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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随死殉-第1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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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晓得谢莹的好事儿被不知情的太后反手就破了,接下来的事情更是急转直下。
  衣飞石终于明白了。
  龙幼株要收拾谢莹,翻出了谢莹算计谢长维的事,而谢莹算计谢长维的动机,就是马万明送给谢长维的那个风尘美妾——这马王爷也是倒霉,送个妾都送出祸事来了。
  得了黎顺给的准信儿,衣飞石彻底放下了心中大石。
  他就怕马万明真搅合到什么挽救不及的大事上去,现在明显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只要客气些说句好话,把人捞出来就行了。实在不行,回太极殿向陛下央告一声,撑死了罚些金银罢了。
  听事司监狱大堂点着零星几盏灯,远处就有惊堂木的声音啪地传来。
  黎顺引着衣飞石往二堂走去,原来这里格局和别的地方都不相同,宽阔的大堂背后,就是一个横搁的廊道,两头不止通往何处,正面是隔得很远的好几个门洞,每个门洞里都是一间提审格子。
  衣飞石站在廊道上看了看,门洞约摸十多个,此时天已经全黑了——就算天没有黑,这听事司监狱里连个窗户都没有,照明仅靠顶上几片亮瓦,白天只怕也是阴森森的——十多个门洞里大约有七八间都点亮了灯火,不时有质问、哭泣、施刑惨叫的声音传来,嘈杂不堪。
  黎顺连忙解释道:“侯爷放心,咱们哪儿敢怠慢舅爷?就是……呵呵。”
  他也不敢说我们听事司故意搞成这样的提审格子,就是为了吓唬马王爷这种不能动刑的怂货。
  衣飞石明白其中的门道,他在沙场上杀过的人不计其数,不至于听见酷刑惨叫声就心生不忍。
  听事司是有一些量刑过重的传闻,不过,阴谋构陷之事却闻所未闻。毕竟是皇帝钦命的衙门,衣飞石还是颇有信心,皇帝总不可能妄杀无辜……吧?
  黎顺带着衣飞石到左首第三个亮着灯的门洞,门帘只有一半,掀开了也看不见提审的格子,而是一座插屏。往左走就是进格子的正路,右边好像是堵墙。衣飞石跟着黎顺往右边走了一步,才发现墙与插屏间隔里其实有个小小的通道,是一个与提审格子平行的小屋子。
  这小屋子很窄,零散放着几个小板凳,墙上还凿开了几个洞,能听声,也能查看隔壁提审的现场。
  不用黎顺招呼,衣飞石就凑近那小洞察看。
  隔壁提审间里,几个彪悍的听事司狱卒分列两边,他的舅舅马万明也没有受什么折磨,还给了一张椅子坐着,不过,看样子,马万明已经吓得不行了,瘫软在椅子上脸色苍白,浑身上下都在抖。
  坐在主审位置上的果然就是龙幼株,她穿着锦衣卫官服,顶戴纱冠,不施脂粉,在糊着白纱的灯光下显得有点诡秘恕�
  ——这几个故意吓人的灯笼,真把犯人冷不丁地拖进来,只怕还以为是进了阴曹地府。
  “想明白了么?”龙幼株语气平平地问。
  “我……我外甥……”马万明似乎被她突然出声吓了一跳,不住抽搐,“我外甥……来了,我才、我才说……”
  龙幼株似乎也有些无奈,说道:“那姚欣欣是你从群玉楼买了,要她装作倾慕谢长维才华,甘心自赎做妾送到谢长维身边。你赎买姚欣欣的身契、字据、银票,都已在堂。过户的中人、经办,也都递了供词,这事难道抵得掉?”
  更何况,马万明惟恐白花了钱,正主都不知道是谁送的礼,故意放了风声,说姚欣欣自赎银子是他义助——这风尘名妓自赎自身的不少,毕竟卖身多年攒了不少钱,可是,姚欣欣一个还未梳拢的清倌人,她哪儿来的银子自赎?
  马万明还是哆哆嗦嗦地反复咬定一句话:“我……我外甥……”
  他倒霉外甥衣飞石无奈极了,转身向黎顺示意:能出去吗?
  黎顺请他稍待片刻,转身出去到了提审格子里,附耳龙幼株耳边请示了片刻,龙幼株点点头,起身朝着凿开小洞的隔间微微拱手致意。
  不等黎顺来请,衣飞石就原路绕了回去,从插屏左边走进提审间。
  这回龙幼株直接从主审位置上下来了,降阶相迎:“见过衣将军。”
  衣飞石有些意外。
  龙幼株从前也不像现在这么……客气?
