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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琳妃传-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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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自己悬梁自裁,蹬开小杌子,积云闯进鸳鸾殿的当口,又是何人在殿外大声疾呼“贵妃娘娘殉葬了”?
  于是,终究是开始起疑,朱成璧对待自己,是亲如姐妹一般的疼惜,还是笑脸在前、暗箭在后?
  朱成璧不意舒贵妃如此发问,微微一怔,转瞬间抿去了那缕迟疑与不自在,只是静静道:“积云与积雨总也会有累着的时候,并非是轻重不分之人,贵妃不必责怪。”
  良久的沉默在殿内酝酿,只需一个小小的眼神,便能撕开所有的谎言与遮掩的表面,大周的紫奥城,隆庆一朝最得恩宠的两位女子,彼此相对,面临最后的抉择。
  许久许久,朱成璧只觉得喉咙逐渐干涩,如生出了毛绒的小手,一点一点细细地抓挠。
  鸳鸾殿外,梧桐正是蓊蓊郁郁的时节,晚风轻拂,有簌簌的细声如朦胧微雨一般静静滑落、如金丝昙花一般悄然绽放。
  桐花万里路,连朝语不息。
  关雎宫的两株桐树是弈澹与阮嫣然情爱的见证,是大周自开朝以来难得的佳话,然而,佳话虽好,却是建立在无数人为之牺牲的基础之上,即便这是最难得、最无暇的饱满爱情,亦是沾染了尘埃与鲜血。
  朱成璧每每看到含章宫的桐树,就想起自己与舒贵妃截然不同的命运,一个是一帝一妃的传世佳话,一个却在朱墙深锁中一遍又一遍重温着年少时的记忆,这辈子最美好最深切的回忆,都尽数掩藏于那一片不堪拂去的尘埃之中了。
  于是,终究是恨了,眼波无意间的一转,都好似要在那桐树上剜出一个洞来,然而,恨归恨,象征着帝王爱情的桐树怎是轻易就可伐去的?唯一的安慰不过是在那桐树下上演了一幕“板著之刑”,既是惩戒背主求荣的素馨,也是平一平心头积郁已深的怨怒。
  朱成璧怔忪许久,终是低低一叹:“这么久了。”
  是沉默的时间太长?还是感慨戏演得太深?
  舒贵妃已无暇顾及,面上的软弱之意却如潮水一般弥散,半晌,方低低道:“是啊,你我姐妹,也有了五年多的情分。”
  朱成璧淡淡一笑,仿佛站在了时光的长廊,观照了过去的自己,初初入宫的阮嫣然,那样雅致绚烂、光彩照人,让六宫嫔妃尽皆黯然失色。
  昔年,舒贵妃诞下玄清不久,弈澹执意立玄清为太子,昭宪太后因而迁怒于舒贵妃,将其拘禁于翻月湖中央的无梁殿。无梁殿偏远不说,更是年久无人居住,大殿无梁,连在凄苦中悬梁自杀也不可得。六宫嫔妃,无人开口相助,唯有自己,硬生生跪在太后面前,苦苦相求。
  昔年,废后与玉厄夫人百般刁难舒贵妃,亦是自己,处处维护,时时分说。
  昔年,昔年有太多太多的事情,彼时的姐妹相称,又掺杂了多少真情实意进去呢?即便起初是带着一点怜惜与同情,总也被这时光打磨殆尽了。站在权欲与**的两侧,纠缠于弈澹与奕渮的身边,若能周全好自己,已是难得的幸事。
  朱成璧按下心头涌动的思绪,只化为唇边的温婉笑意:“贵妃在关雎宫,哀家百般放不下心,不如去含章宫,也方便哀家照应。”
  舒贵妃神色一滞,朱成璧的话已然追至耳边:“宜妃的话也只是无心,贵妃无需往心里去。”
  终于,还是到了这一步吗?
  舒贵妃忍着泪意起身,三次行叩拜大礼:“太后娘娘怜惜,嫔妾万分动容。”
  朱成璧的面容沉静似水,再不看舒贵妃一眼,扬声唤道:“竹语,替贵妃备轿!”
