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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随死殉-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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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信王顺利当了皇帝,也很信守承诺在筹谋西北的战事,衣尚予就觉得可以把儿子收回来了。再是男人大丈夫不在乎点滴污名,老被人家议论卖屁股也不好听啊。衣尚予就支持长公主的意见,把儿子扣府里,不许再去宫里。
  几次被儿子“逼反”的衣尚予还严正警告衣飞石:陛下是难得做实事的干练明君,他若心性不改,阿爹这辈子都不打算反叛谢朝。你别再打主意逼奸陛下,再诬指陛下强迫于你。你那点儿花花肠子,阿爹早就看透了,不会相信的!
  衣飞石:……?????谁逼奸谁?我仿佛是听错了?
  作者有话要说:
  ①
  当时御史余标丽在秦州道做监察御史,时朗县有桩奇案,乃一货郎刘大状告其妻卫氏与富户张火诗通奸,被其母刘李氏撞见,奸夫淫妇杀人灭口。可怎么都找不到刘李氏尸体。县令不肯判罚,货郎即上告州府,说县令受了富户张火诗的贿银五千两,闹得沸沸扬扬。
  余标丽闻风而动,举起都察院大旗,特来查办此案。被状告的奸夫乃是一方富户,偏偏那小县令又是个勋贵家的庶子,真是集齐了余标丽最痛恨的两大标签。严刑逼供之下,货郎的妻子卫氏熬刑不过,屈打成招,余标丽上奏都察院,要判卫氏千刀万剐,富户张火诗斩首,并弹劾朗县县令收受贿赂、残戮黎庶。
  这件事有个特别奇葩的转折是,就在朝廷核准余标丽判卷时,“死掉”的刘李氏出现了!原来货郎刘大的邻居严魁垂涎卫氏美色,勾搭不成怀恨在心,那日刘李氏回娘家玩耍,刘大回家遍寻亲娘不着,询问严魁,严魁瞎说卫氏偷人,和奸夫一起害死了婆母。卫氏貌美,刘大卖货常走街串巷,本就不放心卫氏,闻言立刻就信了大半!
  悲愤的刘大又问严魁奸夫身份,严魁哪里认识什么野男人?信口胡诌说是城中最有钱的富户张火诗。卫氏常去张家做针线贴补家计,刘大彻底信了!
  刘李氏从娘家归来,刘大已把张火诗和卫氏告上了公堂,被严魁恐吓一番,吓得没见识的刘李氏躲在山上不敢回家,一直由娘家两个弟弟轮流送饭过活。一直到山野传言邻村有老虎翻山而过,这老太婆才吓得屁滚尿流地回家。
  刘李氏归家之后,卫氏与张火诗自然沉冤得雪。然而,张火诗熬刑死于堂上,余标丽恼羞成怒,责问卫氏为何冒认罪名?严魁教唆诬告被判斩首,惨遭无妄之灾的卫氏居然也被余标丽以“诬陷上官”的罪名判了斩刑。
  这事儿还是左都御史蔡振判卷时驳回,曰,卫氏何辜?方才饶了卫氏一命。


第44章 振衣飞石(44)
  谢茂出门看似只带了几个宫人,其实背后有大队羽林卫随行保护。行在街上一眼望去,十个百姓里倒有五六个都是羽林卫乔装改扮。
  谢茂本想带着衣飞石随处逛逛——不逛怎么办?直接带回宫?眼瞅着衣飞石不是很想进宫,宫里也确实不很方便,逛街更是兴师动众,谢茂想了想,带着衣飞石回了潜邸。
  信王府此时已升龙,原本谢茂寝居近身之处都改换御用。
