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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洗尘[快穿]-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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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算通透识相。
但苏观火没火气的时候,该怂就怂,火气一上来,就是打碎牙齿也要把血呸到人脸上。不巧,那些恶心的小虫子着实让他不爽:“我翻来覆去想了很久,才想起遇见你之前,有人给了我一杯酒。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当时迷迷糊糊就喝下去了。”
他浪归浪,却没做过得罪人的事情。要是针对苏家,还不如直接放倒苏谭。排除所有不可能,再加上突如其来的小道长,苏观火眼珠子一转,便把来龙去脉猜得七七八八。
“他是道长那边的人?你们认识?”
贺洗尘心虚地别过眼神,符荼加诸于他的无妄之灾,追究起来是自己连累了他:“没见过面算认识的话,那就认识。咳,咱们算老相识,有些事情我不能告诉你,怕害人害己。”
苏观火以为自己已经够不要脸了,没想到他更不要脸,见一面就叫哥哥,这才见了第二面,就恬不知耻地说是老相识。
“小九儿,打听不能打听的事情,会惹祸上身。”
苏观火顿时沉下脸色,气势比之苏谭,分毫不差:“所以我白受罪了?”
“我这个人奉行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贺洗尘桀骜地挑起眉,“他让你吃三分苦,我必定替你从他那讨回七分!”他讲理的时候很讲理,不讲理的时候却十分跋扈,跋扈得讨人喜欢。
这话谁听着不高兴?反正苏观火一听,估摸着自己没吃亏,才肯翻篇,半晌忽然回过神:“小朋友几岁啊你?敢叫我小九?”
贺洗尘认真地掰起手指头算了算,最后怅然若失说道:“记不清了。”
他走了这么久的路,早把自己的年岁、生辰忘得一干二净。
“加减乘除都不会?——你学历多高?九年义务教育是公民的义务!义务!六叔难不成没让你去读书?”苏观火顿时义正词严地谴责起冲玄子。遣词造句不带重样,情感丰沛,比最碎嘴的食堂阿姨还喋喋不休,完美展现了令人闻风丧胆的神采。
“你吵得我头疼。”贺洗尘捂住耳朵,“放过我吧小九!”
苏观火踩下油门,猛打方向盘:“不放!”
***
十堤会所矗立在寸土寸金的商业区,五彩斑斓的霓虹灯不遗余力地对城市的光污染做出贡献,照在门口的两张雪白的脸庞上,花花绿绿,仿佛马戏团里的小丑。
“九哥,我还未满十八。”贺洗尘用袖子遮在眼前。
苏观火揽住他的肩膀:“怕什么?”
“我怕付不起钱,会被扣在里面洗盘子。”
苏观火眨了眨眼睛,凑到他耳朵边吓唬道:“你找个小姑娘看手相,就不用去洗盘子。”
贺洗尘好似惶恐,连连向福生无量天尊告罪两声,抬起眼睛却无畏无惧:“你不怕?”
苏观火只怕两样东西——他老娘和他女朋友。老娘和老爹去欧洲旅游,女朋友暂且没见到踪迹,还真没什么怕的。
“哇哦。”贺洗尘面无表情地赞叹道,“也不怕鬼?”
