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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纹之风起云涌-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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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琉璃然身为北烨三军统帅,肩负统兵之责,何以会长久呆在宫中,从不现身人前,着实有些蹊跷。”
  他不明内情,苏沫却再了然不过,这事于他,无异于一层心结,如今被人无意中提起,滋味如何,唯有他自己清楚。
  康平见他久久不语,抬眼望过来,见这位天子神色有异,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缄口不再多言。
  苏沫在良久的静默后,沉声道:“此事并无异常,朕心中有数。”算算日子,如今已八个月有余,姓江的如何舍得?
  康平见他目中有怅然之色,走近一步,低声道:“如今北烨势强,臣有一计,或许能令其乱了阵脚。”
  “哦?”
  苏沫收敛心神,直直朝他望过去,康平又走近一步,压低声音与他耳语一番,苏沫眉眼一皱,挑眉问:“让朕与他合作?”
  康平退后一步,恭敬回道:“正是。”
  苏沫凝眉,未点头也未摇头,康平迎上他的视线,神色坦然:“合作只是权益之计,待他日时机成熟,再大举东进也未尝不可。”
  “你担心朕凭一已之力,斗不过他北烨江诀?”
  “自然不是,只不过为保万全,臣以为此计可行。与虚名相比,到底是大好江山重要,陛下以为对否?”
  他语调平缓,面上全不见慌色,苏沫摩挲着拇指上的白玉龙纹扳指想了许久,意味不明地说:“你倒敢讲。”
  康平躬身一拜:“臣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陛下与西平大业,若能辅佐陛下,完成一统天下之大业,也算不枉费陛下的一番器重。”
  他神色郑重,苏沫沉默许久后挥了挥手:“兹事体大,容朕好好想想。”
  康平淡笑着应了声是,后又想起一事,凑近苏沫低声说了一番,苏沫了然地点了点头,继而吩咐拱槐安宣人来见。
  少顷,那貌美如花的女子进了来,见了苏沫伏地一跪:“陛下。”
  苏沫淡淡扫他一眼,叩了叩桌沿,那女子起身,上前几步,在桌前站定,苏沫招了招手:“过来。”
  王素欣走上前去,苏沫伸指在临阳所在之地敲了敲,一脸莫测:“你是杏林人氏?”
  “正是。”她答得镇定,苏沫侧目望着她:“听你的口音,似乎不像。”
  王素欣噙首,双眸低垂,神色楚楚动人,苏沫嘴角含了一抹深沉的笑,以拇指抬起她的下巴:“混来朕身边,可是想救你那没用的老子,项欣素?”
  项欣素两颊一红,面上有被戳穿的不甘和难堪,苏沫深笑,手上力道不减反增:“项启能有你这么个女儿,也算老怀安慰。”
  “求你,放了我父皇。”
  “放了他?呵,朕看你还不明白状况,当初可是他主动来投靠的朕?”
  “卑鄙无耻!”项欣素边骂边奋力挣扎,苏沫非但不恼,反而笑着刮了刮她的脸颊:“竟如此泼辣,不过朕喜欢,太容易被驯服,就没意思了。”
  “放手!你这个昏君!”
  如此疾言厉色,竟惹得苏沫朗声大笑 :“朕的后宫正缺了像你这样的。”
  项欣素挣脱不开,索性不再挣扎,撇开眼不再看他,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苏沫笑着凑过去,低声问:“你不怕朕?”
  “要杀要剐悉随尊便,我既然来了,便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为何要怕你?”
  苏沫似乎是真的生了兴致,眉眼间笑意渐浓:“人人都怕朕,你倒是个例外。行了,朕今日心情好,不与你计较,下去吧。”
  他松开钳制着对方的两指,项欣素站在原地不肯离去,抬头问:“你能否饶我父皇一命?”
  苏沫桃花眼一眯,盯着她瞧了片刻,不答反问:“你有何资格跟朕谈条件?”
  “我有袁氏密谱在手。”
  苏沫挑眉,显然不信,项欣素傲然一笑,低声念道:“袁氏造云梯,由车轮、梯身、钩架组成。底架以木为床,四面有车棚屏蔽,以生牛皮加固,可抵御矢石的伤害。下置六轮,可移动。梯顶有钩,用以钩援城缘,梯身可上下仰俯,主梯之外,增设一具可活动的副梯,以便枕城而上……”
  她一字一句慢慢道来,苏沫下意识凝神细听,不听还好,一听之后就被唬得愣了神。
  “此物你如何知晓?”
