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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为了我的经纪人-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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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呈愣住了,这家伙永远都是这样直率,把一切本应该含蓄或是压抑隐藏的情绪直白地表达出来,坦坦荡荡,让人觉得珍贵的不像话。他伸出手想要摸摸方淮的脸,可是手伸到一半又停下了,叹了口气,“我不能在你这里待太久,进来二十分钟,已经是极限了。”
  对面那双眼睛中刚刚蓄起的光又暗淡下去。方淮叹了口气,“我明白,你走吧。”
  这一世太残酷,他和周呈不能建立任何外界看来的友好关系。明明近在咫尺,却只能在心中默默相思。
  男人似乎有些不舍,他站起身来又没动,纠结地看着方淮。方淮叹口气,终归是没有任性的权利,针尖上的舞蹈,“张铮”是这样,他也是。他勉强笑了下,扯出挂在胸口的链子,“没事,有你送我的玩意陪我,老子也不至于那么寂寞空虚冷。”
  周呈皱眉,“寂寞空虚……冷?”
  方淮眯眼笑:“新词,没听过吧。”
  “是没听过。”男人迟疑了一下,说道:“你少学点风月场上乱七八糟的话,有点正形。”
  方淮笑着不说话,随手挑了个琴弦的款式,就让锤子把周呈和琴行的伙计送走了。
  两天后,张家办了一场酒席,是张老爷子的白事。上海滩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方淮衬衫上别着一块黑布,冷着脸一桌一桌去走过场。左灵芝在他旁边陪着,看见的人都会感慨一句张铮好福气,找到了一个好姑娘。
  请到的宾客太多,方淮挨桌走过一圈后已经有些喝多了,倒不至于酒醉,只是空着肚子喝下那些酒有些烧胃。他把酒杯放到自己的座位上,拉着左灵芝,“陪我出去吹吹风吧。”
  “好。”左灵芝把自己织的围巾绕在方淮的脖子上,极尽温柔。
  两人在酒楼外面的街道上站着,日本高级军官都来了,这条街戒严,没有行人。方淮眯眼望着长街的另一头,尽头往右一拐就是明锐琴行,周呈就在那里。左灵芝看他望着那个方向出神,低声问道:“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接下来?”
  左灵芝嗯了一声,“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你下一步干什么?是做做家里的产业,还是什么别的?”
  方淮莫名觉得这个问题的问法有些奇怪,但又说不太好,于是便含糊不清地答道:“可能吧。不过我家的事也不用我来操心,大哥会赚钱,二哥有人脉,我没什么野心,能终日这样游手好闲就很知足了。”
  左灵芝莞尔,“游手好闲也没什么不好。人生在世就因该活在当下,未来飘渺,当下的快乐才是真的。”
  这句话一整天都缭绕在方淮的脑海里。他能感觉到左灵芝只是随口和他聊天,但是这段对话似乎透露出来一丝不对劲。他在演艺圈里混了太多年了,一句话一个重音一个语助词的不对,他都能敏感地发现。
  方淮折腾了一天,晚上躺在床上,一闭上眼就是左灵芝带着惋惜的目光。他回忆着白天的对话,仔细品味了好多遍,突然,一丝诡异的感觉划过心底,他从床上坐了起来。
  有问题的并不是那句活在当下的感慨,虽然那句话确实不符合左灵芝傻白甜的性格,但没有真正暴露出什么马脚。真正出问题的是那个问题本身。
  ——“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你下一步干什么?”
