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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洗尘[快穿]-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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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洗尘若无其事地复又垂眸。
  被吓了一跳的林和犀猛一拍桌子站起身:“我靠!做贼做到苦禅寺里来了!”贺时晴也怒喝了一句:“不要命了!”两人冲到门外,却见一个锦绣衣袍的大汉僵着身体摔在地上,动弹不得。
  “蔺百晓?!”林和犀一惊,接着怒目,“你果然不是好东西!”
  贺时晴眉头一皱:“蔺百晓……”
  心中叫苦连天的蔺百晓试着冲击肘弯的清冷渊穴道,但真气却宛若遇上固若金汤的城池,一溃千里。
  自己还真看走眼了,世外高人喜欢卖菜怎么了?那叫情趣!有眼不识金镶玉 ,活该他马失前蹄!
  屋内传来贺洗尘的声音:“帮蔺施主解穴。”
  “他要是跑了怎么办?”贺时晴担忧地问道。
  “敢跑下次我点的就是天鼎穴。”贺洗尘轻飘飘的一句话让僵硬的蔺百晓瞬间冷汗簌簌。
  天鼎穴位于颈侧,按照刚才那和尚的指力和准度,少不得会让他死得透透的,便是回生堂的贺春微也救不回来。
  贺时晴听了便放下心来,拿手指头往蔺百晓身上戳去,试了两三遍,还是解不开穴,反倒把人折腾得浑身酸痛。
  “哎呀!你的澄净指怎么还是这般无用!”林和犀嫌弃地一把推开她,用上十二分指力,才堪堪解开贺洗尘轻描淡写的弹指一点。
  蔺百晓登时身体一松,刚想拔腿就跑,耳边却响起贺洗尘的警告,硬生生止住步伐。
  林和犀与贺时晴见他担惊受怕的模样,默契地相视一笑,接着双手合十,低眉敛目,貌似恭谦,实则幸灾乐祸:“施主,请吧!”
  蔺百晓输人不输阵,把身上的灰尘拍掉,进屋先是抱拳笑道:“叨扰宝镜师父了。”
  这世外高人看着年纪轻轻,但内力浑厚,想必岁数不小,果然驻颜有术!
  贺洗尘的眼睛半眯不眯,强忍着困意说道:“施主,想来苦禅寺何必做梁上君子,直接告知一声光明正大进来不好么?”
  蔺百晓语带羞惭:“在下自作主张,在宝镜师父面前献丑了。”
  “确实献丑。”贺时晴冷不丁说道。
  “啧!小花你说话委婉点!”林和犀轻轻撞了下她的肩膀。
  蔺百晓被挤兑得只能赔笑,却见石床上的和尚脑袋一点一点的,好像睡了过去。他的脑筋瞬间活泛起来,脚底抹油刚要开溜,便听世外高人困倦地说了三个字:“天鼎穴。”他顿时一怂 ,身体晃了一下又晃回原位。
  “你小子便直说吧,来这想要干什么?”贺洗尘手肘撑在棋盘上,撑着太阳穴,眼皮半阖,松懈得浑身都是破绽。
  蔺百晓却不敢轻举妄动,忌惮而敬畏地微低下头,答道:“宝镜师父,在下并无恶意。”
  “哦?”贺洗尘没有动作,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
  蔺百晓手一抖,继续说道:“在下乃岐枝馆门下无名小卒,今夜来访,多有冒犯。”
  “怪不得……”林和犀嘟囔了一声,怪不得这人对岐枝馆的事情了如指掌。
  贺洗尘却微微一笑,调侃道:“岐枝馆芸香郎是无名小卒,那声名鹊起的华山派新秀也只能算默默无闻了。”
  蔺百晓腿脚一软,登时躬身恭敬问道:“敢问前辈究竟是何人?”
