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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玉阶-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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鳌保�
同坐的对这二人的恩怨心知肚明,原先听罗成瓒骂温酌已觉不妥,为的一个青楼歌妓实在不值当,又见温酌如此应对,亦生出些好感来,纷纷劝说那罗员外郎莫作如此姿态。
温酌只觉好笑,心道世间从来就是对弱者诸多同情,这事原就没什么对错,不过早先温酌仗势欺人惯了才受人鄙夷,平白得了许多污名。于是面上装得甚是自责,连连对罗成瓒出言致歉,把罗员外郎恶心地要死,偏又不得发作。
余人见状嗟叹不已,心道人不风流枉少年,寻欢作乐于王孙公子来说再平常不过的事,为着一个妓子,倒要受得旁人这般辱骂,心里倒对世子颇多同情。
店堂里正是闹哄哄的,此时外头偏偏进来个小厮对温酌一番嘀咕,因是耳语,杨生等人也没听清说得什么。温酌听罢,起身对众人作揖道:“实在对不住,府里有些急事,在下先告辞了。今日因着在下扰了诸位雅兴,实乃情非得已。”
杨若茗起身道:“师弟说得哪里话,原也是无妄之灾。你的人品,我与君轴(柳承惆字)再清楚不过了,不过因着从前些许小节,你如今早已改了,且京畿府已还了你清白,何必要受这等羞辱!实乃某些人纠缠不休,行事下流罢了。”
这话虽说得重,到底杨若茗与温酌师兄弟相称也算同仇敌忾。温酌摇摇头,道:“师兄切莫如此,还是酌从前行事不羁所致。焉能怪了旁人?”
说罢又同众人告辞,又留了银子给店家只作给众人请客赔罪,这才出来。
主辱臣死,虽还不至如此,书勤同白易尚且忿忿不平。
方才在店内碍于规矩不得僭越,书勤已憋得难受,此时没了外人便忍不住骂道:“那姓罗的是个甚么东西!听说早先在殿上时就叫瞿大人臭骂了一通,连皇上都不喜他。如今咱们世子尚且还没找他晦气,偏这厮有这么大脸叫嚣!”
白易才跟了温酌不多时,实在没想到温酌是如此绵软的性子,都被人骂到跟前了还伏低做小,实在不像世家公子的行事。这时听书勤骂了,便也有些不忿,道:“世子,此人实在欺人太甚,为何您方才对他那般客气?”
这便是武夫的逻辑了,被人骂了自然要骂回去,温酌很是理解他二人的想法:“虽说以德报德,以直报怨,不过我与那罗成瓒,看似他强我弱,若是方才我一意反诘,他未必能占得上风,只是难免令人觉得我温酌仗势欺人。”
白易到底混江湖,这会回想起来,虽罗成瓒气势逼人,这堂上诸人却皆护着温酌,少有为他说话的。
书勤亦明白过来,只是心里仍是不爽,道:“世子又何必这么委屈自己?”
温酌狡黠一笑,道:“自然不能委屈了自己。常言道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他只将折扇打开,上头竟是荣栎给他画得钟馗御鬼图,只见三五小鬼抬着钟馗行走,姿态各异,甚是引人瞩目。
只见他表情莫测,道:“这个罗成瓒看着脾气实在不怎么样,想必平日里得罪个把人也算不得奇怪。白易,你说是不是?”
这话说得甚是微妙,白易何许人也,立刻心领神会。
温酌恐他行事无度,又悄声点一句:“你平日行走江湖,自然人面广,此事不必亲自出马。教训一二便是,莫过火。”
白易听罢,立时应了:“世子放心,只管交给白某便是。”
作者有话要说:
个人群537290797 琳琅仙府
第49章 第 49 章
温酌再没有刚刚适应襄阳侯世子时的那份轻松惬意了。掖春楼案、林氏姐弟、罗郎中,一桩桩一件件无不是冲着襄阳侯府来的。朝堂的阴影显然已经笼罩下来,甚至于已经要了温酌原身的性命,不由得让人胆寒。
襄阳侯世子,这不是一个能任由他清闲度日的名号,无论将来他会因何而死,却绝不能是因被人算计憋屈死的!
太子即为储君,将来是要登基即位的。
温酌的历史并没有白学,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并不是没有道理的话。君王不清理障碍又如何培植自己的权势,又如何施展自己的君威呢?
