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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随死殉-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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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久以前就听说了,为何今日才去忘忧桥?”
“近日有个北客缠上我了,一掷千金又爱打人,管教嬷嬷只爱钱财并不管我死活,我……我被他打得受不住,才想去忘忧桥……”
卫烈将官妓送医之后,再去查问她口中所说的北客。所谓北客,通常是指来自眉山以北的客商,眉山已是北地,眉山以北更是荒冷难行,常有北客来京贩售毛皮人参。因语言习俗都与京中不同,北客渐渐就成了鄙称。
据卫烈所查,官妓所说的北客确有其人,不过,卫烈赶到时,北客所赁居的宅院已人去楼空,曾在宅院中帮工的妇人说,是因最近入秋天气转凉,北客归家尚有两月路程,若是走得慢了,怕归家途中风雪难行。
按理说,这理由也没什么破绽。可是,官妓今天还去忘忧桥,可见在她心目中,打人的北客不会那么轻易离开。否则,她还去祈福摔什么“霉运”?
衣飞石挥挥手,道:“盯住那妓女,暂时不动。”
是巧合吗?衣飞石不相信。不过,卫烈查报之后,他更不相信这是谢茂的手笔了。
谢茂做信王时就不屑动这么多弯弯拐拐的心思,当了皇帝之后反倒用这手段?他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儿干?内阁把他架空了?权力被太后夺走了?刚登基的皇帝,不可能这么清闲。
他从中嗅到了一丝很熟悉的味道。
那种迫不及待用一切手段离间衣家和皇室,偏偏又总是被他察觉到不妥的味道。
※
藕香食肆。
赵仲维掐着幼娘脖子,紧紧将她压在酒酱墙壁上,低声训斥道:“贱婢,贱婢!我让你们不要动!谁都不要擅动!为何要私下行动?为什么不听话!我要处死你们!”
幼娘被掐得无法呼吸,好一会儿就翻起白眼,浑身抽搐。
赵仲维猛地松开手,看着幼娘蜷缩在地上抽搐许久,他疯狂的怒火才渐渐平息。
直到幼娘慢慢恢复呼吸,喘息着坐起,他才低声说:“你爹失踪了,我们都很悲痛。可是,幼娘,你要记住,你是诸色府下属,不仅仅是他梁青霜①的女儿!你如此任性妄为,京中已经不安全了。我要你近日即刻离开谢京,会有同僚接替你的位置。”
幼娘抚颈流泪道:“衣飞石害我父亲,我必要他死无葬身之地!头儿,我和阿杰做得很干净的,不会被发现,别让我走……”
“干净?衣家的奴才已经把那妓女提走了,你还指望妓女替你隐瞒?”赵仲维火气上升。
“提走又如何?她根本不知道什么。就算她说出了阿杰的身份,阿杰火速失踪,他们又能查出什么?焉知不是皇帝背后做鬼?”幼娘恨恨道。
“所以我说你蠢!农夫农妇在被窝里妄想,皇帝砍柴用金斧头,皇后蒸馒头用玉做的擀面杖!你就是这蠢不可及的农夫农妇!——皇帝是撞见了衣飞石与原明娇玩耍,那又如何?男人家哪个不三妻四妾?给娈宠买妻生子的主子不在少数!就算皇帝容不下原明娇,一道圣旨将原明娇嫁了,一碗药将原明娇鸩死了,又如何?他用得着鬼鬼祟祟使这么多门道吗?”
幼娘愣愣地搭下肩膀,摇头道:“不,不是这样的。头儿你不知道,信王……皇帝,他喜欢衣飞石,他怕衣飞石和他生气,他就……”
“不用说了。你即刻就走!”赵仲维眼中闪出一缕杀机,“你若不走,我送你走!”
※
与此同时,太极殿。
谢茂已经搬到了太极殿正殿居住,吃过晚饭闲着无聊,恰好最近天气转凉气候宜人,他就换了一身透气舒适的袍子,趿着木屐外出散步。
绕着太极殿转了一圈,莫名其妙地,他就走到了东配殿。
满打满算,衣飞石就在这里住了一个晚上。那一夜他和没穿明白寝衣的衣飞石同寝在卧榻之上,将人搂在怀里,将最不可言说的渴望抵在了衣飞石腰间。那时候没觉得,现在想一想……尼玛,这不是猥亵是啥啊!