  岐枝馆一共有八名芸香郎,分管「江湖」和「朝廷」的消息情报,负责记录大事趣事鸡毛蒜皮的小事,地位不低,但在江湖上一直隐秘行事,没几个人知道。
  他们的武功有高有低,但有一点是绝对的,那就是会打交道,既能和狗腿子痞子混熟,也能和文人墨客清谈。总的来说就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来者不拒,好奇心重得连猫都自叹弗如。
  当年冼方平就曾被芸香郎痴缠过,就为了打听她已逝师父的生平,连命也豁出去了,其八卦敬业的精神,让人不禁啧啧称叹。陆子元还唯恐天下不乱地瞎起哄,差点没被冼方平放出的蛊虫毒死。
  贺洗尘把棋罐捧在手心,一只手捻起几颗白子把玩,光华内敛的黑瞳看得蔺百晓心惊肉跳。
  “不要紧张,贫僧只在很久很久以前和你们打过交道而已,久不出江湖,不知世事几何。”他轻笑一声,问道,“你负责的是哪条线?”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蔺百晓左右为难了不到三秒,老老实实回道:“在下负责的是玄机老人那条线,听闻玄机老人曾途径苦禅寺,便来此一访。”
  “切!你们馆主的恶趣味还真是一代传一代!”贺洗尘嫌弃地皱起眉头,还查到我头上来了。“下次要来,便从正门进来。我这人胆子小,脾气不好,武功又差,很容易失手,到时不小心打中你的天鼎穴,很难把你救回来。”
  “……是!”蔺百晓的额头滴下冷汗。
  “今年的传灯禅会在哪举办?”
  传灯禅会是佛门最盛大的活动,十年才举办一次,礼佛诵经,斋戒点浴,还有最受瞩目的辩经环节,如果能辩倒所有人成为胜利者,那才是真正的一战成名。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玉郎僧五蕴和尚,便是十年前的传灯禅会胜者。
  蔺百晓自然知道这等盛事,连忙道:“传灯禅会于七月十五佛欢喜日,在临安府无相寺举行。前辈若要前往,最好现下便出发了。”
  他偷偷摸摸抬起眼睛去看盘坐在蒲团上的光头和尚,昏黄的灯光笼罩在他身上,别有一种宝相庄严的凛然禁欲感。
  虽说比不上玉郎僧,却别有风骨。
  蔺百晓胡思乱之际,忽见贺洗尘似笑非笑地瞟了他一眼,眼中满是戏谑的笑意,不像高深莫测的世外高人,反而宛若……宛若黑雨中的山鬼,绮丽离奇。蔺百晓心想自己真是昏了头,现下还能如此不着调,也怪不得馆主说,他们八人在外,第一个露馅或者死掉的,除了是他不作二想。
  他晕乎乎走到山脚才回过神来,死里逃生捡回一条小命,好奇心却又剧烈地跳动着。
  岐枝馆中人,八卦,是他们最大的天性。
  蔺百晓迅速掏出怀中的《江湖奇行录》,写道:“……只见烟雾翻腾,竹影中恍然出现一个人影,长身而立,面如冠玉,目若点漆,一身木槿紫色行衣,腰间一条龙骨白玉带,原来是此地主人——龙神阁下!”
  他奋笔疾书,将灵感记下才长舒一口气。这本《江湖奇行录》可是他的心肝宝贝,等哪天他辞职了,便专心写书,然后到茶楼里说书,只说自己的书!
  至于这位老前辈,肯定还要再登门拜访。
  ***
  翌日,晨光洒进窗台时,贺洗尘才悠然转醒,没有林和犀捣乱,他总觉得这个早上心情格外愉悦,可能会有好事发生也说不定。
  他照例给老和尚上了一炷清香,便爬上钟楼撞钟。贺时晴睡眼惺忪从屋子里走出来时,林和犀已经在水井旁刷牙,旁边是一盆给她打好的清水。
  草叶子上的白露还未被阳光晒干,一颗颗晶莹剔透,被贺洗尘的衣裳一带,便掉落入泥土中。
  “你们快点!”他喊了一声,一边打开寺门,脚刚抬起,却收了回去。
  门前躺着一个锦衣少年,脸上沾着尘土,左手被划开一刀,往外渗着血,看起来大约是被人追杀至此。
  ……大早上的就见血真不像好事发生的预兆。
  贺洗尘看了眼他紧紧握在手中未曾出鞘的苗刀,蹲下身将他脸上的脏污擦干净,是个白净英俊的少年郎。
  这人,怎么有点眼熟?