  正经论爵位官阶,龙幼株拍马也追不上衣飞石,不过,龙幼株和皇帝那一点儿令人想入非非的绯色传闻,历来都让她有了见官大一级的矜贵。为何?因为她是个女人。是女人就有可能为皇帝生下龙裔,有了龙裔就会有正经的身份。谁会去得罪一个可能生育一位亲王或者下一代帝王的女人?
  龙幼株自然知道自己是女臣,不是妾妃,可是,旁人不知道啊。
  衣飞石就不知道皇帝与龙幼株究竟是什么关系。尽管他很想知道,却不能问。
  现在龙幼株姿态放低了许多,就让衣飞石隐隐有了一种“我和她是否分出了胜负?”的揣测。他觉得是不是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皇帝已经告诫过龙幼株,要她——做自己妹妹?这想法实在太恶心了,衣飞石更不想让自己陷入妇人争宠的可笑境地,瞬间就把想法清空。
  “龙司尊有礼。”衣飞石是人敬一尺我敬一丈的脾气,龙幼株有礼,他就更客气了。
  马万明嗷嗷叫着痛哭流涕:“小石头……嗷——小石头……快来救舅舅……”
  衣飞石还没怎么着呢,龙幼株已上前一步,解释道:“还请衣将军明鉴,卑职属下请马爷来问事情,万没有一丝半分怠慢之处……”
  她就怕衣飞石劈头盖脸一句,那我舅舅咋吓成这样?
  这马万明胆子小归小,嘴还真挺紧,好声好气问,他摆马王爷的谱儿,居然还调戏龙幼株。黎顺都气得想抽他了,临了想起这是谁的舅舅?敢抽吗?不敢抽不敢抽,那就吓唬吓唬呗!得,拎到提审格子里,路过几个施刑惨号的格子,立马就吓瘫了……
  看他吓得浑身抽抽,只差一点儿都要翻白眼厥过去的模样,龙幼株有多少手段都不敢使了。
  ——真给吓出个好歹来,定襄侯跑来把听事司衙门拆了,她又去太极殿罚跪啊?
  问题是,衣飞石真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狂妄暴躁。京中办事不是阵上杀敌,杀敌不也得讲究个策略么?上门就砍那种憨货若非气运加身,绝对是战阵早夭的命。
  “舅舅,听事司是钦命衙门,龙司尊奉旨办差,我在这儿看着,已然是坏了规矩。”
  “您有什么事,一五一十跟龙司尊说了,在供词上签字画押,外甥也好早些保您回家休息。”
  “该是什么就说什么,不过是送个娼妇的小事儿,犯了哪条律令了?外甥在这儿盯着,不会诱供,不会熬刑,您就照实了说。”
  他这话既是敲打马万明,也是试探龙幼株,录了供词,我要带舅舅离开,别想扣人。
  若龙幼株一口反对,他再慢慢说。
  哪晓得龙幼株一声没吭,只含笑站在一边,黎顺更是麻利儿地给马万明揉揉肩膀揉揉手脚,说道:“正是正是,舅爷,您就赶紧地把事说了,咱们画个押,就能回去了……”
  马万明不敢置信地看着衣飞石,原来外甥的脸面这么好用啊!
  龙幼株重新问供,有了外甥撑腰,又说能够跟外甥一起回家,马万明终于不哆嗦了,开始交代他赎买姚欣欣的过程……
  这本来也是和马万明干系不大的一件事,龙幼株收到了衣飞石的敲打,很老实地不曾诱供,黎顺更是时不时地给捧个哏,捶捶肩膀,马万明就觉得自从外甥到了啊,这灯光都明亮温暖了起来,听事司的下人们都谄媚狗腿了,那叫一个舒坦痛快。
  “我送了个妓女给谢长维,谢莹眼馋,谢莹要玩弄谢长维,关我屁事?”马万明不屑又愤怒地捶了捶椅子扶手,骂道,“那是谢莹心肝黑了啊!不当人子烂肝肺的东西——他谢莹还收了我两个花大价钱从西河买来的妾呢!”
  衣飞石闭了闭眼睛。妈哒,这小舅是不是脑子沤肥……


第135章 振衣飞石(135)
  在京中典买娼妇送人,送的还是谢长维这种没差使的闲散宗室,到哪儿说理都是没罪过的。
  可是,谢莹不一样。谢莹是公主陵督造官,这就有了实职,给他送妾室就涉嫌行贿。当然,行贿这档子事,凭着长公主府的面子,要把马万明捞出来也容易。
  千不该万不该的是,他张大嘴巴嚷嚷,说自己送了谢莹两个“西河买来”的妾。
  狭小的提审格子里气氛有了瞬间的凝固。
  龙幼株受了衣飞石敲打,哪怕马万明失言说错了话,她也只是听着,没有诱哄追问。
  她不问,衣飞石却不能不问。
  “您怎么会去西河买人?谁做了中人?”衣飞石问道。
  龙幼株与黎顺都有些诧异地看着衣飞石。您这不是来捞人的吗?我们都不敢问了,您自己个儿问上了?这事情一个不好,马舅爷就得在听事司把牢底坐穿了——莫非,是要当堂就洗白?