以太子眼下的行径,已可以明显的感觉到这并不会是一个心胸宽广的帝王,那么当他坐上皇位之日很有可能便是襄阳侯府灭顶之时。
温酌很为整个侯府的处境忧心,他如今已经彻底地接受了自己的新角色,疼爱自己的父亲,关心自己的兄长,每日忙碌于自己身侧的小厮婢女,这些人将又会何去何从?
无论温酌如何忧心,眼下要他解决的却是林氏。
林月娘难产了。
毫无疑问,一个百般折腾的孕妇在终于消停下来后,每日温汤补药地养着,这会要生下来却成了难事。
侯府上下无人管她死活,只是不把小公子亦或者是小小姐生下来,决计是不行的。
依着婆子的禀报,林氏是吃了早饭后开始腹痛,折腾到这会已是下午了,孩子还没个影。
这原也是常事,灌着参汤接着来呗。
不过稳婆好歹是经了事的,这么瞧着却怕不太好了,底下人急忙请了世子来做主。
温酌没有这种经验,在现代虽然怀孕生育也不是百分百安全的,也没古时候这么要死要活的。何况即便养尊处优如洛王妃那般,还不是说没就没了?不过既然世子回了家,底下人好歹有了主心骨,好歹有他拿主意。
温酌无法,便往小厅里坐了一时,生孩子却是急不得的。林氏虽没有名分,生的却是温酌的头个孩子,阖府上下都当大事,只温酌自己不以为然。实在是他对林月娘没有丝毫情谊,以至于对孩子也没有正常父亲的那种期待。
他正百无聊赖,温士郁却回府了,便差人把他唤去。
温士郁纵然厌恶林氏,对孙子却甚是期待,脸上也透着笑意,见温酌一脸茫然,不由笑起来,道:“马上要做爹了,心里慌了?”
温酌心道只要不是喜当爹,他倒都受得了。即便真是喜当爹,反正也没什么能惊着他的了。
只是话不能这么说,恹恹地道了一句:“爹莫打趣我了。我只觉怪得慌!”
温士郁见他这幅怂样,顿时哈哈大笑起来,道:“还是太嫩!想当年你阿兄出生时,为父尚在疆场,倒是你娘生你那会,为父生生候了一天一夜,那会便知你不是个省油的灯!”
许是想起亡妻,襄阳侯面上的笑意也隐去了不少,又道:“第一个孩子总是不同一些。且在这儿等着罢。”
这孩子却是难等,等温酬回来了,北苑那尚没有消息,直到父子三个正吃着晚膳时,婆子才来禀生下个小少爷,不过五斤三两。只林氏命薄,出了大红殁了。这自然是无足轻重的事,一句话交待了便有底下人打理。
温士郁听了不过觉得晦气,略皱了皱眉,不过当祖父的喜悦顿时占了上风。
温酌见他这幅形容不知如何应对,倒是温酬知他别扭,轻声道:“抱孙不抱子,父亲高兴便好。”
温酌一想也对,温士郁对着两个儿子都极好,如今有了孙子,更是另眼相待,也是人之常情。
第50章 第 50 章
新生儿裹着红缎被子让奶娘抱过来,长得跟个脱了皮的兔子似的,又瘦又小。温士郁喜滋滋地抱了会,又招温酌去看,温酌瞧了一眼,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是喜当爹了。
温酬年纪渐长,又将娶妻,对孩子亦有几分兴趣。父子三个围着这个孩子评头论足一番,也没取个名字,温士郁对温酌道:“好歹是你的长子,先取个乳名叫着。”
温酌仰着头想了一回,愣是没想出个所以然来,道:“瞧着像个扒了皮的兔子,干脆叫兔哥儿罢。”
温酬一时没绷住笑惨了,温士郁亦是气得笑骂:“混帐东西!已经当爹的人了,还没个正形!”