  紫奥城的夜色漆黑如墨,不知何时,已是冷雨潇潇,远远望去,连绵沉寂的深宫重重叠叠,无数灯火浮荡其间,似星海万里,绵绵无尽。
  朱成璧目送舒贵妃与玄清的轿撵远去,方转首落座,一点一点抚着眉心,似有无限烦恼。
  竹息曼步上前,添了一盏如意连枝卷银翘梅的宫灯,柔声劝道:“娘娘无谓烦心,舒贵妃既已去了含章宫,一切便尽在掌握之中了。”
  朱成璧嗤的一笑:“尽在掌握么?哀家看,倒未必。”
  竹息一惊:“娘娘的意思是?”
  “听闻在鬼门关走了一圈的人总是心智清明,果然是不假。”朱成璧伸手一笼宫灯上微弱的烛火,“舒贵妃并不算笨,从前的种种,是你我行事谨慎,并不曾让她发现蛛丝马迹,但眼下,她对于今日凌晨昏睡不醒的事已有所怀疑。”
  竹息闻言一愣:“怎么会,梁太医一向用药谨慎,是不会出了差错的。”
  朱成璧摇一摇头:“不关梁太医,也不关你我,是舒贵妃自己想透了。”朱成璧懒懒斜靠在贵妃长榻上,以手支颐,慢慢忖度着道,“但眼下,哀家与她仍未撕破脸皮,舒贵妃既然已经离开了关雎宫,是必定不会有机会一条一条寻了哀家的错处的。”
  竹息似是松了口气,缓缓道:“既是如此,前尘往事,都是一纸烟沙,时至今日,已是飘渺无踪,舒贵妃眼下形同软禁,即便发现了蛛丝马迹,为了求得生存,也断然不会与娘娘翻脸,左不过眼下这场戏,还是慢慢演下去的好,若是戏演砸了,受损的只会是她,娘娘则是安然无恙。”
  朱成璧轻轻颔首,似是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哀家掌不住她的心思,却能掌住她的命运,若她一心求死,为着那起子鸡毛蒜皮的事硬要生出是非来,哀家有的是法子。”
  竹息的笑意若凝住了腊月寒冬被冻结了厚厚冰棱的湖水,低低道:“若是殉葬,只怕是便宜了,所谓生不如死,方是她最好的去处。”
  
  第四章  玉颜吹凉金殿开(1)
  第四章
  玉颜吹凉金殿开(1)
  隆庆十二年五月十八日,辰时,仪元殿,行大殓之礼,先帝嫔妃、皇嗣、宗亲、文武百官尽皆于此,列序丹陛,肃穆无声。
  朱成璧紧紧握住玄淩的手,位于最前,梁王周奕渮在左方稍后的位置,为宗亲、百官之首,亦可见地位尊崇,无可撼动。
  竹息急急走上前来,低低道:“娘娘,舒贵妃来了。”
  朱成璧柳眉一扬,只定定地看住面前的金棺,四周是极宁谧的安静,沉静地如波澜不生的湖面,有轻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步一步,掷地有声,正是舒贵妃携着玄清而来,她面容沉凝静穆,凌虚髻鬟鬟有致,抿得纹丝不乱,发鬓的镂空桐花九蝶银步摇垂下的银流苏纹丝不动,随着她的行进,在空气中有冰寒凌冽的锋芒划过,唬得两旁的宫人皆为其让路。
  行至朱成璧身侧,舒贵妃行礼如仪:“嫔妾关雎宫贵妃阮氏携皇六子玄清叩见皇上,太后,愿皇上圣安,太后娘娘金安!”
