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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容-第1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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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鹰愈发暴躁; 苍鹰落到近前; 振动两下翅膀。
  如果鹰也有表情; 此时此刻,苍鹰定然是满脸嘲笑,就差说一句:风水轮流转!当初笑话老子身后跟只胖鸟; 如今怎么样?
  黑鹰乌云罩顶,克制不住杀鸟的冲动。
  忍无可忍不能再忍!
  苍鹰太过得意,终于引来黑鹰怒火,被狠狠扇了两翅膀。
  虽说不疼不痒,终归失了面子。
  噍!
  两只鹰你来我往,从地上开战,很快飞到半空。强健的羽翼卷起一阵冷风,锋利的脚爪狠狠抓下,迅速斗在一处,战斗力不相上下。
  两只鹁鸽站在地上,圆胖的身体互相依偎,看着天空中的战斗,竟不见半点害怕。
  猛禽和鹁鸽的界限,在这一刻变得模糊。
  仔细想想并不奇怪。
  毕竟,李夫人养出的鹁鸽非比寻常,从阿圆到如今两只,都有一个独特的爱好:吃肉。
  吃肉的鹁鸽,听着都很稀奇。
  一路跟着黑鹰飞入大漠,如果意志不够坚定,性格不够坚毅,早在中途没了性命。
  黑鹰和苍鹰的战斗引来众人围观。
  鲜卑和吐谷浑骑兵甚至打赌,在两只鹰身上分别押注。羌兵和氐兵大声叫好,敕勒和羯人手指抵在唇边,接连打起了呼哨。
  秦璟扫过两眼,继续写信,没有出面干涉,更无意叫停这场战斗。
  别看两只鹰打得凶,十成十不会伤及性命。顶多掉些羽毛,隔些日子又会长出来。
  似约定好一般,秦璟书信写完,两只鹰的战斗也进入尾声。
  最终,黑鹰以微弱的优势获胜,落地之后,又狠狠给了苍鹰一翅膀。
  或许是打赢了心情好,黑鹰不再嫌弃两只鹁鸽,不只让出部分口粮,在秦璟绑好竹管后,还朝鹁鸽叫了两声,分明是示意跟上,莫要中途迷路。
  苍鹰很有些委屈。
  梳理过羽毛,飞落秦璟肩头,蹭了蹭他的鬓角。
  秦璟取出肉干,委屈顿时化作食欲,小半袋肉干顷刻见底。
  等到苍鹰吃饱,竹管已经在腿上绑好。
  “把信送回长安。”
  修长的手指抚过鹰羽,继而将苍鹰从肩上托起。
  苍鹰振翅而起,在半空盘旋两周,很快向南飞去。
  天空碧蓝如洗,几片白云被风吹散,瞬息不见踪影。
  万里晴空下,尽是无边无际的草原。有小河在翠绿中流淌,蜿蜒曲折,宝石般清透。
  苍凉的号角声响起,近万骑兵陆续上马,在号角声中聚拢,追随在秦璟身后,向西飞驰而去。
  骑兵离开后,天空中开始出现乌鸦和秃鹫的身影。
  有狼群循着血腥而来,发现留在战场上的尸体,发出声声凄厉的嚎叫。叫声传出数里,在碧空下愈发诡异,令人毛骨悚然。
  太元四年,五、六月间,秦璟率骑兵横扫草原,连战连捷,在漠南同漠北的交界处画出一条无形的界限。
  凡是漠北的部落,不分部族,不管部落大小,胆敢跨过这道界限,全部是灭族的下场。
  有人不信邪,硬要闯上一闯。
  其结果,只能是和袁纥氏一起到地府报道,沦为难兄难弟,在阎王面前哭天抹泪,哭诉命运不公。
  明明是占据草场、壮大部落的好机会,怎么偏偏遇上这么一尊杀神?!
