧前阵子我收了几把上好的扇骨,等我画了扇面配成装裱了送你,强胜这等东西。不若给你画个美人图?”
荣栎颇擅丹青,亦有些声名。
温酌不会拂了他的好意,便对他一揖作谢,嘴上却还跟他开玩笑:“可不敢如此,色是刮骨钢刀。叫我说不若画个钟馗,威风不说还能辟邪,拿在手里方显得不拘一格。”
荣栎见他说得促狭,知道是玩笑,道:“这还用画什么扇面,我只管给你画在脸上便是了。”
两人笑了一回,这才并肩而行。
荣栎有心与他亲近,教他道:“你看这玉带街看着热闹,却都是些寻常物件,没什么好东西。商贾精明,怎会将好的摆在外头,各自都设有雅间。若不是熟客,也不会轻易卖与你。”
温酌听得仔细,荣栎见他这样一副少年天真的神态顿觉可亲,不由笑起来,道:“你若是喜欢字画那再好没有。旁的不敢说,这书画之论我还有几分浅见。我自认准了一家铺子常能有意外之喜,今日哥哥便领你去开开眼。”
芳草巷深处自藏了一处书画铺子,只怪在一没招牌二没幌子,若不是熟客还真寻不着。荣栎早把上京的大街小巷烂熟于心,领着温酌七歪八扭走不少街巷,没一会功夫就到了。
芳草巷清静,基本都是些读书人家,这铺子隐在此处,门前一棵大柳树,绿色枝条千丝万缕垂坠下来,很有些隔世隐居的意味。
黑漆大门自敞开着也没个伙计看顾,荣栎领他进去,走过方寸天井,便见一间偌大厅堂竟然乱糟糟摆满书画,门边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头坐在一张小案旁眯着眼自顾自读书,哪里是做生意的样子,即便连后世路边借书的小店都比这里齐整。
温酌尚且还沉浸在震惊之中,只见这厅堂里唯一还能说的上风雅的只有厅堂正中的一块黑色横匾,上书“蠹鱼斋”几个大字,正想问问荣栎这铺子的来历,不想荣栎倒先扯了扯他的衣袖。
他这时回过神来才觉出厅中还有旁人。
荣栎神情恭肃一躬身朝对方作了揖道:“见过洛王殿下。”
温酌心道这洛王不是当朝二皇子么,怎么也到这种地方来,不过面上不显,低眉顺眼也跟着作了一揖,道:“见过洛王殿下。”
殷鹤晟也是没料到会在此处又看见他,亦有几分意外,嘴上却道:“免礼。”
举世皆知二皇子封号洛王,只是皇帝迟迟不下旨意让他出京去封邑,殷鹤晟自然也就赖在上京的府邸里不走。他今年二十五岁,比温酌年长了整整十岁,又是皇子出身,气质中便有一种说不出的皇家威仪。
温酌不禁抬眼打量他,只见殷鹤晟剑眉星目,长相英挺,很有男子气概,心道这殷氏皇族长得个顶个的有模样,老皇帝威严满满,这洛王也不逞多让。
虽说温家人也算人中龙凤,只是气质偏阴柔,连温士郁都不能免俗,因而温酌难免生出一丝羡慕之情。
倒是洛王被他瞧得有些不明所以,转而又记起温酌如今失忆,倒也不以为怪了。
这么盯着人看也忒无礼,荣栎有心化去尴尬,便开口道:“不想能在此处巧遇洛王,实在不胜荣幸。”
殷鹤晟听他巧言,便道:“你是荣将军的二公子罢,几时上京的?”
荣栎答了。洛王又问起国子监里学业如何,两人寒暄几句,温酌倒是悄无声息。倒不说他不想说话,只是他对京城世情两眼一抹黑,也不认得殷鹤晟,还真不知说什么好。
洛王此时便对他道:“有一阵没见着世子,不知身体可好些了?”
