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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洗尘[快穿]-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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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在昏暗的月光下将湿透的长发往后捋去,臂弯挂着半截袖子,淅淅沥沥往下滴着水花。州桥上人影晃动,州桥下只有蟋蟀虫鸣,外加一个岑寂的书生。
  他倒也还算镇定,眼瞧水色共月色将贺洗尘的面容映照得清晰起来,只不禁轻轻“啊”了一声,眼角眉梢却还是冷冷淡淡的模样。
  贺洗尘循着声响看向岸上的蓝衣书生,眼睛里满是促狭的笑意,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嘘。”
  ***
  贺洗尘来到这个世界时,所宿的身体是个发着高烧的小屁孩,窝在一个清瘦沧桑的男人怀里,被送到山上一间破落的道观。贺洗尘心大,就这样在寒山道观里住下了,一住就是十二载,直到去岁才知道自己是平定北狄、收复西北的大将军李惊风的儿子。
  他不喜纷扰,如果可以的话更想待在从小长大的道观里,和师父、几个师兄师弟和师侄儿们,听松下风肃肃而起,泛舟采莲,待时机一到,便下山去找个有缘弟子,岂不快哉?
  然而三清四御在上,大概看不得他这副胸无大志的闲散模样,某一日便让他未曾谋面的老父亲将人接下山,红尘遍地是劫数,也不知是让他去历劫,还是让他去成为别人的劫。
  “莲动,你下山后便别再回来了。”眉毛胡子花白的师父最后摸着他的头,说出的话却实在让人高兴不起来。
  外头威名盛传的李将军在家里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溺爱孩子的慈父。贺洗尘叫他一声阿父,李将军顿时眼泪汪汪;给他夹菜,李将军直接哭出声;金银珠宝,绫罗绸缎,随侍左右的小厮,连国子监的名额也给他弄了一个回来。
  贺洗尘倒不是很想去上学,但见李惊风摸着他脑袋一脸慈爱地说道:“儿子啊,你阿父我吃了没文化的亏,幸好有你爹才没被人坑了,你好好读书……不想读也可以,老李家不兴这一套,你想要做什么就去做什么,缺钱吗?库房里的黄金你随便拿!你要是看上哪个街上的小公子就告诉阿父,阿父去给你提亲!”
  ……这沉甸甸的父爱啊!
  这个世界颇有几分奇妙,只有男子,没有女子。男子结为夫夫,亦可生育后代。贺洗尘在山中道观待了十几年,甫一下山还有些被满街你侬我侬的情侣骇到,随后便用强大的脑神经和宽阔的胸怀淡定地接受了这个世界观。即使这样他也没有产生要开启一段禁忌之恋的想法——小公子就敬谢不敏了,孤独终老的画风非常适合我。
  贺洗尘只能止住李惊风越说越无厘头的话语,收拾好书包滚去上学。今天便是他插班的第一天,老李那个紧张,天刚蒙蒙亮就把贺洗尘从被窝里挖起来,洗手做了一碗鸡蛋羹,在亡夫林暗的牌位前下了三炷香,又啰啰嗦嗦地嘱咐了许多,大意是——儿子你尽管浪,可劲儿作,出什么事有你老子兜着。
  看起来是要把他培养成京中一代纨绔。
  贺洗尘认真地思考了一碗鸡蛋羹的时间,觉得当个纨绔子弟也挺有挑战性的,便严肃地点了点头。傍晚没回家,直接被国子监里的公子哥们邀去乱陵香聚会。
  李大将军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心中甚为快慰——聚会好啊,不易能多交上几个朋友最好,就不会整天想着回去山上了!也不在意乱陵香那一带不是正经地方,尽是烟花柳巷。
  他这边乐滋滋地想着再给贺洗尘娶个小公子,早日实现三年抱俩的(不切实际的)愿望,却见大门推开,自家儿子浑身湿透,衣角往下滴着水珠。
  李惊风顿时什么“天伦之乐”的心思都抛到脑后,急急迎了上去:“儿子你怎么了?哪里伤着了?快点让我瞧瞧!哪个不要命的竟敢伤你?!”他心疼得不得了,忽而暴怒道,“沉舟,你将今天的事说与我听!”
  随侍的小厮林沉舟忙从贺洗尘身后站出来,他心里也不忿得紧,巴不得将军把那伙纨绔子弟教训一顿!刚想将乱陵香里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出来,贺洗尘却不在意地摆摆手,对着他眨了下眼睛:“没有,谁伤得了我?我讹了一个小傻子,心情还不错。”
  李惊风的脑回路也是神奇,听见他开心顿时也开心起来,连缘由也不追究:“那就好那就好。先去换身衣服,还没吃饭吧?我去做几个拿手菜。”
  “阿父,我想喝炖鱼汤。”
  “包在我身上——你快点去换衣裳,莫要着凉了。”李惊风目送他消失在走廊尽头,温和的神色瞬间阴沉下来,冷声叫道,“沉舟!”