第43章 善哉善哉③
  陆未晞睁开眼睛时; 第一反应便是去摸自己的刀。黄花梨木的刀鞘装着开锋的苗刀,卧在床前; 窗前的光照入他清澈的眼睛; 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他记得自己误入一家黑店; 中了迷魂药; 好不容易躲开他们的追杀,最后倒在一家寺庙前。
  寺庙?
  陆未晞左手上的伤口已经用绷带包扎得整整齐齐,他掀开被子拎起自己的苗刀; 警惕地走出房门。
  屋外是一片四方的菜地; 井边的木桶盛着满满的清水,荷叶一样的水瓢浮在水上; 菩提叶子慢悠悠地落下,荡出一圈圈涟漪。
  “贺小花!放下!”
  “林无诤!松手!”
  屋檐下的荫凉处,三个人正在吃饭。少年少女的筷子夹住盘子里的同一棵小白菜,互不相让。
  “喂喂喂,其他的小白菜就不是小白菜了吗?”贺洗尘淡定地各夹了一棵小白菜放在他们碗里的米饭上。
  林和犀与贺时晴鼓起腮帮子,同时抬起手将筷子下的小白菜伸到贺洗尘碗中。
  “这个时候倒是挺默契。”贺洗尘笑了一下; 忽然转过身看向拐角迟疑地停住脚步的陆未晞。
  正午的阳光太过炫目,斑斓的菱形光圈模糊了陆未晞的眉眼,他微眯起眼睛,不禁突生感慨。
  真像啊,仿佛下一刻这位小少年会露出惊喜的笑容; 跑过来和他勾肩搭背; 一边说道:“老贺!好久不见!”
  然而; 然而……
  这不是陆子元,施剑臣也已经走了,丫头和东亭都不在了。
  贺洗尘扬起一个笑容,朝陆未晞挥了挥手:“哎,先过来吃饭吧。”
  “这位少侠,你为何会倒在我家门前?”林和犀嬉皮笑脸问道。
  陆未晞捧着贺洗尘给他盛的一碗饭,拘谨答道:“在下初入江湖,不慎误入黑店,慌乱之间才逃到此处。”
  “少侠打哪来要往哪里去?”贺时晴跟着问道,弯弯的柳眉微蹙,显然有些提防戒备。
  陆未晞迅速掀起眼皮又望向自己碗中的白饭,嘴唇动了动,不知如何作答。
  “你们两个,吃饭!”贺洗尘忽然啧了一下,道,“小友无须理会,这两人就是闲不住嘴。”
  陆未晞却放下碗筷,抱拳道:“宝镜师父救我性命,在下也不应有所隐瞒。”他顿了一下,朝林和犀与贺时晴点了下头,“在下陆未晞,家父乃万剑山庄庄主。一个月前在下出门历练,途经此地,要往临安府去。”
  贺洗尘也放下碗筷,含笑问道:“陆子元是你何人?”
  陆未晞奇怪了一下,仍旧答道:“乃在下高祖父。”
  “哈哈哈哈!”贺洗尘突然拍着桌子大笑,把三个小孩笑得莫名其妙。
  那个恐婚的陆子元也有玄孙了,还是一个使刀的玄孙,真真叫人感到岁月如梭,岁月无情,岁月……不饶人啊。
  “宝镜,你怎么了?”林和犀问道。
  “没什么。”贺洗尘止住笑意,给陆未晞夹了一棵小白菜,“陆施主,我瞧我与你有缘,便在此地养好伤再出去历练吧。”
  陆未晞被他亮晶晶的眼睛一瞧,有些不自在地道了声谢。
  这位宝镜师父委实是个好人,他在家里从没见过这样和煦体贴的人。那个山庄冰冷萧索,只有一层不变的寂静,连落叶都带着股锋利刺骨的剑意。
  “那敢情好!我和小花过了这么多年招,早就腻歪了!我们来切磋一下!”林和犀首先兴致冲冲地说道。
  “哼!”贺时晴不屑地白了他一眼,也对陆未晞说道,“我们先来!”