  朱成璧方才含了一缕恬淡的笑意,徐徐转身,玉手轻轻一抬:“贵妃不必多礼。”
  舒贵妃施施然起身,诸妃又按着礼节向舒贵妃见礼,因着太妃位分未定,舒贵妃依旧是嫔妃之中最尊之者,为首的宜妃虽是忿忿不平,但也只能屈膝请安。
  舒贵妃坦然受了这礼,缓缓扫视一众后妃,沉声道:“大行皇帝驾崩,本宫本有心殉了大行皇帝……”
  “乔装做致。”
  不知是谁嘀咕了这一句,早有那沉不住气的妃嫔暗自冷笑起来。
  自从大行皇帝驾崩以来,朱成璧处处扣着自己的太后之尊,已不再如从前那般处处维护舒贵妃,虽然亦是照顾有加,但也是大打折扣的,众人早已是心知肚明,舒贵妃失了大行皇帝庇佑,又不得太后的心意,早已是步履维艰、四面楚歌了。
  朱成璧的心底抿起一缕淡淡的喜意,只看舒贵妃如何收场。
  孰料,舒贵妃并未显露出半分软弱之意,只冷冷一笑,扬声道:“谁?”
  禧贵人一惊,兀自往人群里缩了一步,前头的恩嫔忙低低一拽她的衣角,示意她噤声。
  舒贵妃徐徐向前一步,眸光如寒霜一般逼人,语调凌然如利刃出鞘:“方才是谁?”
  恩嫔见掩饰不过,从容出列,深深福了一福,低眉顺眼道:“贵妃娘娘见谅,声音仿佛是从宫人那一列传来的,虽然是冒犯了娘娘,但今日是大行皇帝行大殓之礼,若仅仅是为了娘娘而大肆排查,误了时辰终究也是娘娘的不是,且那人许是一时嘴快无忌,并非真心,娘娘素来仁心善举,颇得大行皇帝赞誉,不若放过那人,也好让她感念娘娘的恩德。”
  舒贵妃淡淡一笑:“正是因为宽纵太过,才会酿成今日之事,恩嫔亦知道今日是行大殓之礼,此人语出不善,居心叵测,竟敢在大行皇帝的金棺前出言不敬,本宫身为正一品贵妃,断难轻纵!”
  恩嫔一惊,正要分辨,舒贵妃又道:“只是大殓吉时不宜耽搁,又有恩嫔求情作保,本宫便暂不追究。”
  朱成璧低低咳嗽一声:“贵妃不必理会,以贵妃素日的恩宠,自是有人背地里颇多怨言,既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众目睽睽之下,贵妃一己之力,难不成还能转圜?”
  若说恩嫔方才一番言语,是十足的和稀泥,两边都不得罪,而朱成璧一席话,已是偏帮禧贵人,而指谪舒贵妃的不是。
  禧贵人悄悄揩去手心的湿滑的汗意,兀自松了口气。
  舒贵妃却毫不在意,只淡淡一笑:“太后娘娘错了,正是因为众目睽睽,本宫才要以正视听,大行皇帝在时,本宫占尽恩宠,但本宫一未狐媚惑主,二未干涉朝政,自问当得起贤德二字。从前,或许诸位大臣、诸位姐妹误解本宫,对本宫多有怨怼,本宫可以概往不究,但从今日起,若再有人背地里污蔑诋毁本宫,便是对大行皇帝不敬!”
  一言已毕,舒贵妃敛衣稳稳下跪,直直迎向朱成璧微有惊诧之色的面容:“敢问太后娘娘,不敬先帝,按大周律法,该当何罪?”
  朱成璧微微垂眸,凝声道:“当斩!”
  舒贵妃微微一笑:“太后圣明!诸位大臣,众位嫔妃,你们可听清了?”
  禧贵人惊觉后背涔涔而出的冷汗,闻言一凛,颤着声音随众人答道:“听清了。”
  舒贵妃再度叩首,待到抬首,已是满面恳切:“有太后娘娘在,自然一切妥帖,嫔妾也能安心。”
  竹息不意舒贵妃今日如此举动,更兼之一众大臣、妃嫔对舒贵妃心生敬畏,已然扭转当初的种种不屑与轻蔑,心中不免有些不快,低低道:“贵妃娘娘有心,只是太后娘娘贵为国母,自然会事事妥帖,本是无需贵妃多虑的。”
  舒贵妃衔着一缕浅淡的笑意,似是不置可否,只再度行之大礼:“竹息你会错意了,本宫并非多虑,也不敢僭越了太后娘娘,只是本宫心如缟素,若不能明心志、视正听,一来,大行皇帝在天之灵,总是不能安生,二来,本宫出宫修行,也不能安神。”
  朱成璧闻言一惊:“你说什么?出宫修行?”