  林沉舟的睫毛颤了颤,向前一步:“将军!”
  “明天开始若是有人敢对不易无礼,先废了再说!”
  浴血沙场的杀气四溢,林沉舟面色平静,腰弯得更低,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是。”


第25章 且行乐 ㈡
  贺洗尘一觉醒来,神清气爽,早把昨晚的事抛到脑后,在林沉舟的服侍下更衣洗漱,与李惊风用完早饭后,府外已经备好车马。
  “阿父。”贺洗尘头疼地按着额角。
  李惊风骄傲地挺起胸膛:“怎么样?”
  贺洗尘打量了一番眼前的马车——金丝楠木雕刻成的车架在阳光下金光闪闪,高调奢华,一匹器宇轩昂的黑色战马打着响鼻,头上系着缰绳,拉风又显眼。
  寻常勋贵人家也见不到的战马竟然被用来拉车,简直暴殄天物!
  “阿父寻思着还是要有些派头才好看,我家不易这么金贵,可不能让人冲撞了。”李惊风拍了拍马儿的头顶,“此马名唤迦楼罗,若是想去跑马,绝对不输人!你那匹从山上带下来的骡子就不要再用了。”
  贺洗尘看着他自得的小模样,无奈笑道:“我与春香一块长大,感情深,它脚力也颇好,不会误事。战马难得,对儿子来说却是鸡肋,既然如此,还不如让它去战场上厮杀,在我这只会让明珠蒙尘。”
  “我家不易要什么都是理所应当的,只有别人配不上你的份,哪有什么明珠蒙尘。”李惊风实在太过理直气壮,让贺洗尘不禁默默地害臊了一下。眼角余光瞥见林沉舟已经配合默契地从后门拉出骡车,便匆匆道:“阿父便放心吧,从来只有我欺负人的份,别人想欺负我,还要再修炼上一百年。”
  他也猜得出李惊风的心思,无非就是以为他在国子监受辱了呗。
  开玩笑,他要是被几个小屁孩欺负了那就真混不下去了!丢死人啦!丢死人!
  不等李惊风拦住他,便一溜烟跳上春香后面拉着的板车,拍着林沉舟的肩膀催促道:“快走!”又喊道,“时候不早,再说下去恐要迟到,阿父,我们先走了!”
  李惊风阻拦不及,望着车轮扬起来的阵阵尘土长吁短叹,只能吩咐人将迦楼罗拉到后院的马厩里好好养着。
  “呼——总算消停了。”贺洗尘松了口气。
  林沉舟瞥着那还搭在肩上的手指,感觉自己的肩膀好像麻了半边,没法动弹,只能动了动,别扭地说道:“少爷,你小心坐好。”
  贺洗尘便懒散地半躺在板车上,一只手翻着今日的功课,道:“不知道国子监的先生怎么样?”昨天他只被领着参观了国子监,里头的教谕人都挺好,就是祭酒好似有些不喜欢他,连见一面都不愿意。
  不愿意就不愿意吧,他乐得轻松。
  “国子监的先生当然都是顶好的。”李沉舟答道。
  “真的?与积云山上的云起书院相比如何?”
  若说国子监里都是不学无术的勋贵子弟,那云起书院里汇集的都是麒麟之才,名声一个在天一个在地,经常被拉出来一起比较。比就比呗,还非得把国子监嘲上一顿,搞得双方势如水火,见面必掐架。
  李惊风不是不想把贺洗尘送进云起书院,奈何人家考校的都是真才实学,容不得半点徇私,就是再多钱也没地方使。
  “这……”李沉舟为难地思索了一番,还是诚实答道,“比不得。”
  “哈哈哈哈!”
  李沉舟绷紧脊背,仿佛被身后少年清朗如金声玉振的笑声点住了穴道。
  “哎你为什么叫‘沉舟’啊?”
  这话题转得太快,林沉舟懵了一下,老老实实地说道:“五年前湘北发水灾,我被林暗将军从沉船中救起,奴隶之身,无名无姓……”他抿了下唇,有些难于启齿。
  当年李惊风摸着下巴望着远方一艘艘破烂沉没的船只,灵光一闪,爽朗一笑:“便叫‘破船’吧!你看我们就是从一条破船里把你捞起来的!”