  贺洗尘默默撇过头错开陆未晞无措求救的眼神,嘴角不禁一抿,怀念地笑了笑。
  那是许久许久之前的时光了。
  ……
  夕阳悬在城墙的旗帜旁,周边是燃烧起来的晚霞,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施剑臣推着轮椅,沉默着,听贺洗尘和陆子元瞎唠嗑。
  “老贺,你不进去看看丫头吗?”陆子元的双手枕在脑后,一路踩着透过屋顶的日光前进。
  贺洗尘笑了一下:“我只是恰好路过,便来瞧上一眼,见她平安喜乐,便无须现身了。要是被她相公看见,恐怕又要打翻醋坛子。”
  “哈哈,那人犟是犟了点,对丫头却是不错,生怕没看紧就被别人叼走了!”陆子元摸着下巴,“也就丫头降得住他!”
  身后推轮椅的施剑臣闻言也不禁弯起嘴角,说道:“虽说如此,丫头姑娘还是很想见你的。”
  贺洗尘回头朝他呲了下牙:“不行,见太多,便舍不得道别了。”
  “切!你又要去哪里鬼混?”陆子元不爽地搭上他的肩膀,“我也要去!家里头催婚催得紧,我算是怕了!”
  贺洗尘斜了他一眼:“我要和小方平儿去鬼混,你堂堂武林盟主不好凑活吧?”
  “我的剑法已经遇到瓶颈期,最近恰好也在寻求突破,若不嫌弃,便让我也一同游历。”施剑臣却认真地按上腰间长剑。
  “哈,听说无相寺的十里莲花潭开了,咱们便去瞧瞧能不能悟出什么禅道来。”贺洗尘甩开陆子元的手,“你快点回家去成亲!孩子摆满月酒时,我和剑臣一定登门拜贺!”
  陆子元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忍不住打了个抖,捂着耳朵嚷嚷:“太可怕了!太可怕了!贺洗尘你再说话,我就把你打晕送到倚春楼姑娘们的床上!”
  贺洗尘挑眉,忽然不怀好意地给施剑臣使了个眼色。施剑臣跟着这厮,早就对他的鬼心思熟悉得不得了,瞬间长剑出鞘,两人一齐攻向陆子元。
  “帮老庄主逮回不听话的儿子,你说能不能得到些赏银?”
  “一片金叶子总还是有的。”施剑臣难得应声。
  陆子元气急败坏骂道:“你们两个没良心的混蛋!我就值一片金叶子?”
  贺洗尘沉吟了一下:“那,一片银叶子?”
  三人从暮色将斜打到明月高悬,最后躺在城中最高的屋顶上,或眼眶乌青,或嘴角带红,或肋骨疼痛,喝着不算多好的小酒,有一搭没一搭地谈天说地。
  如今想起,却是故地不见故人影 ,唯有长江水,无语东流。
  ***
  夜晚,星河满天,凉风拂过炙热的大地,吹得苦禅寺里的菩提古树沙沙响。蔺百晓忐忑地推开寺门时,大雄宝殿里面的长明灯添满灯油,孜孜不倦地燃烧着。
  他绕过钟楼,却见院子里四个人一字排开,泡着热水脚,啃青瓜啃得不亦乐乎。
  “明天去市集上记得买西瓜。”贺时晴叮嘱道。
  “嗯。”林和犀闷闷不乐地应了一声,他刚才只用一只手和陆未晞切磋比武,虽然胜了,却是险胜。他本来还有些志得意满,如今被一个小他两三岁的小破孩敲醒警钟,自然有些心不在焉。
  贺洗尘知道他心中所想,也不点破,见蔺百晓来,从热水中伸出红彤彤的脚丫,绷直了脚尖往旁边一勾,勾来一条板凳。
  “蔺施主,厨房有热水,自己去倒。”
  蔺百晓还迷糊着,愣愣地嗯了两声,竟也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走到厨房才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脑袋。却听院子里又传来贺时晴的呼唤:“蔺施主,锅里还蒸了一笼地瓜,顺道拿出来吧!”