温酌先前花酒喝成一场官司,人都躺了个把月,早都算国家新闻了,少有人不知道的。这时被人当面问起来,饶是陈锐一向淡定,心里也是别扭,便闷声道:“一切都好,有劳洛王挂心。”
殷鹤晟含笑看了他一眼,朝他们略一点头便当告别,施施然走了。
第16章 第 16 章
人虽走了,温酌却仍是浑身不自在,自觉洛王这人太犀利,一双眼睛鹰隼一般,看得他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
荣栎怪道:“莫不是你从前得罪过洛王?怎么见着他跟耗子见着猫似的。”
“天知道!”温酌只摇头,“即便得罪过,我还能记得么?”
其实以往温酌同洛王确实没什么交集,不过因着温家乃是皇亲彼此混个脸熟罢了。
好在一场邂逅,寥寥几语,便是温酌多少有些惧怕此人,也断不至于放在心上。
两人便按下这话,翻看起书画,倒叫荣栎找到一本少有的前朝善本。只是那薛老头看着不善经营,弄得一屋子乱糟糟垃圾场一样,眼力却实实在在的精乖。这部册子作价二十两,弄得荣栎郁闷至极。他父亲虽是威远将军,银子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家里子弟女眷每月各有份例。因如今在国子监进学,他母亲田氏还私下贴补些,让他花销无忧安心读书。如今若要买下难免银子紧巴,何况他素爱书画还看上几轴古卷,这善本倒成了鸡肋,弃之可惜,买了又让他心疼银子。
温酌看他纠结,想了想道:“这有何难?二表兄割爱与我就是了。”
荣栎不免又好气又好笑:“谁不知世子阔绰,何必来揶揄我。你若大方不如借我点现银,来日还你便是。”
说着就要去抢他荷包,温酌拍开他的禄山之爪,笑道:“这善本固然好,不过这几卷古轴怕更是二表哥的心头所好。不妨说实话,我买来并不是自己看,乃是想送给父亲。若能割爱,这些字画便当是温酌送与你的,何来借不借的。”
荣栎一想,襄阳侯平素也确有些嗜古籍的雅趣。既是温酌要买来尽孝的,荣栎自然再没有不可的了。只是说来他也是占了便宜,便嘱咐护院小厮将一应字画先带回府去,自己领着温酌去了珍馐楼要请客吃饭。
珍馐楼正在玉带街上,乃是远近闻名的大酒楼。荣栎熟门熟路,包了个雅间不算还让人置办了一桌上好的席面。
温酌头一次在外头的酒楼里用饭,一眼瞧过去,菜色仿佛倒也不比侯府里的差,花烩鹌子、羊羹、萌芽肚、炙鹿肉、红焖兔子、砌香果子、雕花蜜煎,虽说不如侯府的精致,看来也算色香俱全了。陈锐以前虽然没吃过几次饭店,但放好歹也在饭店里打过工,这会见了摆盘便要夸一句好。
既然是荣栎做东,两人如今关系亲近,温酌也不跟他客气,两人让人烫了一壶青梅酒,把盏言欢。
温酌对国子监免不了有几分好奇。官宦世家子弟想要去国子监进学并非难事,不过只要温士郁脑子没瘸,断然不会让温酌去那里丢人现眼。纵是如今温酌痛改前非重新做人,溺子成痴的襄阳侯也不会改变主意。
荣栎行事圆滑,在国子监半月已混了个脸熟,很受人赏识,其中尤以广文馆的赵博士为最,因他是个画痴,与荣栎甚是投缘。
荣栎不过比温酌痴长两岁,性子开朗而不张扬,处事讲求外圆内方。温酌听他滔滔不绝,心里颇多艳羡他的住校生涯。
对于温酌,荣栎早放下成见,乐得提点一二,也算遵了长辈们的嘱托。
“杨学知老先生论起学问确是一代大家。”荣栎说着端起酒壶给温酌倒酒,“听说清流一派对其褒誉甚多,很多人说他是个难得有心做学问的人。心在天地,不拘于朝野。不过话说回来,咱们这些人却是做不到。再如何说,官宦子弟看来比白身光鲜,不过也远没他们自在。”
温酌笑起来,道:“我先前听人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想来也是一样的道理罢。”
荣栎不由道:“有慧根。照我说侯爷为你请了这位杨老先生可不是让你考状元的。”
“这个自然。”
“那你可想过,侯爷为何偏偏为你请来杨老先生呢?”
