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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琳妃传-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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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成璧的声线,染上几许呛然,仿佛是倾泻下如流水行云的乐声的古筝,刹那间绷断了一根弦,那音律,再也不复先前的清亮婉转:“你看,大氅上的雪莲,那样好看,但是,你隔着泪水看过去,总也觉得是凋尽了缤纷色彩的彼岸花,花与叶,从来不会相见。就像我们,从我嫁入魏王府,我们的结局就是注定的。”
奕渮踉跄一步,想要拉住朱成璧的手,但她却淡然退开,仿佛一片纤纤玉叶,随着风飘得更远更高。
“我曾经那样喜欢你,那样想要嫁给你。到如今,人还是从前的人,但心,早就不是从前的心。”朱成璧缓缓褪去腕上的碧玉莲花镯子,递到奕渮面前,“愿如莲花托玉,生生不息。这是你曾经送我的,如今,还给你。戴在腕上,我总会想起从前的你,只是如今,我们之间隔着太多的人、太多的事、太多难以割舍的**、太多难以挣开的枷锁。我不再是朱成璧,你也不再是周奕渮,我成了皇太后,你成了摄政王。”
月色中,镯子泛着清冷的光芒,却不啻于一把玲珑玉锁,曾经,把自己与他那样紧地锁在一起,即便不能常常相见,也总能感受到彼此的一颗诚挚而滚热的心。只是,到了后来,却是把名利、**、复杂的纠缠、无尽的猜忌紧紧锁住,再无一丝喘息之机。
太累了,就应该放开,放不开,就会生出怨,生出恨,直到被藤蔓生生缠住,被蔓上的刺刺得伤痕累累。之后,选择妥协,依旧会受伤,但一点一点疼下去,便会麻木;而选择挣脱,虽然会自由,却伴随着惨烈的疼痛以及无法修复的伤痕。不管如何选择,都太晚太晚。
“璧儿……”奕渮颤着手接过那对碧玉莲花镯子,沉默良久,又陡然出声,那声音饱浸了哀伤与绝望,“你总是对的。”
“我真的希望,我与你,都是错的。”
踏着清辉的月华,朱成璧一步一步离去,宛如月中仙子,终究要回到她原本的位置。
“刺啦”一声,又一声,那样细长而尖锐的声响,如一根根芒刺,刺入奕渮的心,怔忪的瞬间,有无数明黄色的丝绸碎片从朱成璧宽阔的蝶袖中飞扬而出,如那一年的大雨,将自己与她,生生隔在院墙内外。
一直以来支撑着自己的意念,轰然倒塌,奕渮颓然地跪在地上,握着拳头狠狠砸向地面,有鲜血,逐渐汇成妖冶的花。
原来,我与你,都是错的。
从一开始,就错了。
注:卫九鼎,生卒年不详,活动于元代后期。字明铉,天台(今浙江天台)人,擅界画,师王振鹏。有作品洛神图》(立轴纸本中国台北故宫博物院藏)传世。
第八十五章 自嗟此地非吾土(3)
第八十五章
自嗟此地非吾土(3)
朱成璧坐在颐宁宫外的汉白玉台阶上,手指有意无意划过台阶上精雕细琢的龙凤合玺,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太后娘娘!”竹息匆匆出殿,疾步到了朱成璧身边,焦虑道,“您怎么坐在外头呢!风这样大。”
“竹息。”朱成璧凄然一笑,“你也知道,我肯定会回来的,是不是?”
竹息微微怔住,低低道:“太后娘娘,摄政王……”
“我真的好怕,真怕他与凌儿,最后会刀枪相见,一个是我的儿子,一个是我最爱的男人,我到底应该帮谁?”朱成璧紧紧抓着手里的绢子,那样紧,几乎要抠出洞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永远记住,在我要求他带我离开京城的时候,他有过犹豫,这一丝的犹豫,要紧紧烙在他心里,他才会愧对我,才不会再次伤害我,才不会对皇位动心思。但为什么?为什么我那样期待他的犹豫,但他真正犹豫的时候,我又会那样心痛?那样心碎?”
