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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琳妃传-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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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以为能挺直了腰杆教训我们么?”
朱祈祯一把拉住孙传宗欲挥拳相向的手,呵斥道:“放手!”
孙传宗无奈松手,但压不住怒气,狠狠在桌案上擂了一拳,惊得那镇纸啪地一跳:“祈祯,你看他多可笑,咱们两个是如何熬到今日的地位的?这世态炎凉、人心轻贱,我们见得少么?偏他是富家公子,靠着女人的裙带关系爬上了武库司郎中的位置……”
“住口!”朱祈祯怒目瞪向孙传宗,“我能做到侍郎不也是凭女人的关系么?”
孙传宗一惊,讪讪的不敢再言语。
朱祈祯长长叹气,看着陈正则推心置腹道:“正则,私下里,我是把你当成亲弟弟一般看待的,你跟传宗,是我最信任的人。跟你,我不说这官面上堂皇的话,但你想清楚,你还年轻,你才二十二岁,将来大有前途,不必为了别人而葬送了自己的一辈子。”
这话颇有深意,陈正则心头一震,对上朱祈祯意味深长的双眸,他凝神思索片刻,方低低道:“属下明白了。”
“去吧,再好好想一想。”
待到陈正则出了大帐,孙传宗唤过肖海天进帐,低低吩咐道:“找两个可靠的人,暗中监视陈正则的一举一动,如果发现有什么问题,立刻来告诉我。”
肖海天答了一声便匆匆下去,朱祈祯望一眼他的背影,唇角浮起好笑的意味:“你的属下,当真是被你管得服服帖帖。”
孙传宗的笑意云淡风轻,只转了话头道:“我虽然心中有数,摄政王革了齐正言的职位,只怕早晚要拿齐正声开刀,但没想到来得这样快,也这样狠。”
“摄政王一早就想这样做了。”朱祈祯回忆起当时朝堂上的情景,叹息道,“以齐正声的性子,是一定会请战的,只是这样死在战场上也不失为一个好的结局,至少能流芳百世。若是在京城里被寻个什么由头解了职位,只怕是要为人唾弃的。朝堂斗争,素来无所不用其极,我只盼着自己的下场不要太惨就好。”
孙传宗一震,勉强笑道:“好好的又扯到自己身上做什么?有太后在,谁能动的了你?”
朱祈祯摇一摇头,似生出了疲倦之色:“是啊,只要我与太后相安无事,或许,就真能平平安安了吧。”
第三十五章 长烟落日故城闭(3)
第三十五章
长烟落日故城闭(3)
“渑州、漠川大捷,陈恪父子功不可没,替哀家拟旨,加封吉州统领、青龙营总兵陈恪为正二品骠骑将军,赐黄金三千两,吉州统领前锋、青龙营参将陈舜为正三品虎贲将军,赐黄金千两。”
竹息铺开一张明黄稠面的诏书,含了笑意对一侧欢欣的真宁道:“长帝姬可以放心了,两座城池的功劳都划入陈将军父子麾下,皇上大婚后啊,就是您的出阁下降典仪了!”
真宁满面绯红,绞着手里的蹙金撒凤仙花帕子,忸怩道:“姑姑您也取笑我呢!”
竹息笑道:“奴婢哪里敢取笑长帝姬,是想着沾沾喜气罢了!”
真宁心里且羞且喜,口舌上饶她不过,只得换了话题道:“这是什么香?闻着甚为舒心呢!”