温酌点点头:“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父亲百般筹谋还是为了我。也怪我从前糊涂,弄得声名狼藉,如今便要靠杨先生助我一臂之力了。”
荣栎见他有此悟性亦甚欣慰,轻声道:“只盼你往后也能一如今日才思敏捷。”
温酌微微动容,举杯言道:“借君吉言。”
二人举杯尽饮。
这顿饭很是尽兴,只是温酬仿佛不善饮酒,喝了没几杯就开始上头。荣栎无法,只得结账差人雇了轿子带人打道回府。
因一时失手把表弟灌成了醉猫,荣栎很有几分心虚。未免招致温士郁的责备,荣栎急忙让书勤几个小厮手忙脚乱地把温酌搀进屋里歇觉,自个儿便装模作样假作温书遁走。谁想才跨出门去,迎面便撞着温酬。
荣栎不由有些尴尬,只得道:“今日阿酌来接我,一时高兴就喝了几杯,谁知竟倒了。”
温酬面露苦笑,道:“他从前酒量倒不至如此稀松,许是还未痊愈。罢了,你往后少同他喝便是。去换件衣裳歇着吧。”
荣栎得了赦令,当即同意,一溜烟地跑了。
第17章 第 17 章
温酬这一日回得早,听见温酌这的动静便有心过来瞧瞧。
陈锐倒没有撒酒疯的毛病,这会被除了靴子去了腰带,睡得很是香甜。不知他做了什么美梦,脸上还带着一丝笑意。温酬宠溺地看了会弟弟,嘱咐丫头去煮些醒酒茶备用,替他掖好被角,这才走了。
等温酌醒过来,已到了用晚膳的时辰。两个丫鬟忙服侍着他穿戴,温酌便如个人偶一般由她们摆弄。才收拾停当,便见桌上放了一叠书,温酌拿起了随意翻了翻,都是些公案传奇,排版刊印俱是上乘,还绘制了绣像。
丫鬟侍玉道:“是大公子着人送来的。”
原来先前温酌随意说的倒被温酬记下了,只当他如今喜欢这些,替他搜罗了来。
温士郁一般晚间都不大出去,一家子吃过饭,俱闲坐着吃茶消食。如今因温酌乖顺不出去撒野,襄阳侯总算过上了舒心畅意的日子,他照例一一啰嗦关照一番,便各自散了。
用过饭后,温酌便带了上街买的善本自去书房寻他爹,正巧温士郁唤了温酬在屋里说话。见他来了也不避他,只让他进屋。
温酌见他拿了几幅卷轴交予温酬,叮嘱道:“这些闺秀家室人品都与你极相配,你便拿去相看,相中哪个告诉为父便是。”
温酬如今已二十二了,这般年纪换做旁人早不知有几个孩子了。他虽生母早亡,却也颇受祖母嫡母疼爱,早早便给他定下亲事,乃是户部侍郎家秦寄盛的嫡女,谁料这女子福薄未等过门便害了急症去了。温酬极重情义,见青梅竹马的未婚妻早逝,亲自去吊唁不说,还很是低落了一段时间。
温士郁因自己也是晚婚,见他如此倒也没去迫他,缓了足足两年才旧事重提。
温酬恭顺地接下,又看了眼温酌,提醒道:“父亲,二弟的亲事也该议了。”
这一句着实把温酌吓了一跳,忙摆手道:“长幼有序,还是先等阿兄娶了嫂子再说罢。”
温酬瞧他脸色都变了,不由好笑,这才闭了嘴,向温士郁道了一声出去了。
襄阳侯瞧了瞧他,道:“你的亲事还得等等再看。”
温酌先时的名声不大好,上京权贵左右不过这么几人,便是襄阳侯权柄过人,哪个又是肯将嫡亲宝贝的女儿推进火坑的?温士郁也曾思量请皇帝赐亲,只一来今上历来对赐婚无感,二来他自己又恐攀上门不称心的婚事懊丧,是以拖延至今。
如今拖来拖去,拖得宝贝儿子的庶长子都要出世了,又有哪家的贤惠小姐肯来做这现成的嫡母?
