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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啵啵的鸭舌帽-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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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我说,你这么个爱清净的人,今天也过来参加酒会啊?”金洵摘了嘴里的雪茄,上下打量了秦慕白一眼,目光落在他别在胸口的钻石领夹上,不待秦慕白开口作答,又扬了扬下巴,往下追问道,“你戴的这玩意儿不错哇,搁哪儿买的,我也搞一个去。”
金大老板这连珠炮似的快言二问,乓乓出口,叫秦慕白尬在原地,一时之间倒不晓得先答哪个是好。
秦慕白抬头见他眼珠子圈着钻石领夹转,站在原地清咳了一声,体面回应道,“这类钻石领夹不是稀罕物件,金大老板只管往沪上洋行里走一趟就行。”
金大老板实乃不负“豪客”二字,在吞云吐雾的间隙里,拍着大腿冲他抄手一挥,恍然大悟道,“嗐,我说呢,原来是个洋玩意儿,怪不得瞧着新鲜。”
金洵动作幅度之大,乍看上去有些夸张,惹得从旁经过的两位淑女抬起袖子掩唇窃笑。秦慕白站在对面,默默无言地瞟了他一眼,只想快步走开。
金洵浑然不觉自己讨了哗众取宠的嫌疑,那只打了发蜡的脑袋,像颗表面圆润的栗子,映照在吊坠着玻璃流苏的水晶灯下,一闪一闪,光可鉴人。
那边,陈导一路敬酒敬到了他俩跟前,待看清对面站着的那一位是金大老板后,脚步一滞,立马就想拔腿走人。
他想走,金洵偏还不自知地开口留,秦慕白逮着这个间隙,单手插在西裤兜里非常随和地挪开了步子。
金洵叨住了陈导,回头看到身后少了一个,忙抬起头远远冲他喊道,“小老弟,你不搁这儿等等啊,一会儿你大哥也过来。”
论起那层友朋关系,金家跟叶家也算世家交好,这点亲缘生分的别扭事瞒不住他。
可秦慕白顶不爱听他提起叶家人,兀自加快了脚步,是头也没回,背对着金大老板摆了摆手。
金洵自讨没趣,回头跟陈导殷勤上了,然而陈导不甚理会,是心里憋着气。他剧组里那位一去不复返的重磅男配,便是眼前这位金大老板给力荐的角儿。
“不好意思啊陈导,跟你添麻烦了,小谢那个兔崽子说跑就跑,一点都不听劝。妈了个巴子的,早知道我就应该叫人带上麻绳,直接去码头把他给你硬绑回来。”
陈导听了这话,脸色并未有所好转。金洵嘴里说的这位“小谢”,不但勇于放了全剧组的大鸽子,同时在名流圈里的口碑也是相当两极化。亲近他的人说他玲珑生秀,不入眼的人啐他性格乖张,争来争去没个分辩。
照理说这样的脾性,在圈子里实该难混这碗饭,可偏偏那又是个凤毛麟角般的人物,才貌都经得起造作。
以陈导的说法,小谢进圈是来玩的,要他上心一回,那得谢天谢地。可偏偏贵相难求,提起秦慕白站了电影主位,那是轻易找不到好角儿来配。
金大老板是个粗中有细的,瞅着陈导的脸色动嘴,把个小谢翻来覆去地念了一遍,是好话坏话各说了半打,偏偏不往自己身上揽事。
陈导默不作声地听他分辩,心中却清楚的很,这俩货是一路的混账,就小谢放鸽子那事,没准还是金洵给出的主意。这会子站在跟前嘴皮子动得利索,暗里不定谁坑谁呢。
陈导如是这般理清了思绪,心中百般怨言,只这面子上还需与金大老板过得去。于是,他按捺住心头火气,只就此话题草草敷衍了对方两句,便对谢姓男配的事情绝口不提,极尽了文化人的好涵养。
金洵得了便宜便不再卖乖,嘴里叼着雪茄冲他抱以一笑,随后脚不沾地地往名媛堆里扎猛子去了。
在这种自由酒会上,素来是各人找各人的乐子,会友寻芳两不误。
是时,秦慕白人未走远,正在内厅门口徘徊。不远处,几个三四线的小咖,正卯足了劲儿在富户跟前献殷勤。秦慕白只看了一眼便远远走开,他是不必应酬人的,在这种场合只管自己开心就好。