  黎顺琢磨着吧,这马舅爷脑子不大好,就算定襄侯想给他“洗白”,他可能也配合不好。
  自家外甥问话,马万明就更没有戒心了,当下就开始吹牛:“西河不是出美人儿么?西域大妞儿!啧,栗发长腿,胸脯那么高,我瞧着都好!小石头啊,改明儿舅舅也叫你舅母给你物色一个!不是舅舅吹牛,咱家跟西河好几个大商贾都是过命的交情,弄个美妞儿不成问题!”
  这坑老婆的……衣飞石无奈极了。
  他看了龙幼株一眼,虽然没说话,意思却很明确:不到必要,不能提我小舅母进听事司监狱。
  这年月官门大狱都有很多潜规则,不是杀人通奸的大罪,轻易不会让妇人坐监。因为牢中环境实在对妇人太不友好了。下过大牢的妇人哪怕活了下来,一辈子也会生活在指指点点中。
  听事司不像大理寺狱那样有高级单间,真把狄氏提进来了,就算没人敢冒犯她,好声好气地问两句话,她再出去也要被议论半辈子。
  龙幼株不置可否,不过,也没有立刻派人去提狄氏。
  ——若是在马万明口中就问明白了,也不是非得把狄氏弄进来不可。
  “中人是谁?”衣飞石又问。
  马万明苦苦思索了半晌,摇头道:“这都好几个月的事了,那字据又不是我去办的,我哪里记得中人是谁?”
  黎顺差点笑出声,提醒道:“舅爷,侯爷是问您,这给您介绍买卖门路的掮客是谁?”
  “哪里来的掮客呀?”马万明很不屑地挥开黎顺给自己揉肩的手。
  “我与河阳赵县的赵赟有生意往来,他手里有些刚养成的女子,抢手得很,我就花大价钱买了两个。”他又讨好衣飞石,说,“这赵赟他如夫人是你舅母的手帕交,肯定还能再有好的。舅舅也给你买!”
  衣飞石不知道该说什么话了。
  如夫人就是妾侍。自己三书六聘的正室跟商家妾侍论手帕交,闺中悄悄地交往也就罢了,还堂而皇之沾沾自得地炫耀,这到底炫耀的是什么?难怪干得出稀里糊涂娶个瘦马做大妇的事来!
  想起自己这辈子都得向狄氏那种妇人磕头行礼,衣飞石浑身上下都是无力感。
  “向赵赟赎买妇人之事,是在何时?”衣飞石又问。
  西河白崇安叛乱时,赵县是早期附逆的县属之一,不止当地巨贾大族,连青壮稍多一些的西河旧族都被衣飞石砍了个干干净净。现在马万明还口口声声说能给衣飞石弄个大美妞儿来,可见他认识的“赵赟”还好端端地活着,在西河还有根基势力,问题是,这可能吗?
  “二月……三月……?”马万明想了想,“三月三,女儿节,就是那前后。”
  那时候西河正乱着。出身赵县的赵赟还能不慌不忙地在京城饮宴交际,给马万明送女人?
  不排除赵赟心智沉稳,可是,西河叛乱平定之后,赵县世家商贾全没,就算赵斌出门时带足了可以支撑起与马万明交游的家财,他也不可能还有源源不断地西河美女送入京城——老家都被抄了,搁哪儿去找多年驯养的美女?
  衣飞石问明白赵赟的联络方式,马万明结结巴巴说了地址,衣飞石便和龙幼株商量:“这源头也剔出来了,在下可否先带舅舅回家?案子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司尊也是能随时进宫的,差人招呼一声,在下即刻带舅舅来应讯。”
  若不是衣飞石的舅舅,沾上这事儿哪里还走得脱?衣飞石亲自来接人,想起皇帝两次警告,龙幼株不得不退一步,展颜一笑,正要答应——
  “他……他是奸细啊?!”马万明终于想明白不好了,结结巴巴地问道。
  黎顺忙安慰他:“是不是还两说呢,舅爷不着急啊,咱把他提来问问就知道了。”
  马万明又颤巍巍地猛地一拍椅子扶手:“那姚欣欣也是他叫我买的呀!”