温酌却满不在乎,道:“曹操还叫阿瞒呢!也不是好名字,左右不过一个乳名,也不能出去叫。”
这可怜孩子便被取了这等粗俗贱名。
这孩子生得幼小,哭起来都跟小猫似的,很惹人怜惜。
因着府里没有女主人,温酌也没个妾室,且他这亲爹也不靠谱,温士郁不放心便让人把自己院里的西厢房收拾了给孙子住。
温酌浑浑噩噩回到自己院里,只觉跟做梦似的,莫名其妙就当了爹。
没等他惆怅几日,上官九来访。
他素来消息灵通,听说温酌新添了儿子,特来贺他,还特特去看了兔哥儿一眼。这孩子叫奶娘喂了几日,退了胎脂,白净了许多。
上官九看了又看,连声夸赞,又送了个金坠子当见面礼。
温酌知他性情如此,也没当回事,便唤人备了茶到凉亭,上官九这才消停了。
原来他在南山有一处庄子,专叫人收拾了挖了池塘种了荷花,这几日荷花盛开正是赏荷的好时候。
因知道温酌如今转了性子,并不与纨绔胡混了。上官九唯恐温酌不去,便借了玉湖散人的名号撒了帖子开个赏荷会,特请了几位同他走得近的学子文人一同前去,温酌见他诚心诚意便应了。
这一日着实热得慌,温酌叫人驾了马车前去,他穿了一袭夏服犹嫌太多,等到了庄子时已满头大汗,恨不得把衣服都脱了穿个裤衩才好。
上官九与他见了礼,见他满头是汗,便笑吟吟走过来给他擦汗,温酌别扭地慌,自是避开,两个人拉拉扯扯,正被别人瞧见。
来者倒是温酌的熟人杨若茗。
杨若茗仗着有几分才学交友很是广阔,与上官九亦有几分交情,不但自个儿来了,把柳承惆也一并带来了。
杨生见他二人歪缠,很有些意外,道:“上官兄,师弟,你二人这是作甚?”
上官九胜在脸皮厚,不过笑笑,道:“是我唐突了,我见酌哥儿汗流浃背就忍不住给他擦擦罢了。”
杨若茗看他同温酌有些古怪,只是他答得大方,却不能深究,也是一点头道:“今儿个却是天热。”又对温酌道:“听说师弟近日有弄璋之喜,也是为兄后知后觉,这才知道。”
温酌不由摇头,苦笑道:“不过一个小孩子……等满月了再请师兄与柳兄吃酒。”
杨柳二人自然无有不应。
其余人等见他们几个在此处也都围过来见礼。上官九早让人在凉亭围廊备了茶点瓜果,茶是凉草茶,点心乃是绿豆糕,又有西瓜葡萄,让人井里浸得透凉了拿来。
在座的虽都是谦谦君子,也都耐不住热,一边聊着一边吃了。
其中一个绿衣文士笑道:“说是赏荷会,这会倒是先品了水果点心了。要我说,这西瓜确实神品!”
众人都笑起来。
上官九乃是个玩家,岂是寻常人可比的,笑道:“还是我思量不周,挑了这么个热天!咱们先吃些凉果子去去暑气。这阵子荷花正好,只是坐在岸边玩赏不若在湖上有趣,我已叫人备了船,正好一同去泛舟消暑。”
这主意自然是好,连温酌也非常赞成。
七八个人来到岸边,倒是有几只小船儿,船身小巧得很,一叶不过方能坐下四人。上官九道:“那些船夫粗笨浅陋,还是咱们自己划着有意思。”说着人已跳上一只船上去,伸手对温酌道:“酌哥儿,小心脚下。”
温酌见他笑容爽朗,也觉主意不错,伸手让他握着小心踩上了船。
杨若茗同柳承惆两个亦是登上船来。三人方坐定,上官九已支了桨将船身推出去,温酌只觉小船摇摇晃晃,心跳也跟着加快了几分。
第51章 第 51 章
虽说是人工挖通的池子,但也不算小了,温酌看着湖面上荷叶相连忽然思绪荡开,想起以前念书时学的《荷塘月色》还有那《爱莲说》。只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这等话同上官九说是说不通的,才划出没多远,众人已看到成片的粉荷在阳光下相依相偎随风摇曳,上官九看看温酌,微微一笑从一旁折了片荷叶递给他。
温酌不明所以,忽然想起唐时留下荷叶杯,乃是将茎叶雕空了当吸管吮吸荷叶中的酒液当成酒器,只是这会又没酒,抬头却见上官九自己也折了一片顶在头上,倒学了牧童的样子把这荷叶当成了帽子。
杨若茗见他如此不由莞尔,起了诗性,念了一句:“清波荷叶玉湖光。”柳承惆听了,却是折了一支未开的荷花花苞在手中摆弄,接道:“晓风红腮香亦浅。”温酌哪里会作诗,但笑不语,只是听着他们俩对诗,自己却撩起袖子去摸湖水。湖水倒是清凉,他只管把袖子整个卷起来去舀湖水玩,只觉终于是能消暑了。谁知那上官九在一旁见他两条白手臂修长白皙,顿时心里要燥出一团火来。只是众人皆在,他也不得格外明显,又听杨若茗同柳承惆对诗,心里嫉妒两人默契和谐,也跟着念了一联“雪藕相成芙蓉色”。温酌不料上官九竟还有几分诗情,不由诧异地回头看他,上官九见他这样的神色,未免哭笑不得,便冲他挤挤眼睛,温酌顿觉尴尬,连忙转了头去。