竹息顺着真宁的目光看过去,见镂雕福禄寿三星报喜的博山香薰上放着小巧的金猊与玉兔两种香料,具是口吐青烟。那金猊从尾黄起,若焚尽了,形若金妆,蹲踞炉内,可经月不败,触之则灰烬尽灭。那玉兔则形俨银色,亦是甚为可观。
竹息历历数道:“那是庄和太妃特意进献给太后娘娘的‘金猊延寿香’与‘玉兔延寿香’呢。是用杉木烧炭六两,配以栗炭四两,捣为末状,再加炒硝一钱,用米糊和成,揉为剂丸。后用木刻狻猊、兔子二塑,在兽口处切开一斜入小孔,将那炭剂一半入塑中,作一凹,入香剂一段,再加炭剂。筑完,将铁线、针条作钻,从兽口孔中搠入,至近尾止,再取起晒干。狻猊用官粉涂身周遍,上盖黑墨。兔子以绝细云母粉胶调涂之,亦盖以墨。二兽俱黑,内分黄、白二色。每用一枚,将尾向灯火上焚灼,置于炉内。”
真宁啧啧称奇:“是极为奇巧的手艺功夫,难为庄和太妃了。”
朱成璧笑若春风,伸手握住真宁柔软的手腕,拉着她坐于自己身侧,转首对竹息道:“再拟一道懿旨,加封玄泾为中山王,另加封长宁宗姬为长宁长帝姬,并且百里加急报到前线让摄政王知晓,让他安心作战。”
竹息微微一怔,迟疑着道:“那皇上?”
“哀家许给他朱柔则,封个亲王算不得什么,稍后你让竹语去知会他一声便也罢了。”朱成璧懒懒拨弄着案上的绿松玉锤,水葱一般的指甲上染着饱满的牡丹,湛湛如含着晶莹的露珠,分外活灵活现。
真宁眼尖,不由脱口道:“这玉锤上次仿佛是被母后砸坏了的,是用金镶玉之法补好的么?”
朱成璧淡淡一笑:“是宜修特意在宫外寻了个手巧的工匠补好的,金镶玉之法最是高妙,以金镶玉,金主阳,玉主阴,金玉相融,天下一同啊!”
真宁掩唇一笑:“金为天,玉为地,亦是母子相惜。话说母后很喜欢这玉锤,经常是不离身呢!儿臣上回送给母后一柄羊脂玉锤,倒不常见母后使用。”
朱成璧的目光有一瞬的飘摇,似风雨里沉浮不定的浮萍,转瞬又恢复如初:“羊脂玉锤也是好的,哀家搁在内殿里了。”
真宁眸光微垂,若有所思,转眸却见竹语匆匆掀了帘子进殿,福一福身道:“太后娘娘万福金安,长帝姬万福!”
朱成璧拈了一枚蜜渍樱桃吃了,方徐徐道:“匆匆忙忙的,可是有什么事吗?”
竹语笑道:“摄政王的加急文件刚刚到呢!”她转身从身后侍女捧着的朱漆雕花凤纹盘中取出一封文件奉给朱成璧,只见那文件以明黄的绸缎卷起,红穗丝带下方压着一方虎纹宣纸,上面则是一个遒劲的“急”字。
朱成璧抽出丝带,展开一看,不觉眉心蹙起。
竹息察言观色,忙道:“前线来的,该是喜事才对啊,难不成阿巴根与叶尼塞两座城池进展不顺么?”
朱成璧嗤的一笑:“倒不是不顺,只是回应哀家关于立朱柔则为后的懿旨而已。”
竹息似有所悟,但又略有不解:“恕奴婢愚钝,既然是回应,是用不着百里加急的,奴婢猜,在摄政王看来,娴妃娘娘或是朱大小姐,不论谁做了皇后,说到底,都是朱家的女儿罢了,又有什么区别呢?既然这样急,怕是为了兵部尚书甘循甘大人与户部尚书苗从哲苗大人了。”
“还说自己愚钝,哀家看你是成了精的厉害了。”
竹息忙道一声不敢,方微微笑道:“只是那甘尚书昨儿已经上奏过,说皇上不日将要大婚,是该择选适龄女子入宫服侍的,谁不知道他们是在为自己的女儿筹谋呢?”
真宁冷冷一笑,正一正耳垂上的纯金方楞耳环,有潋滟的金光如日色流淌:“是甘思与苗连芷么,儿臣倒在外命妇的宫宴上见过,甘思有几分姿色不错,但言语上素来是不饶人的,苗连芷虽只是中上之姿,但扣着她父亲是两朝老臣的身份,自己又是苗府娇滴滴的幼女,也是个不省心的,若是她们入了宫,不定该有多热闹呢!”