酒会采用的是西式的布置格局,香槟塔是一定要有的。内厅的长桌上摆满了蛋糕跟水果,龙虾沙拉跟土豆泥一类的佐餐,也是放在旁边随拿随取。
游走在此的名门淑女们,手里托着香槟杯,偶尔会拈个樱桃解解闷,但绝不会有人去动中间那盆呛了胡椒粉的意面。
她们的顾虑别无二致,宁愿饿着肚子也不肯失了优雅,倘若嘴角沾了牛肉酱,于众目睽睽之下,实在有碍观瞻。
秦慕白施施然走过去,目光跳过木盘里的日本寿司,转向意面的手在空中打了个弯,十分随意地拿起个牛角包来垫肚子。
秦慕白咬了一口牛角包,浓郁的奶香在嘴里化开,他垂下秀睫,沉稳的目光从琳琅的糕点上扫过,一边吃一边想,这桌上摆的都是孟雪回中意的吃食,如若今天把他带了过来,小记者一定心中欢喜。
“我当William怎么这样不合群,原来是躲在这里馋食。”
是时,一声低笑从秦慕白的身畔传来,他回头一看,正对一双婉约妙目。
作者有话要说:
文里放了剧组鸽子的男二号“小谢”,就是我们的谢哥儿谢玉琦啦XD
注:谢玉琦是我《洋糖块儿哗啦响》那本书里的配角~
第26章 雪纱扇
妙目的主人手执一把雪纱洋扇,对上秦慕白的疑惑神色,与他笑说道,“William大概不记得我了,上海女子高校扩招的那一年,我跟德琳是一批入学的同期生,于私下里关系好的很,过去也算得上是叶公馆的常客。”
秦慕白听到“德琳”二字,眉心一动,往下沉了沉睫毛,敛去了眼中的一丝黯然。再抬眼时,脸上已挂上了一副温度得宜的微笑。
“原来是舍妹的朋友,那想必您大概是那一位……”秦慕白确实不记得这位妙目小姐了,或者说从来就没有留心过,经她一提,只隐隐约约在脑子里浮出了点印象。
“我姓苏,苏玛珍。”妙目佳人点了点头,顺势把话接了下去,笑得十分可人,“我于中学毕业后,过不多久便去了法国,最近也是刚刚才回来,叫原先有印象的朋友,都不大认识了。”
秦慕白不咸不淡地打量了她一眼,便见苏玛珍摩登出众,周身气质于一干穿着阴丹士林旗袍的贵小姐中最为新派。苏姓小姐今日出席酒会,特特从衣柜里挑了件一字肩的米色长裙,料子是舶来的洋纱绸,虽是素色,却瞧着鲜亮。
苏玛珍一颦一笑间,水光潋滟的布料从起伏的曲线上滑过去,端的是仪态动人。而这玲珑美却又是含蓄的,她在长裙外面罩了一层蕾丝袖衫,长长的流苏垂下来,恰巧停在嵌了水钻的高跟鞋前,这一眼望过去,苏玛珍从头到脚均乃是巴黎的时兴款式。
而这位衣着华丽的苏玛珍苏小姐,在秦慕白跟前一口一个“William”,语气甚是相熟,仿佛跟她同窗的不是叶德琳,而是面前这位如日中天的年轻影帝。
秦慕白耳边听着苏玛珍的话,脸上微微笑着,心中却是不甚在意,乃至于有些不满了。苏玛珍固然是为容貌姣好的亮眼名媛,可是这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秦慕白态度敷衍地站在苏玛珍面前,不认为自己有必要跟这位自来熟的女士打交道。再者来说,叶家少爷现在只有一个叶德利,要提叶德琳那也该跟那位提去。苏玛珍颠颠地跑过来放些不咸不淡的殷勤话,叫他秦某人听了是很为尴尬的。
苏玛珍自己站在原地热闹了半天,没落得秦慕白几句敷衍,她尴尬地把脸上放大的笑意往回收了收,以一种慰问故友的关切语气打圆场道,“这次回来我都没遇到德琳呢,听说她……”
“德琳近两年身体不大好,不大乐意出去见人,苏小姐恐怕需要另寻一位贴心的女伴,出去共享下午茶了。”秦慕白眼皮一抬,及时打住了苏玛珍的话,是不想她提叶德琳。
“倒为可惜了。”苏玛珍自己给自己台阶下,很识相地不去问了。她妙目微动,想缓和一下当前的气氛,笑意融融地暗捧秦慕白道,“今天的酒会这么盛大,不仅名流齐聚,亦有不少女客慕名而来,意图瞻仰William的好风采。”
说罢,苏玛珍有意无意望向秦慕白的眼睛,是很用心地在对他示好。
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秦慕白不是曲意逢迎的交际种子,除去身上那一层影圈身份,他的教育与家底,并不比在座的那些名流公子哥们差,倘若贸然上前殷勤,只会有落花流水的可能。