  “袁氏第三代传人袁仟,乃是我的启蒙恩师。”
  “有如此人才在手,竟然还沦落到被他国欺凌,如此‘能耐’之举,也只有项启干得出来。”他语带嘲讽,项欣素目中一痛,良久不曾言语。
  苏沫沉笑,伸手将她搂过来:“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谅临阳的城墙再如何结实,也有被撬开的一日。到那时,你总逃不了了。”
  项欣素蓦地一抬头,恰好与那眼带桃花之人四目相接,但见对方目色深邃,眸中点漆成影,将她的脸倒影其中,不由红了脸。
  '丹丰都城临阳'
  李然皱眉,扫了眼那倒尽胃口的东西,踢了踢身旁候着那人的脚:“你丫就不能不这么勤快?”
  小六子望着他,一脸委屈:“殿下,这是嬷嬷吩咐下的,奴才也没法子呀。”
  “那也用不着这么多吧?”
  “李太医说过,这汤药一滴也不能剩,否则必定失了药效,对殿下和小殿下大大不利。”他照搬照抄说来,一脸的煞有介事,李然低头又望了眼那黑漆漆的东西,神色犹豫:“少喝点行不行?”
  “殿下,良药苦口哦。还是说,您连喝一碗药的勇气都没有?”
  “也不是,感觉多了点。”
  “殿下,讨价还价可不是好习惯哟。”娘娘腔边说边伸了一指在他眼前晃了晃,李然双手环胸往榻上一靠,显然在喝与不喝,喝多与喝少之间徘徊。娘娘腔见他面露犹豫,以帕掩嘴咳了咳,翘着兰花指将药碗拉到他手边:“您呐,就是这毛病不好,得好好改改。”
  李然揉了揉眉眼,无奈地伸出手去,方碰到碗口,顿觉事有异常,抬头盯着那娘娘腔瞧了良久,尔后一把揪住他的耳朵:“小子,重新长过胆了?说话挺冲的啊?”
  小六子“哎呦”痛喊一声,缩着脖子告饶:“殿、殿下,方才奴才多有僭越,您老莫怪呐!”他神色讨好,一脸狗腿相,跟先前义正辞严的模样大相径庭,边说边喊:“哎呦!殿下饶命!饶命啊!”
  “刚刚不是挺来劲?还冲我嚷?”
  “奴才不敢啦!再也不敢啦!”
  他连番求饶,李然才笑着松了手,还不忘伸指弹了弹他红肿的右耳:“你小子上辈子是不是属龟?”
  娘娘腔讪笑,恰逢江诀处理完正事回来,见了他二人间的情形,无声一笑,抬了抬手指示意小六子下去。
  小六子得了圣谕,忙不迭打了个千,躬身退出殿去,活似里头有豺狼虎豹一般。事实上,李然那脾气一上来,他小子也确实没什么好日子过。
  江诀在李然身旁坐下,将药碗端起来,舀了一勺试了试温,笑道:“已经不烫了,来。”
  李然从他手里接过药碗,咕咚几口灌了下去,末了嫌恶地抹了抹嘴角:“真他妈难喝。”
  江诀失笑,捏了枚梅子塞进他嘴里:“甚好,一滴不漏。”
  李然撇了撇嘴不欲多说,待口中药味没那么浓,想起一事,正色问:“辰裴那边什么情况?”
  江诀拿帕子擦了擦他的嘴角,道:“打得顺风顺水,几乎没遇上阻碍。”
  “东岳还没有动静?”
  江诀摇头,从袖中掏出一封密报,李然打开来看了看,沉声道:“没动静不代表就是好兆头。”
  江诀点头,负手在殿内踱步:“业楚残兵不足为惧,倒是岳均衡能如此不动声色,着实可疑。”
  李然叩指在案头:“别忘了还有个苏沫,那家伙也不是善茬。”
  江诀沉吟不语,李然思索片刻,沉声道:“其实我最担心的还不是这个。”他边说边望了眼架上的地图,“如果东岳和西平同时出兵,这仗会很难打。”
  江诀伸指在西平的版图上敲了三敲:“不必费事,集中兵力直击西平,文岳大军可顺势向南进发,呈围攻之势。留国那边,朕之所以半分兵力未动,正是出于此种考虑。”
  李然困惑地揉了揉眉眼:“既然你一早就有打算,为什么要把子辛派出去?”
  江诀点了点庆原边境所在之地,目色隐晦:“以防尹谦使诈。”
  “什么意思?”