竹息觑着朱成璧有些捉摸不定的神色,忖度着道:“太后娘娘不如拒了摄政王?”
“拒?怎么拒?摄政王在前线征战,哀家这个时候回绝他,岂非对大好的战事不利了?”朱成璧以手支颐,缓缓道,“再说了,甘循与苗从哲虽然是摄政王的心腹,但也是有能耐的,如今一并的拒绝了,若是他们起了异心如何是好?”
朱成璧凝眸于竹息沉思的面庞,一字一顿道:“摄政王手握重兵,这就是威慑,哀家不能不听他的意思。”
竹息闻言也只能叹气,倒是真宁问道:“摄政王的意思是,给她们什么位分?”
朱成璧淡淡道:“妃位,也是,端妃是以贵嫔的身份进来的,她的父亲官职不高,养父虽然是正一品的武英阁大学士,但论起实权,也只是正三品的兵部左侍郎,甘循与苗从哲具是正二品的尚书,她们的女儿入宫,自然是不能差的。”
真宁蹙眉道:“话虽如此,不过娴妃的贵妃之位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若加封端妃居于甘思与苗连芷之上,只怕也是不好,但总不能由着两个新进宫的妃嫔独大……”
“无妨,哀家既然恩准了甘思与苗连芷入宫,自然也会挑选旁的女子以作平衡。”朱成璧微一凝眸,“哀家记得慎行司郎中的女儿,似乎是叫万明昱?”
竹息眼前一亮,忙道:“是,万小姐很是聪慧呢,但是,太后当年仿佛说过,她虽聪慧,但性子锋芒外露……”
“彼时哀家还想着让宜修为后,眼下这后宫已经脱离了哀家预先所做的安排,也是该有些改变的。万明昱锋芒外露不假,但也要看,这锋芒是对着谁呢!”朱成璧莞尔一笑,修描精致的柳眉也似点染了亮泽的笑意,“竹息,告诉内务府,将长信宫与临华宫好好整饬一番,另外再嘱咐了,长信宫更名为永华宫,预备着让甘思居住。”
真宁眼珠一转,已然明白过来,不由笑道:“母后好细腻的心思!甘循与苗从哲虽然同为摄政王的心腹,但甘循是从微不起眼的小小郎中一路提拔上来的,而那苗从哲是两朝重臣,世家出身,二人面和心不合。如今这临华宫给了苗连芷,永华宫给了甘思,分明是要甘思永昌永华,而那苗连芷心里可就别扭了。”
竹息亦是掌不住笑道:“长信宫,原本住着的是先帝的妍贵嫔,而临华宫的主位则是密贵嫔,这两位可是一路斗过来的仇家,如今换作了是甘思与苗连芷住着,可真是最好不过的了。也是,她们俩铁板一块自然让娴妃娘娘为难,若是互生龃龉、内斗不休,那才方便掌握。”
朱成璧微微颔首:“不仅如此,甘思的封号要让皇帝亲自来拟,以显重视,而苗连芷的封号,就让内务府去想吧,哀家倒要看看,这两位,到底谁更厉害呢!”
竹息笑道:“太后娘娘放心,这煽风点火的事情,只怕到时候万明昱不做,旁的妃嫔也是乐意去做的,哀家这就替太后草拟一份懿旨,让万默奇万郎中好生准备着!”
章德宫,瑶光殿,朱宜修缓缓饮下一剂汤药,又从剪秋端过的一碟海棠果子里拣了一枚吃了,对镜自顾,叹息道:“从前喝药,都是皇上亲自喂本宫喝的,不过一月有余,本宫就落得如斯境地了。”
剪秋不敢接话,只陪着笑道:“皇上嘴上不说,心里可是很看重娘娘的,管他什么好东西,还不是先送到章德宫来?”
朱宜修自嘲般地一笑:“看重我?皇上看重的只是龙胎罢了。剪秋,皇上这几日在仪元殿做什么?”