果不其然,秦慕白听了这话,不仅心中反响平平,就连脸上都是不为所动的。
苏玛珍话说出去未得回应,同时也看懂了秦慕白眼里的淡漠,这位玲珑人及时将视线收回,对美男子的鉴赏点到即止,并不将这份艰难的念想留与自己。
该小姐在交际圈里,素来秉着做派潇洒的原则,而性格亦使然,故此,情史里的过客先生们,总能与她维持一份长久的友谊。
这时,有人风风火火地迈入内厅,爽朗的笑声敲在皮鞋的硬跟上,渐变成铿锵有力的重调,秦慕白抬眼一看,却是金洵来了。
“你俩怎么都在这儿待着啊,前面那么热闹,躲内厅里干站着有什么意思。”金大老板寻芳而来,没想到自己又跟秦慕白打了照面。他目光略过站在旁边的苏玛珍,动作有些拘谨,不似方才那般招摇。
“金先生这不是也来了吗。”苏玛珍不动声色地把这问题给一笔带过,巧笑倩兮间,一双妙目转过来,简直要把金洵的七魂八魄都给摄没了。
金洵一身硬邦邦的腱子肉勒在西装外套下面,耳朵闷得通红,他低头猛吸了一口烟,直从鼻子里喷出两道呛人白雾。
金大老板并非是看到美人就走不动路的粗蠢种子,他只是单纯地被苏玛珍给惊艳到了。面前这位漂亮名媛既留过洋,又有聪明头脑,以金大老板的眼光来看,理应受到追捧。
秦慕白作壁上观,看他二人很有好戏将至的前兆,很合时宜地抽身而出,替他俩空出了一片开阔视野。
苏玛珍与金洵独处,不改落落大方的美好仪态。她留意着这位金大老板的动向,见对方十分礼遇自己,略微松了松心神,态度不免有些含糊敷衍起来。
金洵看着美人游离于方寸之外,求卿不得,甚倾慕之,巴巴地目送着苏玛珍裙角一掀动,滴滴笃笃地踩着高跟鞋飘然离去。
“他妈的,喝过法国水的妞儿怎么这么难讨好。”金洵甩手把烟头丢在地板上,心中懊恼极了。
金大老板不知道,此时在暗处有一道幽深视线,正默默从他的背影擦过。站在阴影里的高大男人,于右睫毛下覆盖着紫色的瞳仁,他鞋尖一调,抄了捷径跟上了先行一步的苏玛珍。
今天的酒会,并未因为席上多了一位失意的宾客,而少了热闹。正在金大老板懊恼之际,叶德利来了。
这位叶先生来的很匆忙,因出门的时候家里生了些波折,仅抽出了时间给自己抹上发油,乃至于连上身的西装都未来得及熨烫。
金洵这个大马虎眼站在叶德利跟前,愣没瞧出什么不对来。他对这位姗姗来迟的老友,向来不讲客套话,抬手一巴掌拍上叶德利的肩膀,声如洪钟道,“德利,你怎么迟到这么久才来,又不是小娘们出门要坐梳妆台,待家里忙什么呢?”
叶德利肩膀被他震得疼,皱着眉头瞟了这位没轻重的老友一眼,是无话可说。
片刻之后,两位豪客端着香槟结伴而行,其形容站在过道之中高下立现。他二人都是高大身材,叶德利还要腿更长些,而最主要是在气质上有着较大偏颇。
叶德利气度优雅,仿佛是天生的贵公子,而金洵太接地气,这就落了下风。幸而金大老板是衬人不自知,尚且能与老友谈笑风生。
“老金,你来的时候看到William没有?”叶德利的目光在大厅扫过,未见秦慕白的人影,心中有些纳闷。
“你兄弟早退场了吧。”金洵一口香槟闷下去,梗着脖子打了个响亮的酒嗝儿,惹得附近的人堆里传来一丝窃笑声。叶德利对此见怪不怪,站在金洵身边只做无事人。
“哎德利,我说你放着漂亮姑娘不看,过来寻亲访友的,不得劲啊。”
金大老板洋相百出,偏还要揪着人说话,伸出右手往兜里掏啊摸的,好不容易香烟叼上了嘴,打火机没找到,还是凑到香槟塔附近的欧式烛台上给借的火。
叶德利把这情景看在眼里,愈发不想搭理他。
金洵挪开烟嘴,攒了一口白雾喷出去,吊儿郎当地攀上叶德利的肩膀,从旁起哄道,“咱俩好长时间没聚聚了,等酒会散了,一起去金顶舞厅玩玩呗。”
“不了,家里还有事,我走不开。”叶德利把托在手里的高脚杯,对着头顶的灯光转了转,委婉拒绝了他的好意。
“你一个钻石王老五,没儿没女的,赶着回家数金子啊?”金洵没好气地揶揄了一句,觉得叶德利这混账是有意不赏自己面子。
叶德利揉了揉额角,很有耐心地对他解释道,“老金,我不是不卖你面子,今天晚上走的时候成演有点发烧,我得早点回去。”
金洵听叶德利道出了事情的原委,方才放了他一马,不再耿耿于怀。