  “你这个名字取得……”林暗扶着额头,“沉舟吧!便叫沉舟!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愿你遭此一难,前程似锦。”
  还好有林暗将军。
  时至今日林沉舟还总是非常庆幸,要不然他就得叫李破船了。
  刺目的阳光照在墙头,路上行人逐渐增多,都自觉给这匹骡车让开一条道。
  “少爷?少爷?”林沉舟低声呼唤,没听到回应,便转过头看去,贺洗尘一动不动,脸上盖着从山上带下来的斗笠,呼吸清浅,睡了过去。
  “真是,真是……”林沉舟找不到词来形容,只能将手边的杏色油纸伞打开立在他身旁,不让阳光晒到他家少爷。
  ***
  国子监里的学生都是公卿大夫子弟,浪荡纨绔,虚以度日,教谕们只能尽力讲课,至于公子哥们学到了多少,他们管不着也管不起。虽说如此,看到认真学习的好学生,他们还是忍不住心生欢喜,更别提这个好学生长得如花似玉,单是看着就赏心悦目,让人把持不住想要来一段刺♂激的师生恋。
  只见贺洗尘端坐在位,与周边歪歪扭扭睡觉说话的画风明显区别开来。他面上似在凝神听课,实则神游太虚,自动忽略所有暗搓搓打量的眼光,直到椅子被身后的人狠狠踢了一脚。
  他稍稍侧过身去看,杨钧眼神凶恶地瞪了他一眼,没有其他举动。
  贺洗尘只当他是不小心,转回身继续神游,忽的椅子又被踢了一下。
  ……哇哦,胆肥了是吧?贺洗尘挑起眉头。
  正巧也下课了,教谕到后堂休息,在杨钧又蠢蠢欲动来上一脚的时候,贺洗尘便直接踩上他的镶金嵌玉白靴,半侧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放:“你要干什么?”
  杨钧微怔,回过神来瞪圆了眼睛,抓过他的衣襟气愤道:“你昨晚耍我!”
  他在河里找了那么久,被水泡得皱巴巴的也不肯上岸。杨小爷何曾怕过什么事,一想到贺洗尘可能死了,心里却难受得厉害,想来是觉得这么好看的人淹死在河里有些可惜了。结果派过去将军府报信的小厮却回来禀告——李公子已经睡下了。
  “对啊,我在耍你。”
  杨钧没想到贺洗尘就这么坦荡荡地承认了,一时怒火中烧,把眼睛都烧红了。
  “怎么?只许你耍我,不许我耍你么?”贺洗尘脸上还是带笑,说出的话却像一把利箭直直地射向杨钧。
  “你!”杨钧想要掀翻桌子踹翻椅子,然后抄起那方他厌恶的砚台砸到眼前这人的脸上,可明明踩着他的脚没有用力,他却无端地抽不开身,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这少年身份尊贵,双亲在朝中皆手握重权,自小养成了跋扈纨绔的性子,不管什么都想压别人一头。不过终日打雁,终被雁啄,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贺洗尘却不会轻易让他如意。
  诓他去乱陵香,口头上百般轻视,又想让他出丑,那也怪不得他出手教做人。
  “杨钧,昨晚的河灯好不好看?”贺洗尘眼皮半敛,轻飘飘地问道。
  ……
  “李不易,乐游阁的河灯好不好看?山上没有这种东西吧,你去给我捞一个过来送给阿绯。”杨钧背靠软榻,趾高气昂地指使道。雅间内陪酒的小倌儿把酒喂到他唇边,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凭栏观水的贺洗尘。
  阿绯是乐游阁有名的花魁,让贺洗尘为一个花魁去捞河灯,贬低的意味不言而喻。包厢里的所谓同窗冷眼旁观,没有开口解围,他们也想看看,这个新来的懂不懂规矩。
  台上的舞伎跳着露骨挑逗的蹁跹舞,歌着轻浮的艳曲。贺洗尘倚靠在漆红的栏杆上,孤零零地一边喝酒一边吹风,似乎与这一切格格不入。听杨钧喊他,才回过头望向桌边的青衣公子们,有些朦朦醉意。
  此起彼伏的咳嗽声起,好像大家不约而同地不小心呛到酒,那点儿轻视傲慢的心思被他那不带任何意味的眼睛一撇,便昏昏然烟消云散。
  随侍在一旁的林沉舟不悦地皱眉,微微侧过身挡住众人觊觎他家少爷的视线。
  杨钧有些恼羞成怒地站起身,来到贺洗尘跟前质问道:“李不易,我在和你说话,没听见吗?”