温士郁愁了良久倒没想起来自己原先也是这般境地,幸亏遇着了荣氏才有了贤德的嫡妻,如今轮着儿子如此他竟反而没辙了。
温酌见他爹表情纠结,忙打岔道:“爹,我今日同荣栎上街,去了蠹鱼斋。”
第18章 第 18 章
温士郁听罢果然脸色一缓,道:“这铺子我可好些时候不去了。”
“那地方怪得很,哪儿像个铺子。”温酌一边嘀咕,一边把淘来的古籍捧给他爹。
温士郁摇头笑道:“薛雍看着是个貌不惊人的杂毛老头,想当年那蠹鱼斋的匾还是霜君给他睿模闶潜菹露家阜直∶媪ā!�
温酌大吃一惊,还要再问,温士郁已懒得回答,专心看起手上的书来。温酌只得按下好奇,谄媚道:“这本古籍看来艰深晦涩,想来也只有爹这样精于文道的学士才能参透其意。”
饶是温士郁半生受得无数阿谀奉承也及不上宝贝儿子的这番夸赞,他心里颇是熨贴,嘴上偏还要谦虚,教训道:“巧言令色非君子,此话太过。”说完又怕打击了儿子,又赞道:“想不到你还颇有几分眼光,竟能淘到此等善本。”
温酌汗颜道:“儿子哪能有这等目力。原是荣栎表哥找着的,我记着爹喜好古籍,就给您送来了。”
襄阳侯听了儿子将自个儿放在心上,自然是喜上眉梢,又向温酌解说了许多文论,教他文章之道。他倒确是真才实学否则也难得皇帝的器重,温酌也是虚心请教,父子两个足说了小半个时辰,直到茶凉了才尽兴。
温士郁过了一回父教的瘾,见儿子乖顺好学,心里更添自豪,对温酌斟酌道:“杨夫子学识渊博,为人谨介,只是有时难免有些迂腐。你这向用功太过闭门不出也不是长远之计。
爹虽不喜你在外同那些个混子胡闹,也不至于因噎废食,这官宦子弟间该有的应酬也不必都断了。”
温酌想了想,答道:“常言道坐井观天,不知荣枯。孩儿这些日子虽跟从杨先生读书写字,只是天天关在家里,又忘了前事,于京城世情上仍是不大通,很是茫然。”
温士郁闭了口,忍不住叹了口气,半天才道一句:“教子成于苛,毁于疏。是为父耽误了你。”
温酌乍一听温士郁的自我反省很是吃惊,心里嘀咕他爹是个什么意思。
其实襄阳侯初时于教子上乃是严父的典范,温酌三岁蒙智已是极早的了,只是受着母亲和祖母宠爱,难免有些骄纵,性子耐不住些。学业上虽没什么大才,也不至于桀骜不驯。
谁知长到八岁上一年里接连失了母亲祖母,这等打击不消说孩子,连大人也未必能受得了,不知哪天忽然发起高烧病倒了,昏睡了足有月余,不知请了多少名医吃了多少药,连上京周围但凡有些灵验的寺庙道观不知得了多少香火孝敬。
不管是起了药效,还是神仙显灵,总之世子的病好容易好了,却把襄阳侯吓得改了脾气,只一味宠溺,再不敢对这孩子严厉,这才生生把温酌宠成了不思进取的纨绔。
温酌哪里知道这些,只见他爹神色严肃不知在想些什么,便试探地说道:“爹这是哪里的话,先时是孩儿糊涂,一味玩乐,不思正途。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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