杨生同柳生亦不想上官九忽然来了这么一句,眼看一首绝句就缺个尾联了,便让温酌添一句来。这倒是难为了温酌,他上回窃了柳七的句子已是羞愧,这会哪会想到还要他作诗,简直头疼,只托词才疏学浅做不成诗,众人只当他自谦。温酌无法只得硬着头皮思索,心道那杨若茗吟的是荷叶,柳承惆颂的乃是花苞,上官九不愧是风月场高手一句并纳了藕与花朵,分明又是指美人。温酌随手折了一支莲,却见这株花里的莲蓬初具雏形,心道事到如今只剩下莲子尚且无人吟咏,于是福至心灵,道:“碧水莲心苦似甜。”这一句对的还算押韵,也算把这莲心说进去了,又仿佛吃了莲子那略带苦涩的甘甜。
杨生见他先前还推脱,一会功夫却得了佳句,心中赞一句年少聪颖。众人便将他四人这首咏荷念了又念,直说各人各句皆有风采,更是盛赞不已。
一下诗兴大发,佳句不断。
柳生素来沉静,这时又暗暗将几句诗颠来倒去地默念几遍,只觉还缺了些什么,正要同杨生说。
上官九不知何时居然找到个成熟的莲蓬,便摘下了送给温酌,嘴里念了一句“莲心苦甚情何遣?”
杨若茗听罢,愣了愣神,一拍腿叫了一句好,原来此句竟妙在将“恋心”谐音做“莲心”,既合了前三句,也将相思的愁绪融于其中,当真花似人人似花,花通人情,人解花语。这时再看上官九竟是露出敬佩的神色来。
温酌听罢,亦是惊叹,心道这上官九看似整日游手好闲,想不到也是个孤高的才子,这诗便犹如其人一般风流写意。
唯独柳承惆静默不语,只觉此两句似别有深意,不禁问他:“上官兄可是有了意中人?”
上官九不料他如此敏感,唯恐惊了温酌,只是含糊了事,辩解道:“哪里的话,不过是触景生情有感而发罢了。”
几人游完了湖,庄子上已备好了席面,用的菜极雅,乃是芙蕖花叶入菜,连饭桌上用的酒盏都是仿的唐人的荷叶杯,细白的瓷杯烧成荷叶的形,喝酒亦能玩赏。又有琴师歌伎在侧唱那韦庄的《绝代佳人难得》,两人不过少年而已,打扮得素净清爽,声音不似女子婉转却也悠扬动听,在座诸人佳人雅乐相伴,又对着佳肴美酒,只觉飘飘欲仙。
温酌也算玩得尽兴,对上官九更添敬佩,心里难免又有些感慨,想到这个人无论对着吃喝玩乐还是作诗交友都能心思细腻做到极致,实在是个完人!
作者有话要说:
破坏花卉是不对滴……
第52章 第 52 章
温酌回了府方知殷鹤晟今日竟来找过自己,不禁有些意外。
洛王殷鹤晟素来待他有些两样,只是却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若说关照也有,平日里办差也是时常照拂指点的,便是冷了热了总也会问几句,给的赏也厚;若说薄待亦是有,总跟找茬似的,故意挑着温酌不趁手的事让他干,美其名曰熟能生巧,亏得温酌还算他的子侄辈,倒有这等黑心的长辈。
然而他此时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洛王殷鹤晟,作为二皇子殿下他却到底有没有争储的心思呢?倘若他没有这份心思,与襄阳侯父子亲厚的姿态又是为了何故?
殷鹤晟倒也不是特意要寻温酌,不过路过侯府忽然想起他而已,见人不在便走了。那门房只道自家世子如今同洛王交好,因而特意巴巴地来禀报。
温酌只当殷鹤晟有事找他,第二日上去礼部上值见他仍旧不在,干脆点个卯就闪了人,自去洛王府拜访。
温酌到时,没成想洛王正在教孩子。
大公子殷常夏年幼失怙很是可怜,他那乳母文氏是洛王妃手下的忠仆,却是个面团似的性子,对孩子百般宠溺。殷鹤晟见嫡长子如今的性子黏黏糊糊,怕再不管教养成个娘娘腔,于是亲自教习孩子。只是他素来面冷,大公子尚且还没学着什么,已一脸畏惧,只差哭出声来。
温酌还未过来便见这殷鹤晟穿了一身家常衣裳,这四岁的大公子一脸惶恐的模样,心里不由有些诧异,转念一想倒是明白洛王没把他当成外人。于是只管走过去向殷鹤晟作了一揖。
殷鹤晟见他来了,脸色略微好转,只道一句“不必多礼”,让他坐下了,又对儿子道:“今日教你的可学会了?”