  在奔袭的过程中,张廉等人发现,秦璟的战斗力不断狂飙,策马冲锋的架势,连自己人都有些胆寒。
  发誓效忠的骑兵们愈加敬畏,许多人已不称“殿下”和“将军”,敬称其为“汗王”。
  随着被灭的部落越来越多,秦璟的凶名进一步扩散,远至大漠深处、西域各国,甚至极西之地和东夷番邦都有耳闻。
  有商队走南闯北,在各地间市卖货物,传递消息。
  草原上发生的一切迅速传开,到最后,有人不晓得长安的皇帝是谁,但提起草原汗王,绝对会头皮发麻,当场打个冷颤。
  外人不晓得内情,张廉和夏侯岩等人却看得清楚明白。
  四殿下之所以会突然发飙,和南来的书信不无关系。
  从读信时的样子看,信中写的九成不是坏事,还有可能是好事。然而,偏偏是这种好事,每每让秦璟发飙。
  准确点形容,似有精力无处发泄,寻到机会就要战斗一场。
  以秦璟为榜样,八千骑兵的战斗力不断提高,绞肉机开足马力,在草原和大漠横扫而过,带起阵阵腥风血雨,彻底震慑漠北各部。
  至七月间,有为数不少的部落转道向北,甚至冒险深入大漠,就为避开秦璟。北边实在太冷,没有足够的草场,干脆调转方向,绕过乌孙的领地继续向西。
  在迁移的过程中,高车各部联合壮大,不免遇上罗斯人。
  这个时候,罗斯人尚未建立国家,论生产力和生活水准,甚至比不上漠北部落。
  遇上迁徙的高车部落,要么被当场杀死,要么沦为羊奴。要么就是四散逃亡,运气好的活下来,运气不好的,只能是死在冰原之中,尸骨无存。
  太元四年八月,秦策下旨,召秦璟归长安。
  秦璟奉命掌荆、豫、徐三州诸军事,在军中威望极深。
  如今人在草原,三州政务多由朝廷派遣的刺使太守掌管,但涉及到军事,朝廷竟很难插得进手。
  无论采用什么办法,三州守军始终油盐不进。
  没有秦璟的命令,没看到秦璟手中的虎符,压根不肯听调令。尤其是彭城守军,因太守动作太大,险些闹出军变。
  再者,自秦璟带兵北上,秦玒始终留在荆州,秦玦一直驻守彭城。有他们两人在,长安派谁来都没用。
  “父皇命四兄掌三州诸军事,非有明旨,一切自是要按照老规矩。”
  秦玒还算客气,虽有些刺人,终归还给人留几分面子。
  秦玦的话更加直白,盖子揭开,把来人的脸扔到地上踩。
  “趁四兄不在想夺兵权?白日做梦!”
  “谁给你的胆子?!”
  “彭城对面就是淮南,淮南隶属幽州,是桓汉天子潜邸所在!”
  “桓汉天子当世英主,非遗晋可比。此处由四兄掌管,方能免起战事。如知晓掌兵之人替换,你且看看,桓汉明日就会起兵!”
  话中固然有夸大的成分,却非绝对的危言耸听。
  长安和建康暂时和平,不代表始终如此。
  同为汉家政权,为统一华夏,早晚会有一战。
  秦璟的威名传遍南北,有他镇守三州,哪怕只是名义上,建康也不会轻易起兵。不是害怕,而是需要充足时间的准备,调集足够的兵力。
  有备方能无患。
  现如今,朝廷欲收回三州兵权,还是趁秦璟领兵在外,如何能让将士服气?
  秦氏以坞堡起家,将士誓死追随,是敬佩秦氏的勇猛,是佩服秦氏对敌作战的强悍。如今秦策入主长安,称帝建制,曾掩藏台下的弊端逐渐显现。
  总体来看,长安要收回地方政权兵权绝不算错。为巩固君权,这是必须走出的一步,桓容也在做同样的事。
  然而,秦策和桓容目的相同,面对的问题却截然不同,施行的手段更是南辕北辙。
  更重要的一点,桓容直面的是地方豪强和高门士族,秦策面对的是追随多年的老臣,甚至要从儿子手中收回权利。
  两相对比,秦策心中甚苦,奈何有苦说不出,只能生生往喉咙里咽。
  桓容收回君权,不过是刚刚起步,还有相当长的路要走。稍有不慎,就可能满盘皆输,一切回到起点。
  秦策的问题更加严重。
  步子迈出去,未出多远就是深坑。挖坑的都不是善茬,后宫里还有刘皇后和刘淑妃在等着,当真是举步维艰,两步就要崴脚。
  奈何路是自己走的,脚下的泡也是自己踩的。
  夜深人静时,秦策独坐光明殿,常会凝神思索,事情为何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答案始终遥远,亦或是他根本不想得出答案。
  局面已经如此,回头的代价太大,对秦策而言,只能一步接一步走下去,哪怕脚下伤痕累累,也不能轻易退缩。
  太元四年,九月
  秦策的第二道旨意送入草原。
  之所以有这道旨意,全因之前传旨的官员在中途迷路,压根没找到秦璟,只能灰溜溜的回京请罪。
  知晓事情始末,面对跪在面前臣子,秦策发火也不是,不发火也不是。到头来,只能高举轻放,恕其无罪。
  退出光明殿后,官员一扫之前的战战兢兢,哪里还有半分恐惧。
  迷路是真,不想找到秦璟更是真。
  “四殿下率大军扫北,平定大漠贼患,有靖边扶鼎之功。官家糊涂,竟要收回三州兵权!”