剪秋掩饰着笑道:“自然是学着处理奏章了,闲着的时候也跟玉笛司一起习武。”
“玉笛司设立一事,当初他是亲口跟本宫说的,那时本宫春风得意,更可以随时进入御书房。可见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不假。”朱宜修横一眼剪秋有些惴惴的神色,“自然,皇上做得最多的,还是跟朱柔则互通信笺,不是吗?”
剪秋一惊,慌忙跪下身道:“娘娘恕罪!奴婢不是有意隐瞒的!”
“本宫的眼线多得是,本宫想知道什么就能知道,你想瞒又能瞒得了几时?”朱宜修的眸光如利剑一旋,逼得剪秋出了一头一脑的冷汗,“本宫还不算失宠,至少念在本宫让出后位的举措上,之前与皇上的那些不快也烟消云散了,但本宫仍然不得不提防着……柔荑,你出来吧。”
剪秋一愣,却是一个含羞带怯的女子袅袅婷婷从十二扇黄杨木雕宜尔子孙彩晕绣屏风后转出,声线甜糯如拨动瑶琴,肤白如新雪初凝,樱唇如蔷薇含露,鸦翅微微垂着:“奴婢柔荑见过娴妃娘娘,娘娘安好!”
朱宜修紧紧按住微有颤抖的手指,不露声色地折回蝶袖中,平静道:“很好,牢记你对本宫的承诺,本宫许给你一辈子的富贵荣华。”
柔荑微微屈膝,千般动容,万分恳切:“奴婢谨遵娘娘的训示,一丝一毫也不敢忘却娘娘的恩德。”
注:狻猊,suānni(音:酸泥)传说中龙生九子之一,形如狮,喜烟好坐,所以形象一般出现在香炉上,随之吞烟吐雾。古书记载是与狮子同类能食虎豹的猛兽,亦是威武百兽率从之意。
第三十六章 愁眉敛翠春烟薄(1)
第三十六章
愁眉敛翠春烟薄(1)
“恭喜王妃娘娘,恭喜媛妃娘娘!”竹语微微屈膝,笑若春风拂面,“王妃娘娘,长宁长帝姬得太后娘娘钟爱,大周开朝以来,只有太祖皇帝手里才有封亲王之女为帝姬的例子,但那不过是在成婚之前,照应夫家的门楣脸面。像长宁长帝姬这般少年册封的,在皇上手里还是第一例呢。”
徐徽音勉力被吕惠媛搀扶着起身,温弱地笑道:“多谢太后娘娘抬爱,只是嫔妾身子不好,无法亲往颐宁宫致谢,若太后娘娘恩准,可以让媛妃携长宁与玄泾亲往致谢。”
竹语扫一眼徐徽音身侧无比恭顺温文的长宁,浅浅一笑:“太后娘娘忙于凤仪宫的事情,怕是不得空的,眼下只是先宣个旨意,等摄政王得胜归朝,再举行盛大的册封典礼。”竹语望着吕惠媛,福一福身道,“太后娘娘额外嘱咐了,虽说封王之后是要建府的,但中山王殿下年纪尚幼,便仍然居住在摄政王府。”
吕惠媛忙笑道:“太后娘娘体恤嫔妾母子,是嫔妾的福气呢!”
待到竹语带着宫人、内监离开,吕惠媛倏地收起面上的笑意,只冷冷注视着一行人逶迤离去的背影。
徐徽音瞥她一眼,淡淡道:“妹妹的脸真是六月的天,变得可是快呢。”
吕惠媛虽是不平,也只是低低道:“姐姐性子好,妹妹却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朱成璧这是做什么?晓得我们委屈,赏个甜枣就以为完事了么?或许她认为我们都是好糊弄的,这以后的日子,她对王爷还不是召得更勤快了?”
“惠媛!”徐徽音瞪她一眼,斥责道,“胡说些什么!长宁与玄泾还在这儿呢!”