只是金大老板磨了半天,没拉到一个称心的玩伴,心中难免有些憋闷。乃至于在这百感交集的时刻,他是漂亮姑娘不看了,香槟酒也放下来了。
适逢几个富户在大厅里拉人组牌局,金洵跟叶德利打过招呼后,脚步怏怏地跟着人群到二楼打扑克去了。
叶德利目送他离去后,低头看了看腕子上的白金手表,兀自若有所思。他这趟来的不巧,没能遇上混账弟弟大肆说教一番,总觉得心中有些空落。
叶德利不知道,此时在斜对面的走廊角落里,秦慕白正端着一杯香槟,冲着他的高大背影遥遥致意。
等到他回过头的时候,秦慕白已然背对了大厅里的衣香鬓影,脚步踏出去,轻叠了一重金碧灯火,是欲语还休。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天使“万木凌风”投出的地雷,我会继续努力哒,爱你么么哒~
第27章 葡萄酒
酒会还在继续,名流们的社交圈实属一本内容繁复的画册,掀开那一页纸醉金迷,当中内容是乏味单薄的。
苏玛珍提起裙角步入电梯,一路直达而上,升至第十一层,到地的“叮”声响起,她从门里抬出镶嵌水钻的高跟鞋,踩在陈旧的木质地板上吱呀作响。
宾利饭店是美国人投资开发的商业建筑,螺旋式的楼梯从大堂一直通到了顶,却鲜少有人知道,倘若乘坐内部电梯登顶,走到右手边的长廊尽头,便可看到一间不设开放的私人办公室。
私人有私人的道理,日常进出的除了宾利酒店的幕后股东白范达,就只有苏玛珍这一位贴心可人的漂亮秘书。
苏玛珍走到办公室门口,正准备抬手敲门,忽而听到屋子里传来留声机的乐响,一只雪白酥手停在半空中,转而伸手将门轻轻推开。
眼前的情景不出她所料,白范达此刻人坐在旋转的沙发椅上,正背对着桌面抽雪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隐约可嗅到一丝凉薄荷的气息。苏玛珍不用猜也知道,白范达今天抽的是哪个新牌子的烟草,作为贴心秘书,事无巨细,她是当前最了解老板的人。
白范达听到身后传来高跟鞋的敲响,转着沙发椅调过身来,锃亮的皮鞋尖在脚下轻划了半道弧。他从嘴里呼出最后一口烟,随手把烟头摁灭在桌上的玻璃烟灰缸里。缭绕的烟雾渐渐飘散,露出了后面那张成熟的男人脸。
苏玛珍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很恭敬。面前的老板常年作西装背头的打扮,眼窝深邃,鼻梁很高,领带松垮在衬衫上,栗色的头发倒是用发蜡打理得一丝不苟。如果不去留心分辨,很容易就把他认成地道的法国老混混。
她知道白范达年轻的时候是个风流人物,如今人到中年也是一位衣冠楚楚的绅士。然而,白范达不是个显老的人,或者说他的魅力很容易让人忽略他的真实年纪。
如若寻根究底,他的血统也是混得相当复杂,白家祖上是最早一批到达法国的侨民,到了白范达这一代重迁故土,家里家外根基复杂,那份心思纯良的本质早已不复存在。
“玛珍,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白范达摸出了口袋里的烟匣子,顺手去抽屉里摸打火机,他的烟瘾很大,只用一根烟是抽不饱的。
苏玛珍在他打火的间隙里,抿了抿唇角浸了酒渍的口红,面色尴尬道,“抱歉老板,秦慕白对我不感兴趣。”
苏玛珍低下头,雪白的脖颈被头顶的镂花吊灯映上了一小朵蔷薇。白范达脚下打着拍子,脸上的表情氤氲在缭绕的烟雾里看不真切。
这动作背后的深意瞒不了苏玛珍,白范达每逢心中不快的时候,总会刻意折腾点动静出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与此同时他还总爱拧个眉头,等到时间一久眼角便带起了细纹。即使白范达现在也该到了长皱纹的年纪,但苏玛珍看到岁月的痕迹,逐渐出现在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总觉得有些缺憾。
“算了。”沉默片刻,白范达把叼进嘴的香烟,取下来搁上了手边的烟灰缸,语气闷闷的,心中不得轻松。