  哪怕是国丧中没有大兴土木,宫制已改,重临故地竟有一种沧海桑田的滋味。
  “坐吧。”谢茂本想找回一点儿从前的感觉,哪晓得弄巧成拙了。
  骤然分开了好多天,衣飞石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谢茂叫他坐,他就在老位置上坐了。
  哪晓得谢茂坐在沙发上身体前倾,半点没有伸手搂他的意思。双肘在膝上一撑,臂膀向外,就似一种拒绝。——彻底把衣飞石拒在了他的怀抱之外。
  这个姿势现代人很熟悉,若是谢茂再垂头丧气,用手搓搓脑袋,那就是标准的丧脸。
  可是衣飞石不熟悉这个姿势。
  谢茂对他显露出一丝拒绝,他即刻起身退了一步,立在沙发外侧,躬身垂首。
  ——没有马上跪下去磕头,那是因为他和谢茂相处几日,彼此感情还好。
  谢茂还没来得及吐气,身边人就起立低头了。
  和前两世很像。衣大将军在他跟前总是那么小心谨慎,从不出一丝纰漏。前世是他登基多年皇权在手,衣飞石不得不怕,今世衣尚予手握重兵皇室倒还不那么专横,可是,衣飞石还不到衣尚予的地位。
  每一世,他的身份都把衣飞石压得死死的,丝毫不得动弹。
  “你坐。”谢茂指了指身边的单人沙发,这是个亲近又不亲昵的位置。
  我不喜欢这样吗?谢茂不觉得。若没有这一层压制,他根本没有亲近衣飞石的机会。
  所以他和系统闹翻了,嚷嚷着不想当皇帝也不想活了,可他发现衣飞石有可能逼反衣尚予时,立刻就出手浇灭了这个苗头。——把皇位让给衣飞石来坐?不可能。他可以死,但他绝不想失去对衣飞石的主动权。
  他没想过会这么早登基。这打乱了他的很多盘算。
  像现在这样,他是获得了绝对的主动权,可衣飞石也失去了选择权。当他是信王的时候,衣飞石可以拒绝他,他当了皇帝,拒绝就不是那么单纯的事了。
  当信王的时候可劲儿调戏人家,甚至用射杀守城校尉一事逼人家献身,那叫一个无所不用其极。现在当皇帝了,改口说我闹着玩儿的,你喜欢我我们才睡,你不喜欢就算了。——衣飞石敢对他说,我不喜欢陛下,我们不睡吗?
  就算谢茂说的都是真心话,听在所有人耳朵里都是那么的虚伪,甚至是威胁。
  不等谢茂谈什么喜欢就睡不喜欢就不睡的话题,皇位砸他脑袋上的第一天,衣飞石就姿态卑下、“情真意切”地表示要为他侍寝了。
  这话怎么说?说不明白。谢茂习惯性地给衣飞石推了盏茶,半晌才说:“国丧已除,你阿爹也去了下虎关,你去兵部走一趟,这就去中军办差。”他不再提接衣飞石进宫的事,可也不放心让衣飞石住回长公主府,“朕在北城给你拨个小院子,你住那边去。”
  说是拨小院子,没说赐一座清溪侯府。也就是说,这是私底下的赏赐,不过明路。
  他做信王的时候能随口嚷嚷和衣飞石成亲,这时候就不能瞎来了。
  说到底,清溪侯算哪个名牌上的角色?值得皇帝刚登基就急火火地特赐府邸?谢茂不愿衣飞石扮演前世周琦的角色,有些事当然得低调些。——就算接衣飞石到太极殿住,那也是在太后跟前过了明路,央求太后帮着遮掩过的。
  谢茂才刚登基,千头万绪纷至沓来,就算有几辈子经验,麻烦就搁在那里,再熟练工也得一件一件处置,何况,内阁诸臣也要磨合,每天都忙。把衣飞石安置在北城,他其实也没多少功夫经常微服出宫探望,单纯就是怕长公主欺负小衣。
  哪晓得衣飞石就理解错了,以为皇帝特意圈住自己,得空就要来睡,低头道:“是。臣谢陛下垂顾。”
  不过几天没见而已!