“……”苏观火面容一滞,艰难地开口,“你再说一遍。”
阴历七月十四,中元节,俗称鬼节。凡间十堤会所,鬼气冲天。
贺洗尘笑得纯良,坑起人来却不客气,拎过他的衣领子就往里边拽:“走吧走吧,九哥。”
两人在侍者的引领下走过回转的长廊,曼妙挑逗的音乐在迷离的灯光中弥漫,搔得人耳朵发痒。错落有致的卡座里坐满玩乐的公子哥和富二代,苏观火表面淡定地和认识的狐朋狗友打着招呼,内心狂嚎不已,偏偏没人看出他的崩溃,唯一一个明白人却装糊涂,撵着他的脚步跟在身侧。
“九哥,别腿软。”贺洗尘低声提醒。
“我没腿软,我想回家。”苏观火哽咽道。
看起来是真的吓惨了。良心未泯的贺洗尘安慰道:“我转了一圈,没发现恶鬼,放心。”
“还有好鬼?”苏观火疑惑不已,又自问自答,“也对,聂小倩不就挺好的。”
“这里没有聂小倩,不过也可以找找其他鬼仙。今天地府休假,难得看见群鬼乱舞。”贺洗尘径直开了瓶朗姆酒,把杏花枝插进瓶口,“皎皎喜欢喝酒,先记你账上。”
“黑白无常、牛头马面那种鬼仙?”苏观火讶异地瞪大眼睛,也顾不上害怕了,“他们长什么样?”
贺洗尘巡睃四方,在茫茫灵气和鬼气中张望了一会儿,摇头道:“我没看见,不过——”他忽然笑了一下,“应该是很好看的。”
人间不相通,地府相通么?五仙小筑终成了竹林念经声中的光影,身穿雪青胡服和绛紫束袖衫的黑白无常不知还在凡人中间游荡否?
焦糖色的朗姆酒缓缓下降,最后见底,三尺六寸长的杏花枝渲染出芬芳甜蜜的酒气。
“一年也就这一天能明目张胆偷懒,他们也不容易。”贺洗尘喝下最后一口冰水,眉目含笑,“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小九儿,要不要开开眼界?就当是还你的人情。”
苏观火知道他什么意思,心里跟被猫抓了似的,又敬畏又好奇:“怎么还?”
贺洗尘从袖子里拿出一小个圆形铁盒子,里面盛着朱砂,只剩下三分之一。他用尾指蘸了点丹红色,拈了个法诀,往他眼睛底下抹去。
“你别招惹他们,他们也不会来招惹你。效用不长,十分钟。”贺洗尘重新将杏花枝别到腰间,起身告别,“我先走一步,就此别过。”
苏观火哪还听的清他说什么,目之所及,都是隐藏在肉身壳子下的影影幢幢。吧台边喝酒的黑发靓丽女人突然望过来,含情脉脉地笑了一声。她周身笼罩着一层黑气,黑气中又翻滚着金光,不似匪类。
……我哪敢招惹?!
苏观火慌乱地垂下眼睛,猛然发现格格不入的小道长消失无踪。他连忙站起来,极目远眺,蓝黑色的背影从容走过欢声笑语的人群,衣袖不沾身,颇有众人皆醉我独醒的空旷辽静。
贺洗尘一走,苏观火心里也发憷,胡乱把下眼睑的朱砂擦掉,快步追赶上去。原本懒散的人流却似乎拥挤起来,争先恐后来挡他的路。
贺洗尘不知晓他的困窘,一心想到门外吹冷风,两条醉醺醺的瘦高人影却突然出现在他两侧,各揽住他一边肩膀,打着酒嗝,面色通红。
“你有点眼熟。”
“不不,太眼熟了!”
“我们勾过你的魂?”
“还是索过你的命?”
“老范,你把酒放下!不准再喝了!”
“哈哈,老谢,你醉糊涂了!”
就像黑色的海燕尖声高呖,或者白色的海鸥划破浓厚的乌云,贺洗尘听着耳边熟悉的醉鬼说醉话,忍不住颤了一下。
他下意识抬头望了眼四周,没看见心中所想的狐狸和蛇、刺猬和鼠的影子。
对,也对,抱小衡没钱,小白和阿蔹不喜欢喝酒,宁哥儿又怎么会和他们来这种地方……我糊涂了……我糊涂了……
贺洗尘的手指尖止不住发颤,冷气凉飕飕的,把他沸腾的大脑冰冻下来。
苏观火还以为他受欺负,正打算来一出英雄救英雄,就见小道长旋身,把身穿宝蓝衬衫和粉红衬衫的两个醉鬼推倒在沙发上,捏住他们的下巴叫道:“范无救,谢必安——”
“还不来勾魂索命?”