竹息紧紧握住朱成璧的手,泪水蜿蜒而出。
朱成璧早已泣不成声,纤长的睫毛沾满了泪水,仿佛不堪重负一般沉沉合上:“你看,我多可笑,多可悲!事到临头,连最爱的男人都要百般千遭的防范、设计,但我又何尝愿意这样做?只是,我变了,难道我还能要求他不变吗?”
“太后娘娘!请您大声地哭出来!”竹息紧紧抱住朱成璧的双肩,“您心里的痛,只有狠狠哭上一场,才会逐渐遗忘。”
“忘不了的,今天晚上的事,也会一辈子烙在我心里,永远,都忘不了了。”朱成璧伏在竹息肩头,再也抑制不住满腔满肺的哀伤,嚎啕大哭。
从正月十九日起,一连数日,摄政王不再上朝,满朝官员猜测之余,纷纷登门拜访。只是,摄政王一概不见,只叫苗从哲每日将官员的折子送到摄政王府,做过批示后再择选紧要的递到颐宁宫。如此,倒叫众人生出猜测,摄政王此举,意在与颐宁宫分庭抗礼,将摄政王府变成实际意义上的朝廷。
正在朱成璧为这件事烦躁不堪的时候,竹语进殿低低禀报道:“太后娘娘,娴贵妃娘娘来了。”
朱成璧不耐烦地挥一挥手:“传。”
“母后万福金安!”朱宜修恭谨地福一福身,轻启朱唇,“母后,儿臣有一事较为为难,想请示母后的意思。”
朱成璧抬眸看一眼朱宜修,懒懒道:“你说。”
“这两日皇后娘娘身子不好,一众嫔妃轮流侍疾,轮到如贵嫔的时候,她不小心打坏了皇后娘娘熬药的砂锅,那汤药是刘太医熬了多时的……”朱宜修小心翼翼觑一眼朱成璧波澜不惊的面容,低低道,“太后娘娘您看?”
“如贵嫔前面侍寝的是谁?”
“是礼嫔。”
“礼嫔?”朱成璧冷冷一笑,由着竹息为自己戴上一套金镶玉嵌祖母绿的护甲,慢条斯理道,“打坏就打坏了,再熬便是了,没必要弄得人尽皆知,更不能让皇帝知道。”
朱宜修忙道:“皇上并不知道,儿臣已经告诫了在场的宫人,不得乱说,以免扰了皇后娘娘凤体。”
“做得好,既然如此,你便再去枕霞阁一趟,告诉礼嫔,哀家现在没心情跟她在这些小事上计较,她若再生出事端来,哀家就立刻发落了她去冷宫!”
朱宜修一凛,忙道:“儿臣遵旨。”
朱成璧翩然起身,扶着竹息的手徐徐行至朱宜修面前,凝视她光洁如润玉的面庞,忽而淡淡一笑:“娴贵妃,你素来聪慧,礼嫔与如贵嫔的过节,你当真一无所知?哀家不信,今日这出戏,你会看不明白。”
朱宜修一惊,勉力笑道:“儿臣……”
“人在气头上,虽然可能判断失误,但也有可能会看得更清楚。”朱成璧的目光厉厉刮过朱宜修极力保持着平静的面容,抬手为她正一正发鬓的凤穿牡丹鎏金步摇,意味深长道,“不管你是有意也好,无心也罢,什么人该动,什么人不该动,总得心中有数。”
“娘娘!”采容急急进了和煦堂,福一福身道,“娴贵妃娘娘从颐宁宫出来后去了枕霞阁。”
万明昱端起一盏茉莉香片,静静道:“看来本宫没有猜错。”
采容以手抚胸,颇有些后怕:“幸亏太后娘娘睿智,必是看穿了礼嫔的阴谋。方才在凤仪宫,奴婢真的是吓坏了,若是太后娘娘着了恼,娴贵妃娘娘又拿着这件事做文章,可不知皇上得如何雷霆大怒了!”