  最近上海滩只发生了两件大事,一件大事是日军神秘特务被暗杀,另一件是张堂张老爷子中毒身亡。然而以张铮的身份视角,于他而言,也就只有张老爷子过世这一件大事。
  或者说,那个问题的另一种问法其实是,“日军特务和张老爷子都死了,你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那个向来聪明谨慎的女人,一直把自己的狐狸尾巴藏得很好,最近却莫名松懈了。她当然知道方淮不会把自己的秘密任务透露出来,但她也想通过他接下来要做的事稍微推测一下,竟然胆敢直接这么问。


第66章 你是我的心16┃夜探
  静谧午夜; 方淮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张家。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他驾驶着这辆被蒙起车牌的车子; 一路畅通无阻地开出城中心; 到了左灵芝的学校。
  自从上次那事出了之后; 宪兵队的人再也不敢把大人物藏在学校里,是以这所学校恢复了往日冬假时应有的荒凉。方淮把车停得远; 一个人低头走过来; 隔着收发室的玻璃; 他看见门卫大爷睡得正香。
  张铮是一个合格的特工; 不仅表现在搜集情报上,他的外勤能力同样优秀。方淮悄无声息地翻过学校的外墙; 落地几乎无声,完全没有惊扰到熟睡的门卫。他根据左灵芝带他逛校园时存留的记忆; 摸着黑往职工楼的方向摸过去。
  职工楼的大门锁着,方淮顺着墙根挨个窗户去推; 给他走运,最角落里的窗户没有关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匕首,顺着窗子的缝隙进去轻轻一掰,就撬开了窗锁,顺利翻入楼内。
  这座楼很老; 只有两层; 木质的楼梯散发着腐朽的味道。方淮放轻脚步; 用一把小小的手电照亮,一个门牌接一个门牌地找。
  档案室。
  方淮换了一根细细的铁丝; 伸进钥匙孔,顺利地敲开门锁,推门而入。
  档案室里存放着所有学生的档案资料,巨大的资料柜塞得满满当当。方淮不敢开灯,就用手电筒照着,一个格子一个格子地看过去。左灵芝是今年毕业的,那么就应该是两年前入学。两年前的格子……
  找到了!
  方淮伸手过去拿花名册,却不料刚刚把那个硬皮的册子抽出一个角度,隔着一道薄薄的门板,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极轻,但是逃不过张铮的耳朵。
  冷汗一瞬间爬满了脊背,方淮想不出深更半夜会有谁来学校里偷鸡摸狗。他来不及细想,换乱之下四处张望,这屋子没有窗户,唯一能藏身的地方就是办公桌下面,但也十分勉强,桌板和地面的缝隙很大,只要打开灯就能透过缝隙看见脚。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凭借直觉,这位不速之客就是冲着这个屋子来的。他咬咬牙,从腰间抽出匕首,不动声色地站在了门后。
  脚步声在门外停住了,那个人发现了这个房间的门锁被撬,没有立刻进来。
  方淮屏住呼吸,他听见静谧的走廊里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那是□□开保险的声音。
  汗毛一根根立起来,手里攥着的匕首沾了湿滑的汗。两秒钟后,门锁缓缓旋动了,旋动到底,门忽然被打开,一个黑影闪了进来。说时迟那时快,张铮的特工本能已经远远超过了方淮的反应速度,他将手中的匕首朝着那人的脖颈插了过去,却不料来人比他更要敏捷,闪身躲过,一手握住他的手腕向里挫去,另一手持枪直接顶上了他的太阳穴。
  这人力气很大,方淮根本挣不过。然而黑暗之中,这身影却莫名熟悉。方淮手腕被挫,虽然没有痛感,但骨节受挤压的知觉让他忍不住低呼一声,下一秒,那股施加在手腕上的力度骤然撤去了。
  男人惊讶地,“阿淮?”
  方淮又喜又气,压低声音叫道:“手!你挫着老子手了!”
  男人连忙松开手,把方淮的手放在自己两个手心里捧着,又吹又揉,心疼道:“我没想到会是你啊,还好你叫了一声,不然你这只手现在就废了。”
  方淮止不住地翻白眼,他把手电筒重新打开放在桌上,借着极其微弱的光线看着男人。周呈穿了一身黑色的皮夹克,枪别在腰间,也是一个夜行者。方淮忍不住皱眉,“你大晚上不好好睡觉,跑来学校档案室干什么?”
  男人有些无奈地叹气,“你说呢?和你一样。”
  “也来查左灵芝的初恋情人?”
  “嗯。”
  五分钟后,两个人终于从积着厚厚一层灰的肄业生档案中找到了杜子阳的那一份。方淮迫不及待地翻开那两张单薄的纸,上面记录着杜子阳的基本资料以及入学状况。在肄业注释那一栏里写着一行小字——“档案悬挂转移”。
  方淮忍不住皱眉,“悬挂转移是什么?”