一瞬间会所里的影子都停驻不动,黑发女人和其他鬼仙齐齐望向贺洗尘。不知情的凡人还在饮酒作乐,苦命的苏观火僵硬地收回手,咽了口唾沫。
范无救灵台一清,挣扎着睁开眼睛,入目是俊秀道长的朱唇,再接着便对上一双云淡风轻、又暗藏玄机的黑眼。
喝醉了还不放过我?每次骗得我当了真,叫你陪我们喝酒,又恍然碎成粉末。贺洗尘!你真好样的!是怨我们勾不到你的魂?还是专门跑我们面前耀武扬威?
范无救不免烦躁起来,谁知那「假象」却拍了拍他们的脸:“邪魔,快醒醒,我有很多话要和你们说。”
温暖,近在咫尺,不是做梦,也不是幻觉。
素来强硬的鬼差黑无常愣了愣,蓦地眼眶一红,骂咧咧抓住他的手腕:“歪道!你他妈的肯回来了!”
谢必安无措地捏捏小道长的肩、腰、腿,确定三魂七魄都在,才颤声叫他的名字:“贺、贺洗尘?……老贺?”
不等贺洗尘应声,两人突然反手把他压到身下,一边揍一边骂。揍也没舍得用力,骂也没叫他滚远点。
要是真滚了,滚得太远,又找不回来,该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 来来来,复习一下。
五仙小筑,老贺,黄鼠狼;柳宁,青蛇;抱衡君,狐狸;白术,刺猬;白蔹子,老鼠。
黑白无常,谢必安(男),范无救(女)。
第97章 君问归期未有期(3)
那时春晓雨急; 黄鼠狼化成杏衣公子; 躲进城隍庙避雨。屋顶破了个洞,残瓦碎在墙角; 潮湿的青苔爬上供桌。等了一个时辰; 雨势不见减小; 反倒迎来满面病容的阿婵; 身后还跟着一黑一白两条湿漉漉的人影。
阿婵站在左边掉漆的红柱旁,脱下蓑衣; 怀里的曲项琵琶没沾到半滴水珠。贺洗尘也不敢上前冒犯,两人各守在城隍爷两侧,默然听雨打竹叶,犹如登对的金童玉女。
谢必安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只因烟雨、破庙、书生和卿卿佳人,比戏本里描述的花前月下还要静谧俊逸——要不是阿婵命数将尽; 要不是生死簿上写得明明白白。
“先生为何叹气?”
谢必安和范无救一顿。
阿婵抿起苍白的笑容:“病入膏肓; 时日无多; 莫名通了灵。”
范无救没谢必安的伤春悲秋,于她而言,为亡者引路便是本分。她把索命幡架在肩膀上; 看了眼天色; 淡淡说道:“还有一刻。”
“一刻……”阿婵没露出半丝伤感; “有点迟了,又有点早了。”
从来没有什么东西能在最恰如其分的时候到来,就像树上沾染雨露的青梅; 早一刻,嫌涩得辛酸,迟一刻,嫌甜得轻浮。
“噫耶,在下有一壶酒,不早不晚,正好从桃花树下挖出来。”那靠在红柱上假寐的杏衣书生却拎起腰间的酒葫芦,“想来就是为了专程赴三位的约。”
“……”谢必安已经不想去追究这世道怎么随意遇上两个不相干的人,都能看透他们的真身。
“什么酒?”范无救却没多想 ,衣摆一掀,坐在积满灰尘的断梁上。
贺洗尘笑弯了眼睛:“桃花酿。”
干草砌成的火堆将酒葫芦里的酒温得软绵,天青色的雨渐渐歇了,两只黑尾燕栖息在檐下,发出啾啾的鸣叫。阿婵只沾了些酒,润湿嘴唇,便放下酒杯,珍重地将曲项琵琶送到贺洗尘的方向:“奴家身无分文,只能拿这张琵琶抵酒钱。”
贺洗尘懒懒地掀起眼皮,仰头饮下一碗酒:“它不愿独活。”
阿婵蓦然一震,泪水夺眶而出,连忙不舍地将琵琶抱回怀中,好半晌才说道:“最后一曲《夜雨寄北》换先生的酒钱,可否?”
