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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敢撩不敢当-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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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哪里也比不上,外在和内在都比不上,你早就输在起跑线上了,”陈舒珊轻笑道:“不好意思,不管你承不承认、接不接受,人就是分三六九等的,这就是现实。”
吴正芳呆若木鸡、愣在原地,像是被人重重打了几个耳光。
原来令人难受的不止是粗言辱骂的刀子嘴,还有这种绵里藏针的,扎得人想哭,扎得人浑身难受。她握紧拳头,直想不管不顾骂一架、打一架,可那不就更落实了她是没素质的泼妇吗?最重要的一点,她承担不起后果。她在这里,就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得让且让、得退且退,没有任性的资格。不管是停课、开除、或者给家里打电话做工作,请家长,她都不敢。
吴正芳神色晦然,脑海里翻来滚去‘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一辈子这么长,风水轮流转’、‘时间可以移山换海,王朝倾覆更跌,话别说得太绝对’、‘没有人永葆富贵,没有人永远贫穷’……这些话最终混着她胸口的那团窝囊气,硬生生地一起咽了下去。
不止是这口气,还有接下来的更多口气。
生活习惯不同,摩擦难免还会有。吴正芳早起晚睡,早起去操场背书,晚上打手电筒做题,漏光会打扰到别人,她就等宿舍阿姨查完寝以后在走廊背书,也能省两块电池。陈舒珊依然不让她碰她的床,吴正芳又在她上铺,幸好床架靠着窗户,不然只能长翅膀飞上去了。她早晚都先爬窗再爬床,但动作再小心,也会摇一摇床,陈舒珊睡觉轻,一点动静就会醒来,张口便是抱怨,或许‘吱呜’一声响没能把全寝吵醒,陈舒珊的一通指责下来也差不多全军覆没了。被吵醒确实难受,更何况陈舒珊是牵一人而动全寝,于是她夏天不脱衣服睡,也省了穿衣服,冬天只扒一件外套,穿上就能走。
然而这颗地雷是否爆炸,也是分人、分情况的,刘雪蓉睡觉打呼磨牙,她依然睡得安稳。奇怪,她对朋友很好,唯独对她很不怎么样。
生活费不多,日常自然是省吃俭用,用最便宜的笔,没墨水了甩一甩再从尾巴吹一吹,笔记本恨不能一行写两行字,字体小的看瞎人眼,难免被人嘲笑两句穷酸。改善生活吃的就是泡面,这碗泡面能吃两顿,第一顿吃面,第二顿馒头蘸汤。
陈舒珊几人吃着厨房小炒,早晚都有牛奶,家人常常来探望,总不忘记感慨一番,人的出生和投胎有多重要,有的人快马加鞭,一辈子也赶不上。阴沟里的老鼠就该回到阴沟里待着。
吴正芳装聋作哑,在心里反驳,你们是玉,我是瓦,你不待见我我也不待见你们,扯平,也不是很重要的人。
但心里真的没有自卑吗?笑话,她又不是铁人,怎么可能释怀,可她不做口舌之争,吵架吵赢了又有什么用?她就这样平静、平常,强迫自己沉住气,不断调整心态,目标始终坚定。拼搏、努力,朝梦想中的大学,梦想中的生活狂奔,任他东南西北风,毫不动摇。
当一个人受到巨大的侮辱,会韬光养晦,卧薪尝胆,直到一举得志;也可能会胆小,为自己的不作为找许多借口。吴正芳就没有争其锋芒,或许是隐忍,或许是窝囊,或许两者都有,这道界线本就不分明。她用自己的方式和陈舒珊几人抗争,你们瞧不起我,我也瞧不起你们。所以她经常脸臭的像是对着三滩臭狗屎,明明一副穷困潦倒的模样,却像是不屑于和她们置气。
这样的反击收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时常会让陈舒珊几人表情阴凉,被老鼠看不起的滋味不好受吧。那时候她还没有意识到危险的萌芽,但看到她们不高兴,她就高兴了。
吴正芳的成绩在县城出类拔萃、回回第一,来到华城一中就泯然众人矣了,其他科目还好,年级前三十,总分却跌出前二百。她的英语成绩太差了,简直一塌糊涂,在小县城里英语不算主科,到了华城一中却变成必不可少的科目,有些吃亏。而且普通话不标准,更别说英语发音,就连G和J也经常混淆。于是她每天早上在操场大声朗读,学校里不泛有刻苦的学生,但十有七八她每天第一个到,睡的也是最晚的。苦练口语苦背单词,其他科目抓得很紧,直到高二的下学期,终于把成绩提了上来,大考小考,稳居前三甲。
她锋芒逼人、风头太盛,这个成绩继续保持下去,考国家标志性大学不成问题,那是一座在世界也享有盛誉的高校。
和荣誉光明如影随形一起到来的危险与黑暗。
什么是导火索,是临毕业的一次爆发吧。
那天陈舒珊回到寝室,看到她的内衣和另外两件搭在一起,整个人都炸了,淑女风度全无,冲进阳台骂出脏话:“我操,他妈的是谁的内衣,跟我的搭在一起,这是贴身衣服啊!”宿舍里另两个女孩儿不敢吭声,程宁冉叹了口气,耸肩道:“这个款式,还能是谁的。扔了别要了。”
陈舒珊的表情几乎裂开:“我当然不会要了,多脏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身上的怪味道……什么人啊,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东西,什么是卫生和隐私,是在故意恶心我的吧?!”