  “荆、豫、徐三州兵权收回,交谁掌管?州刺使吗?岂能服众,简直是笑话!”
  众人言是为国考量,实则心中都打着算盘。
  忧心国境是一则,再有一则,秦策慑服豪强、加强君权的目的太过明显,众人如此反对,不过是借秦璟之名,为自己寻个借口,留一条后路。
  无论君臣之间如何谋划,第二道旨意顺利送入草原。
  不知该说传旨的官员运气太好还是太过不好,一路跟着骑兵的足迹深入大漠,溜达半个多月,遇上一场沙风,行李和人员损失大半,样子不比乞丐好上多少。
  实在没办法,正准备仿效前任返程时,突然遇上一队斥候,差点被当做奸细抓起来。
  官员当面表明身份,斥候仍是半信半疑。干脆将人绑上马背,一路飞驰到秦璟面前。
  “长安旨意?”
  大军正在一条小河旁休息,秦璟站在水中,亲手刷着马背。听部曲来报,动作忽然停住,引来战马不满的响鼻。
  “人在哪里?”
  部曲接过缰绳,牵走战马。秦璟抓起身侧的镔铁长枪,快步走到一处简陋的栅栏前。
  栅栏里是新得的牛羊,不日将送回西海郡,交给秦型ぐ埠徒ǹ怠K椭嫉墓僭焙褪父鏊娲佣急还卦谘蛉Γ簧砝潜罚级岜缓闷娴难蚋岫ド狭较隆�
  “殿下!”
  见秦璟走来,官员登时精神一振,大声道:“殿下,仆有长安旨意!”
  行到近前,秦璟命人将栅栏打开。
  “张少卿?”
  见秦璟认出自己,张蚝差点当场流泪。
  确认张蚝等人不是奸细,立刻有部曲取来食水和干净的衣物。十几人两日未进粒米,张蚝尚能维持礼仪,随行之人都是不管不顾,开始狼吞虎咽。
  用过食水,张蚝精神稍好,取出随身携带的圣旨,并未多言,而是恭敬的递到秦璟面前。
  秦璟挑眉。
  这个举动足见对方的态度。
  对于秦策,张少卿似乎并没有太多的敬畏。
  展开圣旨,从头至尾看过一遍,秦璟眸光渐冷,冷到极致,竟然勾起嘴角,缓缓的笑了。看到他这个笑容,张廉和夏侯岩同时脊背发凉,颈后汗毛倒竖。
  大漠起风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建康城却是一片热闹景象。
  天刚蒙蒙亮,守军便拉动绞索,打开城门,迎接西域诸胡和吐谷浑的进贡队伍。
  桓容高坐太极殿,连续三日受使臣朝拜。
  翻阅呈送的贡品簿册,桓容颇有几分意兴阑珊。
  总之是些宝石香料,骆驼牛马,不会有太多惊喜,闭着眼睛都能列出来。
  相反,为稳定西域和吐谷浑,朝廷却要花费心思,费一番力气。
  赏赐不能太轻,以免让对方以为被怠慢,或是汉朝有意发兵,连面子都不肯做。但也不能太重,桓容可没兴趣做个冤大头。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部落进献美人。
  美人送来不好退回去,桓容没心思留在宫内,准备给各家臣子送去。
  西域胡姬善舞,当个景赏也不错?
  可惜的是,桓容送了一圈,愣是一个都没送出去。
  台面下的原因不好说,台面上的理由很简单,妖娆艳丽的胡姬压根不符合时下审美。
  时下仍以“类猿”比喻某些番邦,并且是光明正大的记载在朝廷文献上,这些发色和肤色迥异于汉族,轮廓也相对深邃的美人送不出去,甚至被嫌弃,倒也能说得过去。
  最终是宦者给桓容提醒,高门不要,不是还有臣服的胡人?
  “对啊!”