  周呈思忖数秒,低声道:“如果是因为个人原因肄业,档案会很清楚地写明。悬挂的意思是学校不做处分,转移的意思是虽然这里有一份他的档案,但这里的只是一个副本,真正有效力的档案已经转移走了。”
  方淮心中隐秘的猜想仿佛被印证,他低声道:“所以说是……”
  周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可能是选调。”
  如今的政局复杂,日军军阀和国共两党都有各自的势力,在不同地区的相对强弱也不同。在上海滩这块地,日军和国党是明面上的掌权人,能从学校选调走人。而杜子阳只是一个学生,不大可能入的了宪兵队的眼,十之七八就是被国党抽走了。
  方淮盯着档案上空白的照片栏出神,那里曾经有一张照片,但是被抠走了。
  周呈轻声道:“说说你的想法吧。我原本只是想着你总怀疑左灵芝,我心里也不踏实,就来学校查查她的前情人。这算是意料之外的发现了,你知道的信息应该比我多。”
  方淮抬眼看着周呈,轻声道:“你有没有想过,上级给的任务信息可能不准确,船长未必是潜行在上海滩的特务?”
  “你的意思是……”周呈轻轻皱起眉,“杜子阳是船长,他和左灵芝并没有分手,他一直利用左灵芝获取上海滩的情报。因此在我们看来,船长是一个在上海滩活跃的人,事实上只是他在上海滩有眼线罢了。”
  “没错。”方淮想了想,点头道:“左灵芝的身份非常有利于搜集情报。她之前是学生,这座学校里都是上海滩有头脸人家的儿女,信息流窜很高效。而且她经常伴随左父出席各种场合,更方便获取信息。”
  “她通过和船长的配合怀疑到我头上,利用左家的人脉把我黑进宪兵队,又买通日本人想要除掉我。却不料一针毒剂没能弄死我,这让她很意外。也就是说,她成为我的女朋友并不是是偶然,从一开始,她就是刻意接近我。她知道我不会错过这样一个挡箭牌。”
  周呈的表情很凝重,他在思考方淮说这一切的可能性。处处都没有坐实的证据,但又处处都合理。推理是一个玄妙的东西,做特工这一行,做到老成的地步就会知道,很多时候能够救命的真的只是直觉罢了。
  半晌,男人点点头说道:“根据组织情报,这个船长是一个潜伏在我党内部的间谍,因此杜子阳应该是一个记录在册的同志。我会让上面人去查。”
  方淮嗯了一声,“你可以去查,但我相信他不会以这个名字打入我们内部。没有照片才是硬伤。我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杜子阳这个名有些熟悉,也许这个人我见过,只是太久远了想不起来,你再给我一些时间。”
  “好。”男人伸手按了按方淮的头,“还是那句话,不要压力太大。”
  方淮嗯了一声。
  方淮先撤了,留下周呈善后。他开车回到张家,大家依旧在熟睡,没有惊动任何人,方淮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自己的卧室,放在门口和被子上的羽毛还在,没人进过他房间。他简单洗漱了一下重新躺回到自己的床上,感到忧心忡忡难以入睡。
  周呈没有否认他的推断,但是周呈太理性了,即便心中有几分相信,目前的注意力也全部集中在想办法证实这种推断上,而不会直接基于这种推断思考下一步的行动。可是他却不能不想。他是真真正正和左灵芝接触的人,那个女人的每一丝诡异都被他捕捉在心底。虽然左灵芝并不从属于任何政党,但她是一个固执要为心爱之人做事的女人,她从最初接近,到现在步步试探,不可能无辜。
  方淮忍不住地想,之前刺杀日军特务和上次毒杀张老爷子,左灵芝都表现出了极高的配合。这会是巧合吗?如果这不是巧合,左灵芝就是那个最初暗害张铮的人,那么她为什么还要配合这两次行动呢?
  只有一种可能,织布任务早就泄漏到了船长那里。而左灵芝之所以配合,是因为这两个任务目标恰好也是国党想要除掉的人。坐山观虎斗,何乐而不为?
  可是如果船长能一环接一环地破解织布任务,他一定知道他自己就是下一个目标。如此一来,左灵芝何必还在暗中躲藏着不出手?