娘亲爱听《夜雨寄北》,患相思病,熬得形销骨立,还眼巴巴地盼望能见父亲一面;薄情寡义的情郎转身离开时,阿婵弹着《夜雨寄北》,心中满是可笑的期盼。如今,如今她跟娘亲一样,快要死了。死之前能喝一杯桃花酒,比陪葬千两黄金更三生有幸。
“可。”贺洗尘颔首应声。
阿婵低头笑了笑,脸颊上的梨涡温柔可爱。她摒弃杂念,柔软的手指挑起琴弦,凄婉暗藏明快、笑中带泪的歌谣穿过微风斜雨,穿过青草池塘,飘到春困的青蛇耳中。
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
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归期何时,不知何时。
盼君归,盼与君同。
……
曲项琵琶和阿婵一起埋进黄土,黑白无常拘着懵懂的鬼魂前往阴曹地府。杏衣书生把酒葫芦挂到坟前的杏花枝上,醉醺醺地踉跄到彼时还不叫「五仙小筑」的「明月别枝」,路上撞见一只浪荡的野狐狸。素昧平生的野狐狸不讲理,非拖着他一起去看火树银花不夜天 。
这当然不是结局,这只是缘起的时刻。谢必安隐约记得阿婵说过,世事荒唐,世事无常。黄鼠狼只会更荒唐更无常,真叫人又惊喜又觉惊吓。
谢必安和范无救只有一个挚友,往后延伸出去的柳宁、抱衡,也只划在朋友的范畴内。那天他拎着黄泉之水兑孟婆汤的酒坛,走进桃花烂漫的庭院,听见酒杯破碎的声音,便知从此不必再为贺洗尘担惊受怕。
可挚友啊,你让我们如何不伤心,如何不悲痛?
招魂幡和索命幡寻不到贺洗尘的踪迹,生死簿上也没有他的名字,谢必安和范无救便去求十殿阎罗,然而……破庙里的桃花酿和琵琶曲起的无常因,由杏衣公子的魂飞魄散作荒唐果。
地府的日子十分繁忙无聊,谢必安有时会望向奈何桥,心怀侥幸,那家伙可能只是在外转悠,找不着路。等贺洗尘找到这里,非打得他满地找牙,不让他喝劳什子的孟婆汤!
谢必安的愿望终究还是落空。黄泉的汩汩流水声冲淡了他的悲痛和记忆,渺远的时光逐渐远去,在嘈杂的靡靡之音中,迟到几百年的少年道士突兀地闯入他们的朦胧醉眼中。
……操!
鬼仙们的影子又动起来,觥筹交错,嬉笑打闹。黑白无常看什么东西都是重影,却还紧紧抓住贺洗尘的手腕,生怕他逃了似的。
“你他妈这些年究竟去哪儿了?!”
“我要告诉柳爷,还有抱衡君,还有、还有白术和阿蔹!”
他们倒在沙发上,眼睛半闭半睁,语无伦次,醉得不成人形。谢必安的温文儒雅和范无救的意气风发,全都成了熏人的轻佻。
“事出有因。别来无恙?”贺洗尘心里好笑,安抚地揉了揉两个醉鬼利落的短发。他这张脸和黄鼠狼化形的时候长得不太一样,也就鬼差对魂体的感知天生敏锐,瞎猫碰上死耗子,随手一抓把他抓住了。
酒劲上头,范无救哼哼唧唧地嘟囔着,越发攥紧他的手腕:“你不能走……”谢必安清醒不过半刻的脑袋也犯起糊涂,好歹记得挚友重逢,高兴地直傻笑,宝蓝色的衬衫将他的桃花眼渲染得格外柔和多情。
“小师叔,咋办呢?”苏观火鬼鬼祟祟地半蹲在贺洗尘身后,扫了一圈来来往往的鬼影,掌心冰凉。
贺洗尘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小师叔?”