“礼嫔虽有些有小聪明,却是大糊涂!”万明昱的唇角扬起嘲讽的笑意,“迄今为止,她做的唯一一件聪明事就是逼死雅琪、再在颐宁宫上演那出空城计……其实,那也不过是性命攸关当头的爆发罢了。如今是什么形势?摄政王数日不上朝,朝堂形同虚设,太后正焦头烂额,偏偏礼嫔这个时候下手来害我,还是这样不入流的微末伎俩,太后没有惩罚她,就算她走运!”
采容心悦诚服道:“娘娘说得极是!前番周氏有孕,礼嫔被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甚至不得不去章德宫向娴贵妃娘娘哭诉,可见她不过择选了一株大树栖息罢了,只靠人庇佑,并无几把刷子。只是……”采容蹙眉道,“再怎样也架不住礼嫔接二连三地来害娘娘啊!”
“眼下也没有旁的方法,只能先好好谋算,如果有机会,本宫必定叫她安柔荑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枕霞阁,礼嫔忐忑不安地在阁中坐着,紧紧握着手里的细白蹙银帕子。日光如金,筛进珠帘斜斜照在身上,却连一丝一毫的暖意也寻觅不到,不啻于一根根的芒刺,逼得礼嫔一点一点坐直身子。
未顷,有内监尖细的声音响起:“娴贵妃娘娘到!”
礼嫔匆匆起身,恭敬行礼:“娴贵妃娘娘万福永安!”
朱宜修抑制不住满心的怒气,狠狠一掌掴在礼嫔面上,厉声道:“其他人都给本宫出去!”
礼嫔恐得浑身乱颤,也不敢去捂那高高肿起的面颊,“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娘娘饶命!”
“饶命?本宫可以饶了你的命,谁来饶过本宫的命?是你方才信誓旦旦,说那砂锅的事情与你无关,本宫才会去禀告太后!”
礼嫔一怔,惊疑道:“那太后娘娘……”
“如果太后认为是如贵嫔做的,现在本宫会在枕霞阁么?”朱宜修冷冷朝礼嫔扫一眼,缓缓吐出几个字,“不中用!”
礼嫔晓得是自己失算,又害怕朱宜修不愿保住自己,悔恨交加,叩首不止:“是嫔妾疏漏了!娘娘恕罪!娘娘恕罪!”
“以如贵嫔在太后心中的地位,这点雕虫小技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朱宜修瞥一眼礼嫔懊悔的神色,眉心微蹙,“礼嫔,你曾经对本宫说过,你与卓武毫无关联,本宫选择了信你,但你不要辜负了这一份信任。本宫也知道如贵嫔潜在的威胁,但在太后还对她有所依赖的眼下,你若出手,只能是自寻死路。本宫保得住你一回,也断断不能保住第二回。”
闻得此言,礼嫔提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下了,再度叩首:“嫔妾明白了。多谢娘娘提点!只是……”礼嫔迟疑着道,“娘娘也知道如贵嫔颇具威胁,为何迟迟不下手?”
“如果有一日,如贵嫔失去了利用的价值,自然有人会先出手。”朱宜修徐徐转身,目光在日晖中带上几许冷厉,“从始至终,只有按得住心的人,才能笑到最后。礼嫔,你去枕霞阁外跪一个时辰,好好领会本宫的意思。”
待到回了章德宫,剪秋奉上一盏鹿苑毛尖,低低道:“娘娘既然已经告诫了礼嫔,那为何还要让她跪着?”
朱宜修捧着冰玉茶盏,方觉几分暖意:“礼嫔是本宫的人,若是如贵嫔怀疑是本宫唆使她出手,那可不是引火上身?”