  方淮感到如坐针毡,他和左灵芝在一起这么久,很难说那个女人手上会不会握着什么把柄。如果有,只需要捅到日本人那里,他就彻底玩完。可惜,他意识到太晚了,如果那个女人存心留把柄,她手里一定已经有了。目前唯一的破解之法就是要快,赶在左灵芝拿他开刀之前找出船长的真实身份,把消息送出去,完成织布任务。


第67章 你是我的心17┃争执
  第二天早上; 方淮到左府的时候左灵芝依旧在修建那些枝枝叶叶。方淮看着她,“你最近爱好变了不少。”
  “有吗?”左灵芝放下剪刀转过身来; 方淮点点头; “有。从前你弹琴听曲; 多半是恢弘之乐,最近却安静下来。”
  左灵芝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不是热闹安静的问题; 丰收的时候; 当然喜欢修剪修剪这些花花草草。”
  方淮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已经入冬了,早就不是丰收的季节了。”
  左灵芝笑而不语; 走过来手抚摸上方淮的脸颊,过了半天; 低声道:“人生充满惊喜,随时都有可能是丰收的季节。”
  方淮看着这个女人; 他笑不出来,这人说话越来越放肆,他可以预知到,左灵芝一定已经拿住了什么把柄。他往后退了一步,从女人有些寒凉的手心中脱离开。左灵芝仿佛丝毫没有感受到恋人的疏远一样; 笑呵呵地放下手; “最近太乱了; 还好我已经毕业了。”
  “怎么讲?”
  “学校不太平。之前日军在学校藏了重要人物却被暗杀,听说昨晚; 档案室又被翘了锁。”
  方淮的心脏一瞬间沉了下去。冬假时哪有什么定期巡逻检查的人,昨夜撬锁,今晨就被发现,左灵芝一定是特意嘱咐了谁每日去检查才会知道的如此迅速。他看着女人含义莫测的笑意,只觉得背后发凉。
  已经来不及了。
  方淮把两手揣进裤兜里,笑道:“学校确实不是个什么安生的地方,早毕业也好,省着惹上一群乱人乱事,平添烦心。”
  “乱人乱事?”
  “我们走得太近,就连几位兄长都在问我之后的打算。可是最近总有人来和我说些烦人的事……”
  “比如?”左灵芝皱了眉。
  “比如你的初恋情人,杜子阳。”
  方淮清晰地看见左灵芝的脸色白了一白,随后又淡定下来,笑道:“张铮,我现在心里只有你。”
  方淮笑道:“我相信。只是杜子阳这个人有些耳熟也有些面熟,你不要担心,这个人我是知道的,不是传言中那种爱占便宜的流氓。你和他在一起过,我没什么好怀疑的。”
  左灵芝的脸色更难看了,方淮笑着挥挥手,“最近几天很乏,我回去躺两天,我们之后见。”说着,不等左灵芝反应径直离开了房间。
  方淮走出左府后直接开车到了云海堂,白天云海堂就是个普通饭店,方淮随手搂了海晶进包房,里面的小套间里,周呈正在等着他。
  “不能再等下去了,船长就是杜子阳,我们一定要早下手。”
  周呈挑眉,“为什么这么急?”
  方淮看着男人的眼睛,一字一字说道:“我敢拿性命和你担保,左灵芝手上有能置我于死地的证据。她最近说话越来越不遮掩,显然是已经利用够了我准备除掉我,干净利索。我今天骗她自己认识杜子阳,算是暂时稳住了她。不过这种把戏经不住推敲,最多不超过二十四小时,我们必须查到杜子阳现在的姓名和职位。”
  周呈果断拒绝道:“不行,既然已经这么危急了,当务之急是把你先安全撤离。”
  “周呈!”方淮激动地双手握住男人的肩膀,“你还不明白吗?左灵芝之所以不现在就跑去宪兵队揭发我就是因为知道我还有同伙,却不知道是谁!她担心我一旦被日本人抓走,我的同伙就会拼了命地把杜子阳的情报传回中央。所以她在等,她要在举报我之前先给杜子阳送去撤离的情报,只有杜子阳安全了,她才敢放开手脚做事!”
  男人深深地看着方淮,“我知道。”
  “那你还在犹豫什么?你现在把我撤走,杜子阳就趁机跑了,你还怎么抓?”
  周呈腾地一下站起来,“我不管什么杜子阳,他跑了可以再抓,你牺牲了就永远都没了!织布任务的完成度已经很高了,组织上并不是一定要杜子阳的命,只是要拔除一个党内奸细而已。一旦他撤离逃跑,虽然组织上抓不住他,但也等于找到了党内奸细是谁,用这一点点不尽人意换回你的命,没什么不值!”