  龙幼株:……
  黎顺:……
  衣飞石急匆匆来听事司保人,多半是因为摸不清龙幼株的路数。
  他这辈子也没见过几个脑袋拎得清的女人,所以他担心龙幼株会趁机发难,做点什么出乎意料的事。到了听事司之后,他发现龙幼株态度谦让无比,也不是故意针对他或者马万明,戒心就淡了些。
  毕竟一次又一次把自己埋坑里的人,是小舅他自己。
  若龙幼株有心针对衣家,针对他衣飞石,衣飞石也不介意软硬兼施把人带走。现在马万明确实涉案,龙幼株又没有私心,衣飞石还能怎么办?他不是因私废公之人,不可能在目前的情况下,仗着官位权威与圣宠就强行抢人。
  “舅舅,这事儿一时半会恐怕说不清楚,您暂时在听事司衙门待几日……”
  衣飞石一句话没说完,马万明就惊恐地拉住他的袖子:“啊?你不是带舅舅走的吗?刚才不是还要带舅舅回家吗?为什么就不走了?——你骗我!你和……你和她们是一伙的啊?”
  “小石头,我可是你舅啊!你这么对我,我姐知道吗?我姐还病着呢!你这是要把我姐气死啊?”
  衣飞石恭敬却坚持地说:“舅舅,您已涉案,甥儿不能带您出去。龙司尊裁决清明,将案子审清楚了,自然就放您回家了。她不会对您动刑,您也别对她撒谎遮掩,该是什么就说什么。”
  马万明常年看长公主打二外甥习惯了,急起来上手就抽,地痞打架似地拽衣飞石头发。
  龙幼株与黎顺都吃了一惊,这要是让定襄侯在听事司挂了彩出门,上上下下都得吃挂落!
  衣飞石稳稳地握住了马万明的手臂。
  他可以不要面子,人前被舅舅抽一巴掌不算什么,毕竟是娘舅。
  可是,他不能不顾皇帝的告诫。像马万明这样无理取闹随手打人的长辈,他真把这一巴掌挨实在了,那就是想借刀杀人了——皇帝肯定会弄死马万明。
  看着衣飞石冷静恭敬中带着一丝冰冷的眼神,马万明突然觉得心悸。
  他这时候才突然发现,衣飞石已经不再是当年被长姐随意打骂责罚捏扁搓圆的小可怜了。
  堂堂定襄侯,前西北督帅,羽林卫将军,不必依附父母的荣光庇护,他自己就是一棵参天大树,能够为亲族遮风避雨。可笑自己分明指望他庇护自己,却仍旧把他当杂草一样肆意踩踏?
  脑子沤肥的马王爷突然老实了下来,衣飞石才放开钳制住他的手。
  “龙司尊……”衣飞石还想请龙幼株稍微照顾一二,找个干净的地方囚着,起码不饿不冻。
  “若有侯爷作保,就请马舅爷先回府歇息吧。”
  龙幼株根本就不想得罪衣飞石。这马万明乃是巨大一个怂货,稍微吓唬就浑身抽抽,真在听事司里出了个好歹,她怎么跟衣飞石交代?
  外边来报说衣飞石来访时,她就打算卖衣飞石一个人情,直接让衣飞石把人带走了。
  ——否则,听事司监狱戒备森严,没有她给的那一块行走腰牌,哪怕是副使黎顺也带不进人来。
  当然,龙幼株这一句话说得也是滴水不漏,人,我可以放,但是,人跑掉了,侯爷你要负全责。
  “目前供词看来,这赵姓商人确有嫌疑,舅爷倒是蒙在鼓里。有涉案备查之时,卑职再请舅爷来说话。今日也不早了,监中阴寒不适,舅爷早些回府暖暖身子,别坐下了病。”龙幼株亲切地说。
  衣飞石越发觉得龙幼株客气得过分了。然而,有那个涉及皇帝与龙幼株的暧昧传闻夹在中间,他先前不能问龙幼株为何针对自己,此时也不能问龙幼株为什么改了态度。
  “自然由在下作保。”衣飞石压下心中的困惑,签了文书之后,将马万明带了出来。
  孙崇几人还在门口候着,见他扶着小舅爷出门都围了上来,马万明见他们都是牵马来的,连连吩咐:“叫个车来!我骑不得马!”