  “庆原名义上虽已出兵刈陵,会不会杀一个回马枪,如今看来还是未知之数,且固守临阳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子辛此去,旨在遏制庆原回援。如此,可明白了?”
  李然了悟地点了点头,仔细想想,的确很有道理。
  正这时,丁顺进殿来通报:“陛下,河阳来消息了。”
  江诀略一怔,抬了抬手指,丁顺喊了声宣,一人进来,屈膝跪下,垂首将手中奏折呈上,江诀翻开一看,眉眼一凝,李然心有疑惑,拿过来草草扫一眼,蓦地一惊:“怎么会有叛军?”
  “这个节骨眼上生事,显然不是巧合,必定有人从中作梗。”
  “你是说苏沫?”
  江诀颔首,眉眼越皱越紧:“他想玩什么花样,朕多少能猜到。”
  李然揉了揉眉眼:“靠!居然玩阴的!”
  江诀脸色渐沉,将手中棋子扔在盘上:“河阳乱不得,只能让文岳那边回援。”
  “西平在盘龙踞人马不少,不会有问题?”
  “尹谦打的是什么主意,朕心中有数,调遣少量兵马应该对文岳构不成威胁。”
  李然见他面有笃定之色,点头不再多问,随手拿起京师送来的折子看了看,道:“殷尘很有一套,向化那事就这么搞定了?”
  江诀淡笑,李然随手将折子往案上一扔:“粮食够不够?”
  他也是随口一问,江诀略一皱眉,复又牵强一笑:“暂时不成问题。”
  李然双眼微眯:“真的?”
  江诀笑着打了个过门,眉眼间却藏不住都是心事。
  凤凰闻之风起云涌第四十五章
  '西平边城句瞀'
  将军府内,一人着东岳便服站在大厅中央,此人身形矮小,约摸五十上下,蓄长须,神色紧张。
  苏沫扫一眼左侧站着的康平,康平会意一笑:“贵国的意思,可是想与我国结盟?”
  “我国诚意拳拳,不知贵国意下如何?”
  苏沫桃花眼一眯,脸上有笑,眸中全无:“朕不明白,与你东岳合作,有何好处?换言之,倘若朕不答应,又有何损失?”
  他斜倚在高椅上,眸色锐利,那姓齐名睿之人几乎被望得一凛,苏沫见他面有惧色,就笑了开来:“怕什么,朕还没说不答应。”
  康平笑着附和:“特使无须紧张。”
  “受我陛下所托,下臣只盼此行能不辱使命,对上有所交待,一切自然都在贵国点头之间。”
  苏沫淡笑着点了点头:“此事朕会考虑。来人,带特使下去歇息。”
  恭槐安躬身进来,朝这位东岳特使比了个请的手势,齐睿犹豫再三,终是抬脚离去。
  苏沫扫一眼底下站着那儒雅之人,眸中笑意满满:“想不到朕还未开口,他倒急切地送上门来了。”
  “既然如此,陛下不妨来个顺水推舟。”
  “也不是不可以。”
  所谓模棱以持两端,或许就是他眼下的态度,康平抬眸望过来,目中隐约有不解之色:“莫非陛下还有犹疑?”
  苏沫魅惑一笑,点了点案上的羊皮地图:“太过急切,免不了让人占去上风,吊他一吊,方能增加谈判的筹码。”
  康平会意地点了点头:“北烨虽为劲敌,东岳也不是省油的灯,如今看来,岳均衡此人精于谋算,他朝针锋相对之时,势必得小心防范。”
  “自然……要了。”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恭槐安去而复返,进来后将那东岳使者的反应细细说了一番,苏沫越听越开心,末了冲康平挑了挑眉,道:“看来他已是心急如焚。”
  康平笑着点了点头,苏沫面目欢愉地喝了会茶,复又想起一事,笑着问康平:“她肯说了?”