随后陈舒珊又攒眉道:“你们说她以前会不会也这样做过,但是回来得早,把东西收了,所以我们不知道?”
程宁冉和刘雪蓉脸色瞬变。
接下来自然是一场激烈的争吵,吴正芳硬邦邦地说我没有,陈舒珊道那谁信呢,你现在不就是故意的吗。
吴正芳说你放你的屁!
陈舒珊蓦然站了起来,三年针锋相对,双方已然戴了厚厚的有色眼镜,互看不顺眼,当然是什么难听什么扎心就说什么。
陈舒珊老话重提,冷笑着说你们农村人不就是这样的吗?抢劫犯、小偷、杀人犯,街上多少人没素质没教养,百分之九十是你们穷人的手笔吧?穷人仇富,你的内衣是地摊货,所以看不惯我日本买来的塑型衣?
吴正芳深吸一口气,缓步逼近、语速极慢:“没错,我家是穷,我家特别穷,你见过土坯房吗?我家的房就是土坯房,而且没玻璃,窗户是纸糊的,一刮风就戳个窟窿,家里只有一个十五瓦的小灯泡。我爸妈没文化,只能种地,一年挣不了几个钱,从我上四年级开始,他们就不能再为我辅导功课了。别看我现在上高中,我在我们村都是高学历了。”
她有一口十分标准的普通话,继续道:“说起来我也很奇怪,你们每天、每一天,不管做什么,都不会忘了找我炫耀你们的家世背景,你们吃的有多好、穿的有多好,我们起跑线相差有多悬殊。有意思吗,你们不觉得可笑吗?脸不觉得疼吗?”
吴正芳不给她们说话的机会,拿出破本烂笔:“看到没有,我这根笔用了一年了,里面的笔芯是我在垃圾桶,一根一根找其他同学没用完的笔芯替换的,这个笔记本我连封面也写满了字。你们很看不起我用这种破烂东西吧,但就是我这样的条件,我这样的出身,比过了从小锦衣玉食,又是补课又是高档次的你们,还一天天的骄傲什么?是在嘲笑我,还是嘲笑你们自己?更丢人的是谁?”
陈舒珊几人被她一瞬间爆发出来的气势震得说不出话,镜面之外的人也瞠目结舌。
少女还是一身破旧,但风采早已盖过她的外表。那一刻,只看得到她的自信,有多熠熠发光,像是站在枝头、即将展翅的雏凤。
“我不敢代表一个群体,人本身就具备多样性不是吗?但我这个乡巴佬不仇富,是你们嫌贫。”吴正芳把笔和本放在桌上,缓缓抬起头,咬字清楚道:“但这样才更有意思是不是?实话跟你们说了吧,这几年我为什么不搭理你们,真以为我怕了你们了?我在看好戏,在你们看不起我、嘲笑我的时候,我在努力刷题,你们引以为傲的一切,我真的一点也不稀罕,你们现在有的,我的孩子一样会有,很大可能还会更好吧。你们就不一定了,家世是很好,然而等到你们父母故去以后,谁给你们这些娇小姐遮风挡雨?你们的成绩还没进前一百吧,我记得全寝室,中考成绩我是最差的,现在呢?我靠的是我自己,只要我不死,我有的谁也夺不走。被我比下去的滋味舒服吗?”