“娘娘是想让如贵嫔认为,这件事与娘娘无关?”
朱宜修闲闲拨一拨猫眼明珠耳坠:“如贵嫔怎么想,本宫无从得知,本宫要做的,就是让事情看起来是那么回事罢了,左不过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她那样聪慧,肯定不会出手。剪秋,牢牢看住了和煦堂,不要让她动了旁的心思。”
摄政王府,书房,江承宇掩饰不住满脸的笑意:“摄政王做得很对!如今满朝的官员只往摄政王府跑,可见太后已经无能为力了!这回,就是要让太后知道,今时不同往日,她已经没有了与摄政王相抗的筹码!”
奕渮微微啜饮一口太平猴魁,淡淡道:“你错了,本王并不是在向太后示威,只是这几天不愿看见她罢了。”
江承宇一怔,目光扫过案上的一对碧玉莲花镯子,迟疑着道:“摄政王若在意太后,微臣倒是有个法子。”
“你直说便是。”
“摄政王可以效法唐高宗与武则天,摄政王称‘天帝’,太后称‘天后’,二圣临朝称制,再立当今皇上为太子,即让太后保住手里的实权,又确保当今皇上的地位,不就可以周全所有的人了吗?”
奕渮一怔,旋即笑道:“算你有心。”
第八十六章 鱼沈雁杳天涯路(1)2
第八十六章
鱼沈雁杳天涯路(1)
朱成璧静静坐在朝堂正中的御座上,一袭明黄朱紫色的凤衣克尽至尊,紫金九龙九凤玉翅宝冠垂下细密的金丝珠络,寂寂无声。
偌大朝堂,金碧辉煌,此刻,只有朱成璧一人,其实,站满了一众文武官员又有何意?从来,都只有自己一人而已。
须臾,有稳健的脚步声响起,朱成璧的双手拂过精致的雕龙腾翔云御座的扶手,复又覆手于膝,噙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笑意:“摄政王。”
奕渮淡淡一笑:“太后娘娘。”
朱成璧静静道:“我第一次进朝堂,是先帝驾崩之后,我作为大周的皇太后,垂帘听政。看到文武百官跪拜在我面前,山呼‘太后娘娘千岁’;自己手掌翻覆之间,可令天下英雄豪杰为我赴汤蹈火。即便我只是女子,依然有豪情壮志之情油然而生。”
奕渮一步一步走上御座,放眼望去,正是晨曦载曜的时刻,日色铺了一地的金黄,让朝堂显得肃穆而堂皇。能站在这里的官员,都是大周的股肱之臣,不是凭殷实雄厚的家世背景,就是靠学富五车的卓越才华或是沙场博得的赫赫战功。
然而,最最尊贵的,却是御座之上坐着的帝王,太祖皇帝一声戎马、打下江山,太宗皇帝霸业宏图、开疆辟土,高宗皇帝隆庆帝从九子夺嫡中胜出,即位后更平叛蜀中陇右、力挫兀良,乾元帝,却是第一个坐享其成的少年君主。
自然会不甘心。
自己的文韬武略,哪一点比不上周玄凌?凭什么自己的功劳都要归入周弈澹父子手中?
朱成璧翩然起身,与奕渮并肩而立,她的容颜精致而艳丽,如一朵极盛的牡丹,她语带魅惑,喃喃而语:“奕渮,你告诉我,你想不想,坐上御座?想不想,体验一番御座的感觉?”
奕渮稍稍迟疑,眸光似蒙在一片迷雾之后,渺远地看不清:“我只是摄政王,不可僭越。”
朱成璧笑不露齿,牵过奕渮的手:“这里,只有你与我。”
心里激起千万层的骇浪惊涛,似有看不见的细线紧紧牵住了手脚,奕渮下意识走向御座,日晖之中,御座泛着金色的光芒,散发出致命的诱惑。
奕渮缓缓落座,双手拂过扶手上细腻的龙腾翔云的图样,目光由惊喜变为激动、再到极度的兴奋。
“摄政王!”