  大晚上的也不怕撑着!
  蔺百晓心想这个寺庙里的人怎么个个都这么自来熟,一边吐槽一边挽起袖子,左手提热水右手抱着一笼屉地瓜,踏出门槛的时候便听他们在聊哪一家饭馆的素菜好吃。
  素悦轩就很不错!太白楼的清炒栀子花也很雅致,得月楼的枣泥拉糕也甚好!
  他看了眼手中的地瓜,眉飞色舞的神色瞬间塌了下来。
  “蔺施主,到这边来!”贺洗尘朝他喊了一声。蔺百晓连忙应了一声,将笼屉交到贺时晴手中,这会子倒不嫌自己也自来熟了,鞋子飞满地,双脚浸入热水中顿时舒服地叹了一口气。
  中午蒸的红薯,放到现在已经凉透。习武之人,消化能力都好,切了一下小磋,个个都有些饿了。笼屉里头躺着皮薄肉甜的红薯,一口咬下去那叫一个香糯,谁会在意是凉还是不凉?
  “小花,给我一个。”林和犀叫道。
  “给!”贺时晴头也不抬随手一扔,正好扔进他怀里,“见者有份。”
  最后每人手里都捧着一个地瓜,一起听蝈蝈不停地叫。
  “未晞小友,你方才说你想参加金试?”贺洗尘想起什么问道。
  “是。”陆未晞点头,“我一路琢磨也琢磨不出怎样才算历练,便想着至少扬名天下总是没错的。”
  “这位少侠是?”蔺百晓提高声音问道。
  “在下陆未晞。”
  蔺百晓差点把地瓜扔出去——万剑山庄少庄主!好家伙!万剑山庄百年前便逐渐退隐江湖,只每一代传人会出来行走江湖,堪称打着灯笼除了影子再也找不着第二个!
  职业素养极高的蔺百晓也顾不得红薯了,从怀里掏出《江湖奇行录》:“可以问陆少侠几个问题吗?……在下蔺百晓!”
  陆未晞还未曾见过这阵势,下意识地看向贺洗尘。
  啧啧,瞧瞧这眼神,陆子元可没露出过这么良善可欺的表情。贺洗尘心里再次损了一下老友,清了清喉咙不咸不淡说道:“天鼎穴。”
  蔺百晓瞬间苦下脸,把书收回怀中:“前辈,我就说说而已。”
  “哎,也不是不让你问,这皓月清风的,热水脚泡着,地瓜吃着,小酒喝……小酒没喝着,怎么忽然提这么扫兴的事。”贺洗尘安慰道,“你先跟未晞小友混熟了再说呗。”
  “到时你就不拦着?”蔺百晓委屈巴巴地问道。
  “我拦着干嘛?我闲得慌?”贺洗尘嗤笑一声。
  蔺百晓这才扬起嘴角,唇上的胡须也跟着一抖一抖。他咬了一大口地瓜,心中想道也不比太白楼的清炒栀子花差嘛。
  林和犀已经把手里的红薯吃完,伸长了手臂从贺时晴那里又摸了一个红薯,问道:“宝镜,我们今年还要不要去传灯禅会?”