吴正芳微笑:“你们比的是现在,我比的是未来。”
红衣女鬼怔怔看着镜面里的小姑娘,神色黯然。
当年意气风发壮志雄心,像是即将扬帆远行的船,对接下来的人生旅程充满了憧憬。而实际上,在那以后的每一分每一秒,她都在为自己的一时冲动忏悔赎罪。
她忍不住想,如果那时候忍住这口气,又会是什么局面。
明明……明明三年一样忍过来了,为什么偏偏在最后关头松懈,栽了这么狠的跟头。
吴正芳收回视线,沙哑道:“我们出去说话吧。”她语气里带着陌生口音。
这时距离刚才至亲相认已过了半个小时,无父无母充沛的感情终于平静了稍许,杨冬花发现女儿的不妥当,问她:“你穿的哪里的衣服?”
吴林则是盯着因缘镜:“那是什么?”
吴正芳随手整了整衣服,漫不经心:“以前的录像,没什么好看的。”
吴林道:“你和舒珊闹别扭了?”
吴正芳的五官有一瞬间的扭曲,她拉着吴父吴母往外走,两位老人纹丝不动,直勾勾盯着因缘镜,老迈疲惫的眼睛精光乍闪,像是发现了什么。杨冬花噶声问:“你有什么事情瞒着爹娘?”
眼泪无声涌了出来,吴正芳哀求:“我们出去说好不好?”
吴林既不看她,也不说话,更往前一步。
前因后果继续推进,吴正芳的反击有力而突然,陈舒珊气得火冒三丈,差点背过气去。双方继续剑拔弩张,吴正芳大发一通脾气,继续把三人当狗屎。如果之前的鄙视,像是可笑的小丑保护岌岌可危的尊严,现在就是彻彻底底的逆袭翻盘。她的鄙夷来的太有底气,她的目标是东来大学,那是一座让陈舒珊几人难望其项背的学校。
高考战役打响,就此拉开一步,百步难追,棋差一着,满盘皆输。
吴正芳从眼中刺变成了定时炸弹,这个曾让她们百般蔑视侮辱的人,马上就要走到只能仰望的地方去了。
是啊,一个人的妒忌心和好胜心,做出什么事都不会稀奇。吴正芳又何尝没有妒忌过陈舒珊几人的衣食不愁、无忧无虑,借着这股气逼迫自己努力成长。对于某些人来说,也可以锋芒向外、不择手段,比不上就毁了吧。陈舒珊几人受了刺激,钻不出牛角尖,变得心窄、气量小,一桩桩小事儿也都变成了过不去的大坎,谁也没想到吴正芳会变成这么大的威胁,这已经是奇耻大辱,更遑论踩在她们头上呢。不敢想象那副局面,可彼此心里更清楚,想象很有可能会变成现实,早晚会有那么一天。
第67章 恶鬼的小新娘
于是筹谋、计划、实施。
到底不是小事儿; 在陈舒珊初提出方案时; 不是没有迟疑过。但并没有太长时间; 在精心谋划后,自觉万无一失,恐惧甚至化为期待。
贫则贱,贱人就该在贱人的地方待着。
而且这个时候还不满十八周岁; 时间不多,别说几年,再等几个月就晚了,届时吴正芳羽翼已丰,名校大学生人间蒸发; 风险太大。高中升大学的间隙,高中已毕业; 大学尚未接手,是最好的机会。
她们迫在眉睫。
何况这可是一劳永逸的‘好事儿’; 眼前短时间的担惊受怕、费时费力; 关系的是日后几十年的荣辱,关系到过的是舒坦放心的日子; 还是时时刻刻被压着一头。
在那个信息还不够完善发达的年代,各个人口流动量巨大的火车站、汽车站; 是人贩子经常出没的地方。三个姑娘失去了理智; 教唆犯罪,陶子旭和钱俊朗是被教唆的从犯。
高考前的假期,吴正芳被下了迷药; 神志不清靠在车站的角落。正值夏季,独行女孩穿着暴露,怎会不引起注意。有人鬼鬼祟祟走了过来,试探地揽住她的肩膀,假装是熟人。当把吴正芳运进面包车的时候,陶子旭和钱俊朗口罩遮面走了过来,三人吓得不轻,对方却自称同行,于是松一口气,钱货两讫。陶子旭掂量两千块钱,又退回去五百,低声交待陈舒珊嘱咐过的事情:“照应着些,送的越远越好,永远别再回来。”
从此永除后患,生死不再相逢。
这笔钱最终交付到吴家手里,在吴父吴母最困难的时候。
吴正芳第一次醒在绿皮火车上,耳边是轰隆隆的声音,她分不清今夕何夕,还没想清楚现在的处境,一股异味传进鼻腔,又是长时间的昏迷。她被麻绳绑着,从火车转客车,客车转三轮车,有的路太长太难行,中间又转拖拉机,拖拉机转牛车,最后徒步不知道走了多久。她被蒙着眼睛,从宽敞的光明大道,走进一个魔窟。