难怪小衣宁可待在外边和长公主那个虎姑婆住,都不肯进宫来。
谢茂倚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卧榻,心中叹息。他已经查明了那天在长公主府和衣飞石射箭的少女身份,就是被衣尚予砍了脑袋的老将原伯英的女儿。然后,他就没放在心上了。
——讲道理,小衣那么小心谨慎的人,怎么可能娶个潜在的仇人在身边躺着?
所以,谢茂一点儿都不吃醋。反正他不觉得衣飞石是为了那个女孩儿不理他。
明天要不要去看看小衣呢?这是谢茂天都要想一遍的问题。
每天的答案都是,不要。小衣现在每天都过得开开心心的,何必去惹他烦恼?
他这时候才想起,好像今天小衣的行程还没拿上来?干脆往榻上一坐,问道:“去问问,中军衙门今儿有什么意外么?消息没送进来?”——虽然没出宫去看,可衣飞石天天都要去中军衙门上差,总有眼线给他汇报全程。
赵从贵出去问了一遍,隔了很久银雷才进来,说:“回圣人,消息没进来。”
谢茂惊了:“怎么回事?快,点人马,朕要出宫!”
唬得赵从贵忙跪下哀求:“陛下,不可啊!宫门已下钥,您这时候出宫,必要惊动长信宫,惊动内阁,惊动朝廷上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西北出事了呢……”我的爷,您现在不是信王爷了,是皇帝,轻易动弹不得!
谢茂脑子里划过一个个人选,最终道:“去把宰英传来!”
宰英就是太后拨给谢茂的直殿监少监,名义上直殿监掌管宫殿洒扫,可宰英这个女少监,管的却是后宫之内连慎刑司都管不了的脏活。很快宰英进门,磕头道:“拜见主子。”
“朕要出宫。”谢茂单刀直入。
宰英想了想,说:“出去容易,可外边无人护卫,若主子稍有危险,奴婢万死难赎。”
放你娘的屁。当初劳资带着几十个信王府侍卫就敢在京城肆意来回,现在连个宫门都出不去了!谢茂憋了一口气,指着她,说:“你去问太后,给不给出去!”
宰英磕了个头,居然真的头也不回地直奔长信宫去了。
正准备睡觉的太后听了宰英的来意,禁不住哈哈大笑,道:“你这憨子啊,就是不知道体察上意。陛下为何要出宫?你把勾着他出宫的东西弄回宫来不就完了?罢了罢了,这事不须你来办。”
※
半个时辰之后,北城柳巷长街别院。
“尊驾何人?”
应门的是衣飞石带来的二十四骑之一,此时天色已晚,居然有人上门,他很是诧异。
来人正是羽林卫将军张姿。他在东宫做了谢芝十多年心腹,由谢芝一路提拔成将军,一直到谢芝突然驾崩,所有人才惊觉他居然是太后的爪牙。这一枚棋子,埋得实在太深。
按说他此时早该高升,可如今京中局势不稳,太后不放心把羽林卫交给旁人,张姿便依旧在羽林卫将军的位置上待着。只是据风闻传说,再过段时间,皇帝就要给张姿封侯了。
皇帝半夜闹着要出宫,太后也怕外边衣飞石真的有危险,这才把张姿吵了起来。
“张姿。”他亮出羽林卫将军三指宽的玉牌,不必报官职,京中只有他一个张姿。
“张将军!”门上亲兵立刻屈膝施礼。
“奉太后懿旨,传清溪侯即刻进宫。”张姿往里边看了一眼,“家里没出事吧?陛下很担心,宫门下钥不好出来,太后才使我走这一趟。”
亲兵也是无语了,你都说宫门下钥了,还请我们侯爷进宫?怎么进?翻进去啊?
还有,陛下怎么知道我们家今天出事了?卧槽,插眼线插得这么理直气壮啊!
甭管怎么说,羽林卫的将军都亲自来接了,这位可是太后的心腹,总不会是骗子。亲兵想请张姿进门奉茶,张姿只说门外立等,亲兵就赶忙一溜烟窜回后堂找衣飞石报信。
“太后传我?”衣飞石皱了皱眉。
因长公主的关系,他对上了年纪的妇人都有一定程度的警惕。
大半夜的,宫门都下钥了,太后为什么要传他进宫?若说皇帝担心他,以谢茂那么无法无天的脾性,估计早就冲出来了,为什么会是太后来传他?他又不是衣尚予那样地位特殊手握重兵的老将,宫门岂会为他轻易开启?
“就说我不在。”衣飞石才不肯去。
万一这太后把他骗到宫门前,栽赃他一个夜闯宫门的罪名,他找谁说理去?