  “呵呵,父女既已相见,也算遂了她的心愿,自然没有不合作的道理。”
  “倒是个孝顺的。”
  “想不到项启虽无用,生了个女儿倒也可堪大任,如今云梯已造了一半,臣已亲自去瞧过,的确非同凡响。”
  苏沫满意地点了点头,目中有蓬勃而饱满的笑意,康平又道:“她既是丹丰公主,势必对明华宫熟悉之极,有此女在手,他日攻城必定事半功倍。”
  “都是你的功劳。”
  “呵呵,臣不敢居功。”
  康平一提,苏沫就生了兴致,索性移步去瞧那云梯。
  彼时项欣素正在指挥工匠搭云梯的副架,见了那身着绣九龙宽袍之人略一怔,不情不愿地欠了欠身,算是见了礼,一干工匠早已伏地跪下叩拜,只她一人杵着,很有些特立独行。
  恭槐安见她如此桀骜,正要呵斥,苏沫伸手示意他无须小题大做,一脸是笑地走上前去,伸指在那云梯底座上叩了叩:“项启竟放着你这么个宝贝不用,真是可惜。”
  项欣素全然没料到他开口就是这么一句,面上一红,撇开脸去不应,康平轻笑着走上前来,在苏沫身后一步远处站定,道:“可见当真是天佑西平,陛下福泽绵长,实乃天下之福。”
  “摇尾乞怜!”项欣素冷哼,一脸的不屑,康平也不恼,笑着侧脸去瞧那神兵利器,苏沫抬了抬手指,示意众人起身,又逛了个来回,这才尽兴离去。
  恭槐安跟在他后头,见他目中满是笑意,小声问:“陛下,今晚是否要召她侍寝?”
  苏沫不语,依旧不紧不慢地往前走,良久后才淡淡点了点头,瞧神色也不知喜不喜欢。
  夜色如水,一圆明月高悬中天。
  项欣素进屋来时,苏沫正拈了酒杯站在轩窗下,望着一天的皎洁月色发怔,甚至没有听到脚步声。他一向警觉,这么无知无觉的模样,倒让项欣素愣了愣。
  她在原地站定,垂首等着那人宣召,直至两脚站得有些发麻,都没等到回音,心念一起,鬼使神差地走上前去,方要触到那人的袍角,苏沫蓦一转身,见了她一阵失望:“是你啊。”
  “你在等人?”她脱口问来,苏沫淡淡扫她一眼,往榻上一倚,继而招了招手:“过来。”
  他阖眼躺着,宽袍垂地,脸上没有任何喜怒哀乐。她犹疑片刻,轻步上前,在距离长榻一步远处站定。
  良久的静默后,苏沫才侧脸直直朝她望过来,眸中有斑驳的光影,项欣素面上一红,呐呐问:“你找我来所为何事?”
  “你说呢?”
  “我不知道。”
  苏沫轻笑,叩了叩榻沿,示意她过去,项欣素垂首又往前走了一步,正要止步,冷不防被人一拉,面朝下跌进了那人怀里,她下意识要挣扎着起身,却听那人哑声道:“别动。”
  此话一说,她果然就没再动,有轻笑声从头顶传来,伴着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苏沫抱着她躺在榻上,幽幽问:“听说明华宫内藏有一块传世白玉,一人长两人宽,是也不是?”
  项欣素脸上又一红,极不自在地点了点头,苏沫双眸一眯,又问:“项启将它放在何处?”
  “寝宫内。”
  “寝宫?他会如此浪费,只当铜镜来照?”
  他方问完,项欣素脸上已红了个透,苏沫将她局促的神色瞧在眼里,了然一笑,叹道:“好一个藏宝数珍的明华宫,朕日盼夜盼,等的就是将他收入怀中,如今看来,离那一日已不久远。”
  “陛下以万金千珠织就的金缕衣,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又何必临渊羡鱼?”她语带讽刺,苏沫却笑了开来:“你不懂,他……是特别的。你不是朕,如何能明白?”
  他语无伦次,项欣素不明就里地抬头望过去,但见那秋水双眸中有柔波涌动,一时间竟忘了侧目。
  '丹丰都城临阳'
  丁顺领了个人进来,竟是远在邻溪的曲烈。江诀见到他全不见惊讶,直截了当地问:“邻溪形势如何?”
  “业楚四万残军已退,我军还剩七万有余。”
  江诀满意地点了点头:“果然不负朕之所托。”语毕,敛一敛容,又问,“辰裴如何?”
  曲烈躬身一拜,道:“尽心尽力,并无异样。”
  “如此,朕也放心将兵马交给他,从今日起,你不必再回邻溪,留在临阳助阵。”
  曲烈略一愣,眼下临阳安全之极,倒是辰裴那边少不了他出谋划策。他抬眸望向江诀,面上有不解之色,江诀沉吟片刻,道:“方才收到探子来报,西平在河阳动了些手脚,只怕很快就会有一场恶战。”
  他语气郑重,曲烈了然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臣随时听候陛下调遣。”
  恰逢李然从内殿出来,听了个话尾,皱眉问:“这节骨眼上如果你不在,辰裴挡不挡得住?”