高考的第一场考试开始了。
这个山村足够贫穷,足够落后,足够迂腐,足够和她的身份疲惫。这是一个太阳照耀不到的地方,比一个人可以想象得到的任何黑暗都要更阴暗。国家相当一部分贫困人口集中的山区,这里不适合种地,山路崎岖难走,不能发展旅游业,没有矿脉资源,没有开发价值。本地人出趟门尚且要费不少力气。这里每个人都很贫苦,国家飞速发展,世界日新月异,却顾不上这些偏僻山区,他们住在很少有人可以到达的地方。穷山恶水、民风彪悍,这里自由一套法则,自有一套制度,别说买卖人口,就算被杀死在这里,警察也鞭长莫及。
买她的是一户四口之家,老头老太太有两个儿子,穷尽一生积蓄也只买得起一个媳妇。所以不管她在外面是什么身份,到了这里就是传宗接代的容器,是一件公共用具,是这户人家最昂贵的商品。她当然被看管的很严,她被关在一个窑洞里,潮湿阴冷,四肢拷着粗大的铁链子。
吴正芳傻愣愣的,足足用了一天才消化这个事实,她先是无法接受,心理崩溃大哭大叫,捉着老太太的裤角苦苦哀求,她要考试!现在是什么时间了?她拼命挣动铁链子,老太太喂狗一样把稀粥倒在瓦盆里,冷漠地看着她。新买来的媳妇大多都是这样苦恼,但没关系,饿两天打磨棱角就知道错了,生了孩子就不会跑了,身为人母怎么忍心抛下孩子。很多人都是这样走过来。
吴正芳拒绝吃喝,所在角落里警惕地打量周围。那两个相貌丑陋、嘴巴恶臭的恶汉每天都会来使用他们的商品,按住她的手脚,轮流在她身上挺动。
她真疼啊,却有一把硬骨头,又踢又打不肯服软,反抗的太厉害当然不会有好果子吃,招来的是谩骂和毒打,为了给她一个教训,专往她柔软的地方踢踹,肚腹被踢中了几脚,她失去力气,痛苦地蜷缩在地上,耳边是大大咧咧的骂声,可她甚至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求饶没用,她找了块石头一点一点打磨铁链,那链子太厚重,天亮了又黑,黑了又亮,链子上只有一道轻微的擦痕。她急得往手腕上砸,满手是血呜呜哭泣。不知过了多久,高考结束出榜,寝室六个人,一人缺席,四人考上一本,还有一个上了三本,但学费颇高,最后辍学不读在家里帮忙照看生意。
缺席的吴正芳依然在窑洞里,她还穿着来时的衣服,身上臭不可闻,小腹已渐渐隆起。老太太喜不自胜,拿来干净衣服,吴正芳有多远扔出多远,换什么衣服,就这么脏着,才能被少欺负几次。
肚子越来越大,她当然知道代表了什么。吴正芳举起石头,无数次想对着脖子或者肚子砸下去,一了百了,可她望着窑洞外的一小片蓝天白云,清风徐徐吹着小草,难道真的就这么服输认命吗。死是最容易的,难的是活着,要么站起来,要么草草结束一生。她才十八岁,就这么客死异乡了吗?没人知道她经历了什么,又是谁害的她,她的父母,甚至连她在哪里都不知道。
吴正芳冷静下来,孩子是个契机,也许有了孩子就会放了她。她终于学会了收敛,吵闹不会带来什么好结果,只会挨打挨骂让人以为她野性难驯,这么长时间,她一直在窑洞里,连门都不能出。于是假意顺服,做出低头服软的模样,被观察了一个月,又是在孕期,她被放了出来,穿着麻布衣衫走出窑洞,吴正芳愣住了。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这个地方。
离开?谈何容易。
四周绿色莽苍,十万大山连绵不绝,入目皆是山石和浓绿,除了天空和山峰再也没有别的风景,延向视野的极致,长的、远的没有尽头。
整个村子坑瀣一气,都在帮忙看守外面买来的媳妇,总有人形影不离跟在她身边。离家千里来到这个地方,民风民俗全部不同,语言更是不通,只能凭着手势交流。那么多寂寞和漫长的时间,她很少和外界说话,只是默背默写所有记得的古诗词,手指在地上划来划去,自己给自己出数学题。
她早晚有一天会出去,一定会有这么一天。所以她学的只是一点儿也不能忘,而且在这种情况下,也只有这些可以稍微带来一些慰藉。好像她还坐在光明敞亮的教室里。