“嗨!我六叔是你师兄,我叫你一声小师叔不过分吧?小师叔,你可要罩我!”苏观火可怜巴巴地揪住他的衣摆。
贺洗尘神情微妙地点了点头:“小九儿,注意点形象,那边有人和你招手,好像是你朋友。”
“不管他!我就跟着小师叔!”满屋子阴森鬼气,苏观火怂得理直气壮。
两个人蹲在小圆桌下嘀嘀咕咕了好一会儿,贺洗尘才站起身,仔细望了几眼久别的损友——太久了,他难得生出惶恐胆怯,怕物是人非——不过黑白无常喜穿华服艳衣的风骚品位一如既往。
他从袖子里摸出空白的黄色符纸,手指蘸取朱砂,龙飞凤舞留下自己的手机号码,随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贴上范无救的额头,看起来好像封印住沉睡的僵尸。
“走吧,小九儿。”
“小师叔加个微信呗!”苏观火嚷道。
“贫道没听过微信。”贺洗尘断然拒绝。
“……小师叔你撒谎能走点心不?”
两个人扯着不着调的话,路过吧台时,贺洗尘恭谨地向黑发女人颔首,漆黑的双目抬起来,直直地望进调酒师的眼睛里。
“安心。”贺洗尘也没管他听不听得见,径自笑起来,恣意的容貌越显得年少。
调酒师眉头一皱,警戒地拈了个法诀,黑发女人却撇了他一眼:“这些年来我第一次见必安和无救这么高兴,”她的手放在木制台面上,红指甲转了两圈,嘚的一声点在圆心,“不要打扰他们的兴致。”
卢彦放下摇酒壶,冷冰冰的神情和沉在水中的冰块一般无二:“我奉命监管诸位地府仙师。”特别是被记入黑名单的红名人物。
他的主职是十堤会所调酒师,副业是四方局分局监管部部长,负责维护地府和人间的沟通秩序。活儿还算清闲,可一旦出错,依照分局长那个阴鸷的脾气,能把他塞进地府的油锅煮成烂肉。
黑发女人漫不经心地笑了笑,灯光下的红唇异常妩媚:“要不是老板和四方局签了盟约,我非得把你的舌头割下来,泡在黄泉水里煮成汤再给你灌下去。”这位主儿也是黑名单上重中之重的红名,笑里藏刀,说出的话常常令人不寒而栗。
卢彦眼观鼻鼻观心,波澜不惊地将调好的鸡尾酒推到她面前:“孟仙师,我已经把你刚才说的话录下来发给柳局了。”他无视女人瞬间狰狞的脸色,解下黑围裙,长腿一迈,走到睡死过去的范无救和谢必安身旁,用手机照下他们额头上的纸条。
发酒疯的黑白无常,奇怪的道士同修和莫名其妙的公子哥。卢彦想不通其中的弯弯绕绕,又想到谢必安、范无救和顶头上司的关系,犹豫再三,还是按下通话键。
一分钟后……
对方拒绝通话。
卢彦只想叹气,寻思着柳宁要么没带手机,要么就在砍怪。字面意义上的砍怪,妖怪、鬼怪、凡人作怪,只要把篓子捅到四方局分局长柳宁面前,黑白无常早在一旁喝茶候命,不带丝毫含糊。
上司太强势蛮横,实在很让下属头疼。
卢彦思前想后,编辑了一条短信发到备注为「四爷白术」的联系人名下。
——黑白无常出现异动,疑与一少年道士有关。
他把拍到的贺洗尘的侧颜发送过去,那边很快回了一条短信。
——七爷和八爷不会惹事,安心。
安心?那小道士也叫他安心。啧。
卢彦盯着手机上喟然垂眸的贺洗尘,缤纷的灯光从斜前方照过来,那双冷静如古井的双眼闪着玻璃般剔透的光泽。他收回手机,斯文俊秀的面容因为紧抿的唇而显得格外孤高。
***
今夜的下弦月弯成大弓,星星被厚重的云层遮蔽,但苏观火瞧着贺洗尘笑意盈盈的模样,总感觉都掉进他的眼睛里去。
下眼睑的朱砂已经失效,但黑白无常通身的森森鬼气他看得明明白白,逃出十堤会所后瞬间腿不软眼不花,怂哒哒的心思又活泛起来——小道士明面上十八岁,难不成真的被他猜中了,老妖怪披了少年人的皮!