啥?太后为什么要栽赃他?你儿子当了皇帝,还一直不纳后宫尽想着男人,你想不想弄死那个男狐狸精?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真是皇帝想见他求到了太后跟前,太后对他也没有恶意,反正也就是几个时辰的事,拖到天亮,明天一早再进宫谢罪也不迟。今夜他是绝不会进宫去的,谁来请也没用——嗯,是赵从贵的话,大概可能他还是会去?
“不在?”张姿都气笑了。
亲兵满脸诚恳地解释:“真不在,将军。您也知道我们公子那身手,出入经常不走门,一个不注意就翻墙串门去了。宅子大,搁大门走绕不少路呢,直接翻墙多方便。所以小的刚才还真不知道我们公子出去了。”
皇帝亲自拨给衣家二公子的别院,这还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敢往里闯的。
——哪怕他张姿奉了仁寿皇太后的懿旨。
传不到衣飞石,缴不了旨,张姿就站在门口,说:“好。我在此立等。若清溪侯‘翻墙’归来,还请即刻通报一声。”
亲兵腆着脸要请他进门:“您堂上安坐!奉茶!咱们公子回来了,即刻就走!”
“不必了!”张姿翻白眼。
※
“公子,那羽林卫的张将军站在门外,说要等您翻墙回来。”
衣飞石不禁歉然一笑,道:“所幸刚入秋,天气还好。你多照看,给将军送茶水吃食,拖张小榻过去也使得。待天亮了,我就去给他赔罪。”
正说着话,卫烈冲进门来:“公子,有人潜入那官妓养伤的客栈杀人灭口!”
“抓住了吗?”衣飞石简直都无语了。这伙人是有多笨,居然还敢出手灭口?
“抓住了。是个女子,公子可要去看看?”卫烈道。
“走!”衣飞石大步往外走,突然想起张姿还堵在门外,又停下脚步,无奈地说,“我翻墙出去吧。人搁哪儿了?”
作者有话要说:
①大家可能忘了,我解释一句,梁青霜是衣飞金的蒙师,被谢茂处理掉的东篱先生。
第45章 振衣飞石(45)
此时京城皆有夜禁,入夜后,非巡丁更夫不得擅自出门。
夜间出行不便,衣飞石也没有带很多人,就和卫烈二人轻飘飘地沿着街坊下的阴影往客栈跑。
卫烈用来安置官妓的客栈是衣家大媳妇周氏的铺子,也不是什么多高档雅致的客栈,一半住人,一半还能仓储货物。除了掌柜是周氏陪房,其余跑堂帮厨小二看守人等,全是前线退下来的伤残老兵,非常可靠安全。
因此,捉到来刺杀官妓灭口的杀手之后,也没有另觅他处关押,就锁在一间半空着的小仓库里。
卫烈提前一盏小灯,守门的老兵先笑嘻嘻地给衣飞石见礼:“二公子来了。”
衣飞石点点头,老兵便将小仓库的门锁打开,让二人进去之后,重新守在门口。
被捆在地上无法动弹的刺客赫然便是幼娘。她在打斗间披散了发髻,手臂不自然地弯曲,不知是脱臼还是骨折,腿间有伤,鲜血顺着裙摆潺潺而下,仓库里透出浓重的血腥味。
衣飞石皱眉道:“怎么没给她止血?”
“止血了呀。”卫烈不解地上前,一把掀起幼娘的纱裙,发现她缠好的绷带居然混着药膏一起松开了,嘿然冷笑道,“这是求死呢。”
他与同袍都是战场上下来的,别的本事不行,裹伤止血无比娴熟。
这绷带没人扯能掉下来?不可能。
不等衣飞石说话,卫烈已一把按住幼娘奋起反击的小脚,道:“我要是你,会缩骨功早就逃了,留这儿你还想……”
幼娘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卫烈心中凉透,这女人分明会缩骨功,能摆脱绳索却不逃跑,她留下是想干什么?
她的目标根本不是那官妓,而是二公子!
“公子快走!”
机簧扳动的细微声响从四面八方传来,仓库内只有卫烈手中提着的一盏小灯,天上黑暗无光,衣飞石目力不及,干脆闭上了眼睛,仔细听机关从何而来。
统共五具暗器,机簧同时启动,旋即就是天女散花般细碎急促的钝珠破空声。
这倒把衣飞石惊出了一身冷汗。
若是箭矢飞刀,他都不怕。这种一发出就炸开的钝珠,多半是威力极强的霹雳弹,碰上就炸开一大片,若无兵刃在手,极其难挡。——难挡,但是可以躲。以衣飞石的轻功,瞬息之间跃出仓库抵达安全之处绝没问题。
可是,他逃出去了,卫烈怎么办?战场之上,岂能抛下袍泽兄弟独自逃跑?