  “哎杨钧,不要太过分了。”终还是有人忍不住劝道。
  “李公子大概还没适应长安的生活,所以才会走神。”另外几人别扭地附和道。
  哦豁,你们这群狗腿子,睁着眼睛说瞎话也不知羞!不知道是谁怂恿我要给他一点颜色瞧瞧的,怎么看见他的脸就怂了?平白让我做这个恶人!
  幸好还有人和他站在同一战线。角落里一直自饮自酌的清秀少年嘴角一挑,讽刺道:“一个镇国将军就让你们怕成这个样子?”
  其余人一噎,又看了下敛着眼不知深浅的贺洗尘,另一国子监学生开口道:“徐衍,你明知道我们不是这样的人。”在场的人家世背景一流,论起根基,却比草根出身的镇国将军深厚。
  徐衍轻哼,转过头喝自己的酒。
  湿冷的江风拂面,恍惚间让贺洗尘以为回到了寒山观的遂意亭——灰衣道袍的师父端坐在亭中央的蒲团上,几位年纪各异的师叔师兄或站或卧,姿态慵懒散漫,还有几个师侄子在湖上泛舟采莲。
  “少爷,少爷。”
  直到林沉舟偷偷拽了一下他的腰带,他才缓缓回过神来,觑了杨钧一眼:“我不去。”
  杨钧更觉难堪,冷着脸问道:“你想要和我作对?”
  贺洗尘扯了下嘴角,也问道:“那你想和我作对?”
  四下寂静,谁也料想不到这个从山上来的土包子有魄力和丞相之子叫板。武将自古以来都矮文臣一头,他老子是镇国将军又怎样?但凡出了点纰漏,那群文官一人参上一本,就够李惊风喝上一壶。但又想——那又怎么样呢?就李不易那张脸,谁看了都会心软。
  杨钧碰了颗软钉子,心里憋着股怒火,脑袋里的神经随着飞扬的鼓点不耐烦地跳动着,他敏锐地感到贺洗尘是个很难搞的人,却不肯退让,非要往南墙上撞个头破血流。
  “要不要来比试一下?”
  贺洗尘禁不住笑了笑,站起身:“乐意之至。”倾身跟暗自着急的林沉舟低声说道,“你先把春香拉到州桥那边,等一会我过去找你们。”
  ……
  “杨钧,昨晚的河灯好不好看?”
  “好看极了!”他咬着牙恨声道。
  “那就好。”贺洗尘挪开踩在他靴子的脚,上面一个灰扑扑的鞋印,转过身翻开书本。
  周围人见剑拔弩张的气氛平静下来,纷纷松了口气,这两位要是打起来,他们还真不知道要帮谁好。一个是好哥们好兄弟,另一个嘛,却实在下不去手。
  这一口气还没喘匀,门外就跑来一个小厮打扮的圆脸少年,一边哭一边喊:“各位公子!救命啊!救救我家少爷!”
  众人一惊,打眼一瞧,这不就是跟在徐衍身旁的小厮么?
  “莫慌,发生什么事了?”其中年岁稍大的少年问道。
  圆脸小厮哭哭啼啼地把原委道来:“今日我家少爷只上了半节课便溜出去了,半道上遇到世、世子爷调戏良家子,少爷看不过眼便说了两句,世子爷就、就把我家少爷打了!”说到这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长安城里只有一个世子爷,斗鸡走狗,为非作歹,好色成性,大街上稍有点姿色的看见他都绕着道走。徐衍嘴巴一向毒辣,而且又与刘熙有过节,显然那个“说了两句”不是简单的说了两句,恐怕句句都是淬了毒的刀子往他心口扎去。
  “公子!救救我家少爷!”圆脸小厮哭喊,要是徐衍出了点什么差错,他也别想全须全尾地回去。
  “他奶奶的!刘熙还敢来招惹徐衍,干死他丫!”脾气火爆的已经直接开骂。
  “被云起那群书呆子笑话也就罢了,这次被刘熙得手,我们岂不颜面尽失,还真以为国子监好欺负!”
  “诸位同窗,我们今天就去把徐衍带回来!”
  在场的各位也不是吃素的,反正都是纨绔子弟,那便来比比谁更纨绔!群情激愤,把后堂的教谕都惹了出来。
  杨钧不是个好脾气的主,当即大掌一挥:“上个鸟课,走!”
  一众青衣少年浩浩荡荡穿过国子监大门,不顾身后教谕的阻拦,气势磅礴地奔向刘熙和徐衍所在的方向。夹在中间的贺洗尘也一脸同仇敌忾,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杨钧无语地瞥了他一眼,故作冷淡:“你过来干什么?”