  桓容一拍大腿,召来秃发孤等人,总算把这些美人安置妥当。
  秃发孤等都是万分感激,欢欢喜喜带着美人回家。
  这些美人不会成为妻妾,只会成为勇士们的“个人财产”,待遇稍好于奴仆,性命却不能自主,更不用说刺探消息。
  各部使臣闻听消息,私下里认定:桓汉天子英雄盖世,不为美色所动,更擅利用人心。此番借花献佛,既免去后宫被安插探子,又试探过朝中文武态度,最后更以美人笼络人心,足见心计深沉。
  “心计之深,非寻常可及。”
  各部使臣归国后,纷纷极力劝说国主和首领,桓汉天子高深莫测,莫要与之为敌。若不然,怎么死的都不晓得。
  得到这种效果,实在出乎预料。
  仔细想想,桓容难免对月长叹,做皇帝做到他这份上,也算是不容易。
  感叹之后,回转到内殿,挥退宦者宫婢,又铺开绢布,提笔给秦璟写信。
  至于秦璟收到信后的反应……桓容双眼微眯,嘴角微翘,活似一只蛰伏在暗处,准备埋伏猎物的狸花。


第二百七十五章 兄弟齐心
  桓容放飞鹁鸽,暂时了却一桩心事; 转而集中精力处置朝中之事。
  首当其冲的; 就是西域和吐谷浑的朝贡队伍
  由朝廷安排; 凡来朝队伍,不分外邦还是臣服部落; 全部安置在苑城,每日进出需持木牌,经过官兵查验。
  如木牌丢失必须上报官署; 并有同行之人为证。如果无人证明; 不得入苑城半步; 都要安排在官署,等到查明身份方可离开。
  苑城本为吴帝建造; 属东吴皇宫的一部分。
  东晋元帝渡江之后; 在旧址的基础上进一步扩建; 方有今日规模。
  桓汉代晋; 桓容初登基就外出巡狩,自然无暇重修台城。去岁回到建康; 政务堆到面前; 更没时间关心修不修宫殿。
  依照东晋旧例; 凡外使来朝; 本该安置在宣扬门内三里、御道西侧的官署。
  奈何桓汉日渐强盛; 来朝人数太多,官署实在住不下。三省一番合议,只能上表; 请以苑城为接待使臣处。
  看过表书,桓容很是犹豫一番。
  不是他小气,而是苑城靠近虎房,西域和吐谷浑使臣住进去,无异是与猛虎为临。
  虎房内新添两只豹子,原住户的心情不太好,每日里虎啸不停,定时定点,片刻不差。安排使臣住进西苑当真合适?
  这样的顾虑不好当面对群臣讲明,就表书奏请,只能暂时含混过去。
  等到朝会结束,桓容特地留下谢安和郗超,如此这般、这般如此解释一番。
  “依两位看,此事当如何处置?”
  谢安沉吟片刻,开口道:“陛下顾虑不无道理。然事急从权,且虎房墙高院深,猛兽居于笼内,无需太过担忧。如有必要,多派甲士把守也就是了。”
  至于老虎一天照三顿咆哮,噪声扰民之事,完全被谢司徒忽略。
  “臣以为谢司徒此言甚善。”郗超附议道。
  桓容看看谢安,当真?
  谢安点头,当真。
  桓容又看看郗超,果然?
  谢超颔首,果然。
  君臣三人对视两秒,桓容沉吟片刻,最终抛去顾虑,当场拍板,好,就是苑城!
  翌日天子下旨,清理苑城房舍,许暂居官署的朝贡队伍迁入。
  因长时间不住人,苑城的房舍厢室略显冷清。好在有宦者和宫婢打扫看守,清理院中杂草,并不显得破旧。
  朝贡队伍迁入,仅需要重置摆设,移入香炉屏风即可。
  同官署相比,苑城的房舍宽敞数倍,摆设器物更加精美实用,住起来相当舒适。正使的房间内还铺有地龙,未燃火盆即温暖如春,怎能不让人惊讶。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不论白天黑夜,时常能听到虎啸,几乎成了规律。
  起初众人不习惯,询问过苑城内的宦者,方才知晓声音由来。
  早有传言,桓汉天子好养猛兽,在幽州潜邸时,身边就有猛虎为伴。日前附国入贡,特地献上两头雪豹,正投天子所好。
  “失算啊!”
  几名使臣凑到一处,交流各自得来的消息,都是叹息连连,猛拍大腿。
  早知如此,出发前该派人搜寻猛兽,猎不到老虎,抓几头豹子也是好的。附国能送雪豹,他们可以送花豹,还有性格相对温顺、极擅奔跑的猎豹!
  “失策啊!”