吕惠媛见她神色越发不好,晓得只顾说得痛快,忘了一双儿女还在身边,忙唤过一旁侍立的侍女将长宁与玄泾带出去,方轻轻劝道:“姐姐别生气,是妹妹不好,说顺了嘴了。”
徐徽音重重咳嗽几声,被搀扶着落了座,饶是开春,她依旧穿着掐金织锦的琵琶襟大袄,捧着平金手炉,那热气虽是汩汩地扬着,但身上却总一阵一阵的发寒,寒浸浸的,仿佛置身于冰天雪地一般:“你也知道我的身子不好,就不要总是乱嚼舌头根子。”
吕惠媛为徐徽音紧一紧衣领,又端过一盏百合香片,恨恨道:“姐姐不是不知道她那些下作手段,先前为了拆散皇上与朱大小姐,逼着钦天监说什么心月狐危及角木蛟与箕水豹,还故意把姐姐扯了进来。如今呢,朱大小姐是不得不立了,她的身子好端端的,姐姐也好了些。结果言官们弹劾钦天监妖言惑众,最后那张瑞成被降职了,可不是搬起石头来砸自己的脚!”
吕惠媛愈发说得眉飞色舞,眉梢简直是要飞起来一样:“市井的传言多得很,连打油诗都编出来了,叫什么‘立大朱,立小朱,立大立小都姓朱,将来生个龙太子,娶妻娶妾还姓朱!’姐姐你看,这朱氏一族越发地炙手可热不错,平民百姓们倒是不买账呢!”
徐徽音低低叹气:“也罢,也罢,她如今身在高位,也不是样样都能掌控的,可见,还不如平平安安过一辈子来得好,哪怕是山野村妇,也比她过得舒坦许多。”
等送走媛妃之后不久,门房上来报——翰林院侍读徐徽元徐大人的夫人郁挽华来访。
徐徽元正是徐妃的胞弟,徐徽音生母早逝,与继母也只是彼此客气而已,待字闺中的徐徽音与弟弟徐徽元感情极其深厚,而为了弟弟,徐徽音不惜将自己的婚事一拖再拖,最后拖成了二十一岁的老姑娘,也把大义情深的贤名传了出来,所以当年太宗便一旨下去,册了徐氏为周王妃,而徐徽元的夫人郁氏则是是徐氏姐弟的姨表妹,自幼相熟,所以,郁氏过府,恭贺倒是其次,主要是来探病的。
当徐徽音看见大腹便便的郁氏在侍女的搀扶下进屋时,不免嗔怪:“这都什么时候了,阿元居然还让你到处乱跑,也太不上心了。”郁氏俏皮一笑,“哪里就那么娇贵呢,臣妾可是生过两个了,经验足着呢。夫君本来也不同意的,要不是今天讲学,我还出不来呢,反正要是他追来了,娘娘得帮衬着我。”
久病的徐徽音难得听见这种闺阁笑语,也不禁莞尔,姐妹两挨着说了好一阵话。
郁挽华见徐妃气息短促,面色浅黄,眼底有着一抹掩不住的哀愁,不禁心中一痛,抚上徐妃冰凉的手,安慰道,“表姐,如今你已是摄政王妃了,怎能如此缠绵病榻呢,就算不为自己,为了长宁,你也得赶快好起来啊。”
徐妃的唇边荡起一丝苦笑,“我的身子我清楚……也只是熬日子罢了。”
郁挽华听她如此,心里也不禁泛涩,不想气氛沉闷,顺手将徐妃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也巧了,孩子就在这个时候动了一下。
“呦,这可真有劲啊,八成又是个男孩,献儿与策儿肯定高兴。”徐徽音果然被吸引了。
“表姐这回可猜错了,我磨了大夫半天,他才告诉我的,是丫头。”郁氏笑道,再接再厉,道:“夫君的意思,这回孩子的名字想让表姐取,说句不中听的,表姐病中,让孩子给你冲冲病气,也借您的富贵给孩子压邪。”