几乎是火石电光之间,衣飞石就拿定了主意,并立刻付诸实际。
他在霹雳弹炸开之前,以鬼魅般的身法掠至卫烈跟前挡住,一只手拖过幼娘抵在自己跟前权作肉盾。——战场之上,只有敌我,没有男女。
五具霹雳火具全都集中朝着衣飞石原先站立的位置发射,他此刻换了方位,就有三具射向了墙壁,另外两具朝着卫烈方向炸开。
幼娘惨叫一声,面上瞬间被铁珠掀开皮肉,一股令人作呕的焦香袅袅袭来。
“怎么了怎么了?”守门的老兵听见动静,没有走门,迅速从窗口潜入。
衣飞石皱眉将幼娘松开,先去检查五个方向的霹雳火具,吩咐道:“把灯点起照明,注意火烛,将此地彻底搜查一遍。”应该是没有霹雳火了,不过,衣飞石是个谨慎性子,检查一遍以防万一。
卫烈都顾不上揍幼娘出气,屈膝请罪:“属下失察!”
幼娘眼中透出刻骨的恨意,眼见衣飞石检查完角落里的霹雳火具走来,她死死憋着一口气,就在衣飞石离他最近的一瞬,猛地吐出一枚藏在口中的细针。
衣飞石微微偏头,很容易就闪了过去,尤其不理解地看着她:“你该是陈朝的奸细。”
陈朝的奸细,不应该不知道我的身手,不应该用这么莽撞的手段刺杀我。
这简直是自杀。
幼娘本就失血过多,被霹雳弹炸伤之后,越发虚弱。尽管说话艰难,她还是露出一丝冷漠仇恨的笑容,低声虚弱地吐字:“我……姓梁。”
梁青霜!这三个字蓦地出现在衣飞石心头。他霍地转身,盯着幼娘的脸。
外边远远传来嘈杂声,很快就有守在外间的老兵冲进来报信儿:“老何?”一眼瞥见衣飞石,忙道,“二公子,好像是兵马司的人来了。要不锁门先走?”
幼娘一边吐血一边惨笑:“你让我爹‘失踪’,不就是想撇清你家和陈朝奸细的关系吗?我看你今日……怎么脱身?”
轰一声巨响,外边霎时间火光冲天。
衣飞石从仓库的小窗向外望去,绚烂的火光在空中烧得雪亮,又很快湮灭无踪。
幼娘咽血大笑:“我看你、看你……怎么脱身?”
她前来刺杀官妓之前,便向东城兵马司与锦衣卫、缉事所等多个衙门举报,说常有陈朝奸细在周记客栈神神秘秘接头。
她不确定哪个衙门会差遣人来。来了更好,就算没人来,明天陈朝奸细在周记客栈出没的消息也会传遍整个京城。因为,她在周记客栈的露天存货处放了一车中秋制作烟花的火药!
周记客栈有一半仓库用于存放货物,客栈免费寄存住客露天存放的货物,并不负责看管,也不会主动核实查问货物的种类数量。
幼娘失风被捕,是为了引诱衣飞石前来,她的兄长阿杰则在外边伺机引燃火药。
这种火药威力不大,看似炸得凶狠,其实就是烟花效果。更厉害的火药,她没有配方,弄不出来。想要运进谢朝的京城,也并不那么容易。
现在兵马司的人来了,烟花炸了,衣飞石也在。——简直不能更美妙了。
明日她负责联络的小组各奸细,就会在阿杰的差遣下四处散布衣家通敌的谣言,联系上今夜在衣家大媳妇周氏客栈里炸开的冲天火光,这个谣言只会越传越烈,越传越玄乎……
就算诸色府在谢京藕香食肆的联络点会被谢朝连根拔起,她也不在乎了!
赵仲维要她回国,她岂不知回国就是死?父仇不报,不死何为?!这是诸色府女间梁幼娘最后的疯狂。她用自己的性命,兄长的性命,诸色府在藕香食肆联络点所有上下奸细的性命,做了一个简单粗暴玉石俱焚的杀局。
“公子先走一步,此地属下来打扫。”卫烈虽不知道这女杀手做了什么安排,可他觉得不能让公子被牵扯进来。
衣飞石摇摇头:“你应付不来。”
霹雳火具造成的痕迹与刀枪斧钺都不同,兵马司的人马已经进了客栈,时间太短了,根本来不及伪造现场。与其说一个漏洞百出的谎,不如他留下来说真话。兵马司敢对周记客栈的老兵和卫烈用刑拷问,可绝不敢对他有丝毫无礼之处。
梁幼娘这种完全不符合常理的疯狂,已经超出了衣飞石的想象力。他根本没想过幼娘已经安排了明天的谣言。——陈朝是疯了才会牺牲一个在圣京没暴露的奸细小组,只为散播一些根本不能对他伤筋动骨的谣言?