  谢茂觉得很暴躁。他想问长公主欺负了衣飞石没?他想说自己并不着急甄选美人充实后宫。他想抱抱衣飞石吃个小豆腐。可是,想起衣飞石多日不曾入宫,反而待在长公主府和小姑娘玩耍,他就憋住了。这些话,他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衣飞石坐在一边也很不自在。从前待在信王身边都很放松,今天是真的觉得气压低。
  只是在谢茂跟前,衣飞石一向被动,主动说话这个技能只在“有所求”的时候才点亮,明知道谢茂不太高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哄。万一哄错了呢?万一皇帝就是想发脾气呢?他也没自虐到想抬着头去正面领受皇帝的怒火。
  二人僵持了许久,谢茂的茶水换了两遍,衣飞石就浅浅抿过一口,相对枯坐。
  “时候不早了。回去吧。”谢茂想了想,吩咐朱雨,“你先服侍侯爷去柳巷长街的别院安置,若侯爷有什么得用的物件遗在长公主府,你亲自去取。”不许衣飞石再踏入长公主府一步。
  二人一同出门,衣飞石在门前给谢茂磕头:“恭送陛下。”
  就这么迫不及待和我分手!谢茂脚有点痒痒,不过,看见跪在地上身量犹少的衣飞石,舍不得踢。气不过就蹲下身来,双手扯住衣飞石的脸颊,狠狠揪了一把!臭小子!
  衣飞石被揪得两颊泛红,眼看着皇帝扬长而去,心想,越来越喜怒无常了。
  ※
  谢茂意兴阑珊地回了宫。
  他后宫中除了个亲妈,一个女人都没有,心情不好只能往长信宫去。
  此时国丧已除,奉安宫中的大行帝后梓宫都已经送至沿陵供奉,等待三年期满后下葬封陵。宫中自此除服,不再悬挂白幔,不过,上下依然衣饰素净,以表哀思。
  谢茂进门时,太后正在看着宫人们摆放花盆。她最爱花木,文帝崩后,长信宫有一年没看见鲜花了。如今亲儿子登基,她自己成了名正言顺的太后,这才敢以孀居之身大喇喇地摆出花来观赏。
  “怎么?碰软钉子了?”太后当然知道谢茂的去向,见谢茂不怎么高兴,故意道,“不识抬举的东西。我儿别生气,阿娘这就下懿旨申斥他!”
  谢茂顿时就给她吓精神了。通常只有太后下懿旨申斥内外命妇的,哪有太后下懿旨申斥朝臣?不把衣飞石羞死才怪!
  太后正在剪枝,见状笑得喘不过气:“哎哟,我的儿,就这么喜欢?”
  她上次故意落水伤了肺,这时候笑得激烈一些,忍不住就喘。
  谢茂见她手里花剪晃动危险,忙接过放下,扶她回堂上安坐:“阿娘,这么长时间也不见好,是否从外边请大夫来瞧瞧?”
  “好了好了,养养就好了。”太后稍歇片刻,问道,“你今日去接人,没接回来?”
  “他有自己的差使,哪儿能天天住宫里?儿臣在外边给他拨了个地方,离衙门也近。”谢茂道。
  谢茂要接衣飞石进宫,太后乐见其成。现在谢茂把衣飞石安置在宫外,太后反倒觉得不妥当了:“他离衙门是近了,你出去哪里方便?阿娘不是不许你出宫。只是如今大局初定,前面一波陈朝探子也没查清楚,京中未必安全。”
  谢茂笑道:“阿娘放心,儿臣不会时常出宫。给他弄个地方住着,实在是他家有恶母,每每都要欺凌虐待他。——阿娘与马氏相处更多,可知道这毒妇心肠?”
  太后不能说全然不知。她善识人,似梨馥长公主这样奴颜媚上的人,御下也必然究极苛烈。她只是没想到梨馥长公主苛待的不是仆从,而是亲子,被儿子问了一句,她才想起儿子曾经写信让她收拾马氏,又忍不住笑了笑,说:“你放心,阿娘已经在替你出气了。”
  谢茂不解:“哪里?儿臣怎么不曾听说?”没听见马氏倒霉啊?