  “赁车来送舅爷回长公主府,再差人去马府给舅母回个话,请她去长公主府照顾舅爷。”衣飞石吩咐道。
  他是把马万明拴在长公主府,叫衣尚予看着。否则,把这脑子沤肥的舅舅放在他自己那座筛子似的“马府”里,不定再出什么意外。再有那个和赵赟如夫人是手帕交的舅母狄氏,衣飞石本能地不放心。一并弄进长公主府,叫亲爹统一看管。
  马万明还以为外甥是怕自己再叫听事司的人捉去,叫姐夫保护自己呢,忙道:“正是,你叫舅太太快来!把七七、八八、莺莺、燕燕、朵朵一齐接来!”后边五个都是他纳的美妾。
  孙崇看衣飞石微微点头,立刻答应一声,吩咐身边亲卫去办。
  一直到车赁来了,冻得瑟瑟发抖的马万明连滚带爬钻了上去,又掀开帘子:“外甥,你也来,车里暖和!”
  衣飞石上前打躬:“甥儿还有差使,舅舅先回吧。”
  送走马万明之后,衣飞石才倏地飞身上马,快马加鞭朝皇城飞驰而去。
  天已经黑透了,宫门早已下钥,管宫禁的衙门统共就有四个,羽林卫只是其一,只有羽林卫的钥匙根本敲不开宫门。哪怕衣飞石是羽林卫将军,此时想要进宫也是束手无策。
  宫门下钥之后,羽林卫外巡三十丈,老远就把打马驰近左安门的衣飞石拦了下来。
  羽林卫提着灯笼一看,发现被拦下来的居然是自家将军,忙屈膝见礼:“将军何故急驰?莫非……”这要不是出事儿了,大半夜的宫门前飞马是要闹哪样?
  “无事。”衣飞石心怀侥幸地问道:“门前可有人候着?”
  羽林卫愕然道:“没有吧?”都下钥了,候着也出不来呀。
  衣飞石还是不死心,贴着左安门看了一眼,这宫门大锁是里面两把,外面两把,少了其中一把钥匙都打不开。宫门前的灯笼自然都亮着,看着夜色灯火下宛如沉静巨兽的宫门,衣飞石心中升起一股颓然。
  突然之间,他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从头顶传来。
  ……有人?
  衣飞石倏地抬头。
  ※
  与此同时。
  左安门城楼上,畏寒的谢茂裹着皮毛大氅,手里捧着暖炉,脚下踩着暖毡,正往下看。
  这才看了一眼,立马就被衣飞石发现了,谢茂抬了抬站得僵直的腿,往前一步,露出自己被风吹得略寒冷的脸,说道:“回来了?”
  宫门下站着的衣飞石似是吓呆了,守在门外的羽林卫也吓唬住了——这楼上谁啊!不要命了?!
  守在门外的羽林卫训练有素地击落了自己手里的灯笼,组成防御阵形,举弓张向城楼之上。因宫门内外的羽林卫完全是平行排班,一旦宫门下钥,宫里的消息出不来,宫外的消息进不去。谢茂又是悄无声息地上了左安门城楼,宫门外的羽林卫没有接到一点儿消息,此时顿时紧张了起来。
  哪个皇帝会二更天悄悄摸摸地爬皇城门楼子,仪仗不摆,灯火都不多架两盏啊?!
  谢茂在城楼上露了个脸,就让银雷扶着往下走。
  左安门是皇城进出的重要门户,宫墙也修建得十分坚固高大,然而城墙上羽林卫防守森严挂着宫灯,上下的梯级则只能倚靠宫人手提灯笼照明,十多盏宫灯将谢茂脚下的路面照得恍如白昼,谢茂的脸色也不见得多温和。
  谢茂在这儿等了快两个时辰,本也是急匆匆地想要出门去追衣飞石,外边消息来报,说衣飞石是去听事司捞马王爷去了,不是去长公主府,他就停了脚步。
  ——衣飞石去和衣尚予谈出族的事,他要拦着。衣飞石去砸听事司,他跟着去干什么?
  前两天他就发现衣飞石和龙幼株有些不对付,今儿衣飞石听说龙幼株逮了马万明,二话不说就往宫外跑,如此反常的举动,如何不让谢茂疑心?
  衣飞石出宫的路线是经过太极殿再从左安门离开。换句话说,衣飞石完全可以先回太极殿和谢茂打个招呼,甚至请一道圣旨去把马万明捞出来。
  可是,他没有。
  衣飞石头也没偏一下,直接就忽略了太极殿,往左安门出去了。
  谢茂也不是傻子。
  衣飞石不来问他,甚至都不留人带话说自己出宫去了,这是为了什么?
  衣飞石怀疑戒备的究竟是龙幼株,还是龙幼株背后的自己?
  答案不言而喻。
  站在黑洞洞的宫门之前,看着那两把坚固的御锁,谢茂懒得去叫人来开门,吩咐道:“劈了。”
  ……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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