  送礼讲究投其所好,送到心坎上最好。
  入城这些时日,见识过建康的繁华,亲眼目睹城中百姓的富足,众人得出结论,桓汉天子不缺金银珠宝,想要送对礼不是那么容易。
  如果贡品更合心意,得桓汉天子青眼,好处定然不少。可惜一念之差,机会就此错过,如何不让人扼腕叹息。
  左右看看,互相对比,使臣们又长松口气。
  除了附国,大家都是一样,机会均等,倒也不用太过担心。
  好在附国使臣来得早,离开得也早,若不然,此时此刻,必将成为众矢之的。
  苑城之内,使臣们尚未动身离开,已经在计划下次朝贡。
  容不得他们不上心。
  沿途所见所闻,彻底让众人开了眼界。尤其是抵达建康之后,见识到城内种种,更是眼花缭乱,下巴久久合不上,眼珠子掉了满地。
  在坊市中走过一遭,不提鳞次栉比的商铺,单是行走其间的商人和百姓,对众人就是不小的震撼。
  现如今,建康的人口又登上新台阶,百万尚不可及,五十万绰绰有余。加上城外各里以及呈扇形辐射开的村庄,六、七十万指日可待。
  建康之外,幽州自不用说,姑孰、京口和会稽等地的人口和商贸都在迅猛发展。
  随着海上商路渐趋成熟,船队规模不断扩大,江州的经济也被带动。虽然受益的多是靠近海港的郡县,但对当地百姓而言,总归是又有了一条生财养家之路。
  不提其他,单是建设码头就需大量青壮,码头建成之后,逢船队靠岸,当地的商人百姓都可前往市货。
  江州不比幽州,没有大量的工坊,百姓多以耕田捕捞为生。
  市换的货物种类有限,众人本以为赚不到什么钱。哪里想到,凡是海中所得,船队一概来者不拒,价钱也给得十分公道。
  扛来一袋鱼干,竟能换得全家半月的口粮!
  哪怕粮食搬到家中,许多人仍不敢相信,狠狠掐一下大腿,越疼越是开心,仿佛置身梦中。
  事情有一就有二,有三就有四。
  商鞅徙木立信,取信于民,证实言出必行,变法才得以顺利推行。
  船队往来市货,同样以诚信为本。并遵桓容旨意,对国内百姓无妨让利,少去的利润,大可以从番邦赚回来。
  百姓市卖的海货各种各样,仅仅是粗加工,在沿海郡县压根卖不出价钱。送入工坊中,经过再加工,运送到内陆或是草原大漠,价钱足能翻上几番。
  物以稀为贵。
  以珍珠为例,最寻常的一种,由商队带到草原,往往都能卖出惊人的高价。合浦珠更是有价无市,连见一见都难。
  这样一条商路,初期或许艰难,长久坚持下来,实为一条不折不扣的财路。
  船队得天子旨意,凡出航必往江州、广州和交州,偶尔还会前往夷洲和朱崖州,形成数条固定的航路,海图随之不断完善。
  桓祎数次出海,脸膛被海风吹得黝黑,更不符合魏晋时期的审美。好在他有内在美,同周夫人琴瑟和鸣,很是恩爱。
  佳偶天成,连促成这桩婚事的周处都没有想到。
  经过海上磨砺,桓祎的性格更为爽朗,习惯了利落打扮,常年穿着窄袖衫,归家入宫才会换上深衣朝服。
  自冠礼之后,他再没穿过大衫,涂粉更是绝迹。
  见到今天的桓祎,想到早年上巳节一幕,桓容抑制不住上翘的嘴角。桓祎似有所感,兄弟俩对视一眼,明显是想到一处,不由得哈哈大笑。
  记忆沉入岁月河底,渐渐变得模糊,却不会彻底消散。
  遥想当初的一幕幕,部分犹在眼前,许多已恍如隔世。
  桓祎又一次出航,计划前往三韩之地,数月不会归来。
  桓容亲自送他离城,目送船队顺流而下,消失在篱门之外,不免怅然若失。
  他忽然间明白,为何桓玄和桓伟整天闹着要长大元服,坚持习武锻炼,饭量逐日猛增。
  百分百是家族基因使然。
  坐不住啊!
  不对?
  桓祎不提,桓石秀、桓石虔、桓石民都能现身说法。再加上镇守姑臧,近来也有向外跑迹象的桓嗣,各个都是铁证。
  等到这波使臣离开,再外出巡狩一次?
  桓容立在城头,望天良久,挣扎一番,到底打消这个念想。
  还是别想了。
  刚回来就要出去,不提满朝文武怎么想,亲娘和阿姨又会如何,他自己都觉得过意不去。
  太元四年,十一月
  西来的朝贡队伍完成使命,陆续启程归国。
  临行之前,上自正使下至护卫,完全是倾巢而出,一头扎进坊市,将身上的金银全部换成盐糖和精美的丝绸。
  有人带的金子不够,干脆以物易物。
  市绸缎的商铺最为热闹,一天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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