一把高耸入云的朗阔男声响起,正是朱祈祯,他手持片金牛角大弓健步入殿,目光如利剑挥向奕渮:“你敢僭越了皇上!”
奕渮眯一眯眼,嗤的一笑:“你敢射本王?”
朱祈祯的笑意极冷冽,周身似被寒气重重包围,让人辨不清他的容貌:“我此生所愿,就是一箭贯穿你的头颅!若不是你,传宗根本不会死!”
朱成璧未置可否,仿佛全然不在意,她徐行至朱祈祯身侧,骤然爆发出不可遏制的笑:“周奕渮!皇上的帝位是先帝所传,先帝遗言,命你秉持辅政之责,你竟敢擅权专政!哀家断难容你!”
奕渮一怔,旋即冷笑数声:“是你!是你勾结了朱祈祯要杀我?我是坐上了御座又如何?我麾下有文武百官,有数十万大军,凭你?还是你们两人?就想治我的罪?”
“摄政王有十大罪状!”不知何时,一名女子从殿外款步而入,声线清润,步履间带起清冷的风在湖蓝色的裙裾上旋开,“我的手里有你的如山罪证!你的一众党羽,我也有花名册在手!”
奕渮冷冷看着那名女子:“傅宛涵?竟然是你!”
“错了,我是傅宛汀!”那女子行至朱成璧身侧,唇角勾起冷冽的笑痕,更隐着一丝尖刻锐利的锋芒,“你远远也想不到,长宁长公主身边的侍女,竟然是先帝的嫔妃。若不是我潜伏在你府中,怎能搜集到你罄竹难书的罪证!”
奕渮惊怒交加:“朱成璧,你不要逼我!”
朱成璧一字一顿,语调铿锵:“大期将至,摄政王,请你将大政奉还!”
奕渮遽然起身:“成豫何在?”
朱成璧一个怔忪,却见成豫扭着玄凌的双手入殿,大惊之下,连退数步,怒目瞪向奕渮:“你竟敢挟持皇帝!”
奕渮闻言失笑:“你都威胁着要夺取本王性命,本王自然得找好退路。”奕渮玩味地看了朱成璧一眼,目光骤然迸出几许凶光,“很好!很好!所有的情爱与时光,对你而言,终究是过眼云烟,你无情,休怪本王无义!世人皆以退为进,而本王,要以进为进,弑君之罪,自有人背上黑锅……”
“不要!”朱成璧猛然惊醒,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竹息匆匆进入内殿,奉过一盏如意连枝缀金盏牡丹宫灯,以九爪垂莲金钩挽起凤纹纹饰的鲛纱帷帐,扶着朱成璧倚在床头,又握着绢子为朱成璧揩一揩额上的汗:“太后娘娘可是梦魇了?”
朱成璧接过竹息奉来的一盏安神茶,勉力啜了几口,方惊觉背后的涔涔冷汗,心烦意乱道:“连着两三日都是梦魇,还从未有过这样的怪事。”
竹息柔声劝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太后娘娘无谓想得太多。”
“是我想太多,还是有人真有谋划?”朱成璧疲倦地按一按眉心,“我真的很担心,摄政王会因为觊觎帝位而逼宫。”
竹息沉默片刻,低低道:“摄政王是有野心,但是更有野心的,恐怕是他的臣属。”
朱成璧望一眼竹息欲说还休的神情,淡淡道:“我明白,不能再一味地退让了,如果,连二十五年的情分都无法束缚他,那也只有列祖列宗能够做到了。”
城南朱府,晨曦阁,木棉接过珠儿奉上的一碗方糖紫薯粥,微微尝了一口,胃里却猛的翻江倒海,扶着桌子干呕起来,还未直起身,却是朱祈祯几步抢进来:“木棉,你这是怎么了?”