  舒贵妃毫不慌乱,只平静道:“太后娘娘,嫔妾得蒙大行皇帝垂爱,以摆夷微贱之身得封正一品贵妃,钟爱如斯,无以为报。嫔妾愿为大行皇帝出家祝祷,亦是为皇上与太后祈祷福寿,为大周祈求福音,愿天佑我大周,千秋万代,代代有人!”
  一言既出,一众朝臣、妃嫔具是震惊不已,以舒贵妃的身份,将来安享富贵荣华并非难事,何况她尚是锦绣年华,却要寄托红尘,如此笃定而决绝,确是让人动容。
  朱成璧有片刻的迟疑,须臾只道:“清儿还年幼,生母不能照顾在侧……”
  “那么,恳请太后,看在太后与嫔妾的姐妹情分上,答应嫔妾一件事。”舒贵妃倏然抬首,直直迎向朱成璧的目光,眸中隐隐有一抹莹然之色,叫人不忍抗拒,“善待清儿,视如己出!”
  竹息不由有些愠怒:“太后娘娘得负大行皇帝所托,自会照顾诸位殿下,贵妃此番言语,难道是指谪太后娘娘不够仁善吗?”
  舒贵妃毫不畏惧,柳眉微扬:“嫔妾不敢,只是嫔妾身为母亲,即将母子分离,只为求得心安。更何况,大行皇帝金棺在此,太后娘娘从今往后,便是清儿的母亲,大行皇帝最为重视清儿,自然要事事妥帖!”
  舒贵妃步步逼来,朱成璧不曾防备,只能颔首答应:“你要哀家作何承诺,哀家都答应你便是。”
  舒贵妃徐徐起身,握住朱成璧的双手,徐徐行至金棺前,竭力忍住眼角的泪意,平静地看向朱成璧:“那么,请太后娘娘当着朝臣、嫔妃的面起誓。”
  朱成璧缓缓抬眸,目光扫过诸人,划向渺远空阔的天际,天色一碧如洗,一片云朵也无,持服二十七日之后,新帝登基,终究,是自己赢了这一局。
  万里江山,当真是无限秀丽!恍惚间,当年夏梦娴的话语似乎又在耳畔响起:这世间的女子,从来都不以权力定输赢!你赢了帝位,输了丈夫的心,那你依然是输!紫奥城的妃嫔,没有谁能赢过阮嫣然!
  是么?今时今日,阮嫣然已经落得如斯境地,即便看穿我并非真心待她又如何?如今,她胜算尽失,不得不以自请出家来逼迫我善待玄清。虽然我实在没能料到阮氏这番谋算,但即便是发誓又如何?若赌咒发誓有用,林若瑄怎会被赐死?夏梦娴又怎会被废?她阮嫣然今生今世,注定只能与青灯为伴,了此残生!而叱咤风云、掌生杀予夺大权的只能是我!
  阮嫣然赢得了一时,注定赢不了一世。
  朱成璧平复住心头涌动的思绪,静静道:“我,朱氏成璧,大行皇帝的琳妃,如今的皇太后,面向文武百官、面向先帝嫔妃,在大行皇帝的金棺前起誓,一生一世,善待皇六子玄清,视如己出,不让任何人有可乘之机,毒害清儿,如若不然,朱氏一族,富贵荣华,灰飞烟灭!”
  玄淩与奕渮闻言一怔,朱祈祯与朱厚堂亦是眉心微蹙。
  舒贵妃终是放宽了心,紧紧牵住玄清稚嫩的小手交到朱成璧手里,玄清懵懵懂懂,摄于朱成璧的威严,不敢多言,只死死看着自己的母亲,眼中不舍之情愈发浓密。
  舒贵妃再次跪下,深深叩拜:“嫔妾祝太后娘娘凤体安康,祝六殿下长乐未央!”