第一个孩子是个男孩。那天他们高兴极了,吴正芳趁机求情,孩子也生了,她能走了吗,答案是一记白眼和被反锁在屋里。于是她不再打草惊蛇,这户人家得了新生儿对她放松了看管。那是她第一次逃跑,这段时间以来,做农活的时候她也在不动声色地分辨这里的地形,但效果甚微,这里的山村连路都很少有,只有一条通往外界的盘山小径。沿着道路逃跑固然可以找到通往外面的路,同时也是最危险最容易被抓到的。她远远地沿着小径跑上山头,拨开半人高的野草,沿着山路的方向狂奔。
身后很快传来重重的脚步声和狗吠声,穷山恶水出刁民,连狗都比外面的凶,吴正芳喘着粗气,躲在隐蔽的山坡下面不敢再做出动静,骂骂咧咧的声音响在耳边,还是被抓了回去。商品没有人权,没人顾及她是孩子的母亲,又是刚刚生产,扔在窑洞里便是一顿毒打。
无论是生活快乐,还是行尸走肉,时间不会偏向任何一方,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消耗着她日渐稀薄的生命力。她记不清自己跑过多少次,甚至不是从同一户人家。跑的次数多了,硬骨头的恶名传遍了这个不大的村子,不识抬举,进了村生了孩子还不肯好好过日子,赔钱货!这在村里是很恶劣的名声。
老头老太太也曾好言相劝过,孩子都有了就认了吧,硬骨头答应的好好的,做小伏低认真帮忙做事,一眼看不到便又跑了,白眼狼。在又生了一个孩子后,老头老太太觉得野媳妇太难看管,命苦,没买到乖媳妇,孩子已经有了,生孩子的人还有什么用?要不要没什么区别,但又是真金白眼买来的,哪儿能就这么简单放了她,于是转手卖给别家。
都知道硬骨头不通人性,降不服,养不熟,也不愿意好好过日子。别人也在她身上图什么,就图个孩子,对待一个容易也不需要太客气。不知道过了多少岁月,一日一日,一年一年,只觉得前路漫漫没有尽头。
什么是地狱,这就是了吧。
绝望、愤怒、不甘、怨怼,这些负面情绪日日夜夜纠缠她,足以杀死一个人。她变得偏激而麻木,我真的尽力了,我可能已吃过世间所有的苦,遭了世间所有的罪,什么时候才能被放过?她有时候会怨恨命运,恶毒地想还能不能好了,老天爷啊换个人行不行,就逮住我一个人折磨了是吗?
她的最后一任丈夫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光棍,没爹没娘家就一亩地,在贫穷的村里也属于破落户。虽然野媳妇几经转手,不知被使用过多少次,在男多女少的村庄里,也不见得可以轮上他。之所以价格便宜可以成全他的一桩美事,是因为硬骨头不健康了。
骨头太硬,跑一次挨一次打,还是屡打不改,日以继日,她终于被失手打断了腿。山沟里医疗条件不达标,随便糊了点草药,没什么效果,伤口腐烂流脓,散出一股恶臭,烂到露出骨头。可能是知道自己活不长了,硬骨头变成了疯骨头,前段时间发癫,破口大骂全村,叫得声嘶力竭,凶得很,吵得人没法睡觉。那户人家拿了木棍教训她,硬骨头趁机搂住那人的头,一口咬下来半边耳朵,她一边吃一边笑,像地狱出来的恶鬼。那人流了半脸血,她被扇了几个耳光,耳廓流血,她仰天狂笑,舌头被剪下来半截。
好在人还没死,人还能生。老光棍只要孩子,不嫌人臭。
最后一次怀孕,是她最后一次逃跑。
老光棍花了钱,监管很严,一心盼着生个胖儿子,把她关在小破屋里,没有窗户,只有一道窄窄细细的裂缝,一天两顿饭,从不让踏出房门一步。可笑这里的人男女比例失衡,一个媳妇轮着用,居然还想着传宗接代,还想着要儿子。肚子大了起来,吴正芳假装肚子痛,猛砸房门要求休息,然后用石头砸死了老光棍。
差不多活不成了吧,打死一个赚一个。
她没能爬出多远,连第一次轻轻松松跑上去的山坡也没能爬到,鼓起的肚皮磨出一大块伤口,血肉里掺着泥土和草屑,她却一点也不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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