  曲烈无声一笑:“殿下放心,他有七万兵马在手,纵使东岳大军压境,少说也能拖上十数日。”
  李然见他神色淡然,全无忧色,暗忖他既然这么有信心,应该不会有差,笑着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江诀抬了抬手指,示意曲烈坐下再说,曲烈倒不客气依言落座,淡淡道:“河阳受流匪滋扰已不是一两日之事,但一向不成规模。此次居然闹到需要上报的境地,想必不是普通的祸患这么简单。尹谦会想到这么个混水摸鱼的伎俩,想必身边定有高人指点。”
  江诀盯着案上的龙头镇纸望了良久,沉声道:“你速派人去句瞀打探,朕倒想知道,是何人如此能耐。”
  曲烈应下,江诀犹不放心,又将细节一一说来。
  李然坐着听了一席话,觉得腰酸背痛,索性起身出去转一圈,方走过回廊处,就撞上了久候不得召见的孟兆坤,他不无诧异地望了眼老头子,问道:“怎么这副模样?”
  孟兆坤苦着老脸朝他拜了拜,低声道:“回殿下,是新开的两个郡出了些麻烦,臣特来请示。”
  李然挑眉,掩去一脸的惊讶,招手示意他跟上:“边走边说。”
  “殿下,臣正等着陛下召见。”
  “里面有人,一时半会也轮不到你,先跟我说说。”
  “这……”孟兆坤面上犯难,李然眯着双眼低头扫他一眼,问道:“怎么?我不能听?”
  “不不不,臣不敢。”
  “那就说说。”
  他语气虽淡然,孟兆坤却知道,此人可是个说一不二的主,再三权衡后,抬脚跟上去,边走边道:“是这么回事,日前伍城那边捎来消息,称种粮一事出了些状况,臣特来请示。”
  “伍城?”
  “伍城为新增的郡县,是向化百万人口移居之地。”
  李然哦地应了声,又问:“水的问题不是已经解决了吗,怎么还有问题?”
  “殿下所言极是,只不过这一回的状况与土质有关。”
  孟兆坤边说边从袖中掏出个折子来,李然接过去扫了个来回,心中已是了然,末了将折子扔还给老头子,老头子越发苦了脸道:“自向化地动后,京师存粮已日日见少,如今粮仓既毁,北方荒地若要出粮,少说也要一年,臣只怕……”
  “怕什么?”
  “怕……熬不过今岁。”
  这样的大实话,他也就敢当着李然的面说。李然点了点头,道:“一年太久,有再多的存粮也不够。”
  “殿下所言极是,如今战事吃紧,正是大量需要粮草之时,向化灾民日日的吃穿用度亦少不得,救济只能一时,更何况照伍城那边的奏报来看,改变土质只怕不是一年半载之事。”
  他一个劲地喋喋不休,李然揉了揉眉眼,伸手示意他打住:“行了,挑简单的说。”
  孟兆坤后知后觉地讪讪点了点头:“唯今之计,唯有解决土质的问题,方能一劳永逸。”
  李然凝眸,磨娑着下巴想了想,道:“土质这东西太专业,有没有这方面的专家?”
  孟兆坤神色一振,喜道:“有,是否要宣他问话,殿下?”
  李然说了声行,少顷就见一个五大三粗的壮实青年跟在小六子后头进了来,李然挑了挑眉,低声问孟兆坤:“就是他?”
  孟兆坤尴尬地抱拳一咳,李然将老人上上下下瞧了一通,末了招了招手,示意他上前来说。
  来人走近了躬身一拜,道:“参、参、参见殿、殿、殿下。”
  吓!不仅是头熊,还是个结巴。
  “殿下,他平日里并不如此,想来是初次得以召见,难免为天颜所慑。”
  “他叫什么?”
  “此人姓秦名义,乃是新科状元,如今任农监之职。”农监究竟是什么职位,李然自然不清楚,听名字应该跟农业脱不了干系。
  他招了招手,示意那熊似的状元郎走近些:“伍城郡的事,你有什么办法?”
  “回、回、回殿下,依、依、依臣之、之、之见,应当、当、当施以交、交、交替耕……种之法,比、比、比方说,养家、家、家畜,用其……排、排、排泄物润、润、润泽农田,再以草、草、草泥养……之,或、或、或许……可行,倘、倘、倘若再……”
  只两三句话,五十个字不到,从这位状元郎口中说出来,就整整用了三分钟之久,更何况他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是长篇大论。
  凤凰闻之风起云涌第四十六章
  '丹丰都城临阳'
  李然听了半晌,走神半晌,太阳穴上止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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