  太后不肯透露详情,只说:“且待来日。”
  ※
  太后担心皇帝隔三差五出宫不安全,哪晓得自那日回宫之后,皇帝就一直安分地待着。每天老老实实玉门殿听政,太极殿议事,偶尔去内阁值房转转,和老大臣们聊聊天,改善一下伙食。
  他吩咐把万年宫廊殿的屋子收拾出来,给几位阁臣一人拨了一间,另外几间备用。还给内阁值房专门拨建了一个小厨房,由尚膳监专门拨发食材配给,方便阁臣值班时饮食。
  不单阁老们吃饱睡好精力充沛,在内阁的写字、文书都吃得油光满面。
  外边朝臣们纷纷议论新君暴戾堵塞言路不好服侍时,在内阁服侍的小卒子们满脸懵逼:皇帝?暴戾?不好伺候?没有呀!皇帝可好啦!皇帝可会体恤下情啦!咱们内阁间间房里都有冰山!又凉快又好吃!
  ——有时候皇帝会赐冰碗下来,老大臣们养身不吃,都便宜底下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了。
  宫里安稳不动,宫外的衣飞石则不免犯了琢磨。
  自从那日在潜邸门前与皇帝告别,至今已有大半个月了。
  他每天老老实实去北城的中军衙门上差,到点儿就乖乖回府候着,专门把卫烈留在家里守门,交代若皇帝来了,立刻去衙门找他回来。到了休沐日,就有从前的纨绔朋友上门,邀他外出玩耍,他当然不敢去,待在家里等了一天,皇帝还是没来。
  他大抵知道是那几日没进宫的事惹了皇帝生气,原以为皇帝肯拨院子安置他,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哪晓得这么多天都不来找,居然气了这么久?还是,这是皇帝刻意磨他性子?冷待几日让他以后都谄媚些?
  不管皇帝是生气还是故意冷待他,衣飞石都觉得挺没意思的。他闲来无事会想想皇帝今天来不来?夜里灯一熄,睡得也很安稳,次日照常去衙门上差理事练兵,并不纠结。
  相比起谢茂想动不敢动的牵扯,他完全处于被动而坦然的境地,反而不受煎熬。
  皇帝要来临幸,他就乖乖给睡。皇帝不来,他趁机好好练兵,将从前所学都施展一遍。
  衣尚予已经培养了长子衣飞金做领兵大将,为了安抚皇室,也不会再把次子那么早就放出去带兵,是以,衣飞石这些年来一直在父亲帐下听命,没有独领一支小队伍的机会。
  现在中军将军是武襄侯林闻雅,这位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除了整军进驻北城当日来晃了一圈,其他时候都在衙门值房里睡觉。——中军是衣尚予一手带出的兵马,外人哪里插得进去手?林闻雅才懒得去校场费功夫。不过,林闻雅虽不管事,中军兵符揣在怀里也从没给衣飞石看过。
  如此一来,衣飞石在北城中军衙门也算是如鱼得水,每天都精力充沛,干劲十足。
  这日衣飞石从衙门下差,归家途中被原家小厮拦了下来:“少将军,我们小姐出事了,您快去看看吧!”