  注:
  1、“丹”者,红也,“陛”原指宫殿前的台阶。古时宫殿前的台阶多饰红色,故名“丹陛”。
  2、凌虚髻,属于交拧的形式,其髻交集拧旋,悬空托在顶上。据中华古今注》记载:“隋有凌虚髻、祥云髻。”这种发式如云盘回,凌托顶上,摇而不脱落。
  
  第五章  玉颜吹凉金殿开(2)
  第五章
  玉颜吹凉金殿开(2)
  含章宫,德阳殿,朱成璧依着美人垫坐着,徐徐展开一卷名单,对侍立一旁的竹息道:“这都是真宁亲自拟的吗?”
  竹息绽了笑意道:“帝姬亲力亲为,费了不少心思呢。”
  朱成璧淡淡一笑,缓缓念道:“尊舒贵妃为静舒贵太妃,宜妃为宜仁淑太妃,和妃为庄和贤太妃,苏昭仪为端谨太妃,恩嫔为顺陈太妃,杜婕妤为纯恪贵太嫔,洛芳仪为恭宁贵太嫔,芙蕖贵人为芙蕖太嫔,禧贵人为温禧太嫔。”
  竹息笑道:“太后觉得如何?”
  朱成璧覆手于膝,仪态娴静:“竹息,你觉得如何?”
  竹息忙道:“奴婢不敢置喙。”
  “无妨。”朱成璧徐徐起身,舀了一勺七彩鱼食撒入青花嫩瓷缸里,那几尾凤尾龙睛,展开绚丽如凤尾一般的尾鳍,似一把红绸羽扇迤逦拖开,争着向那一粒粒细腻如七彩玉石一般的鱼饵游去,你争我抢,好不热闹。
  朱成璧曼曼踱步,徐徐道:“哀家已是太后,你也是正一品的惠人,为女官之中最尊之者,更何况哀家素来倚重你,所谓威仪,不过只是做给外人看的,你不必在意。”
  竹息忙深深一福:“能得太后倚重,是奴婢难得的福气。”
  朱成璧点一点头,伸手拢一拢案上那盛在碎玉汝瓷盏里的粉红色碗莲,有清幽的香气淡淡逸散,不由添了几许极暖的笑意:“碗莲虽好,但失了这碎玉汝瓷盏,也就没了韵味,那腌污泥里种出来的,即便再水灵,又有谁会去看呢?就好比宫中的女子,没了位分,就失去了一切,即便是在前朝开得再艳,终究也是过眼云烟。”
  竹息会意一笑:“太后说的极是,更何况是终身与青灯为伴之人,再加以尊位,终是多余了。”
  朱成璧怡然一笑:“舒贵妃自请出家,哀家自然感念,是要为之择选一个好去处,京郊的甘露寺风景宜人,最适合清修,只不过舒贵妃养尊处优,又出居道家,自然不能和甘露寺众尼同住。”
  朱成璧的纯银护甲在青花嫩瓷缸里一划,带起几缕薄薄的涟漪漾开:“那么,哀家便建一所安栖观让她独自修行。”
  竹息适时奉上软罗帕子,含了笑意道:“太后仁善,只是奴婢担心,旁人服侍终究是不惯,或许会惹舒贵妃生气,只让积云跟着一同去住最好,左右积云也是摆夷出来的,主仆总也是一心。”
  朱成璧顺手折过伸进窗台的一支玉簪花,逗弄着纹金架子上那只活泼的青绿相间、黄腹红嘴的鹦哥,唇角微微扬起:“也好,安栖观人多了总也不利于舒贵妃清修,若是还跟从前的关雎宫一般热闹,只怕也是违背了舒贵妃的本意。”
  竹息笑道:“太后处处为舒贵妃着想,舒贵妃必会感念太后的恩德,日日祝祷,为太后和皇上祈福祝寿,不敢有所延误。”
  朱成璧颔首道:“关雎宫里可有什么不妥?”
  竹息低低道:“太后放心便是,是竹语亲自领着人去搜过的,并无不妥,舒贵妃连长相思都不敢再要呢!”