  “自然,了悟就盼着能去聆听一回佛音。”贺洗尘从水中抽出双脚,踩着木屐走到旁边的古树下折了一枝菩提树枝,不甚虔诚地念了声,“阿弥陀佛。”
  了悟是苦禅寺上一任住持,出家前是个屠户,有一天忽然大彻大悟,跑到破败的苦禅寺出家为僧。做了和尚依旧俗得很,满口脏话,粗鲁不堪,却把宝镜小和尚捡回来养大成人。知道有传灯禅会这回事后,便一直攒钱想去瞧上一眼,却老得走不动道了。
  十年前贺洗尘抱着他的骨灰坛,带着林和犀与贺时晴赶往在台州府举行的传灯禅会。那时小白毛身子骨弱,东跑西跑吃不消,半道生了场大病,在临安府耽搁了半个多月。等到了台州府,禅会已然结束。
  “那我明天去西街口雇辆马车。”林和犀转了转眼珠子,“陈八叔家的价格最实惠。”
  “我今晚把包袱收拾一下。”贺时晴说道。
  贺洗尘笑了一下:“不急。”又对陆未晞说,“你若是对我们三人放心,便一道去临安府吧,路上好有个照应。”
  陆未晞郑重地点头:“宝镜师父,我会保护你的。”他没看出来贺洗尘会武,甚至一心以为林和犀的功夫都是在别处所学,还想着要去讨教上几招。毕竟在他的印象里,和尚只会吃斋念佛,打坐敲木鱼,手无缚鸡之力。
  “说不准谁保护谁呢!”贺时晴低声嘟囔了一句,见他看了过来,哼了一声撇过头不想搭理,头发上的银簪在月下熠熠生辉。
  “哎!哎哎!那我呢?”蔺百晓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
  贺洗尘把菩提枝揣在怀里,慢慢踱了过去,笑道:“你?你就在这里继续找你的玄机老人。”


第44章 善哉善哉④
  万剑山庄很有钱。
  当年陆子元一掷千金为东亭赎身; 壕气可见一斑。如今陆未晞出来历练,单是普普通通的一套锦衣; 上面便织满金线。别人的钱袋子里装的都是铜板碎银; 他可倒好; 除了银票没别的。
  “哥哥!未晞哥哥!”贺时晴难得嘴甜; 抓着陆未晞的袖子小心翼翼道,“我不是故意对你凶的。”
  陆未晞哪会应付,右边却来了一个林和犀; 大喇喇搭上他的肩膀:“贺小花; 你丑恶的嘴脸我们未晞贤弟早就看清了,还想狡辩!”
  “林无诤!你不要脸!”
  “贺小花!万万没想到你为了抱大腿竟如此厚颜无耻!”
  两人又杠了起来; 指着对方的鼻子开始互爆糗事,囊括了他们相处的十几年光阴。
  陆未晞插不上嘴,想拉架也无从下手。忽然有人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却是贺洗尘逆着微光朝他撇了下头。
  “宝镜师父,他们……”
  “无事,习惯就好。”贺洗尘把人带到菩提古树下; 浓绿的翠色下隐约可以听见那俩不让人省心的小破孩的掐架声和痛呼声。
  “未晞小友,你的手臂恢复地怎么样?”
  “大好了。”陆未晞道。
  “如此,便可以启程了。”贺洗尘轻笑,从袖子中拿出一个荷包,“你拿着这些银子去找无诤; 让他和小花去雇一辆马车。”
  陆未晞接过陈旧的荷包; 点头应允下来。
  “真乖。”贺洗尘比他高一点; 揉了揉他的脑袋,“那俩孩子闹腾归闹腾,但本性不坏,你若是愿意,也可以跟着去看看。历练,总归是要看多些东西。”
  陆未晞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望着他的背影缓缓走远,没能将心中的疑惑问出口——我们无亲无故,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确实是好的。陆未晞在万剑山庄,目之所及,除了冷冰冰的剑,便是面无表情的父亲。他的叛逆无声却坚决,一手苗刀耍出传承剑意,疾速凌厉,势如破竹。向来严厉的父亲却没说什么,隔天就给他收拾好包袱,踢下山闯荡江湖。
  陆未晞忽然拍了下自己的脑袋,想道——宝镜师父慈悲为怀,一定是看我孤身一人,才会处处照料,你可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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