  “同窗有难,拔刀相助。”贺洗尘随口道。
  “李公子不是好学生吗?”另一人不解道,在贺洗尘转过头去看他时一瞬间红了脸,“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只是有些不明白。”
  “哎,我什么时候是好学生了?大家都是同道中人,我可坏了,”贺洗尘笑得灿烂,“我最喜欢打架。”既然立志要当纨绔子弟,那便要做些纨绔子弟的行径。
  “哦哦……啊!”众人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谁跟你同道中人了!杨钧撇撇嘴面露嫌弃,心想我们纨绔才没有你那么不知羞耻。
  “李将军要是知道你这个德行,怕是没脸去见列祖列宗。”他嘲讽道。
  有人羞涩地为贺洗尘辩驳:“杨钧你别太刻薄,李公子,李公子自是有他的道理的。”
  “就是就是!”其他人偷偷望着贺洗尘的侧脸,不过一会儿便承受不住纷纷红着脸低下头。
  纨绔要长得这么好看,不用欺行霸市就有人自动送上门暖床了!
  “诸位客气了。”贺洗尘也不要脸地接受了他们的善解人意,接着笑眯眯对杨钧说道,“在下还远远不及杨公子,想必令尊已经许久没去祭拜祖宗了吧?”
  杨钧气急败坏地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扫了一圈痴迷神往的国子监生,简直想扇他们一人一巴掌。
  你们是不是傻?这么个脸厚心黑的家伙你们看不出来?啊?是不是傻吗?没听到他刚才怎么回敬我?
  杨钧突生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寂寥萧瑟感。


第26章 且行乐 ㈢
  长安的市街离国子监不远; 酒楼茶馆分列两边,文房四宝; 杂书禁_书,手绢雕花; 应有尽有。年迈的老汉在炽热明亮的炉灶上吹糖人; 也有清秀的男子在一旁卖豆浆,大街上的行人年龄各异,但无一不是男人。
  刘熙身份矜贵,面似美玉; 目若明星; 长得一副多情公子的模样; 做的却是负心薄幸郎的行当; 向来见一个爱一个。前几个月他去招惹了礼部尚书的小儿子徐衍; 结果没两天又觉索然无味; 跑去乱陵香勾三搭四; 把人家好好的小公子气得大病一场; 醒过来后带着家仆将人好打一顿。
  这么一场荒唐事后,刘熙依旧死性不改; 好色成疾; 不过每次出行都会带上一大帮打手,防止又被人寻仇。
  今日他看上个卖书的小郎君,那小郎君笑起来有两个梨涡; 真把人甜死在心窝里。百般殷勤; 但小郎君却不买账; 臭着脸不搭理他。
  刘熙心情正不爽着,却与翘课的徐衍狭路相逢。徐衍是铁了心找他麻烦,势单力薄却凭一张刻薄的嘴皮子把人气得七窍生烟。刘熙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阴沉着脸直接命手下将人打一顿,自己却提着卖书小郎君上了旁边的茶楼「仗剑轩」。
  贺洗尘他们赶到时,徐衍被两个壮汉按在地上揍得鼻青脸肿满地找牙,一身青衣滚满尘土。
  这还得了!
  众人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摩拳擦掌一拥而上,两个壮汉也是警觉,直接逃到茶楼上寻求刘熙的庇护。
  “岂有此理!刘熙那个混账东西!”
  “徐衍你没事吧?流鼻血了……”
  “他还真的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端亲王怎么生出个品行不端的儿子来?”
  几个国子监生骂骂咧咧地将徐衍扶起来查看伤势,贺洗尘眉头微蹙,心里感慨着做个纨绔也挺不容易的。他挤进最内圈,一只手扶住徐衍的后背,一只手在他身上摸索着。
  “你干嘛呢!”杨钧第一个发现他的举动,厉声喝道,心里有些不痛快。
  “别吵吵,我看看他有没有受内伤。”贺洗尘连个眼神也没分给他。
  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不管了先夸了再说!
  于是被美色迷住双眼的国子监少年们又你一句我一句吹了起来,把杨钧气得叉腰不说话。
  徐衍抬起眼皮瞧见贺洗尘那张脸近在咫尺,心头一跳,却别过脑袋将他的手拍掉:“走开!”
  “哎!别乱动!”贺洗尘却轻而易举地抓住他不安分的手,从手腕捏到肩膀,点点头,“看来只是些皮外伤。”他笑了一下,忽然用袖子去擦徐衍被揍出来的鼻血,青色的衣袖染上一抹暗红,好像把他脸上“蹭”的一下浮出来的红晕也擦了下来。
  “杨钧!你也来啦。”
  众人抬头看声音来处,刘熙靠着茶楼的栏杆俯瞰而下,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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