  “长相思么?”朱成璧嗤的一笑,伸手挽过那一蓬蓬芳香浓郁的玉簪花,“既是清修,便没有丝竹相伴的道理,舒贵妃是个明白人,只把念想留在心间罢了。”
  “玉簪堕地无人拾,化作江南第一花。”竹息凝眸于那白茫茫如星子般的玉簪花,冷凝了唇角的笑意,“即便是江南第一花又如何?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花只是花,花落委地,还不是零落成尘碾为泥的下场?而凤凰,才是万民景仰的真主子!”
  朱成璧的笑意愈发浓密,伸手摘下发鬓的和田玉珠花簪到竹息的如云发髻上:“持服期间,旁的首饰都是银质,既不耐看,也是司空见惯了的,唯有这和田玉,缜密而栗、温润滋泽,旁的玉石都远远比之不过。”
  竹息下意识按一按那珠花,确是触手生温,晓得是极稀罕之物,忙福了一福:“谢太后垂爱。”
  朱成璧取过那册封名单,细细斟酌,沉声道:“旁的倒也罢了,和妃之前就已手握协理六宫大权,为何在位次上反倒在宜妃后头?”
  竹息道:“帝姬的意思是,这紫奥城,顶了天的大事就是为皇家开枝散叶,和妃娘娘家世虽好,又有协理六宫之权,但到底在子嗣上不如宜妃娘娘。”竹息掰着指头数到,“宜妃娘娘有大殿下,并且抚育了乐安公主,和妃娘娘虽然诞下了五殿下,但五殿下夭折,如今虽是抚育了九殿下,但到底不是亲生。”
  朱成璧笑着赞道:“真宁心思细腻,确实跟哀家的想法不谋而合,只不过既然让宜妃列序于前,封号总得更谨慎些,方才显得位份尊贵,向来妃嫔晋为太妃,一般是在保留原先封号的基础之上再择选一字,如此便是二字封号,那么,哀家便给宜妃重新拟定两个字,既是让诸人明白,生儿育女方是这紫奥城的大事,也是让皇帝未来的妃嫔分得出轻重。”
  竹息陪着笑道:“太后与帝姬母子连心,只不过帝姬经得事少了,到底不比太后用心良苦、博通睿智。”
  朱成璧微一凝眸,忖度着道:“‘仁’这个字择得好,温良淑德曰仁,厚泽深悯曰仁,上下相亲曰仁,敬贤施恩曰仁。既如此,哀家便再拟一个‘钦’字,如何?”
  竹息眼睛一亮,忙道:“威仪悉备曰钦,敬重仰慕曰钦,宜妃娘娘温和仁人,虽说‘钦’字略显刚硬,但却克尽尊贵,自是高人一头。”竹息笑道,“钦仁淑太妃,太后娘娘亲自赐下的封号,想必宜妃娘娘更为感念。”
  朱成璧正笑着取过案上的碧螺春,闻言却是眉心微蹙:“淑太妃?”
  竹息咦了一声,忙道:“太后的意思是给了淑太妃太过抬举?”
  朱成璧淡淡道:“既然舒贵妃自请出家,哀家又未曾加奉尊号,那么贵太妃之号不过是形同虚设罢了,只是历来,贵太妃、淑太妃、贤太妃、德太妃四位为诸位太妃中最尊之者,且不许并立……”
  竹息会意道:“是了,后宫妃嫔,最计较的除了恩宠与子嗣,便是这位分了,若是现在就尊封宜妃娘娘与和妃娘娘为淑太妃与贤太妃,一来,这赏赐一并地下来,他日旁的赏赐终究是入不得眼的,更何况,她们自恃地位颇高,也不会处处以太后为尊,若是只封了太妃,她们揣度着昔日也许会再得晋封,自然更依附于太后。”
  朱成璧叹息道:“倒也不是哀家要压着她们的位分,只不过淩儿尚年幼,弱母孤子坐镇江山,本就是遭人非议、难上加难,若臣属忠贞便也罢了,若是有人觊觎,即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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