苏观火狐疑地撇了贺洗尘三眼,第三眼被抓个正着。
“今儿的事不宜外传,”贺洗尘端起长辈的架子,勉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九儿回家睡个好觉,怕鬼的话给你画张破邪咒,一张五十,童叟无欺。”
“……咱俩这交情,都老相识了,打个折呗!”
“不好意思,免谈。”贺洗尘拔腿就走。
苏观火哭笑不得,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扬声喊道:“小师叔!我送你!”他那辆红色法拉利在一众非黑即白的停车场中分外惹眼。
“不必,告辞,有缘再见。”贺洗尘头也不回地挥手,高楼大厦的光从他指间一晃而过。
苏观火一时搞不清楚他们之间是不是孽缘,咂咂嘴便将此事抛到脑后。他也没精神再去鬼混,开着法拉利回到苏家大宅,开门就见自家堂哥神色严峻地站在窗前,似乎在等他回家。
苏谭三十左右的年纪,也是干净清俊的好相貌,提溜出去,在霸道总裁里也是出了名的年少有为。他听见声响,淡淡看了眼狗腿子笑的苏观火,将三天来收集的资料放在桌上。
“什么玩意儿?”苏观火踢掉鞋,盘腿坐到沙发上。
“唉。”苏谭揉了揉额角,“颠覆世界观的玩意儿。”
苏家大宅的鸡飞狗跳都与哼着小曲儿走夜路的贺道长无关。
商业区与城中村可以说是繁华与落寞的对比,这里没有灯火通明,也没有小资情调的饭馆,只有下水道的老鼠大摇大摆地走过街头,灰扑扑的飞蛾撞向脏兮兮的街灯。
贺洗尘踩着板砖的横线,皎皎单脚跳起方格,洁白的裙裾蹁跹,好似一段飞过的月光。
“我很高兴,又有点慌。”他声线淡然,耳朵尖却红成丹顶鹤的冠羽。
皎皎顿下脚步,倏地笑出声,把他笑得脖子也红透,才正色道:“你若不愿见,我便带你走。无论去哪里,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百炼成仙的杏魂目光坚定,垂在身侧的手悄然紧握成拳,不闪不避地与贺洗尘对视。
把她从污泥中捡起来的怀素子,细心呵护她的怀素子,温柔的怀素子……皎皎还是先认输了,秀美的脸庞覆上一层羞红的赧意。
“小姑娘,”贺洗尘戳了下她的眉心,“我哪来的不愿意,我只是……只是不知所措。兴许见了他们,我就「知所措」了。哈。”他自嘲一声,将腰间的杏花枝伸到皎皎面前,“走吧走吧,回家煮泡面吃。”
小姑娘能怎么办,只能伸手抓住杏花枝,雪白的肌肤逐渐化成云烟:“我要红烧牛肉味!”
*
暗巷里偶尔响起孤单的夜猫子叫,美团的外卖小哥蛇皮走位,轻轻松松绕过路中间的大黄狗和路边的垃圾桶,风一样消失在尽头。孟拾遗骑着自行车经过理发店,灯箱的白光在她身上一晃而过,照亮车把上的五星红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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