殷常夏被他亲爹一问,顿时懵了,一双大眼睛睁得更大了,湿漉漉地险些要哭出来。
殷鹤晟见了不由气闷,对奶娘嘱咐道:“回去让他把今日学得都背下来。莫由着他胡混!”奶娘忙应下了,又让大公子给父王行了礼,这才领走了。
温酌见桌上摆着一本《广集幼训》,知道是本朝通用的启蒙读本,又见殷鹤晟做爹的这么摆谱不由心里好笑。
殷鹤晟教了儿子半晌却觉比办上一整天公事还累,才喝了几口茶见温酌似笑非笑的面孔,不由问:“你这是笑什么?”
“我在想殿下平日办公的模样也是如此。”
殷鹤晟没成想倒被温酌噎了这么一句,无奈地瞥了他一眼,道:“养而不教,如何成器?”
温酌翻了翻手边的《广集幼训》,见前头书页上写的乃是一些天地人日月星之类的世界观,摇头道:“到底是殿下的家务事,这话是我逾越了。只是大公子尚且年幼,殿下教他时不妨再温和一些,小孩子学起来也自然快些。”
殷鹤晟没料他小小年纪还能说得出管教孩子的话来,说:“听说你前几日刚得了长子,这会倒有这番教化幼童的心得,倒也新鲜。”
温酌心道殷鹤晟你没事就爱吐槽人简直就是一种病啊,只是他这话也只能憋在心里,谁让人家是王爷呢!如今两个人也算熟稔,他倒也能忍着不翻白眼,心平气和地答道:“哪来什么心得!我不过就事论事。父子天性,哪有当爹的不盼着孩子好的?先时旁人同我说大道理时我也腻歪,哪还有心思去听。这大人也好孩子也罢还不是一样的道理,若是同自己亲近的人来说,总不一样的。”说完又补一句,“我爹也从不吼我。”
殷鹤晟愣了愣,心道原来襄阳侯便是如此才把温酌宠成个纨绔子弟,果真溺子如杀子,所幸如今还能有造化改回来实在是老天开眼,显然没把温酌的话放在心上。
闲话说罢,温酌才问:“听闻昨日殿下找我?”
殷鹤晟点头,道:“正巧路过你家,有些日子没见便来看看。”
温酌心道怕是想着有日子没刺我几句,这才想起来的罢。
他自不信殷鹤晟会思念于他,不由笑得古怪:“殿下何必绕弯子,有事吩咐便直说吧。温酌虽不才,自然也会尽力。”
温酌倒也是个直肠子,喜怒全在脸上,这下显然不信殷鹤晟方才的话。洛王殿下难得一片好心,被他误会成这样也是难得的有些郁闷了,咳了一声,问他道:“听说你同上官思走得颇近?”
温酌没料他还能查探自己的社交情况,倒也老老实实地答了:“不过是个旧友罢了。”
殷鹤晟捧着茶碗看了他一眼,道:“你先前在掖春楼那一回,同去的亦有他,不知你还记不记得?”
这个自然没法想起来的,人都换了,还能想起什么来?
温酌发了一会呆,也捧了茶碗喝了一小口,这才道:“殿下多虑了。前阵子若不是上官兄相救,我险些遭人毒手。哪儿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这事殷鹤晟自然知道,只是那阵子为的皇帝的万寿节他忙得晕头转向根本没空去问温酌前因后果,如今见温酌提起,才道:“小人君子有时也不过一念之差。你未免也太没防备了些,这掖春楼一案疑点甚多,恐怕是背后有人意欲设计襄阳侯。”
温酌挺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心道这殷鹤晟倒是看得透彻。殷鹤晟自然没把他这一眼漏过,见温酌的神色心里不知怎么还有一丝得意,对他道:“襄阳侯乃是朝廷肱骨,孤自不会让他陷于险情。只是你如今要小心些才是,莫要轻听轻信自误前程。”
这话温士郁同他说过,温酬与荣栎也是多有提点,没料到还能从殷鹤晟嘴里听到。不过不知怎么的,温酌总觉得殷鹤晟的口吻跟方才教训儿子并无二致,一时简直不知做何感想。
第53章 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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