他只是本能地觉得幼娘很不妥当。
凭他的身手完全可以现在离开,不被任何人发觉。他的逃走必然是女杀手算计中的事。所以,衣飞石决定留下。他不知道幼娘有什么后手,他只知道不能如幼娘所料。
※
钱彬,大行皇后杨氏堂舅,已故承恩侯夫人钱氏堂弟。因承恩侯庶子杨竎被疑似敌国探马重伤一案,被大行皇帝革职待查。被夺职之后,钱彬待在家里,心惊胆战地看着堂姐死了,毛骨悚然地听着堂侄女薨了,到最后连堂侄女的丈夫——皇帝都死了,他那叫一个汗毛倒竖啊!
没想到的是,那个曾被他属下卫戍军拿木枷铐到衙门里的十一王登基之后,国丧刚除,他就被官复原职了。仍是西城兵马司指挥使,既没有申斥,也没有罚俸,连记过都没有。
钱彬简直是感激涕零,抱着女儿钱八娘亲了又亲,心里嘀咕,肯定是乖女和十一殿下青梅竹马情深意重,哎呀,闹不好女儿就要进宫当娘娘了!
才官复原职一天的钱彬尤其珍惜这份天上掉下的差使,幼娘本是去东城兵马司举报周记客栈有陈朝奸细接头,那东城兵马司的指挥使孙文辉是个惫懒货,这天干脆都没上衙门,底下卫戍军说是分归五城兵马司统管,其实经常换防,因此各个衙门消息转得飞快。
钱彬前边就栽在什么“外朝奸细”头上,闻言只想搞个大功劳,立马就带着人马来扑了。
等他气势汹汹地命人踹开小仓库的大门,看见屋内英俊年少的衣家二公子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卧槽,为啥每次都是我撞铁板!上回是十一王,这回是衣家的二祖宗!
心情极度不好的钱彬深深地觉得,也许他离夺职待查又不太远了……
※
这一夜,京中许多人都没睡好。
直叹晦气的钱彬客客气气地把衣飞石请回了西城兵马司衙门,幼娘在被抬回衙门的途中就因失血过多死亡。烟花爆炸加上命案,衣飞石暂时是别想离开兵马司衙门了。
钱彬只好再差人去给中军将军武襄侯林闻雅送信。
——衣飞石目前归林闻雅管。他摊上了官司,按照官场惯例,得请他的直属上官来监看做主。
自从大行皇帝登基之后,五城兵马司的直属上官就由羽林卫将军张姿兼任。现在一个破案子查到衣大将军的宝贝二公子身上,钱彬也懵逼了,他又赶紧差人给张姿送信。
张姿这会儿还守在北城柳巷长街别院门外,等着给衣飞石传懿旨呢。底下人找到他时,他就露出一个难以置信的表情:卧槽,原来你不是骗我,你真不在家啊!
张姿没去西城兵马司捞人,他直奔贞顺门找太后报信儿去了:清溪侯摊上官司下狱了!
长信宫和太极殿同时被惊动,谢茂匆忙赶往太后处,正听见太后吩咐:“马上去把人提回来。宫中记档,清溪侯昨日申时奉旨由羽林卫将军张姿宣至武安殿,为陛下参赞军务。”
这就是纯属赖皮了。要宫中文书和张姿一起做伪证,表示衣飞石不在现场。
——爱屋及乌到太后这个份上,也算是旷古罕见了。
“慢着。”谢茂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可他知道凭衣飞石的身手,想要不被兵马司的差役们抓住,那是轻而易举,“阿娘,我差人出去看看,再做定夺。他若要逃,兵马司哪里抓得住。”
太后从梦中被惊醒,还未适应灯火,殿内宫灯只点了寥寥几盏。她在黑夜中看了摆钟一眼,说:“已近丑时。五更鼓,夜禁除。你若要查,抓紧时间。待天亮了就不好办了。”
谢茂心中很是愧疚。他喜欢衣飞石是他的事,太后作为他的母亲,从未挑剔衣飞石半点不好——既不说衣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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