  男人的情绪太激动了,方淮被震住,四目相对片刻后,方淮忽然叹口气,低声道:“不,织布任务必须百分百完成,不能有任何遗憾。哪怕是万分之一的遗憾,都值得我用这条命去弥补。”
  红血丝一点点布满周呈的眼睛,男人嘶哑着,“凭什么?为什么?张铮,你的档案里从来没有写过你是一个这么不懂变通的人!”
  方淮很冷静,看着男人,“我不是不懂变通。”
  “那你是什么?”
  方淮沉默,他感觉自己的心口和嗓子眼都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堵的他说不出话来。他垂下眼睛不再和男人对视,屋子里安静了数秒种,方淮自顾自地说道:“根据经验推断,我的绝对安全时间只有二十四小时,一旦我出了事,日本人会把和我有关的一切人都列入怀疑范围,并不能保证你的绝对安全。我记得我们在宪兵队有一个眼线,你撤离,查杜子阳的事情交给我,必要的时候,我会通过我们在宪兵队的同志传出最后的消息……”
  “最后的消息?”周呈不客气地打断方淮,冷笑着反问,“你要用命去换情报?张铮!这不是逞英雄的时候。我是上级,我命令你今晚就撤离,我会派人去车接你……”
  “不行。”方淮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他的眼眶很热,低着头拿起凳子上的夹克转身就要走。
  “张铮!”
  方淮低着头,手按上了门把手,男人忽然在他背后死死地拉住了他。方淮挣不过,被男人抱在怀里,周呈低声道:“你怎么回事?明明能够理清孰轻孰重的,何必如此固执?你的命不仅仅是你的命,也是我的啊。”
  “是吗。”方淮看着地面,面无表情,语气中也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周呈,我的老上级走之前有没有和你说过我这人最大的毛病?”
  抱着他的那双胳膊松了一下,方淮趁着男人发愣的一瞬间挣脱出来,“我效忠的不是情怀,而是利益。既然选择了做特工,交到我手上的任务就必须百分百完成,不然日后解放了用什么去争体面的官职?你现在是我的上级,但日后不会是。”
  “你什么意思?阿淮?”男人的眼神被一层迷茫笼罩,方淮心一横,说道:“你说过你的梦想是解放,是不当官也不当特工,一座小城一栋小房再加一桩小买卖,粗茶淡饭幸福余生。抱歉,那不是我想要的。”
  周呈震惊的说不出话来,方淮垂眸淡笑,一双瞳仁中七分认真,还有三分是往日的玩世不恭,“周家少爷这种锦衣玉食呼风唤雨的生活是我的伪装,但也是我的追求。你这家伙身材不错,人品也可以,就是太没出息了。做情人勉强够用,但如果你想要影响我追求仕途,那不如我们现在就一拍两散吧。”
  “阿淮?”
  “这条街上至少十来个同志,一旦你被怀疑,他们都脱不了干系。撤不撤离是你的事,怎么做是我的事。”方淮说着,直接拉开门大步走出去,咣地一声摔上了门。
  “张铮?”王海晶诧异地跟上来,“怎么了?”
  方淮没理,他低着头飞快地走,一直到走出云海堂,摔上车门,一脚油门在街道上狂飙。透过后视镜,方淮看见了自己猩红的眼眶。
  是他不好,明明一直在怀疑左灵芝,却一直拖着不去深查。但凡他知道得再早一点,也不至于如此被动,至少,不至于要靠这种方式逼周呈先离开。
  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周呈控制不了他,便只能选择保全更多的人、带着大家撤离。至于他自己,生死自然无关重要,反正张铮早就死了,能借着这个身体多活这段日子,帮张铮完成任务,已经是功德圆满。
  任务功败垂成之际,然而方淮却兴奋不起来,一颗心仿佛绑上了千斤坠,被绳子勒得出血。他从来没有这么压抑难受过,他以为这种带着苦衷分手的桥段只有电视剧里有,却想不到人一步一步走到份上了,除此之外当真没有任何选择。
  一辆宪兵队的卡车忽然从角落里冲出来,横冲直撞地插到前面,方淮一脚刹车剁下去,整个人差点掼出去。
  “干!”
  他听见自己的耳鸣嗡嗡响,眼看着那辆卡车开远,深呼吸一口气想要重新发动汽车,然而耳鸣越来越厉害,眼前发花,还来不及反应,意识就以难以想象的速度飞快地消亡了。
  ……
  ……
  方淮做了一个长梦,梦里没有他自己,也没有邱城,更没有这一个接一个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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