苏玛珍眼里瞧着对方那副心神疲惫的模样,一双雪白柔荑适时地从背后按上白范达的肩膀,动作轻柔而不失力道,“叶家这两个儿子,自家的事情都理不清爽呢,咱们何苦吊在一根常青藤上打转。”
白范达拍了拍她的手背,正准备开口时,屋子里传来吱呀一响,他漫不经心地抬起头,盯住了年轻人覆在右睫毛下的幽深紫瞳,仿佛那是个藏风纳月的黑洞,能把人的目光给吸进去。
诺普人高马大地站在门口,不看白范达也不看苏玛珍,沉郁的目光落在桌角一枝半枯的玫瑰上,心中若有所思。
“儿子,来了?”这一声称呼从白范达的嘴里说出来,叫旁人听着很戏谑。苏玛珍望着这对不搭腔的父子,揉了揉自己的嗓子,勉强抑住了干咳。
诺普的母亲是白范达在巴黎塔下邂逅的法国情人。彼时,潇洒多金的年轻先生,俘获美人芳心不费吹灰之力。然而露水红颜实在不算正经缘分,乃至于白范达回国之后,很快就把她给抛到了脑后。
爹是混账爹,贸然上门的儿子也不见得对他有多尊敬,只是碍于今天有事相求,所以把自己收拾得相对顺眼了一些。
诺普犹豫了一瞬,错开苏玛珍的方向走到白范达面前,语气近乎恳求,“下个月是妈妈的生日,我想回法国看望她。”
白范达不说话,抬起那只戴着金戒子的无名指,一下一下地点着桌面,恰到好处地掩饰了心中的不耐烦。他不表态,诺普就跟一棵了无生机的高树似的,杵在那里一片一片地往下掉叶子。
白范达拧着眉头,压出了眼角的细纹,“如果你担心你妈妈的生活是否宽裕,大可不必亲自跑回去一趟。我每个月都让苏秘书单独从花旗银行汇一笔款子给她,上面的数字足够养活她跟你那三个异姓弟弟。”
诺普的母亲对于白范达而言,只是一个没有名分的情人。当年那个可怜的法国姑娘,再被他理所当然地抛弃之后,因为怀有身孕不得不从教风严谨的音乐学院退学,辗转在法国的乡下给贵族当帮佣。
法国姑娘先后嫁过两次男人,然而全都不是靠谱丈夫,当家的男人把儿子跟巨额债务丢给妻子后,便卷了家中的积蓄跑了个无影无踪。
软弱的母亲跟那两个异姓弟弟,是诺普心里一道无法愈合的疤,但凡旁人提一次,他便要痛一次。
而对于白范达,这个冷漠的男人,只是徒有父子名义,与其说是跟他相认,倒不如说是密谋了一场暗藏硝烟的交易。
“这里是名流云集的上海,不是马车扬灰的法国乡下,凡事多上点心,不要等着我去提点你。”白范达不咸不淡地从鼻子里喷出两道白雾,深陷的眼窝里折射出锋锐的光芒,仿佛各卧了一条骄矜的龙,绕着浅褐的眼珠打转。
诺普闭上眼睛做了个深呼吸,冲到胸口的怒气被他硬生生地压了下去。白范达不让他走,他是逃都没法逃!
“老板。”苏玛珍眼见这父子二人有争锋相对的趋势,连忙上前一步轻轻按住了白范达的肩膀。
周围的空气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与此同时,诺普也已经意识到自己不该与白范达起冲突,他站在原地甩了甩胳膊,是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他要走,白范达也不留。横竖只要不是偷偷跑回法国,当爹的大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便宜儿子出门与穷汉为伍。
“玛珍,你觉得这孩子像我吗?”
等到大门被合上,白范达两指夹着雪茄到烟灰缸里掸了掸烟灰,冲她似笑非笑。
“有时候像,有时候不像。”苏玛珍想了想,跟他如实作答。
“如果阿琛还在人世的话,我也不用这么费劲。”白范达靠在沙发椅上苦笑,“我是白从法国领了个小狼崽子回来,不听话还爱犯犟,这一天天的可真够人受的。”
他心里清楚的很,纵然血脉相承,没有感情共鸣,剩下的就只有尴尬。
苏玛珍走到旁边,往留声机里换了一张新唱片,黑色的薄盘摩擦在冰凉的指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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