  原家小姐就是那日在长公主府与衣飞石一齐射箭,被谢茂撞了个正着的白衣少女。
  她乃是衣尚予帐下大将原伯英幼女,小字明娇。她的父亲原伯英大将,就是当日在襄州劝衣尚予自立、反被衣尚予斩首杀鸡儆猴的老将。
  原伯英发妻早逝,家中有两位贵妾,各自生了一个儿子,都比原明娇年长。
  衣飞石和原明娇原本也不是很熟悉。——他经常跟着衣尚予四处征战,原明娇一直养在京城,想熟也熟不起来。和原明娇交往,也就是最近半年的事情。
  衣尚予杀了原伯英,原明娇在家中没有父亲倚靠,和两位庶兄关系也不好,常常被挤兑。衣尚予见少女失怙可怜,有心撮合儿子与她,原明娇也知机抱住了衣家二公子这条大腿。至于衣飞石,他和原伯英关系挺好,亲爹杀了这老叔,他心里也挺难受,见老叔爱女被庶兄庶母欺负,难免多照顾些。至于是否婚配,他没想那么远,也轮不到他想。
  衣飞石本以为原明娇是在家中又被庶母欺负了,哪晓得原家小厮领着他到了梁安寺前,急吼吼地窜进了一间药铺,说道:“少将军,快快!”
  衣飞石一头雾水,这是生病了?如今大药铺都有坐诊的大夫,急病也能在后堂问诊,他跟了小厮进门,站在垂下竹帘的堂前不再动了,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明娇生病了?”
  小厮猛地把竹帘子打起,急切地说:“我们小姐今日去梁安寺烧香,被人从旱桥上推下来,摔得不好了!”
  衣飞石心里猛地一跳。梁安寺前的旱桥!
  谢朝未定都圣京时,京城规模远不如此时广阔。如今被圈在城门内的梁安寺曾位于城郊,有河道环带而过。太宗皇帝修筑新城时,重新规划城内水道,梁安寺前的河道就此废弃干涸了。然而,河道上的那座桥,是天下名僧明慧禅师化缘所建,无数信众慕名而来瞻仰祈福,一直不曾拆除,逐渐就成了一座旱桥。
  那可是一座足有两丈高的桥,衣飞石若猝不及防摔下都容易受伤,何况闺中弱质?
  衣飞石急切进门探望,曾经活泼爱笑的少女头上缠着白纱,已经被鲜血染得湿透,满床鲜血滴滴答答,脸色白得像是最上品的宣纸。她眼神涣散,神志已迷糊,奄奄一息地躺着。
  在旁忙碌了半天依然没辙的大夫摇头:“哎,老朽无能。”
  衣飞石上前,小心翼翼地看着血榻上的原明娇:“三娘子……是我,衣飞石。”
  原明娇无力地想要看他,气息渐低,缓缓合上了眼。
  “小、小姐!”丫鬟扑上来尖叫。
  大夫上前摸了摸鼻息,叹息道:“客人节哀。”
  衣飞石看着原明娇摔得一塌糊涂的尸身,一把救过小厮,拎到房外问:“你说你家小姐是被人从桥上推下来的?”
  “对,少将军!小的和小彩都看见了!是那臭婊子故意挤上来,趁着我家小姐不防备,一掌推在我家小姐背心,生生推下去的!少将军,我们小姐死得冤枉!你得替小姐报仇啊!”小厮跪在地上不住哭泣,满脸抹泪。
  “你可认得凶手?”衣飞石问。
  小厮不住点头:“认识!认识!小的本来抓住她了,可是当时急着去背小姐看大夫,被她溜走了。这是小的从她身上抓下来的玉环!”小厮从怀里摸出一枚玉环,交给衣飞石。
  衣飞石详细问明了当时的情况,推原明娇的女子是何模样装扮口音,小厮就愤愤地指说:“少将军!此事必然是王姨娘指使人干的!前几日她想将我们小姐许给娘家不成器的侄儿,被我们小姐一口回绝,她便怀恨在心,说要我们小姐好看!”
  衣飞石将玉环收在怀里,说:“先替你家小姐收殓,此事我来查。”
  原明娇被推下桥也不过半个时辰,衣飞石随时中军副使,却不可能为私事调用兵马,先调了衣尚予留给他的二十四骑在梁安寺前查问目击者,想想又去长公主府调了家丁来帮忙寻找凶手。长公主府的家丁也都是军中退伍的老兵,伤残得不甚严重,个个都很老练。
  梁安寺本就是京城很出名的佛寺,平日在此摆摊市货的小贩不少,刚才发生了坠桥事件,所有人都还在议论纷纷。衣飞石差人查问,居然就有人给他指了方向:“那边那边,我看见那女子带着丫鬟往那边跑了!”