徐徽音看着郁挽华诚挚的眼神,心中一暖,多日来无从依靠的心渐渐安定了下来,微微侧头,就看见屏风上不知何时站落的一只小小的墨燕,姿态娴静,与绣着岁寒三友的屏风相宜相和,想着这些年的冷暖,春燕栖枝头,情意亦缱倦,转头对着郁氏温柔一笑……
两个月后,翰林院侍读徐徽元喜得千金,取名徐燕宜。
春风拂面,有浅浅的湿意钻入柔软的鬓角,如屋檐下细嫩的青苔,带着一点薄脆的绿润绿润的清新,让人心神舒展。朱成璧扶着竹息的手,缓缓行至倚梅园,原本如织锦流霞一般的梅花已逐渐落去,有青涩的梅子星星点点地钻出,想起朱柔则在这里凭借一曲惊鸿舞轻而易举俘获了玄凌的心,朱成璧不觉生出了几分感叹。
远远似有一个人影缓缓过来,朱成璧有片刻的怔忪,待到反应过来,那人身后的侍女已向自己屈膝请安:“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朱成璧点一点,蓄着极暖的笑意,望向面前这个身着石青色金边弹花大袄的女子:“太皇贵太妃安好。”
来者正是钱如婉,是太宗皇帝的宸妃,隆庆朝的宸谨贵太妃,如今乾元朝的太皇宸谨贵太妃,是紫奥城里最具资历的女子。
昭宪太后在时,太宗一朝的妃嫔多被压制,位分上几乎占不到任何便宜,可怜太宗皇帝内宠颇多、子嗣也多,在贵太妃、淑太妃、贤太妃、德太妃位分上的只有钱如婉一人,余者皆为太妃、贵太嫔、太嫔甚至是太贵人,宫廷宴席也甚少露面。
如今到了乾元朝,朱成璧颇为厚待诸位太皇太妃们,太皇贵太妃、太皇淑太妃、太皇贤太妃、太皇德太妃四角齐全,余者皆尊封为太皇太妃,亦是拉拢老一辈的诸位亲王,形成拱卫玄凌皇权的宗亲势力。
自从隆庆帝驾崩,钱如婉便从宁寿宫迁到了茂寿宫,远离了以颐宁宫为首的权力中心。茂寿宫是一处风格并不厚重庄严的所在,小桥流水、亭台轩榭,最适合颐养天年,今日她陡然出现在倚梅园,朱成璧也有几许惊疑。
钱如婉年过六旬,然而依稀可辨当年咸宁后宫第一宠妃的容颜,听闻她当年入宫,惊艳众人,也牢牢拴住了太宗皇帝的心,太宗皇帝更在她居住的万春宫修筑一座小巧的玉莲台,万春宫寓意着君恩长驻、春华绵远,玉莲台更是只准其一人起舞,步步生莲、轻姿曼舞,该是多么的锦绣韶华。
只是,钱如婉摆脱不去降国公主的尴尬身份,因着集宠于一身,亦是生存得如履薄冰,更兼之彼时的荣贵妃与淑妃相抗,一众妃嫔惶惶不可终日,宫里头的任何风吹草动都能引起激烈的斗争。
然而,钱如婉伶俐机敏,迅速将自己从如炭火炙烤一般的宠爱中撇了开去,并且选择跟随淑妃,更是压低自己的身份,时时侍奉在侧,连淑妃亦是颇为动容。如此,她才能保全自己,从后宫的倾轧争斗中明哲保身,更凭借一双帝姬,即如今的容安与福安两位大长公主,位列正二品的妃位。太宗皇帝驾崩后,钱如婉因为没有卷入九子夺嫡之中,颇得礼遇,贵为诸位太妃之首。
“太皇贵太妃今日兴致真好。”朱成璧浅浅一笑,眸光轻扬,“只可惜倚梅园的梅花都快落尽了。”
钱如婉怡然笑着:“我这老婆子不过是在殿里头闷得久了,出来透一透气罢了,听闻前些日子朱大小姐在倚梅园做惊鸿舞,倒叫哀家想起,当年在南钱国,也是凭一曲惊鸿舞让父亲颇为惊叹呢!”
朱成璧掩唇一笑,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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