自从孙传宗走后,朱祈祯再也没有来过含蕊轩或是晨曦阁过夜,即便偶然过来坐一坐,说不上几句话也会离开。今日他突然过来,木棉且惊且喜,一时间有些微微发赧。
珠儿掩唇笑道:“大人,夫人已经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孕了。”
“两个多月?”朱祈祯略略一想,已然明白过来,如今是二月初,看来这一胎是去年十一月下旬怀上的,正好是孙传宗走前那几日。念及于此,朱祈祯又扫一眼桌上搁着的方糖紫薯粥,眼角似被什么软软拂过,裹着一阵轻一阵重的刺疼,几乎有泪要落下了。
木棉见朱祈祯怔怔的,心里一沉,低低问道:“大人可是不高兴?”
“怎么会,你不要多心。”朱祈祯扶着木棉落座,勉力舒一舒剑眉,淡淡笑道,“已经两个多月了,但你之前为何不说呢?”
“妾身知道,孙大人离开后,大人心里很不好受……”木棉觑一眼朱祈祯有些僵住的面色,轻轻道,“这个孩子,或许是上天怜惜大人,才会赐予妾身。妾身曾在有孕之前,梦见大片大片的梨花,只可惜,大人已经把后院的梨树尽数伐去,不然的话,这个孩子出生之后,肯定会格外喜爱后院的梨树丛丛。”
朱祈祯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不知是惊异还是欣慰,他紧紧握住木棉的手,清冷的目光泛出星星点点的温柔,停留在她的小腹:“不要再提他,你好好养着这个孩子便是。”
木棉眸光微沉,又有几许迟疑漫出:“夫人是嫡妻正室,妾身先有孕,只怕夫人会不高兴。”
“你不要多想,你的孩子也是她的孩子,我会亲自告诉她,让她好好照顾你。”朱祈祯拍一拍木棉的手以示安慰,“我与邱艺澄成婚以来已经三年多了,她迟迟没有消息,这个孩子很难得,只怕是我唯一的孩子了。”
木棉一怔,忙道:“大人还年轻,为何要这样说?”
朱祈祯摇一摇头,徐徐起身:“过几日,我会进宫请示太后娘娘让你入宫,这几日是多事之秋,你无需入宫,以免落人口舌。”
木棉轻轻道:“妾身明白了。”
待到朱祈祯离开,木棉长长叹息,挥一挥手道:“我现在吃不下,你把东西都撤下去。”
珠儿劝道:“夫人虽然没有胃口,也得为了腹中的孩子着想啊。”
木棉轻轻抚过小腹,想起方才的情景,不过提了一句在怀孕之前梦见梨花,朱祈祯的神情就变得那样快,心里不由涌上一阵酸涩:“我为了孩子着想,他可会为我着想呢?”
珠儿眸光微扬,夹了一箸酱瓜到木棉碗中,缓缓道:“夫人心里难受,奴婢也是知道的,只是,夫人见惯宫里的争斗,怎么到了自己,反而想不开了?夫人应当明白,着想也好,不着想也罢,夫人的孩子平平安安,大人的心才会留在这里。”
木棉与珠儿,素来是互相猜忌的多,坦诚相见的少,然而木棉的身孕仿佛是阴沉沉的雾霾天透进的一丝难得的日光,到底也缓和了彼此之间的关系。
木棉夹起那酱瓜,看着那黑黢黢的颜色,只觉得自己原本一颗鲜活的心,在宫里、府里的大染缸中几经沉浮,已经浸渍得那样浓,与这酱瓜无异了。
“妾似胥山长在眼,郎如石佛本无心。”木棉怅然一叹,“到了这样的地步,我又能奢望什么呢?只要这个孩子平安长大,我就无憾了。”
第八十七章 鱼沈雁杳天涯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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