  ……
  卫烈小心翼翼地向衣飞石回禀:“二公子,此事恐怕和……”他指了指皇城。
  “荒谬!”衣飞石第一次冲着袍泽兄弟发怒,“你若说此事与陛下有关,就拿出证据来!”
  “公子,据兄弟们查证,那女人乃是教坊司官妓,平时根本不烧香礼佛,连东城都不曾去过。她与原家没有半点儿干系,绝不是原家侧夫人所指使。平白无故就在今日出门,恰好在桥上遇见了原三娘子,顺手就推下去……这哪里说得过去?必然有人支使。”卫烈道。
  “不要信口揣测。去查。”衣飞石冷静地说,“不要害怕,把人提出来查。”
  “那若真是……”卫烈指了指天,“支使,咱们上门捉人来问,可就……”
  “不会是他。”衣飞石很肯定。倒不是他有多信任谢茂的节操和人品,而是从皇帝中旨杖毙御史来看,谢茂根本就不在乎脸面。他要真想吃醋杀人,上门的应该是羽林卫,而不是暗搓搓地指使一个教坊司的妓女去背后推人,这作派也太可笑了。
  “就算是他,他敢杀人,难道还怕被我知道吗?你也太看得起我了。”衣飞石可不觉得自己在谢茂心中有多重要。真重要,皇帝会晾着他大半个月也不来看一眼?
  卫烈顿时觉得二公子说得也对。这要真是皇帝喝醋杀人,只怕正想给公子知道,不然这醋不是白喝了吗?今天有原三娘子,明天保不齐就有方四小姐,杀鸡儆猴,也得清清楚楚杀在猴子面前呀。
  卫烈果真出门,去教坊司把那涉事的官妓拖了出来,挥着鞭子讯问。
  那官妓先是不肯承认推人,被抽了一顿鞭子,改口说桥上拥挤不小心推了一把,卫烈再逼问,她就咬死不肯改口。到底是教坊司里挂了号的人,弄死了也不好交代,可问不出来究竟,二公子那里更没法儿交代。
  卫烈发狠道:“究竟是谁指使你谋害原三娘子,你若老实交代,我们只找幕后之人讨公道。你若不肯说,——”他居高临下地盯着被抽得满身是血的女子,“你这等官妓,打死你要吃官司,艹死你呢?老子二十多个兄弟,天天来找你撒钱,你能挨上几天?”
  谢朝教坊司中官妓皆是犯官罪奴之女眷,最最卑贱可怜之人。这官妓听他威胁,终于忍不住哭道:“便是我嫉恨她青春年少,无忧无虑,是以杀她!”
  “还敢胡诌!你平日从不烧香拜佛,不出南城,何故今日往梁安寺一行?”
  “我想去便去了,哪有什么原因!你从前不吃肝子,今日吃了,你为什么要吃?”
  “老子看你这婆娘是不想活了我艹!”
  卫烈上前一步掐住官妓脖子,作势要撕她衣裳,那官妓尖叫一声,赶忙道:“我是,我是听人说,梁安寺那座桥叫忘忧桥,走过去别回头,就能抛却一切霉运,从此一生顺遂……我就、我就去了!”
  “听谁说的?”卫烈抓到了重点。
  官妓尖叫道:“我哪里记得!很久很久以前就听说了,是……是哪家酒楼?”
  这年月的酒楼更像是个小市场,除了酒楼本身的掌柜、小二之外,另有一帮子在酒楼讨生活的闲杂人等。有专为客人换汤斟酒的焌糟,守在桌前供客人使唤跑腿的闲汉,卖药卖食卖小玩意的也能出入酒楼,可谓是人多嘴杂,根本没法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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